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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给奶奶了吗？”郑岚问了一句。
轻轻点了点头，子晗望了一眼长长的队伍，向母亲努努嘴。然后迅速从包里掏出太阳帽，走到母亲面前，端端正正戴在母亲头上。
“妈，回去吧！”子晗笑着朝母亲扮了个鬼脸。
重又站到队伍末尾，子晗静静等候。
这样的等候，于她，太过漫长！不过，为着这让人流涎的香味，就是等上一整年也是值得的！
排队的人群，只有她这样一个年轻女孩。余下的都是六十多岁的老头老太。
母亲是节俭的，一般的，除了逢年过节，家里极少沾荤腥。
那些家人都向小康奔忙了，她家还停留在从前的生活水准，本来也没什么，只是，眼下子晗忽然觉得眼里灌了沙子有点涩。
一口气狠狠买了好几种，原味鸡、熏鱼、椒盐虾、酒鬼花生米、泡椒凤爪，顺带了十个咸鸭蛋。这样，才不负半个多小时的等待。
姐姐子默爱吃鱼，子晗倒是大度地惦记着她了，父亲叶永成最最钟爱花生米。
盯着油亮亮脆酥酥的肥鸭，子晗恨不得狠咬一口。
拎着沉甸甸的食品，子晗美滋滋地一路小跑着，却不想被一个家伙顺手夺去了大袋子。
拦路抢钱包者自古有之，现在拦路抢食品的倒是少之又少。
子晗抬眼看着高她一头的男子，不禁一笑。
“大马哥，怎么不提前跟我打个电话，可不，我可是排了半个多时！”子晗噘着嘴。
眼前的男子眉清目秀，只是过于清瘦，看上去风都可以吹倒的。
“要不，送你好了，我再去排队！”子晗有点不情愿。
“小叶子，逗你玩呢！我刚想着这女孩脸上长了黑斑，怪可惜的！不想竟然是你！走吧！去我的美容院，保你美丽！”马一帆笑着。
“烦着呢！下次吧！喏，原味鸡归你！”子晗才舍不得脆皮鸭！
“红烧肉有没？”大马哥倒是不客气地一把接过。
“没有！”子晗嘟嘴。
“才几天，心情那么不好，和小朋友吵架了？”马一帆边说边撕了一块鸡腿放进口中大嚼。
“小朋友是谁啊？”子晗东张西望。
“你家对门的！”大马哥说话又快又急，才一眨眼，鸡腿就不见了，许是饿得不行了吧？
“这冯毅，真是口无遮拦！”子晗气呼呼地扁扁嘴。
“就是说，我猜中了？”大马哥爽朗一笑：“小叶子，谢啦！先把食物送回家去，等会儿帮你打瓶点滴！你这样子，人家会笑话咱美容专家，在我地盘上，只可有美女……”
跟着，马一帆指了指路边的白色别克轿车。
“不介意，我送你回家吧？”
“你当然得送我回家，等等，我再去买一只！”
子晗掉转头，却被大马哥挡在面前：“再帮我弄点红烧肉，大蹄膀，酱牛肉。”
说着，潇洒甩过两张红票票。
“大马哥，你？”子晗小小的惊讶。
向他借书，他可是很不舍。
“我有那么小气吗？堂堂美容专家能那么小气吗？”双手插进衣兜，马一帆轻快地吹着口哨。
“也就两百块钱，大马哥，你得瑟啥？”子晗扁嘴一笑。
“我帅吧？”眯起修长的丹霞眼，马一帆咧嘴一笑。
两排牙齿如同模子里倒出来的，整齐而洁白。
若果再长十来斤，练出一身肌肉来，这家伙一定帅得不行。
186的身高，倒是小小的英挺。
只是，他能有这样的潜质？不过，话说，长点脂肪真的比攀珠峰还难吗？应该不会吧？
子晗偷乐着。
“小丫头，想啥呢？”
“我在想，会有啥样的女孩喜欢你呢？”拿着大包小包，子晗钻进了别克车。
“多的去了，那帮女孩天天追着我，烦着呢！”坐到驾驶位，马一帆开始海阔天空地侃侃而谈。
“我说小叶子，你一定不可以不开心，嘿嘿，大马哥可不想让美女长痘痘！”马一帆熟练地开车，脸上是少有的严肃：“我说，小叶子，别想着烦心事，做好你自己就好！”
第十七章 招惹（）
“大哥，你知道我家有多烦？不懂就别说好吗？拜托！”子晗脸上是少有的严肃。
“能有多烦？小丫头？说出来，大马哥或许能帮到你！”马一帆微笑着优雅地握着方向盘，慢悠悠盯着前方的路。
“我自己可以解决，大马哥，我到了，谢谢你！”子晗指了一下眼前旧旧的宿舍楼。
别克平稳地停在路边，子晗扔下一半的食品，打开车门。
“记得啦，大马哥可等着你呢！”马一帆目光锁住远处长发飘飘的女孩。
“小叶子，你认识她吗？”马一帆压低嗓音。
“我姐叶子默！”子晗声音微弱：“你可千万别招惹她！”
“为啥？”
“不告诉你！对了，姐比你大三岁。”子晗心里说道：“惹上我姐你可就真的死定了！”
子晗才不愿打点滴，这点小伤，除了难看一点，一周便会烟消云散，至于那般大动干戈吗？
“不客气了，大马哥！下次再会！”提着大包小包，子晗哼着不知名的歌一路小跑着。
马一帆眯起细长的双眼盯着子默纯净的脸庞，反复比对着。她与子晗的确不同，她就如同一朵冰清玉洁的雪莲，而子晗，则如一朵娇艳的山茶。
三十岁，真的是看不出来。连他这个美容专家都觉得她最多二十五。
“哎，你没长眼睛啊？”冷声飘了过来。
车子并没开启啊？明明是子默自己低头没看路况。
子默的头竟然碰在车门上。她双手捂着额头，气呼呼地踢着汽车轮胎。
马一帆慌忙从座椅上跳下来，彬彬有礼地道歉。
“对不起，美眉，有没有伤到你？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你是在替你们单位揽生意吗？我可不稀罕！”子默淡淡扫了别克车上的广告：“美宁美宁，美丽无极限！”
“美女，您搞错了……”大马哥平时说话滑溜，一见美女，可真的是让人无语。
可不，他竟抓耳挠腮，满脸只写了一个字“囧！”
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愣地站立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子默的脸。
“哎，别看着我，赶紧把你的破车开走！”子默懊恼地怒视着。
“你的脸颊若是再瘦一点会更好看！”大马哥倒是很专业地研究起子默的脸型来。
子默的脸是瓜子型没错，腮帮上的确有点小小的婴儿肥，这也是她比同龄人看起来更加年轻的原因。
子默柳眉倒竖，怒视着马一帆。
可不，马一帆自顾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专业理论，那样子分明让人感觉这家伙若不到大马路上抓女孩整容便没法活了。
“你有病！去看精神科吧！”子默杏眼瞪圆。
马一帆一直明白自己所说的话非己所愿，所以，他努力寻找轻松的话题，大脑却越发短路。
子晗一路小跑着，却又忍不住回头，看见那辆车依然停在原点，车子前面是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隔着很远的距离，子晗也会明白那模糊的如白云般的身影必是姐姐无疑。
她又急忙跑回来，在离得最近的目标前停了下来，顺便钻进一家店面门口偷眼观望。
那两个人，一个呆呆傻傻，一个怒容满面。
子晗恨不得冲过去拍一下马一帆的脑门，刚才的忠告他竟然不理。
摸出手机，拨了号码，子晗捏着鼻子嗲声嗲气：“马大哥，你死哪去了，人家等你开双眼皮呢！”
马一帆从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号码，这才面色平静，心神领会地清了清嗓音：“好的，我这就回去！你等着，五分钟便到。”
回过头，看了子默一眼：“我想你的大脑应很正常，既然你拒绝我送你去医院检查，那我也不客气了。”
说着，掏出一张名片：“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可以找我！”
“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的大脑才不正常！”子默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他的脑门。
“我有计算过，五分钟过去了，美女，你的思维很清晰，没有恶心呕吐症状，说明你的大脑没有受到损伤，我想可能因为你是个爱思考的女生，所以，会像牛顿一样坐在苹果树下，结果便发明了万有引力。”马一帆不慌不忙转身，开启车门。
子晗看着眼前一切，心里终于说了一句：“大马哥，你终于正常了一点。”
拍着脑门，子晗才觉得自己也应帮着姐姐，但一想到姐姐平时那个样子才懒得管她呢！
子默气呼呼地盯着马一帆，碍于围观的人群，只好惺惺然转身。
子晗赶紧侧身，从店面后门溜了出去。
以光一样的速度向前跑着。一口气跑到自家楼道。才捂着肚皮大口大口地喘气。
低着头，提着大包，听着由远而近的高跟鞋噔噔噔的脚步声，子晗接着百米的加速冲刺。
“咚！”她的额头重重地碰到了啥，带着隐隐的刺痛。
迎着她的是林樾阴沉的脸。
林樾手捂下巴，轻轻咧嘴，双眼瞪视着她。
子晗手捂额头，娥眉轻皱，从林樾身旁挤过去，向着楼上飞奔。
林樾张了张嘴，对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很快便是重重的关门声。
他好奇地看着楼下。
子默拎着纯白真皮手袋，迈着轻盈的步履走了上来。淡淡盯了原地不动的林樾一眼。
林樾急忙退了回来，子默毫不理会地大摇大摆上楼。
此刻，子晗已直直地躺倒在床。
大包的食品已被母亲安置在精致的盘子里。叶永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摔门，踢鞋、扔包，这一系列动作，无不显示主人内心的愤怒。
子晗闭着双眼，屏住呼吸，额头的痛根本就顾不了了。
拿出小圆镜，看了一眼，黑眼圈依然还在，表皮微微发红，还有点痒。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小红点，那是林樾硬硬的胡茬碰到的。
她真不明白，这家伙为何总要阴魂不散地杵在她面前。
这个月真的好悲催啊！被纪影夺了初吻就罢了，还被这家伙无端地揩油，还装着一脸无辜样，真可笑！
子晗的脑子乱乱的，眼前不停地晃动着婶婶灼人的大戒指。接着，便是婶婶的笑，还有奶奶握紧的双手。
第十八章 起风（）
“吃饭啦！”郑岚破例没一个个点名。
“不吃！”子默砰地关上房门，把自己与所有人隔绝开来。
子晗坐到桌前，喷香的脆皮鸭，她岂能置之不理？
从冰箱里摸了瓶啤酒，子晗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给叶永成倒了一小杯。
“你爸血压高，别给他喝。去，看看你姐！”郑岚向子晗使了个眼色。
坐在原处，子晗盯着饭桌上的美食，一时不知从啥说起。
“爸，你说二爷爷是不是很喜欢你？”子晗有话没话地问父亲。
“子晗，别跟你爸说这些。”郑岚狠狠白了子晗一眼。
“他们在争二爷爷的房产，难道爸就不能说句话吗？不管怎样，爸是这个家的老大，还为这个家做过贡献，爷爷、奶奶都老了，人老就犯糊涂，特别是奶奶，我看就是把她接来我家住，她也不会安心。”子晗实在想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你二爷爷的房子是不会卖的。”半晌，叶永成才开腔。
“那么，我们会看到一场闹剧吗？”子晗兴奋地拍手大叫。
郑岚拉了拉子晗的衣角，子晗的目光停在父亲的脸上，这张满是皱纹的脸，看起来竟是那么亲切。只是，一定满腹心事，否则，她的脸都挂花了，父亲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爸，您喜欢的花生米！”子晗抿了口冰啤。
“她爸，你说这是真的？”郑岚还是忍不住问。
“只是，那儿是要拆的，我看到人家来测量。还有，我看见李叔，他说，爷爷奶奶可以搬到他家住。”子晗实在管不住自家嘴巴。老实说，若不是妈拦着，说不定，她立马冲到小婶家跟她讨当年的八万块钱。
“人老了，自然想叶落归根。”叶永成极其缓慢地用筷子夹了颗花生米。
“我还听人家说那是小叔叶经理的房子。”子晗越发觉得有意思。
“你二爷爷的房产证在我这里，谁也拿不走……”叶永成声音很低，却极具震撼力。
“她爸，这，爸妈知道吗？”郑岚不相信地瞪大眼睛。
叶永成向来做事都有原则，郑岚明白，只是，她没料到老伴还能如此洞察秋毫。
“爸，您再说一遍！”子默不知何时已坐到饭桌前。许是熏鱼的魅力。
“子默、子晗，你们两个就别管大人的事了。”叶永成抬眼看着子晗。
这丫头让他心里老是不踏实。
“就是说，爷爷奶奶被婶婶赶出家门，房子也被他们出租了，于是，爸就把他们接到二爷爷的乡下房子住，现在，正赶上二爷爷的房子折迁。他们便来了感恩歌与苦情戏的双重对决，目的只有一个，扩张自己的地盘……”子晗盯着鸡爪，狠狠就是一口。
“乌鸡眼，谁要你答话呢？”子默狠狠地瞪了子晗一眼。
“姐，大敌当前，咱就别自家人跟自家人闹不和了，子晗向姐姐珍重道歉，妹妹不道的地方，还肯请姐姐多多海涵！”子晗双手虔诚地握着鸡爪，十二万分恭谦地打拱作揖。
子默忍住笑，冷冰冰地盯了子晗一眼。
“爸，二爷爷的房子是几间，周围有多少空地？”子默捏着一小片枣泥糕，放在口中细细品尝。
“好大好大一片空地呢！房子就只几间。”子晗没头没脑地说着。
“换一套百十平米的房子应没问题，只是，可惜了那块地。”建筑设计院工作的子默现在倒是异常冷静。
“姐，你说拆迁只有一套？那他们？怎么分？”子晗心里其实早就清楚，房子越多，拆迁才划算，农村的地，开、发商、看上才值钱。
郑岚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着绿豆稀饭，第一次，感觉周身是多么清凉。
“你二爷爷不会出让房产。”叶永成语调铿锵。
郑岚疑惑地望着老伴，这一刻，她忽然有点闹不明了。
“爸，我去找律师帮奶奶的房子讨回来！”子默语出惊人。
叶永成摆了摆手，他不愿意自家亲人闹到对薄公堂的份上。
“但是，爸，对于他们这样见利忘义，自私自利的人，我们决不可以心慈手软。”子晗狠狠地捏起拳头。
“没头脑，你就知道拳头，你不知道你的一拳，咱家少了二十平？”子默冷冷地讥讽。
子晗愣了一下，怔怔地望着母亲。
母亲无言。卫校长与叶永成的过节，岂可算在八岁的子晗头上？那孩子天生流鼻血，子晗吃了哑巴亏。
传闻就是这样毫无争议地扣在子晗头上。在十六岁的子默心中却是一块巨型磐石，久久移之不去。
郑岚张了张嘴，最终，她没再说话。当年的卫校长，突发中风，现在半身不遂，正接受康复疗养，这样的人，又何必太过计较？
青年时代的叶永成英俊潇洒，追求者无数，当然，这里就有后来的卫校长。
显然，卫校长与郑岚是两个世界的人，卫校长集精干与粗放与一身，只看她那壮如水桶的肥腰，便知有多粗放，而郑岚，却是集所有的美好于一身，用当年的流行语叫：“回头率百分百。”
无数次的表白都被婉言拒绝，卫校长便心生怨恨。只是，叶永成并无啥把柄被她抓着。当然，借着家庭背景，打压不在话下。
子默天生是上天的宠儿，人长得好看，学习又棒，没人找得上她的茬。倒是子晗，连连闯祸，最终，让她捉了个空。
那女人，尽管工作业绩平平，却因为强大的社会背景，愣是爬上了副校长的宝座，还做了分房小组的组长，于是，先是压着叶永成的高级职称不让批复，然后才给了一套貌似让叶永成感恩戴德的类似于对工作敬业的老职员照顾性质的小套房。
这是后来，卫校长调离后，对门林樾的父亲林树仁跟他说的。他还打趣地说叶永成白长了一张俊脸。
只是，那女人后来日子并不好过，先是与第一任老公感情不和离婚，后改嫁比她大十岁的男人，那男人在一次车祸中丧生，现在，单身一人带着女儿，发誓此生再不嫁人，好在，如今女儿已长大成人。
陈年往事，随着年岁增长，亦便慢慢淡了去。
叶永成沉默着，直到中年，他都没能给至爱的亲人一个象样的房子，象样的家。
对父母、妹妹、弟弟的付出，叶永成无怨无悔。却为他们的行为难过。
“爸，妈，姐，都是我年幼无知，我发誓，今生，我一定要赚一幢大房子给你们住！”子晗终于打破了静寂。
“哟，你当房子就是你那泡椒凤爪，随便就能得到？哎，不是有人给了你钱吧？”子默冷冷地揶揄。
母亲意味深长地看了子晗一眼，子晗终于困难地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起风了，阳台的窗户被震得砰砰响，接着便是电闪雷鸣。跟着电也停了！
屋内顿时漆黑一片。
子晗摸出手机，她这才发现大马哥竟还在原地等她。
子晗急忙发了短信，嘱他赶紧回去，注意安全。
“大马哥，赶紧回去增加营养吧！”子晗发了个笑脸。
“就冲你这表现，我也得把你列入未来姐夫人选。只是，那到底是天堂还是炼狱，咱可说不好！”子晗心中默念。
脑中，那个人影，渐渐清晰，子晗是那么渴望知道那个人的故事，过去经年，他和姐姐是否真的能重续前缘？
拿着手机，子晗关好窗户，顺便找了支蜡烛，点燃。
不大的屋子，瞬时亮了。子晗见着母亲的眼圈红红的。
餐桌上，多了一张纸。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孩子，我最可信任的孩子，我们若离去，请你务必用我给你的唯一房产帮我们一家买块清静的墓地，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子晗认真的揣摩着每一句话，心底越发沉重。
“你表姑一家去了……”叶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