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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晗认真的揣摩着每一句话,心底越发沉重。
“你表姑一家去了……”叶永成声音颤抖。
“什么?”子晗不相信地睁大眼睛。
“就是不久前的那场风暴……”叶永成痛苦地闭上眼睛。
“爸,您为何不告诉我们?”子默与子晗不约而同。
“爸动用了家里的钱,把他们接回来,体体面面安葬了,他们的房产如果拆迁,我会把它折算成钱,以他们的名字捐给地方小学……只是,爸真的对不起你们,没法给你们更好的生活。”
“爸,您做得对,只是,姑姑和婶婶他们……”子晗忍不住问。
“他们终会明白的!”叶永成返身走进房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红本本。
缓缓地打开,房产证上除了二爷爷二奶奶的名字外,还有一个名字:“叶永成。”
四个人沉默着,第一次,子晗觉着桌上的美味一点都不引人。
哈佛毕业的表姑叶灿是叶家的骄傲与自豪,更是子默与子晗敬重的人。
烛光里,子晗分明看见父亲的两鬓早已斑白,印象里的帅哥真的老了……
子晗走到阳台,轻轻打开窗棂,风夹杂着凉凉的雨丝,拂过脸庞,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
朦胧的光影里,郑岚麻利地收拾餐桌,子默拿着抹布轻轻地擦着桌面……
这个漆黑的夜,子晗倒在窄窄的小床上,听着窗前滴滴答答的雨声,慢慢走进了梦的怀抱。
子默辗转着,听不到空调的呼呼声,就是不安心。
郑岚握着叶永成的手,两个人低低地言语,直到天明。
第十九章 亲戚()
三天以后……
“叮咚叮咚!”叶家的门铃响了。
子晗揉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闹钟,才五点,有谁那么赶?
“子晗,子晗,开门,是我!”一听这语声,子晗就明白好事的主来了。
趿上拖鞋,极不情愿地开门,整个人堵在门口,眼睛草草地瞟了来人一眼。
“婶婶,这大清早的,有急事啊?”
“不早啦!都八点啦!”臧红花的话让子晗觉着这个人八成是从外星球梦游来的。
今天的红花婶婶穿得倒是朴素无华,原先的琳琅满目全都没有。整张脸,因为没有化妆,看上去如同松塌塌的水煮南瓜。
臧红花踮起脚尖走上前,试图从门边上挤进来,无奈,人太肥,怎么也挤不进来。
“她婶婶,早啊!”母亲一把拉过子晗,笑容满面。
“谁啊?那么大声,还给不给人睡觉?”子默从房里走出来,气呼呼地嘟囔一句,重又回了房间。
“亲爱的婶婶,现在是早间五点,您家的闹钟有问题。”子晗噘着嘴,一脸不悦。
“哎呀,都是子新搞的鬼,难怪,我说,这几天,总犯困呢!”臧红花扭着肥腰进屋,声音倒是一点也不嗲。
“大嫂,我也不知说啥好,那个……”望了一眼陈旧而狭小的客厅,臧红花轻皱着眉头,极不情愿地坐到沙发旁边的椅子上去。
老旧的电扇,吱吱作响,风力却不给力。
“婶婶,有话就快说,咱家可是免费的汗蒸馆。”子晗这才风风火火地进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我听说,哈佛的教育是最好的,我想……”臧红花结结巴巴。
“请个哈佛的家教?”子晗脱口而出。
“子晗,你就别拿婶婶开涮了吧?我又没啥文化。我听子新同学说他叔叔的朋友在那儿呆过,哎,我们家叶灿好像是那学校的吧?我想让子新能有个好的认识。”拐弯抹角的,还是走上正题了。
子晗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叶灿这个名字,这个让她一直敬仰的名字,现在听起来,却是难过与哀伤的代名词。
三十一岁,经营一家著名的跨国公司,注册资金过亿。
想着乡下荒芜的土地,子晗竟忍不住别过脸去,暗自神伤。
“哈凡?她婶婶,你跟张大妈很熟?”坐在臧红花对面,郑岚低头想着事情。
臧红花瞪大眼睛,奇怪地看着郑岚。
“妈,您是说张大妈家的蛤凡,本小区名星狗狗,婶婶说的可不是这个。”子晗看了母亲一眼,笑着:“妈在佳里敦大学留学好多年了,除了饭勺锅铲,外面的世界,她不懂的。”
郑岚不悦地盯了子晗一眼,快速进了厨房。
就这么挥汗如雨地干坐着,臧红花忽觉有点无趣。
她拭了拭额头的汗珠,理了理衣角,下意识地欠了欠身体。
“永成,永成!”门铃又响了。
门外,竟是颤悠悠的奶奶。
“妈,您怎么来啦?子新怎么没拦着你?”臧红花终于若得了救星,急忙上前,拉着奶奶的手。软软的语调里带着夸张的娇嗲。
“红花,你说要把子新送出国,得找你二叔啊!二叔跟你大哥倒有联系。”奶奶声音倒很敞亮。
子晗冲了杯鲜奶放在奶奶面前。
礼节性地,红花婶婶多了杯红茶。
“出国的费用准备好了吗?一般都得好几十万呢!”子晗一脸珍重。
“妈,我们真的想子新有个好前途,可这钱,到哪弄去?我们房产都抵押在了银行,还欠上好多贷款,我们花不起啊!”臧红花扭扭捏捏地抹泪。
“听说,你二叔房子不是要拆吗?反正,他们都不回来住,就捎个话,把房子买下来,先欠着债,以后慢慢还。”若不是亲耳听到奶奶说话,子晗一定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子晗没有说话,她奇怪于一向不甘寂寞的姑姑怎么没来?
“大嫂,妈在你那儿吗?我们酒店要停业整顿,我们这生活来源可就断了!”电话那端,是姑姑叶永芬的哭诉。
“才三天,就这么等不及!”子晗望了一眼坐在厅堂正中的奶奶,心中说不出是啥滋味。
郑岚坐在短凳上,看着眼前一幕,犹如想起当年,而这场景,何其相似?
她急忙转身进了厨房,灶台上正呼呼地冒着热气。
“奶奶,我把您先送回去吧!爸心口痛了一整夜,才刚睡着不久,等他身体好点再让他跟二叔联系好吗?其实,子新才高二,送出国也是一年后的事呢!您可不能着急上火,还有,您老了,得好好安享晚年,子新的事,您就别操心好了!再说,二爷爷那房子一直空在那,也没人说要买,现在,听说要拆了,这个,您看,人家怎么想呢?”子晗转身接过母亲端来的莲子羹,又一次端端正正地放在奶奶面前。
“能不能让我睡会儿,拜托各位!”子默在房里高声嚷嚷。
“妈,我先回去了,要不,您一块走吧!”臧红花面上有些不悦。
“吃了早饭再走吧?”郑岚端来一大碗素面。
“奶奶,就到我屋里歇会吧!”子晗不由分说拉着奶奶的手,走进那个小小的空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这片狭小的空间,灼热的气流蔓延着。
子晗抹了一把汗水浸透的脸颊,简单整理了零乱的床。
子晗小心把奶奶扶到床上躺下,拉了个毛毯,盖在身上,顺便麻利地从书桌上捏过几支棉签,除掉木棒,将棉絮捏成两个小球,直接塞进奶奶的两个耳孔。
“奶奶,您好好休息。”子晗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奶奶稀疏的白发。那样子,分明不愿奶奶多事。
“傻丫头,奶奶不困,我就坐着等你爸起床,他去看医生了吗?”奶奶仿佛对叶永成很关心。
子晗嗯了一下,又是哄又是劝地努力让奶奶好好躺着,毕竟,在她眼里,奶奶真的不太适合看戏。
然后,她轻掩房门,自己坐在房门口,偷偷扫视外面的一举一动。
臧红花极其无聊,她的胃早就被肉包子填满了,面对清汤寡淡的素面,她的胃又是一阵翻腾。
汗水如雨般落下,衣服湿湿在贴在肥硕的背上,她再忍不住,拂了拂衣服上的尘土,立起身来。
“她婶婶,吃碗面再走嘛!”郑岚拉着她的衣袖。
臧红花还没来得及说话,门砰地一声打开了,叶永芬红肿着眼睛奔了进来。
“大嫂,帮帮忙吧!我们一家快要乞讨了!”身体扑嗵一下重重落在地板上,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泣。
臧红花一直为自己刚才的话懊恼,却见叶永芬如此这般便也跟着起劲。
“大姐,是不是你的酒店被封了?天啊!那里,有我的股份啊!”跟着,臧红花坐在地上,捶胸顿足。
“要罚三十万,我到哪去弄这钱去,大嫂,你帮我们想想办法嘛!大嫂!”叶永芬痛哭着,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臧红花。
臧红花心神领会,呼天抢地,大雨滂沱。
“大姐啊!你这是把我害惨啦!我还欠着银行的贷款!还有,人家的高利贷呢!你这是让咱不得安生啊!子新,这书到底还要不要念啦?天啊!这日子,倒怎么过啊?”
郑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但看这姑婶两个,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自己也便捡个短凳坐了下来。扶着她们两个一阵好生安慰。
那两人的哭声,时而如山泉轻轻流淌,时而如急流湍急而下,夹着缓缓的诉说,让人听了有种耳目一新的味道。
显然,臧红花的泪腺并不丰富,毕竟,这间免费的汗蒸馆,把她身体的水分吸走了好多,算起来,这种方式减肥再好不过。而叶永芬长得清瘦,倒是哭得相当投入。
就这样哭着,总得停下来才是,姑婶两个透过指缝向外看,却迟迟看不到重要的两个人。
“她姑姑,婶婶,哭坏身体怎么成?别哭了,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会好的。”郑岚的面前,纸巾堆得老高。
子默躺在床上,睁大双眼瞪着天花板,双手不停地敲着枕头,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天,全泡汤了。
子晗饶有兴致地看着,在她眼里,她们两个一点也不输那些天后级歌星。
奶奶许是听到了啥,她急忙坐了起来,那两个棉团早已不知去向。
第二十章 着火()
如果说眼泪是女人最为强大的秘密武器,那么能把眼泪作为必杀技而让闻者动容唯有此二人也。
可不,子晗原以为可以自由自在地隔岸观火,现在,眼圈也好象跟着湿湿的。
郑岚早已站了起来,匆忙走进里屋。
子晗一个箭步冲到母亲身后,后面,奶奶已立在门旁。
“我好好的,你们哭啥啊!”奶奶一边说一边颤颤巍巍挪动小碎步往里屋走。
“永成醒了吗?”奶奶有点奇怪,这么大声音,他怎么就没听到呢?
姑婶俩以相当利落的速度,双双扑进奶奶的怀里,带着嘶哑的腔调,疾风暴雨般呼天抢地。
“妈,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两个女人异口同声。眼泪如同决堤的大坝,滚滚而下。
奶奶一时慌了神,抬眼望着里屋,嘴里不停地絮叨:“永成,永成!”
子晗一把夺过母亲手中平整的木盒,双臂紧紧护着木盒,瞪大双眼望着母亲,眼角的余光扫向空荡如也的床。
“给我!”母亲愤然抓住子晗纤瘦的臂。
“洗脸刷牙去,大姑娘家蓬头垢面的!”目光瞬间柔和地盯着子晗眼角慢慢隐去的斑纹。
“爸爸去哪儿了?等他回来再说行吗?”子晗攥紧的拳头,根根指节泛上淡青色。
母女俩彼此看着对方,子晗腾出一只手,慢慢把母亲额前的一缕发丝拂向耳后。
郑岚轻叹了一声,放开子晗的手臂,默默走向门外。
重又把木盒小心放回原处,子晗捏了捏鼻尖,沉吟了一阵,缓缓走出房门。
“爸不在家!”淡淡地吸了吸鼻子,子晗不再言语,默默走进洗浴间。
奶奶定定地望着子晗,那样子,似乎要把子晗从内到外看个透。
哭声嘎然而止,接着便是一阵长久的如窒息般的静寂。
郑岚从厨房端来两碗淡盐水,递给姑婶两人。
两个人都没接,只是抬起红肿的樱花眼直愣愣地看着奶奶。
“我不知道,永成一大早就出门了,她姑姑、婶婶别急,我们一起想办法。”郑岚俯下身,一手拉着一人的胳膊,用力。
两个人纹丝不动,如磐石般。
“子晗妈,是不是永成故意躲着我们?”坐上窄窄的短凳,奶奶纤弱的双臂就搭在红花婶婶的臂上。
“孩子,我们走!”奶奶立起身,浑浊的目光里是愠怒与不满,还带着看不见的失落。
拉着臧红花的臂一直没松,叶永芬只是定定地望着母亲,攀着郑岚的肩努力从地板上站起来。
郑岚紧抿嘴唇,她分明明白婆婆的用意,而那小木盒里的秘密,她真的想公之于众。
结婚三十年了,只存下不到两万块钱,还有,一张沉重的纸片和两个房产证。
只是,另一个房产证,拿着,心很堵。
子默一直关在房里,闷声不吭地吹着冷气,似乎觉着自己真的得尽快逃离这样的家。
只是,那个人,能否给她一个踏实的肩膀?
还有,那个竹杆,那个神经病!哼!
老旧的房子,渐渐若被火烧着了,客厅内所有的人,都在抹着汗水。
子晗端来一大盆凉水,泡上三条小毛巾,拧干。
这个时候,她们似乎真的把这个几乎被人遗忘的房子看了个遍。
陈旧,拥挤,干净,年代感十足,那老式的收录机还安妥地摆在木柜上。唯一亮眼的是沙发正中一家四口的全家福,明净脸上的笑靥。
“姑,你们食品是不是不卫生?”子晗蹲下身,把毛巾恭恭敬敬地送到奶奶、姑姑、婶婶手上。
“怎么可能?”叶永芬不停地摇头。
“是啊!永芳!”奶奶面色有点缓和。
“爸一定会帮你们想办法。爸不是那种不管不顾的人!”后面几个字,子晗捏得很沉。
“那么,等你爸回来,还是商量一下你二爷爷房子的事……”奶奶还是把那一句话掷了出来。
子晗轻轻瞥了母亲一眼,母亲的眼睛正和她对视,只微微颔首,便已心知肚明。
现在,大家都好端端地坐着,很耐心。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跟进的是两个人。
“爸,您出门也不说一声,心口痛好点了没?真让人担心!”看着父亲苍白憔悴的脸孔,子晗相信父亲一夜无眠。
还没等叶永成答话,李治学接了话茬。
“大哥,谢谢你!”李治学不悦地盯了叶永芬浮肿的双眼。
“你只会给人惹麻烦,我说,叶女士,谁让你叫酒店厨房在养生汤里加番泻叶?”李治学一把抓起叶永芬的衣领,又旋即松开。
子晗站在旁边,愣了两秒,捂住肚皮笑个不停:“姑,您让人家拉肚子减肥瘦身啊!”
叶永芬手臂一挥,在李治学臂上狠狠便是一拳,肿得眯缝的双眼瞪得浑圆。
李治学全然不理,向来,饱受拳脚苦痛的他,此时,高昂着圆圆的脑袋,双目如炬,怒视着叶永芬。语调却谦和了许多。
“我让你去买紫苏叶来泡茶,你听成啥了?永芬啊,我不是说你,咱这生意,做到今天不容易啊!你说,这城里多少家餐馆,稍有不慎,咱得关门啊!上次,你买了那家两块钱一斤的棉籽油,结果,那家做的竟是地沟油啊!唉,若不是,大哥帮我们,这一次,我们真的得赔好多钱呢!”李治学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臧红花,轻轻拖着叶永芬的衣角,把她拉到门边。
“永成!”叶永成一落座,便被母亲叫住。
“那个,跟你二叔说一声,就说你弟妹想买他的房子,只是,手头有点紧,先赊帐,等有钱了,再还!”轻轻抿了一口淡盐水,奶奶浑浊的瞳仁有了明显的深意。
叶永成慢慢从衣袋里摸过一支烟,划了根火柴,指尖微微颤抖。
“噢!”喉管里似有啥堵住,只从口中闷闷地吐出长长的烟圈。
烟圈一点点染晕开来,掠过郑岚的脸,郑岚的眼睛轻轻瞟向窗外。
天空很蓝,云很淡,阳光很烫,烫得炽人。
“妈,其实,二叔好一阵不和我联系了……还是,以前他把钥匙给我的……”语调低哑而深沉。
“那,灿灿,你不是经常辅导她数学?她那个数学竞赛全国第一,难道不是你功劳?有钱了,就小瞧咱不成?那,就干脆算了……”奶奶急忙抽身站起,子晗怕她因为用力跌倒,极不情愿地靠在她身旁。
“妈,您能帮我凑几万块钱吗?饭馆那儿还是有点吃紧……”叶永芬目光涣散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哑着嗓门,清瘦的脸颊干干的。
也是,这么辛苦的眼泪哪能白流呢?
子晗背靠着奶奶孱弱的身体,双眼细细地盯着两双眯成一条缝隙,却又不曾犯困的眼。
红花婶婶的面上有了不易觉察的恼怒,浑圆的手摸进衣袋,掏出一只很不起眼的手机,盯了几眼,转瞬,便急急往门口走。忽又想起什么,返身一把拉着奶奶的手,泣不成声:“妈,您等等,我马上来接你,永才,他……”
“红花,到底永才咋的啦?”奶奶紧紧握着红花的手。
“永才把从高利贷那里借来的钱,炒股,全被套了……”红花此时再顾不上更多,泪水又若山洪般奔涌而下。
“你快说呀,套了多少,还有,永才到底有没有事啊?”奶奶越发着急。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阵愣神。
子晗若有所思地在父母亲的脸上了扫来扫去。
“妈,哥,嫂子,我们……”李治学还想说点啥,却被叶永芬狠狠捏住下巴。
“姑,姑父,喝口稀饭再走嘛!”子晗客套着,压根不知母亲是否做了稀饭。
“不好了,厨房着火了!”抬腿走进厨房的一瞬间,子晗大声尖叫。
第二十一章 凡,过来()
灶上的两张不锈钢锅丝丝冒着白烟,火花四处飞窜。
子晗手忙脚乱关煤气,打开水龙头,不管三七二十一,接了一大盆水直接倒过去。
水流吱吱流淌,带着黑色的烟灰,流向灶下一只硕大面盆里。
盆里的白面团立时染了色。
“吵什么吵?就听你大呼小叫。”子默手执檀木梳子,立在房门口,一遍一遍认真梳理着长长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