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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潮-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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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大片。在模糊的暗影里,灯光像金刚石一样闪闪发亮。忽然,灯光怎么跑到海里去了?海水里叠印着无数个星星一样的小亮点儿。他扭回头,猛吃了一惊,他的身后,熊大进正与几百名海港工人默默地望海站着,他们很自然地排成一个弓形,每人手里都举着一支小蜡烛。是蜡烛的光亮反射到海水里的。
  他们就默默地站着,没有人说话。
  赵振涛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眼泪在他的眼里越聚越多,终于像两条小河一样哗哗地奔涌而出。
  天渐渐亮了。人们就一直站到天亮。
  白天里,赵振涛只有上午的时间在北龙港,下午要回到北龙迎接各地来宾。他看见盐化盐场的原盐运到北龙港二号码头,不久运煤车队也隆隆地开进了北龙港。这时盐化的许县长给熊大进打来电话,说当做浮子的渔船只筹借到七艘,距离海港要求的还差三十八艘。原因是有的船家出远海打鱼了。另外,由于赵小乐的事故,还有一些船家有顾虑,悄悄把船藏起来。熊大进把这个情况跟赵振涛汇报了。赵振涛一句话也没说,就钻进汽车里奔蟹湾村去了。
  蟹湾村村长老座子在县长和乡长面前丢了份。这个渔业大村,拥有八十多条渔船,竟然凑不上三十八艘渔船,真是让他上火。时间不等人了,明天就是海港首航的日子,急如热锅蚂蚁的老座子憋足了全身力气,再次敲响了村头的那座古钟。钟声响起来的时候,村人们纷纷往钟下聚拢。去年冬天,雪灯会的时候,朱全德老汉敲响了古钟。古钟还是有些威严的,听见古钟响都要去的,这是祖上规矩。不一会儿,全村的老少就涌来了几百口子。赵老巩听见钟声,迷迷糊糊地睁开昏花的老眼,问女儿海英,海英说是村头的古钟在响,让他继续躺着。不一会儿,朱全德就过来看望他。赵老巩挣扎着爬起来,从朱全德嘴里知道村里遇到了麻烦事。赵老巩拉着朱全德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朱全德觉得人死不能复活,还是让赵老巩出屋走走的好。赵海英不放心老爹,就颠颠儿地追了出来,一直追到古钟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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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老巩他们赶到时,村长老座子刚刚讲完话,赵振涛、许县长和乡长们都在。渔民们闷着不吭声,他们害怕自家的渔船被轮船掀翻,船毁人亡,海港就是给钱赔偿,也是不如有个人好哇。这个赵小乐不就是个例子吗?如果海港不赔偿,他们还要找轮船,那可是打不完的罗圈官司哩。老座子又走上台说:“瞧瞧你们的尿样儿,用你们一回船,就好像拉你们上刑场似的,你们想想赵小乐,那才是咱老蟹湾的英雄呢!他闯海流子是咱这里闻名的硬手,风暴袭来,他不是闯不回来,他是为了海港,为了国家财产,才拿自家的新船堵大坝的!”
  一提赵小乐人们更蔫了。
  赵老巩就怕别人说起小乐的事,一往上面想就天族地转的。朱全德看见赵老巩的脸色变了,就赶紧扶住他。
  老座子眼睛红着说:“我是让你们学小乐的精神,不是让你们送命,这个当浮子,不像传说的那么危险,驾船的人机灵点,万一有险情,就往海里跳,村里每人配给救生圈。”
  老座子的话更加剧了渔民的恐慌。
  赵振涛把老座子叫到一边说:“大叔,您的讲话方式不对头,不能总说凶啊险的。要从给海港做贡献的角度动员!”
  老座子为难地说:“从昨天起,我把村里的喇叭都喊破了,啥话都说尽了。这个分船单干就是这个弊病,不好组织事儿——”
  渔民们都缩头缩脑地站着,有些人开始蔫溜。
  这个关口,谁也没有想到,赵老巩颤颤巍巍地走到前台来了。赵老巩走了几步,身体有些趔趄,险些摔倒。赵海英跑上去扶住赵老巩惶惶地问:“爹,您要干啥哩?”
  赵老巩没理睬女儿,抬起头说:“俺船场的两艘白茬船,能下水啦,俺报个名,俺驾一艘去给轮船当浮子!”
  全场的人都惊呆了。
  赵海英担心地说:“爹,您就别给人家添乱啦,您能干什么呀?”
  赵老巩哆哆嗦嗦地说:“俺能,俺不会草鸡!俺的小乐和男男都走了,俺个老头子怕啥?”
  赵振涛心腔一热,激动地望着老爹。
  这时,朱全德挤进人群里,扶助赵老巩说:“老哥,俺家没养船,您就把那艘让给俺,俺也驾驶大船给海港当浮子!乡亲们哪,当浮于不是当俘虏!你们拍拍胸脯的四两肉,问问良心?老巩大哥刚刚失去儿子和孙女,他都要出海了,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叼去啦?海港通航了,谁沾光?是咱老蟹湾人哪!海港眼下用着俺们啦,别说让咱们给当当浮子,就是让咱下火海,也不该——”
  赵老巩喊道:“乡亲们,咱渔家汉子的血性哪?啊?”
  终于有人响应了,有个大胡子渔民站出来说:“听老巩大伯的,俺有个双桨槽子船,愿意拿出来当浮子!”
  人们的情绪鼓动起来了,一个个报名当浮子。
  赵振涛和许县长等人上前围住赵老巩和朱全德。赵振涛紧紧抓住赵老巩的手,哽咽着说:“爹,挺得住吗?”
  赵老巩点点头说:“振涛哇,万般都是命哩,俺不怕,小乐和男男在海里等俺呢!俺去找他们!”
  第十四章
  如果用动脉来形容疏通母亲干瘪胸膛的脉络,北港铁路就是一根大的动脉,而港口则是母亲温厚的臂弯。轮船像一个个的游子,回到母亲的臂弯里歇息,然后在母亲慈祥的目光里远行。与人生一样,就是从母亲的港湾到无数个港湾去。此时与别处剪彩典礼不一样的是,一列满载着北部山区的水泥、山果和板栗的长龙般的列车,徐徐驶进这个港湾里,然后又有两艘巨轮缓缓驶进北龙港。这是母亲的血脉在山、海和大平原的衔接汇流。沸腾的血液从大海的祭坛里缓缓向远方流去、流去——这是当年比深圳还沉寂的老蟹湾啊!老蟹湾张开了双臂,老蟹湾不再沉寂。
  成千上万的人簇拥在老蟹湾的海岸上,面对“中山”号巨轮和“彩虹”号巨轮施以深情的注目礼。本来是欢腾的时刻,可是却那么的安静,往日昼夜轰鸣的挖沙机、挖泥船和压路机的喧嚣停止了,人们的呼吸屏住了,惨烈的风暴死去了。一幅孙中山先生的巨幅画像竖在主席台的正中央。孙中山先生的眼睛微笑着,注视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雄壮的汽笛响了,笛声是这样重,这样长,就像历史的老人在黎明时分发出的悠长的叹息。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汽笛唤醒了沉睡了半个多世纪的伟大之梦——孙中山建国方略的第一计划。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祭海的白色花瓣儿,一盘一盘地洒向大海。
  赵振涛主持着激动人心的首航剪彩典礼。本来最激动的应该是他,今天他却是异常的沉稳和冷静。他穿着质地很好的蓝色西服,领带是血红色的。阳光从领带上反射出来的光映红了他的脸。他看看表,心里着实不安,因为高焕章最终还是没来。他在心里埋怨着高焕章。不能再等了,只有开始了。他看见国家领导人、省委潘书记和傅省长给首航剪彩。红红的丝绸布条子落下去了,落下去了——潘书记激动得眼睛湿润。他的热切与渴望都凝结在这个难得的历史瞬间了,他大声说:“这个梦总算圆啦!从全国对外开放的大格局来看,南方有两个洲,珠江三角洲和长江三角洲,北面有两个半岛,辽东半岛和胶东半岛。别看我们省既没有洲也没有岛,可我们有个湾,就是秦岛——北龙老蟹湾——黄连市地处的渤海湾!这个黄金湾,也是一个环形带,是我们省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秦岛港是百年老港,今天有了北龙港,黄连港也已经破土动工啦!这就是我们省委的‘抓住一个重点,实现三个突破’的第一步,海陆空口岸架金桥!我们已在口岸硬件上实现了零的突破!”
  人群热烈地鼓掌。
  潘书记对赵振涛的工作很满意。仪式结束时,潘书记还当场吟诵了四句打油诗:“北龙大港,中山遗愿,今日开航,任重道远。”博得一片喝彩声。赵振涛让副总指挥黄国林赶紧找人笔墨伺候,潘书记就在阳光里挥笔题诗。之后,赵振涛带领大家到港口参观,走到海关大楼的时候,潘书记拍着赵振涛的肩膀说:“小赵啊,国务院验收小组从北龙港离开后,称你们是‘深圳速度’,王组长还向我赞扬你的才干和魄力呢!看来我老潘当机立断派你到北龙来是对的!”
  赵振涛红着脸没有说话。
  潘书记眼睛含了泪,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沉痛地说:“别看你瞒着我,你的老文人已经拿我是问啦!他骂我害了你们的男男,害了你的弟弟。唉,我的确很痛心哪!善后工作都处理好了吗?有什么问题你就跟我提嘛!”


  赵振涛没有悲伤,镇定地说:“今天我想通啦,我为有这样的弟弟,有这样的女儿,而骄傲!他们的生命很金贵!可他们的死也是值得的!潘书记,我能正确对待!”
  潘书记点点头:“好哇,你的心情我理解。兄弟之情、儿女之情是动心肝的事!哎,你要好好劝劝孟瑶,好好劝劝你的老父亲!我也想看看你的老父亲!听说他是个老木匠——”
  赵振涛激动地说:“是啊,老人很普通,很平凡,可他的身上有着我赵振涛永远永远也学不完的东西!老人为我做出了多大牺牲啊!”
  潘书记着急地问:“他今天来了吗?带我去看看——”
  赵振涛抬手指了指远海的渔船:“潘书记,您看,老人为了通航,他亲自驾船给轮船当浮子!那个白茬船就是。”
  潘书记戴上老花镜,眯着眼睛往海里看去:“啊,是啊,当年我们夺取政权的时候,靠的是人民,今天搞经济建设,同样离不开人民。今天搞建设不比我们当年攻山头、炸碉堡容易呀!我们时时刻刻都不能忘记人民哪!振涛哇,你要跟海港的同志们交代,通航后,要为海港做出牺牲的老蟹湾人民干点实事。让他们过上更富裕的日子!”
  赵振涛说:“我记着呢,您说我能忘吗?”
  潘书记忽地想起了什么,惊讶地说:“哎,高焕章没有来,一说到人民,我就想到了老高。他对老百姓有很深的感情,你要向他学习这方面的优点。昨天他不是说要来的吗?怎么?闹情绪啦?我这个省委书记马上就到站啦,说下就下,他这个市委书记就——”
  赵振涛说:“不,您别误会,老高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怕大家见了他,同情他,怜悯他,他那性格受不了这个!”
  潘书记被张秘书叫到中央领导那边去了,赵振涛就被熊大进叫到一旁。春天的海风很凉,可赵振涛看见熊大进满脸都是汗,上衣的领子都湿透了。赵振涛惊讶地问:“老熊,你又犯病了吗?”
  熊大进用手抹着汗水说:“我的老天爷呀,我哪里是犯病?我是为轮船进港捏着一把汗哪!刚才我在汽艇上给轮船导航的时候,心跳得比鼓点还急呢!。万一出事就不是小事!几百万元的损失啊!”
  赵振涛紧紧握住熊大进的手:“我们总算是挺过来啦!”
  熊大进往远处望了望,有点神秘地说:“嗳,刚才高天河跟我说,看见高焕章书记在一辆面包车里,藏着掖着,戴着大墨镜,往剪彩的这头看呢!”
  赵振涛心里一阵难受,焦急地问:“他现在在哪儿?”
  熊大进说:一找高天河去问!“
  赵振涛和熊大进找了半天,终于在“中山”号货轮分找到了高天河。高天河正与四菊、刘连仲等人忙着往船上搬运鱼苗、虾苗和蟹苗。赵振涛问他们这是干什么?
  四菊高兴地说:“高技术员用新技术,帮我们孵化了鱼苗、虾苗和蟹苗。借个吉利,我们孵化场今天换牌子,正式成立北龙港海洋研究院,纯民间组织。我们的任务是保海、养海,外加从大海里赚钱!”
  赵振涛笑了:“好哇,大哥第一个支持你!我早就说,咱家里四菊最有志气!最有出息!今天你们上船——”
  四菊说:“我们开张了,搭乘‘中山’号无偿将第一批孵化的种苗,撒向大海,算是对大海的回报!”
  刘连仲捧着一筐白色的鲜花,颠过来:“四菊,我终于买来了白色的花。”
  赵振涛一愣:“你们这是干什么?”
  四菊满眼是泪:“我们给小乐和男男做祭礼!”
  赵振涛不说话了,视线又模糊了。
  这时候,赵振涛看见朱朱、高天河、米秀秀和刘连仲默默地跟他们摆手,默默地蹬上了“中山”号轮船。他忽然发现朱朱和米秀秀都穿着一身洁白的衣服,胳膊上戴着黑纱。米秀秀还戴上了黑色的披肩,披肩的流苏垂在她的腰际,款款地扭来扭去。装满北龙原盐的“中山”号就要鸣笛起航了,熊大进再次走进汽艇,为“中山”号导航。赵振涛望着缓缓驶离的“中山”号,心仿佛也随着轮船一起走向大海。
  海港全体工作人员列队向“中山”号敬礼。
  “中山”号长时间地呜起笛声,在令人心颤的笛声里泅菊他们把鱼苗、蟹苗和虾苗缓缓撒向奔腾的大海里。蟹苗掺和着白色的花瓣儿,在碧蓝色的海面上漂浮、游动,最后沉入海洋。小鱼苗撒进海里就看不见了。高天河说这种鱼苗是恋家的,不管它们游到哪里,最后都能够找到家园。
  米秀秀和朱朱默默地望着波涛滚滚的大海,她们都在思恋赵小乐。米秀秀眼里满是破碎的桅杆和船舷,船舷上还有一只折翅的海鸟。她与小乐的婚姻消亡了,消亡的还有整个爱情的记忆,留下的只有赵小乐最后这惊世骇俗的一刻、她就要随着熊大进离开老蟹湾了,到一个叫黄连市的地方。她在老蟹湾失去了很多,可更加珍贵的东西,在老蟹湾的苏醒中得到了补偿。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留恋的呢?朱朱心里有一种十分敏锐的感觉,如果小乐还活着,他会走到她身边来的。
  高天河告诉四菊说:“四菊,海港通航了,我可能就离开你们啦!”
  四菊的心似乎停跳了一下,瞪圆眼睛问:“去哪儿?”
  高天河说:“熊总说,我们要到渤海湾黄连港,在那里,重新开始!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开船到那里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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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连仲问:“你还回来吗?”
  高天河说:“像干我们这行的,四海为家呀!不过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四菊眼神里充满依恋:“你别走吧,俺们合作。”
  高天河摇了摇头:“海港更需要我,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
  天空一片瓦蓝。天空和海是相对应的同一种颜色。2赵振涛找遍了北龙港,也没有找到高焕章。
  送走了参加剪彩的领导和客人,赵振涛又去高焕章家里找他,高焕章依然不在。他的老娘也不在,他妻子周慧敏提起高焕章就啜啜地哭泣不止。周慧敏说老高回老家明国县的骆驼峰了。说北龙铁路在那里新开了个小站,小站上给他留了两间小平房。他把老娘也接到山里去了,从老家叫上了一个近房侄子照顾他们娘俩。赵振涛心里忽地一热,鼻子一酸,眼泪就快掉下来了:“这个老高,为什么这样?”
  周慧敏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他让病拿得更古怪啦!我惦记他,可也没办法,这里还有孩子呢!”
  赵振涛问:“他不在医院化疗了吗?”
  周慧敏说:“他不想化疗啦!他说死就死在大山里!”
  赵振涛说:“我抽空去山里找他,把他接回来!”
  周慧敏说:“老高说谁接他也不回来了!”
  赵振涛说:“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这样折腾人!”
  周慧敏说:“不,老高说他有罪,到山里去赎罪!”
  赵振涛说:“这家伙越活心眼越小啦!”
  赵振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忽然看到桌上摆着一封信。他马上看出信封上是高焕章的几笔侉字:
  振涛老弟:
  今天我到北龙港去了,没有下车,坐在汽车里,啥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清清楚楚。我没啥遗憾的啦!其实,都是你老弟的功劳,你应当风光一回。你要好好干!我呢,也算是叫花子走五更,见了亮,没白穷忙活一回。我高焕章不想见你啦,你的弟弟和女儿男男的事,我知道了,你要节哀呀!
  因为我见到你就得流泪,我这人一生里最怕的就是流泪。
  我还想保护眼睛角膜,所以你别来看我!
  从今天开始,我的化疗就中断啦,一来我嫌它麻烦,二来我怕掉头发。地震后仅剩的几根白发,不能掉没喽!该死的病是治不好的!还有,我把老娘也带到山上,一来尽尽孝心,二来让老人家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这些年老娘跟我在城里,整天吃水泥面儿啦!我死后,就让我的一个近房侄子替我送终。振涛,那天你说过替我赡养老娘,我真是从心眼里感激。可是咱们这种当干部的人,有那份心也没那份力呀!你说说,你帮你义父干什么啦?振涛老弟,老天要是多给我一些时间,我就帮着骆驼村办点实事,比如安上电,上个红果罐头厂啥的。我总觉得对不住他们。手术回来后,当我知道郭老顺支书受伤后,我真是觉得我有罪。
  在位的时候,我欠别人的大多了。当官时,咱没捞钱,所以说也没啥资本,就想着死后把尸体捐给医疗部门,还有我的眼角膜,捐给郭老顺支书,让他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只要他活着,我就能借他的眼睛看见北龙的变化。前人铺路,后人乘凉,北龙这条巨龙,一定会在明天腾飞起来。
  振涛,你小子别胡来,我高焕章看得见!
  涌上心头的是复杂而难受的滋味,可赵振涛读着读着,这种感觉就慢慢消失了,很快变成对高焕章的敬畏。字里行间隐含着张扬着生命的诗意和激|情。也许世界上活得最苦的就是这一类人,既想帮助别人,还想拯救自己。其实呢,帮助不了别人也拯救不了自己。赵振涛仿佛看见一个高尚的灵魂,以膜拜的姿势,在天堂与地狱衔接的门槛上匍匐着,匍匐着——赵振涛感到从没有过的寂寞,他把高焕章的信收起来,默默地打量着宽大而空寂的办公室。
  从首都机场把孟瑶接回来,赵振涛就想好好陪陪她,让她看看北龙的山、北龙的海和北龙的大平原,这也许这会冲淡一些做母亲的内心的创痛。然而孟瑶并不想在北龙过多地停留。孟瑶自从在机场见到赵振涛,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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