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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祷,他,视而不见
在深夜,他偶尔端详浩瀚星空
就着街灯,写下挂着灯笼的噤声
他沉浸在醉里,宁静,眼前飘舞
会说话的艾略特和浪漫的萤火虫
只是,我们两只流浪的蟋蟀,用锯齿
琴弓、振动膜,奏出的暗夜诗句,常常
发出克利克利的颤音。丁香花小教堂
扇动的“啊啊”祈祷,我们,又仿佛听见
平顶山的雪
大雪,养出一冬的静。白妆
抹去了这座城市的花痘痘和烟尘
扭过头,盛开的红煤(梅)
就在河堤蘑菇亭的一角
月十六夜,你和F的影子曾奔向半空
——那群楼间一个不真实的仙国
矿工老街,填埋了多少啼笑故事
激情的演员们,已不知去向,当年的焦心
中年人,经过雪,回复为摇摆的少年企鹅
新生的少妇,也被雪再次补妆,邮寄
面无表情的公交车从高空轧过,一些雪
变成黑色,人流,继续
携带着爱恨匆匆交织的蜂巢
沿街喇叭里,一个卸任青衣说出雪和火
而对面,老百货楼仍高举着六十年代的梦幻
标牌
那些街道的苍老经书,神异的雪
用骇人的白色,读出——
一个人进入空山
一个人进入空山,陷入叶的迷障
山路狭促着纵深。羊屎蛋一颗颗
那么多黑珍珠泊进石臼的寂寞
既有的思想多么陈腐
鸟儿的清声和谁握手,并在枝间求爱
筑巢。岩罅里的水滴答落下,呆呆巨石身后
闪映着松鼠的小毛衣和地衣的花屁股
深山把人回归为猿。尖利的蹄爪在黑石上
留下白色的抓痕,石块进落处冒出火星
默思良久,自取个“松隆子”的野名
那些石头活着,相间着一束月光
摘下一枚白果,一个人静静地品尝,把它吃完
我们走在这条满是土腥气的小路上
我们,一对微亮的细颈瓶
走在这条满是土腥气的小路上
精神的全月,在我们体内徐徐升起
并捧出松脆可口的小麦饼
路边,白腊条和大叶杨还未醒来
而远山以北,小熊星座正在天际游弋
你说,那是宇宙高峰体验的结晶体
此刻,我们就这样走着
一路上不时仰望,指点着圣诞树一般的星空
土山
去观赏他们的萌芽
——庞德《喊声》
太阳升上来后,土山似灰瓶闪着亮
那时,老排房、槐树、砖垛和我总忘了
土山。它,也总是沉默,满腹心事的样子
香槐花飘落几片的时候,一个上午很快也就
过去
正午的阳光下,土山开始逐渐起变化,一会儿
仿佛一口倒扣的锃亮铝锅,但转眼
灰云漫卷如人群来时,土山竟像一辆坦克
这是幻觉吗?我的体内树影斑驳,叶儿沙沙响
时而有小鸟降临土山,啁啾叫着像兴奋的国王
土山仍沉默,垂目趺坐,双手结印,下午的暖
被轻轻消磨。直到月儿兔窜上中天,潭思的
土山披上清空的光衣,暗面的凹坑更凹
而腴白的身子更白,白成一尊出浴的瓷佛
那一刻,我跑近土山,抚着那神异的佛月亮
夜空弥漫着橘黄的小色块,午夜飘浮的阳光棒
可是阿波罗神在显灵?一切无声但都在显形
土山,旋晕成一个点,轻搦我的微尘腾上半空
潮水被逼退,土山以外的世界变得青幽空旷
在昏黄的山脊上
在昏黄的山脊上,我们
在荒草中奔跑。又双双骑着白马
穿过粗壮的石桥。山雾,
还未将你我覆盖——
而所有的威压都归服于无语的喜美
你的眼眸,变幻着闪闪的颜色
像前面樱花林里飘出的惊呼
多少光洁的额头在落英间徜徉
如同我们 在落雨的秋夜
彼此溶入无边无际的
微凉
小站
小货场。轻轨车咣当一声就走了
模糊与无形的夜,雾灯高悬
你要在深夜去开一扇门
焦心而灿烂的一天就要开始
就像绝密的放射性物品
车轮的阴影停驻于铁轨上的寒光,如
枕木上穿白衣的圣徒,一个个歪着脑袋
俯冲的机车,改变了空气的流速
这让你想起充满锥形涡流的哲学
空空的站台,人影仍在攀谈,走动
浓烈的气味从城市的胯下散出
小站,不需要什么性格。一车车重品被运来
调整分子结构后,又被时间轻轻拖走
去三峡夏夜记
从武汉去宜昌,有着戏剧的雷雨
两岸荷塘种满了白莲和红莲
一路紫色闪电和急雨,导演了
三起交通追尾,一辆小车瘪了前脸
横卧栏杆,大雨,让它们
犯了错误。其实,暴雨敲窗时,
我们正向暴雨的中心前进,车中人
不忧也不惧,黄汤寥廓的江水
早征服了我们的心。而现在,已是
夜半,黄灯万盏的宜昌已被我们
甩到下游,好似履行一个仲夏约定
我被江水晃醒,默看江轮在黑谷里
驶向江雾深处,绿色定光灯在江声里
游移。舷窗外,满月在瞿塘峡上穿行,
恍然前生白帝巡航于黑沉沉的大江,
而夔门壁立的崖上,闪着星河云辉。
矿工路
七十年代,我的童年无数次穿过矿工路
有次,爸爸用飞鸽车带我去火电厂
那是他的单位。骑到路尽头,厂门
有两根水泥柱和一个大铁门,往厂区
运煤的铁轨、巨大的烟囱,还有
汽轮机房,这些厂外我就能看到,尽管
我只有六岁。它灰色的发电楼
运转时震耳欲鸣,犹如一个怒吼的怪物
走进灰楼,管道、楼梯、电机组成晕眩的迷宫
褐煤的能量,使整个楼内空间剧烈颠簸
下班后,我们在水银灯的银光照耀下
回家,路两边的法国梧桐,树身白绿
树后的平房区,如同被刺瘪的黑气球,缩成一
团
骑过路灯被人打碎的路段时,一片暗黑
车子上下弹跳,我眼前晃过一个交通岗亭
听到一个烧饼铺打烊关门的哐啷声
从矿工路拐进革命大院永红向阳院
已是后夜,我们在满天星光下叫门,归家
在我们身后,幽深的矿工路成为夜的深背景,
漫进
百里矿区无声的梦境。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
矿工路,仿佛一个活的生物,附着在豫西
小煤城的面庞上,它,并非二郎神的第三只眼,
但也不仅仅是一个扬着煤尘的路标……
我的平顶山,我的煤城
张 杰
平顶山,位于河南省西部,是我的出生和成长之地。在我眼里它不是一个空灵的名词,而是非常具体可感的一个地方、一个城。我现在谈它,眼前会浮出我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我常暗自感叹,这个城因我在其间浸染得过久、过深,以至于每条街巷都留下了我前半生各个时期的记忆片断。这个城无论我走在哪里,哪里就有记忆复活,那些复活的记忆裹挟着酸甜苦辣冲击着我沉默的内心。这个城对我几乎是命定的,也是宿命的,它成为我存在的客观主体,我几乎无法跨越它。它的每个路口、街角、大楼、桥涵、河流、矿山都留有我过去的身影与足迹。这个城的许多名字都立体呈现在我脑中,我眼见着它的各处变迁兴废,眼见着它变得繁华喧嚣或更冷僻。它是一个流变体,无数人穿梭其中,光影晃动不息;我身处一个巨大的工业矿区之中,一切围着煤旋转,无数话题与矿区有关。在城北,沿伏牛山余脉,东西向散落着13个国营大矿,市区人口50万,其中矿工及其家属就占了30多万人。上下班路上,大吨位运煤汽车和列车不时从我身边隆隆驰过,煤尘迷漫里我大声咳嗽,感到无边的荒凉、无助和孤独。这个城的煤给我刻镂了太深刻的记忆,所以我少叫它平顶山,而称它为“豫西煤城”。
在煤城的老城区有条老街叫大众路,路西头有个叫“永红向阳院”(文革初红卫兵取的名)的大杂院,有上百户人家,住有各行各业的人,可说是个很丰富的小社会。我的童年就在那曲折幽深的灰砖胡同里度过,直到我上初中后我们全家才搬离了那片平房区。如今这个大杂院已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面无表情的高楼。记得当时我得知整个杂院已被拆的消息时,心里难过极了,因为那个苦命而温暖的大杂院是我童年记忆重要的一部分,它最北面那栋被拆的50年代建的二层灰砖昏暗筒子楼里面,就住有我《弃儿》一诗的主人公张文艺一家……
煤城的矿工路在我眼里也是一条记忆难抹的长路。几十年风雨如晦,我和亲人曾无数次穿行在它法国梧桐的斑驳叶影里,它和煤城中心的老百货楼一样,默默承载见证着煤城的悲欢离合,它们,在我记忆里具有别样的沧桑与神圣。矿工路往北的路段已接近矿山,路上常有运煤车经过,如果你在那儿停留一会,也许会注意到路边灰垢油腻的小面馆,在卡车卷起的黑尘中,你也许会迎面遇上几个戴着矿灯帽、满面黑灰、穿着脏黑工服、长靴、边走边嚼油条的升井挖煤工,他们的牙齿和眼白因黑色衬托而显得异常洁白,这些场景会让你过目难忘,揪心之余,一切都在漫天煤尘里静默不语,时光就这样流逝了。
而当小雨飘落时,整个煤城笼罩在迷蒙的雨雾里,如果有人这时穿过它,会更能感受到它的孤独、落寞和忧郁。某种意义上,煤的命运决定了小城的命运。
煤城也有它幻美的一面。绿波流淌的湛河流经我家楼后,穿城而过,两岸曾长满高大黄楝树和白杨的堤岸愈加深绿而旷远。若往城北苍青连天的平顶山和落凫山望去,山脚下几座高高的煤矸山就如同史前巨大的黑色石锤在远方烟雾中浮动。如果赶上晴天,捡拾煤核的妇女和孩子们的花衣身影会不时在黑色煤矸山上移动。城西渺茫无际的白龟山水库会像大海一样蔚蓝静止或掀起万顷白涛……而此刻环绕城边的几个闻名全国的火电厂则耸立着高大的水泥烟囱和硕大的冷却塔,它们向空中喷着升腾的白烟,厂内轰鸣不休的汽轮机昼夜不停地向着华中电网输送着强大的电流……所有这一切都源自煤城地心深处储量丰富的煤田——一切似乎早已在亿万年前注定,煤城的昨日今昔每个身处其间的人都必须静静领受。
而我,只是用文字把它的苦难、清贫和美好默默勾勒了一下,而它,又是无法被言语穷尽的,终究,它是豫西一座平凡存在的煤城。它用它的广阔、深邃和苍凉,用它煤的热温统驭了我,成了我无法逃脱的命定。
本色平民(组诗)
■ 晴朗李寒
青瓷花瓶
她现在是副词,是岁月一声凝固的
叹息。她面对六月的窗外
是一个三十至四十岁的女人
体态丰盈,曲线清晰
蓝釉的微光渐渐暗淡
心中固守一些隐密,缄默不语
她是那么美,美得高雅而无用
恰似寡居的女人
就这样被闲置起来
张大了口
没有人去触碰,会不会有一天
她自己“砰”然而碎
2005.6.6.
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多好的一个人
那时他是玻璃的,是水晶的,
能够清楚地看到
他跳动的通红的心脏
可以看到
他流遍全身的
充满欲望的血液
他的声音是磁铁的,是薄荷的,
吸引了那么多的目光
身边挤满
喜欢他的男人与女人
甚至他的敌人
都对他充满敬意
可如今,周围的亲人和朋友
一个两个三个
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有的将他超过
有的被他甩下
就连他自己,走着走着
先是焚毁了衣衫
融化了毛发
接着是腐烂了皮肉
和一根根骨头
曾经多么好的一个人
走着走着
就散失在了风中
2005。6。16。
为什么不能快乐一点儿
那些白杨树一整夜都在歌唱
在你的窗外 在二环路的两边儿
它们一整夜都在歌唱
它们模仿着雨声 拍击着手掌
敏锐地感应每一阵风的吹临
如果是在晴朗的白天 你会看到
它们翻动的叶片 闪动着一片片银光
如今你躺在朦胧的房间里 听着它们的
喧哗 抚摸着凉爽的身体
暗自问:为什么不能快乐一点儿
2005。6。30。
西山
今天看见西山
一年里这样的天气不多
夕阳里它露出青色的脊背
在天际处起伏
静下心,你能听到
它们顿着足,在地下摩擦着胡须
低低地吼叫
也许,它们一用力
就能温柔地
跑到你面前,撒娇地说:
抱,抱!
还用青色的鬃毛蹭你的脚
我不可能对你们说出我的痛
我越来越喜欢缄默
感觉语言
真是多余
世界在我的面前
变换 流转
我已经习惯了被放逐
命运这老儿
对我任何花样翻新的处置
我渐渐学会了
听之任之
我的爱人 七年了 我们之间
也少了甜言蜜语
更多的是肢体和眼神
我们像磨合到极处的齿轮
已没有了刺耳的噪音
平常的日子
就在不知不觉中逝去
女儿日渐长大
我们也日渐衰老
是的 谁痛谁知道
我不可能对别人说出我的痛
以及我的欢喜
和我的悲伤
我更愿意一个人品味
慢慢嚼碎
命运投放到我碗中的沙子
2005.6.28.
幸福之一
我记得那些日子,切近而平淡。
像一杯白开水
从你的手递到我的手。
冬夜漆黑,我关掉电脑,
从书房走进卧室。你正在灯下
埋头编织着毛衣,手指上下翻飞,
熟练地让那一根毛线,
将关爱和温暖串起。而三岁的女儿
坐在凌乱的被褥间
翻动着几本画册,自言自语……
当我们沉默无言,我左你右
把娇小的女儿夹于中间
让睡意,将我们一个个俘获
朦胧的昏暗里
你会掖一下孩子的被角
我会拉拉你的手指。
此时,听到北来的风声
飞掠过沉寂的都市
二环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
穿透冰冷的空气。
2004.12.19.
暖冬
持续三日的大雾。我把自己
关在门内,与世隔绝。
南山看不见了,北部的城市
静静地,如一头垂垂老矣的巨兽。
南二环两侧的小杨林消瘦下来,
它们多么无助。
翟营大街上的柳树,叶子还在绿着
一片片撒到行人的身上。
裕华路上的泡桐,中山路上的梧桐,
都脱去衣衫,裸露着粗壮的手臂。
如今,我坐在室内,想着那些
冬天的树木,多么像我可怜的亲人。
2004.12.19.
礼拜日
慵懒地躺着,被檐下的麻雀吵醒
世界,由僵硬恢复它的柔软
到中午,浓浓的雾气向天际退去
房间渐次明亮
阳台上,看楼下马路边的菜贩
搭讪着一个个前来的主顾
远处,冬小麦安静地绿着
为浅浅的潮气所覆盖
谁家的厨房,散发出炒菜的香味
谁家的狗,窃窃地叫了两声
不看书,不上网,不听音乐
不紧不慢地准备早餐,中餐,晚餐
望着光线越过楼群,渐渐暗下来
雾气再次悄悄移近
那些人语和市声,恍如隔世
这些所见所闻,似曾相识
2004.12.19.
一场雪,接近灵魂
让2004年的岁末,再厚重一些
一场雪,使苍茫的大地
接近天空,使肉体接近灵魂
一切都静下来。随着雪的飘落
远处的村子,近处的树
轻轻地浮在白上
世界压低了声音,甚至
听不到风的絮语
谁指给我,这是怎样的暗示
慢呀。生活放缓了节奏
行人放轻了脚步和呼吸,今天的雪盖在
昨夜的雪上
更白的白,像爱情抱紧亲情
像一种幸福
淹没另一种幸福……
2004.12.22.
幸福之二
盛夏之夜,11点
听妻子和女儿还在窃窃私语
他从书房走进卧室
迎面 北风携来凉爽
女儿见他进来 说
你看我们俩多幸福呀
他问
你知道什么是幸福?
她回答:
一家子!
这就是一家子:
丈夫35
妻子30
女儿4岁
是否4岁的
要比30多的
更懂得幸福的真谛
2005.7.13.夜
挖胡萝卜的人
一场突来的严寒 阻止了
那个人的劳作
挖胡萝卜的汉子
用麦草将剩余的一半盖起
在晴暖的日子
他是多么悠闲
站在一片胡萝卜间
如同漂在绿绿的波浪之上
我发现 他并不急于
将那些红嘟嘟的孩子
带回家去 他用铁锨一下下
轻轻地挖出它们
仔细地抖净泥土
把它们红艳艳地
堆聚在一起
然后就静静地吸烟
默默地小憩
看着从四周悄悄围上来的
城市灰色的脊背
是一场突来的严寒
打断了他幸福的劳作
他没有惊慌
他用厚厚的麦草
盖上了剩余的部分
想那些在泥土中过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