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需要
多大的时辰
半炕月光
梁积林
一
场院里,一个草垛,仿佛是一块岩石,旁侧一头反刍的牛,就是一个泉眼,流淌着一下午的静谧。一只鸟儿落在牛背上,溅起一圈涟漪;溅起另一只鸟儿向远处飞去。
土墙下,搓芨芨草绳的父亲,那么的专注,我觉得他是把心思搓成了一根灯芯,安在一盏叫时光的油灯上。
狗不咬,鸡不叫,整个下午就是这样过去的。
父亲的手指被草签扎破了吗——夕阳一滴血。西天的一抹蓝,是天空的嘴唇在吮吸着。
牛哞了一声,白天转动门轴吱呀一声关了I它的门户!
二
“站在烟囱上的一只麻雀,像是在/检修天空,扳着炊烟/向暮色的方向,弯去”。填完炕的母亲,拍打着身上的草屑,向村口的路上瞭望。月牙,像是她用那把祖传的银簪子,束了束发丝,星星的白发,一根一根,刺人眼目。
三
晚风,掀动门帘。晚风,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
戒酒多日的父亲拿出了一罐封存好久的青稞酒和我对饮。对饮着,我听他娓娓地絮叨:洋芋、油菜、收成和骡子。夜深了,父亲的絮叨像是一堆没再加柴的火,慢慢凉下去,直至无语。我抬头看到手攥一块烤洋芋劳累过度的父亲已在椅子上睡着了,像一粒未灭的火籽。
母亲仍然在一旁默默地择着一天里从山坡上捡来的地耳。
四
睡在母亲填好的热炕上,像是偎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把射进门缝的那束月光/当成了/顶门的杆子”。后窗下是马厩,听见马嚼夜草的声音,伴着偶尔的响鼻……
多久了,父亲给马添草加料,趿拉着鞋,向后院走去。
半炕的月光,是谁为我铺好的一张白纸,等着我抒写,简单的生活。
逆光组曲(组诗)
■ 李见心
六行
不要在我的眼里寻找婴儿的蓝
不要把道路走成月光
不要把河流看成绑带
有一个漏洞的是时间
有三个漏洞的是空间
有无数个漏洞的是人
我与欲望之间
我与欲望之间
隔着一列呼啸的火车
比想象还远
像痉挛的山脉
我与欲望之间
隔着一条永不止息的河流
比血管还长
像沸腾的大海
我与欲望之间
隔着时间那么长的距离
我要想抵达它
除非忘记时间
我与欲望之间
隔着上眼皮与下眼皮间的距离
只要它不合上
就永远无法实现
我与欲望之间
隔着皮肤那么薄的衣服
隔着两根肋骨的弯度
隔着一个人钻出肉体的灵魂
玫瑰的秘密
玫瑰的秘密就在于 她是
公共的秘密
公开的秘密
像一扇公厕的门
以虚掩的方式敞开着
又像一个虚担的罪名
以敞开的方式遮蔽着
她的气味让你的欲望泛滥无边
她的形状让你的欲望也有了形状
清晰可触
她是太阳下的阴谋
阴影上的阳光
我知道人们为什么偏爱她
在一切花朵之上
肉体之上
可是我不能说
这不能说本身就是
玫瑰的一部分
秘密的一部分
加固了这秘密松散的骨骼
想着她光荣的骄傲
看着她鲜艳的腐烂
嗅着她芳香的气息
我还能说什么
因为我本身也是玫瑰的一部分
秘密的一部分
正分担着她的罪恶
分享着她的快乐
镜子缠绕我
镜子缠绕我
我的脸本是无穷变换的白云
水银堵住了我的脸
我的唇本是比火焰更高的火焰
黄金堵住了我的唇
我的脚本是无限伸展的远方
天空堵住了我的脚
我的心本是比天堂更高的天堂
你的心堵住了我的心
扎根在大地上
你一夜未睡的脸
你一夜未睡的脸
仍然像花,莲花
出污泥而不染
你一夜未睡的脸
仍然像月亮,月光
疲倦而平静
很少有人看到
花朵上的灰尘
月亮上的灰尘
那是因为
花朵上的灰尘就是香味
月亮上的灰尘就是光线
你一夜未睡的脸
夜行货车
每天夜晚,夜行货车
总是带给我需要的东西
有时是一车钢铁
有时是一车玫瑰
有时是一车铁皮玫瑰 擦开了黎明
这成为我喜爱夜晚的理由
也是我与黑夜间共守的一个秘密
只要一躺下就是富有
站起来也不再贫穷
夜行货车 起点不明
经过梦一样遥远的旅程
终点止于我的枕头上
夜行货车装满货物
与我梦想的重量如此相称
压住了我白日的狂躁
夜行货车 我依赖它里面的货色写诗
夜行货车 把我变得植物般单纯而富饶
夜行货车 是我永远睡着的眼睛和醒着的耳朵
多年来我靠它运送的给养
活着并且年轻
多年来我对这个词的依恋大于
它本身 大于爱人
就像铁皮玫瑰的思想是太阳般
永不生锈
夜行货车 它寂寞的声音
碾过夜露和辰星
永远走在路上 与我
越来越近
我需要
我需要河流一样长的时间
至少像我的头发
头发是我全部的耐性
亿万个婴儿等着我去喂养
亿万条悬念的河流等着我去梳理
亿万朵向下生长的火焰等着我去照亮
我需要月光一样长的时间
至少像我的手指
儿童恋着白昼
诗人恋着夜晚
儿童和诗人是一个人
白昼和夜晚是同一块天
只有长长的影子一样的我
在写着如影随形的长长的诗
从我少年的样子
从我少年的样子
你看不出我的童年
白天鹅的美丽
遮住了丑小丫的蹒跚
从我青年的样子
你看不出我的少年
在针孔密布的脸上
结满莽撞的果实
从我中年的样子
你看不出我的青年
日渐突起的肚子
总在思念干瘪的胃
从我老年的样子
你看不出我的中年
一朵幸福的云里
藏着会哭的闪电
从我死后的样子
你却看出了我的前生
前生的诗句有多实在
死后就留下多大的虚空
母子书
母:慢慢地你会像小树一样长大
但并不一定能长成我们愿意的样子
你全部的秘密是生长的秘密
而最大的秘密 将发生在
你停止生长的一刹那
子:母亲,很早以前我就梦见过你椭圆的形象
比父亲还早地听到你血液的乐音
你就藏在比你睡眠还深的地方
但你颤音一样突出的欲望
比爱情还有效地暴露了你
母:我的心拥挤纷乱得像小学校门口
放学的时光 表面纷乱
内在却充满人伦的秩序
用一千度近视的目光也能从一千个
相似的身影中 捕捉到彼此的唯一
子:“咂咂,带给我们永远的生活和感情”
我两岁的话遗传了你的诗
我遗传了你的眼神、骨头
连笑容也甩不掉的忧郁
连背影都会向着你的方向伸出的手势
母:去时的路总是下着雪,冬夜般漫长
而接你回来的路像你的身体一样热
像你穿过的衣裳一样短
总希望自行车后座上越重越好
一个农民在驮着自己丰收的粮食
子:你的离开碰伤了我的时间和手指
我抚摸不到世界上最温暖的部位
就会流鼻血,抑制聋哑的桃花
用额头烫化河流的铁
用点滴液模仿露珠的口吃
,
母:我离开是因为恨还在使我年轻
而对你的爱又使我感到苍老
山路般摇晃 我吹起蒲公英
一朵朵无家可归的小心脏
我为什么不能原谅除非是我儿子的男人?
子:所有的琴弦愧对你的手
所有的色彩愧对你的梦
我知道你是一只轻信又深疑的鸟
怀疑天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而我是飞机,不是小鸟也不是大炮
你就藏在比你睡眠还深的地方
但你颤音一样突出的欲望
比爱情还有效地暴露了你
母:我的心拥挤纷乱得像小学校门口
放学的时光 表面纷乱
内在却充满人伦的秩序
用一千度近视的目光也能从一千个
相似的身影中 捕捉到彼此的唯一
子:“咂咂,带给我们永远的生活和感情”
我两岁的话遗传了你的诗
我遗传了你的眼神、骨头
连笑容也甩不掉的忧郁
连背影都会向着你的方向伸出的手势
母:去时的路总是下着雪,冬夜般漫长
而接你回来的路像你的身体一样热
像你穿过的衣裳一样短
总希望自行车后座上越重越好
一个农民在驮着自己丰收的粮食
子:你的离开碰伤了我的时间和手指
我抚摸不到世界上最温暖的部位
就会流鼻血,抑制聋哑的桃花
用额头烫化河流的铁
用点滴液模仿露珠的口吃
母:我离开是因为恨还在使我年轻
而对你的爱又使我感到苍老
山路般摇晃 我吹起蒲公英
一朵朵无家可归的小心脏
我为什么不能原谅除非是我儿子的男人?
子:所有的琴弦愧对你的手
所有的色彩愧对你的梦
我知道你是一只轻信又深疑的鸟
怀疑天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而我是飞机,不是小鸟也不是大炮
母:死亡对于每个人都是陈旧的
就像生命对于每个人都是新鲜的
我和他因为错觉而相爱
却诞生了正确的结果
你远比真理还正确
子:云的仇敌是城市
用雨点的子弹换回它失去的清白
你把我种植在遥远的想象里
并做着为不知名的野花
起名的工作
母:我为记住一朵花的名字感到快乐
子:你的爱让我第二次受伤
母:却为忘不掉一个人的名字而感到痛苦
子:第一次是你生下我
母:唯有雾一般的紫色让我失踪
子:而我将没有秘密地启程
今年有许多桃子
今年有许多桃子
但我的心里却没有爱情,我吞吃它们
像空虚的人在努力填充他的心
整个夏天水一样下沉
我拼命抓住的只有桃子
尽管我的心里没开过桃花
但还是对桃子的甜上了瘾
夏天唯一的好处就是让穷人也能
吃上桃子
咀嚼梦的肉体
桃子总能装得下每个人的嘴
可我的爱却不能赦免所有的人
今年有许多桃子
也有许多落叶和死者
不是秋天,是我的嘴巴泯灭了
最后一颗桃子
最后一颗桃子红得发紫
它不似苹果,像硬贴上去的腮红
它的红是巨大的核的颜色
来自于它内部的死亡
湿润的绿光
李见心
一个女孩儿形单影孑地走在海滨,假期海滨的热闹反衬出她的孤独,她一个人走进了一个小树林,突然小树林起风了,风吹乱了小树和她的头发,她猛回头,哭声和泪水一下子淹没了镜头和我的心……
这是法国导演罗麦尔为我们讲述的关于寻找的故事,名字叫《绿光》。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流浪的目的都是为了一次艳遇,为了看到太阳的最后一瞥,代表幸福的神奇绿光。看完《绿光》,那个女孩子就藏进我的眼睛里,像眼球一样挑惕且纯洁,像眼皮一样脆弱且单薄,她经常溢出我的眼眶,她就是我的泪水本身。不,我甚至比她还要小,那一年,我八岁,参加邻居姐姐的一个婚礼,当我随着新娘走下婚车,鞭炮齐鸣之时,我看到的却是由寂寞、悲怆、荒凉等对于我还嫌陌生的词汇构成的景象,刹那间,我的眼中盈满了莫名的泪水……
别人说我这是俄罗斯式的忧郁,我则觉得这种忧郁法国女孩儿身上有,中国女孩儿身上也有,这是人性的忧郁,诗人的忧郁,这是寻找的人都应该付出的代价,正所谓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我学着拉娜的样子做过护士,结果没有找到我的日瓦格医生,每次听到《拉娜之歌》都会泪流满面;为避免招摇缩短青春,我学着大多数人的样子结婚生子,过着平庸美满的家庭生活,可是突然有一天,一种隐痛从梦里传导到梦外,让我从梦中哭醒。于是我出门寻找,到海南,到北京,找我要找的东西,在我就要迷失绝望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它不在海南,也不在北京,它就深埋在我心中。
诗歌——让我找到了我自己,让我成为了我自己。让我以出走的方式找回了内心,以流浪的方式找到了故乡。
“谁能赐我一场太阳般明媚的哭泣?没有一片森林能容纳我的痛哭。”更多的时候,我用诗歌排泄着我的泪水,排遣着我的孤独,诗歌,成为我灵魂的载体,我一生的事业。
回来后我主动选择到文联工作,当我的职业和事业统一的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个寻找的过程,只不过有的人找到了爱人,看见了绿光;有的人眼前始终漆黑一片;有的人外在没有找到,可内心自有闪电、绿光就在心中。
哈利·波特正因为能听懂蛇语而自卑着,魔法学校校长的一句话点醒了他:“你想成为谁,这不在于你的能力,而在于你的选择。”
我选择了诗歌,诗歌也就选择了我,成为了我心中不熄的绿光。
煤城,以及其他(组诗)
■ 张 杰
命定的豫西小煤城
坐进黑暗。一切
那么静,滴……答
内心的秒针被你忽然听见……
冬夜的大街,失去了人群的逼迫
显得空旷而多余;那些
出租车,摆动着触角
夜蟑螂一样爬过;
而矢车菊,拥着孤冷中静睡的女童
开始在月光下显现。
寒酸的小酒馆,油布门帘里
裹满了醉意,在矿区
它永远和煤纠缠不清。
一群群矿工,正鼹鼠般
日日朝着黑暗挖掘,
幽伤的巷道遍布小城的内心
生活,让我们老去!
而蒲公英里飘荡煤尘的春天
竟也那般奢侈,遥远而美丽
小城
那团雾气沼沼里,有我
无数次徒步穿过的小城
一条叫“大众路”的老背街
总在后夜落雨,被打碎的
水银路灯下,也总有穿中山装
骑凤凰车摁铃而过的夜归人
那时我九岁,爱戴矿灯帽
被人欺负后,就独自
数着小巷里幽静的灰砖
一路哭着,心里喊着:妈妈——
而我现在,仍是一个弱者
痛苦,要静静接受
像雨夜里,街角的孤独孩子
没膝深的黑水,吞没了
他洁白的小纸船
而那位患热病坚持上夜班的矿工叔叔
走进哗哗的雨幕里
再未回来
挖煤工
雨中,运煤车隆隆移动。
焦黑的小巷,空无一人;
矿工路以北的街区,
偶尔,一丝伶仃的灯明。
棚檐下,下井的挖煤人
想起他的大脚女人,此刻
正穿梭于灶台和大田。
罐车,慢慢贴近煤层的腹部;
巷道灯,曲折里伸延。冰凉的
煤壁,沁出冰凉的泪珠——
薄气的瓦屋里,孩子们
总牵他的衣角,小手
又摊开,睡成,毛绒绒的向日葵。
小城童年
你坐着,听凭城市骰子的带动
许多记忆已被时光摧毁
已不能说出什么,地面都在高高漂浮
你是往事的蜻蜓
少时的家在梧桐树院子里
后来迁往天边,波涛起伏的
未知之神依然紧随,追打
终于,难磨的沙砾赐给你
一颗夜明珠,它只在狂风之夜发光
亮透整个身体和卧室的苍白
那时的小院子,产生幸福的黄泥
很快小厨房也破烂了,模糊也无法修补
时空倒转的镊子死了——
我们背着破书包上小学的影子
老黑白电影一样失真
我们变成小黑块,拐进
回家的小巷,现在想来
如同拐进了一根飞转的辐条
漂浮,旋转,永不回返
小营村
你在枝叶间隐身
像一位拒绝文明的印地安人
那个城、草地和全体公民都形如休克的孕妇
而现在,鬼磷跃入了你的视野
就像广阔的原野轻轻叫醒了
一个死于土中的沉默小铁罐
连绵的绿掀去了头顶失明的锈盖
小溪哼着小曲流入身体,再喷涌出来
落入尘土。那不是海洋,但却孤独
强烈,宛若月下思爱的少女
你注视着,不忍离去
内心的黑影之塔悄然崩塌
野林,小溪与嫩枝,保持着幼儿的面目
而那些荆灌则长满了仁义之刺
哦什么才是故乡?又是谁
成为了驾驭你所有爱恨的主人?
清幽
下午,白杨在院中,安详地晃动
那个小煤城,从半空飘来,轻轻拨动
慈爱的念珠,恍若,树枝后的我
在它夜色深山里的无望停留
记忆的小门,飞出万里白云
一个老酒鬼,陷入泥泞的深秋
丁香花小教堂,扇动着“啊啊”
祈祷,他,视而不见
在深夜,他偶尔端详浩瀚星空
就着街灯,写下挂着灯笼的噤声
他沉浸在醉里,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