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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肿,仿佛米拉在学院见过的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上面还裂开许多口子,现出点点血痕。
米拉想了一会,问道:“如果是夜羽给你找来的金龙草,你是不是会很高兴?”
“当然,哥哥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我带些小玩意的,我都会很高兴,那样至少表示哥哥还在关心着我,记挂着我。可是,哥哥已经不在了……”
“夜羽虽然不在了,可是哥哥还在呀。”看着翠丝抬起的双眼,如同蓝宝石一般纯净清澈,米拉的心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继续道:“其实呢,我和夜羽一见如故,互相倾慕之情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又有如姆渡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当时就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做了兄弟。所以,现在我也是你哥哥了,有责任要把你的病治好。”
翠丝被米拉这番鬼话逗得轻笑了一下:“骗人。”
“我一树梨花压海棠,诚实可靠小郎君绝非浪得虚名,忠厚老实就是别人对我的评语,我怎么会骗人呢?对了,这个金龙草怎么用?直接吃下去?还是熬药汤?”
翠丝呆了呆,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红晕:“我也不知道,要问教堂的瓦西里神父。”
斯迪威城大教堂的告解室里,瓦西里神父看着米拉掏出来的一株又一株的金龙草,脸上交替浮现出震惊和贪婪的表情,米拉却恍若未觉,只是问道:“神父,这些金龙草够治好翠丝的病了吗?”
瓦西里连声道:“够了够了,你把这些全部交给我吧,我一定好好帮她医治。”
米拉吃惊道:“需要这么多吗?我还以为一两株就够了。这个怎么用呢?直接吃下去还是熬药汤?”
“你就直接给我好了,等我有空一定会上门去为她医治的。”
“上门?神父你知道翠丝住在哪里吗?”
瓦西里的眼珠不停地转来转去:“当然知道,我想想,是在中心广场的喷泉边上吧?不是?难道这个翠丝是杂货店老板的老婆?也不是?厄,难道翠丝是金雀花大街上的妓女?那我还要加收诊金的啊,到那里去一次可是要损害我的名声的。”
第三十五章 你的事犯了()
米拉的脸色严肃起来:“瓦西里神父,你根本不记得翠丝是谁,也不记得她得的什么病,你说金龙草能治好她的病,完全是骗人的对不对?”
“我可是受人尊敬的神父,怎么可能骗人?要知道忠厚老实就是别人对我的评语。不过呢,也许时间过得太久我有点搞忘了,不如你提醒一下看看。”
米拉刚说了个头,瓦西里就马上拍着脑袋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那对兄妹,看起来感情还挺好的。他们可真是穷啊,衣服上补丁打得好象万国旗一样,身上那股味道熏走了好几个来告解的贵夫人。不过,我记得那个女孩得的是肺病,看上去活不了几天了,难道现在还没死吗?”
“不是你告诉他们金龙草可以治好翠丝的病?他们就因为这一点希望而拼搏,为了金龙草顽强地活下去。”
“其实呢,金龙草是疗伤的良药,和她的病没有多大关系,只不过当时我研究一种配方正需要金龙草,就随口这么一说。而且她的肺都烂透了,除非是教皇亲自施展重生秘法,不然谁能治得好?我看不如这样吧,你把这些金龙草都留下,等那女孩死了,我会亲自主祭为她做一场隆重的弥撒,你说怎么样?”
米拉气得脸色铁青,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瓦西里挥着拳头高声叫道:“年轻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你落到我的手上,就不止一点金龙草这么简单了。”
穿过外侧回廊时,米拉看见伊莎贝尔从一个小角门里转出来,两人对望一眼,装作互不认识的样子,渐行渐远了。
米拉把所有的金龙草都摆到翠丝面前:“那个神父是骗人的,这些草药你收好,不要给他骗去了。”
翠丝淡然一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咳咳,金龙草你还是带走吧,毕竟得来不易,以后多半也能用得到。”
米拉愤然道:“别灰心,我相信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留得金龙草,不怕没神医。昨天晚上我是偷跑出去的,现在要先回去把我手下那帮家伙安顿好,你放心,我米拉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的。”
刚来到旅舍外面,米拉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许多人围在旅舍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还小声地讨论着什么。米拉也没想太多,径直从人群中挤过去,正好听见快腿嚷道:“说了我们团长一早就出去办事了,你们再等下去也是白费劲,还不如趁早回去休息,要是团长回来我让他上门找你们就好了。”
米拉一下子高兴起来,居然有人专门来找自己,看来自己现在也是名声在外了,他大声叫道:“快腿,我回来了,是谁要找我呢。”
踏进旅舍,正好看见快腿挤眉弄眼地朝自己打颜色,米拉不由一愣,随即看见大堂里呼拉拉坐着着十几个衣甲鲜明的城卫军。身穿鲜红色披风的城卫军小队长走到米拉身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你就是米拉?你的事犯了。”
米拉心里咯噔一下,这句话很耳熟啊,好象在哪听过一样。
小队长从怀里掏出张公文:“你因涉嫌在公共场所行为不检,抱歉,拿错了。”他又取出另一张公文:“你因涉嫌在神灵眷顾之地使用大规模亡灵魔法,被教廷怀疑为异端,城主大人有令,把你暂且收押等候光明教廷的审判。”
米拉呆呆地坐在囚室里,似乎还不是很能接受处境的变化,他费力地思考着这一切,自己不是立了大功吗?怎么突然就变成囚犯了呢?他忽然蹦起来用力摇晃着铁栏杆:“放我出去,我是被冤枉的,我要见凯宾斯基大人。”
他这么一动作,远远近近到处都传来铁器撞击的声音:“放我出去,我也是冤枉的。”“我要见城主,我要见皇帝陛下。”“可怜可怜我吧,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四岁的小儿,一家子等着我养活呢。”“你们做人要有良知啊,每个人都知道我不认识字,你们居然冤枉一个文盲,说我偷取机密文件。”
一个膀阔腰圆的狱卒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吵什么吵什么?这么有力气吵,明天可以不用吃饭了吧,还有你,”他用棍子指着米拉:“不要以为你是教廷的犯人我就不敢打你,我至少有十来种办法打你半死而别人根本看不出伤来。”
随着一声轻咳,楼梯上又下来一个人,狱卒脸上的凶狠马上转化为了谄笑:“神父大人,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在上面多待一会呢。”
瓦西里神父一脸的悲天悯人:“对于迷途的羔羊,我从来都会在第一时间听取他们的告解,帮助他们重新回到光明的怀抱。”
狱卒脸上的笑意几乎可以拧出水来:“那是那是,瓦西里大人一贯高风亮节,我们都是知道的,实在是业界良心,我辈楷模啊。”
瓦西里显露出一丝不耐烦来:“我需要和我的羔羊单独待一会,可否行个方便?”狱卒马上连连点头,几步并做一步地跑上楼去了。
瓦西里神父看着铁栏里的米拉,得意地笑道:“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
米拉无精打采地道:“你也不用表现得那么得意,就算把我抓进来,金龙草你一样还是拿不到啊。”
瓦西里顿时有些慌了手脚:“何必呢?何苦呢?虽然我对你是有些不满,不过这个案子是上头督办下来的,和我可没多大关系。你在格拉姆渡口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召出那么多的亡灵,难道还想逃过教廷的制裁吗?我看呢,你不如把金龙草都给我,我要是研究出什么名堂来,整个人类都会记住你的奉献的。另外呢,等你被吊死以后,我会亲自主祭为你办一场隆重的弥撒,你看怎么样?”
米拉面无表情地道:“我不信光明神,所以对你的弥撒不感兴趣。”
瓦西里长叹一声,脸上尽是悲凉之色:“我欲将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楼梯上又传来响声,狱卒恭敬地领着一个修女打扮的人走了下来:“神父,看来教廷对这个犯人真的非常重视呢,你看,又有个执事要来为他告解。”
瓦西里看见来人,吃了一惊:“伊莎贝尔,你怎么来了?”
伊莎贝尔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慌乱,不过马上又恢复了震惊:“我的老师马上就要到这儿来了,所以我要先讯问下这个罪人,免得老师问我情况我回答不出来。”
瓦西里的表情从惊疑飞快地转化为恭谨:“柳德米拉主教大人要来斯迪威,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我马上回去准备准备好迎接她老人家。”他看了看米拉,对伊莎贝尔道:“这家伙就交给你了,他看起来是个普通的贱骨头,里面却住着一个肮脏的灵魂,你只管问,只管打,打死了算我的。”
等他们都上楼以后,伊莎贝尔转头看着米拉:“你,认识我吗?”
米拉茫然地摇头:“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伊莎贝尔用玩味的表情道:“哦,迷途的小羔羊,愿神的荣光照耀你的归程。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米拉脸上茫然的表情马上消失不见,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小声道:“你能不能把握放出去?”
“不可能,又不是一两个怨灵,你这是弄出来一整支天灾军团了啊。除了我的老师,还有其他主教也对你表示了很大的兴趣,据说圣殿七大光明武士中的两个也正在赶过来。我看,就是你们的皇帝陛下也不一定能保住你的。“
米拉颓然地坐在了地上:“那我这次是死定了?”
“还没有死定。”米拉惊喜地抬头,看见伊莎贝尔笑眯眯地道:“如果我现在大喊一声说你非礼我,那你才真是死定了。”
米拉给气笑了:“我都被关在牢里面了,怎么可能非礼你?不开玩笑了,你就没什么办法救救我?”
“当然有了,我这次来就是专门告诉你,伟大的光明神会宽恕一切罪恶,你要你肯皈依到他名下。”
“可是我听说光明神已经陨落了。”
“不要胡说,”伊莎贝尔有点生气了:“如果不是你救过我,我根本不会到这里来。而你居然听信那些异端的谣言来侮辱我的信仰,我不管你了。”
看见金发女孩怒气冲冲的就要离去,米拉连忙叫住她:“等等等等,是我不对,我无耻,我下流,我把好心当作了驴肝肺。你说说怎么样才叫做皈依光明神?要剃光头发吗?不会要行割礼吧?那我可不干。”
“过两天,我的老师就要过来了,你只要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你的罪恶,坚决和亡灵划清界限,老师一定会很高兴地为你申请救赎仪式的。不过你的态度一定要诚恳,神情一定要悲伤,还有,那只装鬼的口琴也要交给老师销毁了。”
“销毁?可是药王殿那三个怨灵还暂时住在里面呢,口琴没了,他们怎么办?”
“笨蛋,是怨灵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命重要?这样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我也不会随便在老师面前帮人说好话……”
第三十六章 死牢()
正说着,楼梯上又传来了响动,狱卒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卑贱了:“大人,这边走,小心脚下,千万别摔着。那位女执事,告解完了就马上出去吧,我们大人要亲自审问这个犯人了。”
黑暗的小房间里,两名大汉把狱卒赶了出去,桌子后面坐着的人把黑色披风掀开:“你,认识我吗?”
米拉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凯宾斯基大人,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不管我的。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凯宾斯基的半张脸隐藏在灯影背后,看上去竟似有几分扭曲:“我听说,格拉姆渡口的事,是你干的?”
米拉顿时激动起来,终于想到要为自己叙功了么:“是的大人,不过这是我应该做的,当时的情况万分危急,我……”。
凯宾斯基扬起手打断了他:“这么说来,勾结沙盗,召唤亡灵,谋害我无数忠勇将士,这个你也是承认的了?”
“厄?”米拉好象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怎么感觉这话风有点不大对呢,他犹疑着问道:“大人你说什么?”
“虽然你们联手设下毒计,但是在最后关头却被我看穿,亲率大军杀出重围,最后在格拉姆渡口死战不退,终于奋力杀退强敌,力保我帝国寸土不失。是不是这样?”
米拉的脸都气红了,大声道:“不是的,不是这样,大人……”
凯宾斯基又是一扬手:“过两天,帝都和教廷都会有人来调查这件事,如果你不按照我的版本来说,那么,你的那些同伴,还有贫民窟里的那个女痨病鬼,就会马上横尸街头。在这个城市里,我是最高的主宰,我的话就是至高无上的真理,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出门的时候,米拉听见凯宾斯基对狱卒道:“这个人是重犯,马上关到死牢里面去,以后不要什么阿猫阿狗的人都放进来了。不过,不能虐待他,要是给上面来的人发现什么破绽,我就剥了你的皮。”狱卒点头哈腰地答应了。
死牢里面沉闷阴湿,透出一股难闻的霉臭之气,走廊上昏暗的灯光从气窗投下班驳的怪影。米拉从墙边找到一些还算干燥的稻草铺在地上,躺下来开始思考人生。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积极向上、乐……观进取的好少年,现在却不得不对命运产生了一丝绝望。
自己真的要按凯宾斯基所说把脏水全部泼到自己身上吗?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凯宾斯基去对付其他人怎么办?当然了,快腿他们几个见死不救罪大恶极那是死不足惜的,可是翠丝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怎么有脸去见夜羽?
“你的思维很混乱啊。”一个声音陡然在他脑中炸响,米拉几乎连灵魂都颤抖了一下,过了好一回才辨识出来好象是木钉鬼的口音。
米拉疑惑地道:“你怎么可以直接在我脑袋里面讲话?”
“你不是学了我们的精神控制吗?所以你的脑电波已经和我们的同步了,别说说话,我就算在你脑子里面跳舞也是可以的。”
“那我为什么不能进你们的脑子?”
“因为我们没教你这个啊,哈哈哈,”闷死鬼笑得很是得意。
米拉大怒:“凭什么啊?为什么你们可以看到我在想什么,我却看不到你们的?这样太不公平了,我要退货,给差评,不学这个精神控制了。”
断头鬼悠悠地道:“因为我们是纯洁的亡灵,甚至连形体都没有,不会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而你是天生狡诈诡计多端的人类,我们不能不防着你一点,现在这种状态,我们认为是最适合的。”
米拉愤愤地道:“你们还不都曾经是人类么?”
“所以我们更加了解人类这种生物的可怕,我问你,那个妞叫你把我们交出去,你会照她的话去做吗?”
米拉大义凛然地道:“当然不会,你们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了?我米拉头可断血可流,绝对不会出卖朋友,忠厚老实诚实可靠一直是我最大的缺点……”
“得了吧,”闷头鬼叫起来:“我们研究过了,你连节操都没有,居然还好意思说什么忠厚老实诚实可靠?”
米拉挠了挠头:“那个属于技术性失误,不提也罢。对了,你们的精神控制不是很厉害吗?能不能控制住那个凯宾斯基让他放我出去?”
“不可能,”木钉鬼斩钉截铁地道:“你以为精神控制那么容易的吗?全靠我生前孜孜不倦的钻研和成为亡灵以后理论结合实践的推倒,才研究出这么一点点内容,现在也就能控制些没有多少自主意识的死物,比如骷髅僵尸什么的。要是能控制人类的话,我还用在药王殿东躲西藏?随便控制几个人做我的奴仆不是很好?”
正说着,断头鬼咦了一声道:“我感觉到了不一样的脑电波,这里好象还有其他人在。”
米拉吓了一跳,连忙四处张望,可是这死牢里到处脏兮兮的,到处堆积着霉变发臭的稻草,地上污水横流,几只肥大的老鼠在污水中钻来钻去,哪里看得到人影?米拉费力地搬开一丛丛的稻草,终于在墙角的草堆底下扒拉出个人来。
米拉气愤地把这个人拖到有光线的地方,喝问道:“说,为什么偷听我们说话?”他话一出口就感觉不对,自己和怨灵在脑子里面的谈话,别人也听不到啊,马上改口道:“说,为什么偷窥我?”
那人全身污秽不堪,被米拉一摇多处渗出浓血,双腿已折,左手齐腕而断,脑袋无力地垂着,倒有几分断头鬼的风范。被米拉摇了几下后,他微微张开泛白的双眼,吃力地瞄了米拉一下,又把眼皮耷拉下去了。
突然,他猛的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米拉,脸上现出无比激动的神色。他用仅剩的右手紧紧抓住米拉的胳膊,口中不断地啊啊着,米拉这才注意到,他的舌头也已经齐根断去了。
米拉疑惑地道:“他这样啊啊啊是要做什么?我也听不懂啊。”
闷死鬼道:“他好象不是在啊啊,而是在叫米拉。”
米拉吃惊道:“怎么可能,我又不认识他?”
断头鬼道:“我刚才去他的精神世界里侦察了一下,他好象说他叫辛格。”
米拉大吃一惊,就着光线把此人的脸擦拭一番再仔细辨认,可不正是曾与他一路同行的水车队长辛格,他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在三个怨灵的帮助下,米拉和辛格顺利地实现了精神交流,通过辛格断断续续的描述,米拉渐渐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那天,他们护送着凯宾斯基匆忙过了渡口,马不停踢地逃回了斯迪威城,却收到了后路军大胜,几乎全歼来犯之敌的消息。
开始几天,凯宾斯基的表现就象个婴儿一样,一会哭一会闹,然后是歇斯底里地骂人,到处砸东西,忽然有一天他变得异常的安静,还邀请这些救他回家的勇士到府上赴宴。
一进城主府,四面八方冲出来许多士兵,原来凯宾斯基为了掩盖战败的真相,正在千方百计地封住知情人的嘴,而这些一路把他从沙漠护送回来的人深知内情,又见过了他的诸多丑态,简直就成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