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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居然就这么和气地回答了。
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是他们耳朵出问题还是眼睛花了?
听说快临盆了()
伊藤莫见苏墨宸并不生气,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劲儿,心里更憋屈了,眼里燃起了愤恨的火焰却找不到地方任其燃烧。
“玖兰墨你——”
她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如鲠在喉,只能作罢。
苏墨宸笑眯眯地看着无处发泄的伊藤莫,唇角的笑意温和似水,仔细看却能看出丝丝嘲讽。
瞧,原来只需要顺着伊藤莫的话说,让她挑不出错处,她就无计可施,只能丑态毕露。
自己当年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做呢?
非得去针尖对麦芒,结果越说越错,越是辩解越显得苍白。
终归是年少气盛。
或许,不是她当时不懂,只是她不屑。
她只是心里还有期待,以为那个人会相信她,无条件地相信她。
就像他曾经承诺她的那样,什么时候都会回护她。
到底是她太过自负,不懂得人心思变。
现在想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她不再需要他,她只想要毁灭他和他所珍视的一切。
仅此而已。
迹部景吾看着面前这副景象,只觉得伊藤莫失却了所有大家闺秀的风度,让人不喜,更坚定了他原本的想法。
这婚约,他是一定得解除的。
不再说什么,苏墨宸翻到放着书签的那一页,打算继续,心里却突然冒起来一个念头,唇角一勾。
于是她抬头,笑意妍妍:
“对了,听说伊藤夫人这几天就要临盆了,伊藤桑为母亲担心,心情有时候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言语中透露着关心之意,身边的一众人等却都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意味深长。
果然,玖兰墨可不是会那么容易就善罢甘休的人。
不愧是高段位啊,刚才不回击,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谁不知道伊藤家常年只有一个独女,十年未曾得子,所以从小就按照继承人的标准来培养。
可谁又能想到呢,伊藤莫都十几岁了,再过几年就要逐步接班了,伊藤夫人竟然又怀孕了。
这要是个男胎,按照日本这重男轻女的传统,继承人的位置将来会交给谁,根本就不需要考虑就能得出答案。
真到了那时,伊藤莫的处境可就相当尴尬了。
无法继承家业的家族长女,利用价值就只有联姻而已。
不过对于已经丧失了继承权的伊藤莫,迹部家还能不能看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玖兰墨可真是厉害,一句便诛心。
“这是我的家务事,不劳玖兰桑你操心。”
伊藤莫的声音中带有明显的怒意,像是滚烫的油火。
她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却又在一瞬间脑中灵光一闪,下一刻双目一转,染上一丝快意。
玖兰墨不是要戳她的痛处吗,她就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我即将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开心得很。不似玖兰桑,无父无母无兄无弟,自然理解不了我的心情。”
这话着实尖酸又刻薄,引得围观的学生们都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向苏墨宸。
连一直在默默听着的忍足侑士都变了脸色,小心翼翼地盯着苏墨宸。
我不介意再如法炮制一次()
伊藤莫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原本就上扬的眼尾此刻更是要翘到天上去了,整个人像一只骄傲的花孔雀。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旁边的迹部景吾已经面色如墨,阴鸷得吓人。
他没说话,因为他没有资格替玖兰墨回击,但是他在心里已经把这个心胸狭小的女人问候了几百遍。
整个教室一时间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在言语。
风缓缓吹开窗户,发出“吱呀——”的声音碾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他们的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像将要被扯断的琴弦。
“伊藤桑。”
苏墨宸缓缓开口,眼中笑意渐深,却染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太过任性妄为,是会折寿的。”
伊藤莫果然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伊藤莫,永远都知道怎么能让她动怒。
这也算是她的本事了。
伊藤莫看见苏墨宸这副反应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开心更张扬了:
“折寿吗?我只知道一家人其乐融融,享受天伦之乐,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
已经有学生的脸色发白了。
谁不知道过世的家人是玖兰墨的逆鳞,伊藤莫这么说简直就是在作死。
“说真的,有时候我还是挺佩服伊藤桑的。”
苏墨宸也对伊藤莫报以微笑,只是这笑容并没深到眼睛里。
“佩服我什么?”
“佩服你,都这么大了还生活得如此没心没肺。”
“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还是宫本崎。”
“或许,伊藤桑是记性不太好,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将她忘了?”
伊藤莫肆意的笑在这一瞬间僵在了脸上,出现了裂痕。
惶恐并着迷惘逐渐攀上她的眉头。
“没关系,如果伊藤桑忘了,我不介意再如法炮制一次——就在你的身上。”
听到这儿,伊藤莫终于慌了,大声叫道:
“你敢!”
苏墨宸只是冷笑,目光像是在寒潭里浸泡许久的冷月:
“我为什么不敢?”
给伊藤莫点颜色她还真就敢开染坊了,这样的人,即便她不出手,将来真正走上商场,也会被人算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伊藤桑,我最后一次奉劝你,安分守己。”
“再三挑战我底线的话,你的下场,不会比宫本崎更好。”
从始至终,苏墨宸的脸上都保持着极度的克制。
她虽然内心恨不得立刻就将伊藤莫抽筋剥皮,但是表面仍然维持着一贯的冷静和淡定。
并不是时间磨平了她的棱角,她只是觉得,反正伊藤莫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就让她像注定死亡的秋后的蚂蚱一样蹦跶这最后几日,也无妨。
至于这个警告,只是一个预告而已。
当然,伊藤莫是听不懂的。
除了她和忍足,不会有人听懂。
“玖兰墨,恶意收购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气到极点的伊藤莫无计可施,只能用学过的法律妄图压下苏墨宸的气焰。
苏墨宸哼了一声,以示不屑。
恶意收购?
对不起,她对这个外表光鲜内里却如虫蛀的垃圾财团没有任何兴趣,她只想毁了它而已。
真把自己当成日月星辰了()
苏墨宸睨了一眼伊藤莫,没有打算再搭理她。
浪费时间。
她不说,围观的群众们却还是有人忍不住了:
“真是没脑子,都说得那么明显了居然还得寸进尺。”
“就是,以前众星捧月,还真把自己当日月星辰了。”
“拿别人逝去的亲人说事就已经够没品了,还不知悔改不依不饶。”
“……”
叽叽喳喳的议论很快蔓延整个教室,一时间教室热闹得像是菜市场一样。
一直以来,伊藤莫都被迹部景吾护在羽翼之下,从来都没有人敢当着她面说她不好,哪里见过今日这个千夫所指的阵仗,当下又羞又气。
她的脸本就因为情绪的大幅波动红得像西红柿,此刻更是气鼓鼓得像是受了刺激的河豚。
“够了!”
她叫喊着让这些人停下,他们却充耳不闻。
场面从来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苏墨宸低头,听着不绝于耳的声讨声,并没有一丝快慰之感。
这些人帮着她说话,只是看清了局面,想要竭力讨好她而已。
说到底,不过都只是些墙头草,谁强就倒向哪边。
若今日和伊藤莫杠上的只是一个平常人家的女孩,他们可是决计不会这么正义的。
眼见着讨论越来越热烈,伊藤莫气得跳脚却无法制止,只好着急地拉了拉迹部景吾的衣角,撒娇着道:
“景吾哥哥,你管管他们吧。”
她依然执着地认为,无论什么情况,无论什么境地,无论是不是她的不对,她的景吾哥哥都会一如既往地帮她。
就像多年前那样。
迹部的视线垂在伊藤莫拉他袖子的手上,又慢慢转移到伊藤莫的脸颊。
她的眼圈发红,樱桃小唇紧咬,看起来楚楚可怜。
若是平时,他一定会起怜爱之心。
可是现在,他竟然只是想拿开她的手,告诉她他不愿意帮她。
但是他不行。
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仍然得顾及着伊藤莫的颜面,因为如果他不这么做,他以前的所作所为就都成了个笑话。
他不愿意推翻以前的自己重来,所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安静。”
迹部景吾的声音不算大,但却有着千钧之力,能让吵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们或许瞧不上伊藤莫,但是无论如何,是尊重迹部景吾的。
见迹部景吾帮她,伊藤莫一下子开心起来,笑开了花,却没想到迹部景吾在下一刻开口道:
“小莫,向玖兰桑道歉。”
仿若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让她的笑生生冻结。
伊藤莫的声音有些颤抖,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景吾哥哥,你说什么?”
他居然让她给玖兰墨道歉?她没听错吧?
迹部景吾蹙眉,对伊藤莫这种给台阶下还不肯的行为表示不满:
“本来就是你不对在先,向玖兰桑道歉,如果她接受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他虽然愿意帮伊藤莫,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愿意为了她而得罪伊藤莫。
一方面出于私心,另一方面,如果玖兰墨动真格的,这件事就不好收场了。
就让他再多看她几眼吧()
伊藤莫固执地认为自己没有错,语气仍不太情愿:
“可是……”
“不必了。”
伊藤莫顿感欣喜,可很快她就发现这不是迹部景吾说的话,而是玖兰墨开的口。
“既然伊藤桑不愿意,那就不必道歉了,反正我担不起,也从未期待过什么。”
这种违心的话,伊藤莫说得痛苦,她如果真听了,心里也犯着恶心。
再说了,道歉是多么廉价的工具,仿佛犯了什么事只要说了一句抱歉,就真的能被原谅似的。
真正的后悔与反思,绝不仅仅是通过空洞的话语能表达的。
她,不稀罕。
迹部景吾以为苏墨宸是觉得他缺乏诚意,试图解释着什么:
“玖兰桑,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苏墨宸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转圜。
“迹部君,同样的话我不喜欢也从不重复第二遍,你最好适可而止。”
说这话的时候,她连头都没象征性地抬一下,根本就懒得和迹部景吾对视。
迹部景吾这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尴尬”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好心调停,别人却根本就不承他的情。
适可而止……没想到有一天会听到别人这么要求他,他却无话可说。
在这种时刻,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望了忍足侑士一眼,希望他能说些什么,可忍足侑士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深深的叹息。
这声叹息,包含了太多深意。
无奈的,怜悯的,同情的。
迹部不明就里,伊藤莫却乐得借坡下驴。
“那正好!”
她本来就不愿意给那个玖兰墨道什么歉,明明事端是那个女人先挑起的,她有什么错?
这下好了,玖兰墨自己都说不用了,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真令人厌恶!
看着伊藤莫一点儿都不掩饰的小人得志,迹部景吾的双手死死地抓住手中的书本,指节分明的手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若不是一贯的教养告诉他不能明着动怒,他早就用眼神把伊藤莫给剜了。
真是恨铁不成钢。
上课铃终于姗姗来迟,围观的学生们作鸟兽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晨的阳光是从温和渐渐转为耀眼的,透过重重叠叠茂密的树叶,有些许金黄色的光晕落在苏墨宸的睫毛上,在她绝美的脸上晕染开醉人的光芒。
她的神情很恬静,低头的样子很认真,很美。
忍足侑士一开始还能集中注意力上课,但是只一眼,不经意的一眼,他便是再努力也移不开视线。
无关礼貌也不想考虑风度,就让他再多看她几眼吧。
就这几天,是最后的时日了。
他怕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能够离她如此近,让她只落在他的眼。
他想记住她现在的模样,想自私地认为,此刻的她只有他一人独占。
尽管她从来都不属于他,以后也注定和他渐行渐远。
她很快就不会再是他的墨凉,这个特定的名字,终究会被尘封在她不会再提起的过去里。
拜访越前家()
苏墨宸知道忍足侑士在看她,但是她没有出声提醒,也没有直接偏过头去表示不满。
并非是因为还在上课——要知道她从来都不顾虑这个。
她只是,知道忍足侑士在想什么,所以不愿戳破。
她愿意维护他的心意,她也愿意成全这一点小小的心愿。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为他惋惜,这世上好女孩千千万,没必要浇灌她这一株注定无法开花结果的铁树。
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远甚于对方而又先说出口,那么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输了。
接下来的三日,苏墨宸每日的日程都相近,每次回家和乔治谈天说地,她觉得过得很开心。
虽然她想多留乔治几日,但是乔治毕竟是个大忙人,在她的再三挽留下只承诺陪她到这个周末。
当然,对于这个结果苏墨宸已经很满意了。
她还欠他一个正经的东京游呢,在他走之前她得补上,毕竟以后她也不会再有机会回日本了。
除此之外,苏墨宸这几天也会按时给苏墨澈打电话。
起初她还有些顾虑,担心被监听,但是苏墨澈在电话那头告诉她无妨,一切都准备妥当,她只要安心地按部就班就好,她便放下心来。
那一天越来越近,她反而越来越没有心理负担。
她有想过在解决事端以后再去越前家拜访,但是经过深思熟虑,她还是决定在前一天去造访。
所以在周五的下午,苏墨宸凭着记忆中越前龙马在她耳边说的那个地址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越前家。
和她印象中那个美国的家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仍然那么大,那么朴素。
她按响了门铃。
“谁呀。”
熟悉的声音,属于越前伦子。
隔了那么久听到这个声音,苏墨宸竟然有些想哭。
她定了定神,然后回答:
“伦子阿姨,是我,小宸。”
她在越前家里,从来都没有掩饰过自己的真实姓名。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她叫苏墨宸。
“哦哟,”
门很快就打开了,越前伦子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苏墨宸显然很是惊喜,眼里都闪着光。
“小宸什么时候来的日本,我竟然都不知道。”
从上次最后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有几年时间了吧。
越前伦子仔细地看着苏墨宸,由衷地感叹:
“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苏墨宸微笑着回应:
“您说笑了,我来日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来拜访真是不好意思。”
听伦子阿姨的意思,好像龙马根本就没告诉她自己在日本。
果然是一只别扭傲娇怪!
“没关系,你很忙,我都知道的。”
她是看着苏墨宸成长起来的人,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世,但完全能理解她孤身在外的不易,因为她是亲眼看着苏墨宸每日天不亮起床,却又熬夜到两三点的人。
那么辛苦,却又那么执着。
苏墨宸未曾瞒着他们她在干什么,越前伦子知道,她经营着一家公司,而这家公司现如今全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难不成是龙马的女朋友()
当初苏墨宸提出要去英国的时候,越前伦子就已经预料到了她以后的发展。
所以越前伦子并没有期望还能再见到苏墨宸,只是从新闻中看着苏墨宸的事业蒸蒸日上,为她开心而已。
这么一个大忙人,还能抽出时间来看她,她已经很满足了。
“忙不忙另说,心意却是一定要到的,这么久都不来看伦子阿姨,我该罚。”
苏墨宸说着晃了晃手里包装讲究的盒子:“伦子阿姨,我可是带了礼物来的,能让我进去了吗?”
越前伦子拍了拍脑袋,又嗔怪一声:
“带什么礼物,真把自己当外人儿了,快进来吧。”
“南次郎叔叔不在吗?”苏墨宸边走边四处环望。
“噢,他出去买酱油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别管他,你先坐,我去给你倒茶。”
苏墨宸坐在坐垫上,将盒子放在桌上,安静地等着。
说实话,她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坐法,对她来讲太别扭了。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她也挺佩服越前一家的,因为他们即便是到了美国也还是完完全全地按照日本的方式生活。
“你喜欢的绿茶没有了,乌龙茶可还能喝得习惯?”
越前伦子记得,苏墨宸对于茶是很挑剔的,只是家里一时间没有,难免仓促。
“只要是伦子阿姨泡的,什么茶都好。”
她的苛刻,从来只对不愿意深交的人。
如果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每天粗茶淡饭她也乐得自在。
越前伦子在苏墨宸的对面坐下,道:
“来日本是公干吗?”
公干?
“算是吧。”
苏墨宸拿起茶杯吹了一吹,小心地抿了一下。
她很少喝乌龙茶,因为苦。
果然有点苦。
“会待几天呢?”
“这个……还不一定。”
苏墨宸说的也确实是实话,虽然她想要在事情办完之后尽快回英国,一刻都不多留,但是她毕竟还得考虑到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