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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呈森的视线顺着她低头的动作,往下看她攥着手机的小手,白皙,略显干瘦,还能看到微微凸起的血管,微叹:“别打了,她很忙。”
“她怎么了吗?”
说实在的,纪唯宁忽然间无故请假,米初妍一直都在担心,而宁呈森所言,分明就是知道她有什么事,她很自然的就想要问。
然而,宁呈森却只是两句敷衍。
其实,他的心里有些乱,才下飞机就听到徐暮川和纪唯宁双双出事,莫名的烦乱。他们这一对,其实隔着的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可是要走到最后,却得如此辛苦,如此磨难。他很难想象,如果有一天,类似的情况发生在他身上,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种局面。
他很自然的就把米初妍代入进了如今纪唯宁的角色中,可是,米初妍没有纪唯宁那般沉稳,没有纪唯宁那般的人生历程,她一路都成长的那么顺风顺水,他真的不确定,她有没有那个毅力,一直往下走。
然而,宁呈森不知道的是,真正狠心狠力爱过的人,不管是他或她,也不管是满路荆轲还是顺风顺水的成长,相爱的人,他们的潜能都是可以被无限挖掘的。
因为他过去的人生中,没有撕心裂肺的爱过,所以,才始终都不懂,那种灵魂的相爱,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境界。
米初妍有些热,拂了拂细汗,清声:“我回趟宿舍整理下。”
宁呈森未应声,她感觉到他好像在沉思,于是,没再多呆,越过他高大的身影,然而,下一秒,手腕又被拖住了……
不知何时,他给她的触感变得熟悉,就连他的温度,她也觉得熟悉,拉着她手腕的时候,她会觉得,灼热的皮肤发烫。
她转身过,脸微赤:“还有什么事吗?”
“给你寄的东西没用吗?脸色还是那么差?”侧方的男人,眉依旧皱的散不开,英气逼人的眉骨,凹陷的深眸,细碎的眸光,紧紧盯着她。
往日粉嫩润泽的脸颊,有些干,有些暗淡,黑白分明的杏眸有着淡淡的血丝,淡淡的黑眼圈,短发依旧毛躁。
米初妍顺势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囔:“没有,没时间,而且我查了下,你那些东西好贵,我给不起钱,还是不要了吧。”
“你不用难道我用?我有说要你给钱了吗?知不知道我买那些东西,跑足了三条街!”宁呈森听罢,几许不悦,眉心皱的更紧。
想起那天在米家,唐心梅在他面前抱怨,米初妍值的夜班太多了,每次回家都是那么丑。他有些过意不去,主动揽下要给她买护肤品的任务,为了让她用的更好些,他上网去查,哪个牌子的哪种护肤品最好,怎么搭配使用最好,他就怎么买。
种类太多,记那些东西,当真比看十篇论文还要辛苦,到最后,他还愣是跑了一个上午才全部买齐……
她倒好,不领情,感觉自己的好心,总是被白白辜负,郁气又是从生。
无缘无故给她买那么贵的化妆品,习惯性的拖她手腕,搂她,吻她,对她倾尽心血的传授,特意把她从家里拉出来,告诉她,他要回伦敦,不允许她自个儿找男人,高速路上循环一遍又一遍的类似爱情……
这些,都是一直困扰着米初妍,并且让她不得安生的画面。如果只是因为跟父亲的交情,他没必要做到如此,或者说,可以用心教她,给她买女孩子都喜欢的化妆品,但不至于一次又一次跟她亲密接触,甚至,一次又一次的深吻。
她从来就不是个扭捏的女孩,读中学时校篮球队比赛,她会在场外大声喊队长的名字,喊他球打的漂亮极了!读大学的时候,她毫不避讳的追顾以澈,别人不敢说的话她敢说,别人不敢想的事她敢想!就如阶梯教室,所有人都在崇拜追捧宁呈森这位传神的教授大人,而她却在那儿言辞激愤的批判!
只不过后来,他成了掌握她前途生死的导师,他严厉刻薄,她在他面前,到底不敢放肆,到底胆小了些。
但这不是她的本性,真的不是!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为了让自己能够心安下来,即便对象是严肃冷酷的导师,她依然鼓起勇气,呼气,挪唇:“主任……你……是不是喜……喜欢我。”
大约是羞涩,大约是底气不够,她的声音,既轻又细,以致,宁呈森一度没有听清楚。是看着她红到脖子根的肤色,以及太阳底下,她轻轻发颤的四肢,他才敢肯定,她说的是什么。
他从来不知道,她会如此直接,如此的让他,手足无措。
如果他说是,真的,他好像还没做好部署的准备,可她问的如此小心翼翼,如果他说不是,那会不会,最终倒霉的还是他?
………题外话………好吧,遇到不按理出牌的小米同学,主任又一次凌乱了哈哈哈哈o(n_n)o哈!
102。102伪装自己的表象()
还记得上次在台封山,米安博问他,对米初妍有没有想法,他说一个小女孩,能有什么想法,当时没到那个份上,轻而易举就那么回了撄。
然而,他哪里会预料到,唐心梅竟然是那样着急。知道他对米初妍没意思,转身就给她张罗了一大堆的相亲对象,找的还都是穗城三甲医院的医生。
他当时就觉得,唐心梅不去开婚介所还真的是有些浪费人才,不过所幸,米初妍那女人还算上道,没有跟着她妈妈瞎起哄,否则的话,他不知自己能不能维持住那份从容。
可是现在,相似的状况又来了……
他知道米初妍在等待他的回答,然而,一个是或不是的答案,竟然难倒了他。不知有多庆幸,兜里的手机在此时震动,摸出手机,向米初妍比了比:“手术室的,我先听。”
话落的时候,不经意的松了口气。
空旷的地儿,很安静,不过两个人,还靠的近,再加上米初妍正敏感的当口,即便再轻微的松气声,依然被她察觉。
因为察觉,脸更红,也更加羞愤。
米初妍是个干脆的人,在她看来,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何必如此迟疑扭捏,更何况,她一个女孩子都问得出口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这样!
不由在心底腹诽,这个电话怕是解了他的大麻烦,要不然,他干嘛如释重负!
他讲他的电话,未曾侧眸,而米初妍,已是暴走的状态!不喜欢,干嘛给她买那么烧钱的化妆品!不喜欢,干嘛对她又搂又抱又吻还无法自控偿!
还是男人根本就是应激动物,不管对着怎样的女人,都会控制不住体内某种激素的疯狂发酵!不对,更准确的说,对着小自己快一轮的女学生,体内激素更加暴涨!即便这个男人素日里再如何严肃傲慢清高,也不过是他伪装自己的表象!
一个电话结束,宁呈森转过身,空旷的花园,哪里还有米初妍的影子……
长腿往前追了两步,左右张望,来往的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她,他讲个电话其实也不过三两分钟而已!
不过,这对他来说,还是正好,至少,他可以有时间缓缓,考虑怎么给她这个回答。
手术室那边打来电话,说徐暮川的手术将完,徐家除了徐暮川,没有个年轻人分担,做为兄弟,他得顾着。
于是,关于米初妍的这问题,也是被他暂时放了下来。
然而,很多事情总是不能如自己所预定的方向发展,跟米初妍在花园的十来分钟相处,之后便是一连串的事。
他好不容易安顿好徐暮川,安抚好了徐老爷子还有何湘芸,再出来的时候,米初妍已经随着老王教授进了手术室,再之后,他自己又接了台急诊手术,等出来时,她已经回了宿舍,他只得又绕回去陪徐暮川。
第二天,他带着科室的医生去查房,人堆里竟然没发现她的踪影,问李易哲,他说她今早给他打过电话,说她学校那边有点事,要回去一趟。
宁呈森当下有些郁气,感觉她是真的越来越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了,作为学生,请假都不跟自己的导师说一声。
第三天,她灰溜溜的出现在科室。
当时宁呈森正好在,赶着研究一例极为复杂的脑血管畸形手术,老王教授老李教授都在,会议长桌上都是人,她坐到离他最远的角落。
手术在一个小时后进行,宁呈森点名要了几位助理医生,最后把视线定在米初妍头上,她恰好抬首,撞到他直射过来的深眸,慌乱道:“我不去,我今天跟赵医生!”
米初妍心里是真的慌,先不管她这两天是如何的羞愤恼怒后悔无奈不甘失落,就这例血管畸形的手术,她根本没有沾边的份,真到了手术室,又得给他擦汗挠痒痒穿脱手术服,那得要她命!
宁呈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末了,轻颔首:“也行,你看着办。”
很平淡的语气,不像生气,但也比往日冷漠了些许。米初妍很是头疼,当着整个科室的面,他盯她盯的那么专,她觉得,她真的会被他纠结死!
那之后,散了会,他大概是回了办公室整理手术思路,而米初妍,则是跟着赵磊去了病房给患者做最后的术前谈话。
赵磊这边的手术在中午进行,只是寻常的手术,历时不算长,收官也很完美,出来的时候,边上宁呈森的手术室还紧闭着大门。
照例是见家属,送监护室。病人家属听到手术很成功,千恩万谢,眼泪横流,米初妍看着,心底很是感触,这段时间,她跟的手术太多,这样的画面也看了太多,对这个职业的认知,已不若以前那样肤浅。
监护室里是她在守,米初妍虽然跟了一场手术,但是刚从台上下来的患者,她发誓,她是丝毫都没有懈怠半分。
可是不知为何,两个小时后,麻醉刚刚醒来不多时的患者,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忽然间就休克了!
她心里很慌,顾不得家属在监护室外看着,夺门就往护士站呼喊,让她们赶紧呼主刀医生,病人休克了。
家属们听到休克一词,演变在脑子里的反应就是相当于死亡,霎时间,情绪异常激动,拽着米初妍的衣领口就是各种斥责。
骂米初妍在里面干了什么,手术成功的病人怎么会忽然间休克,骂米初妍是不是手术根本就是出了问题他们故意瞒着不报然后借由休克这样的并发症来推卸责任,看着米初妍白大褂上实习医生的胸牌,更是火冒三丈的要劈头扇她,说凭什么要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实习医生跟着进去做手术跟着进来看顾病人。
若不是后来赵磊及时赶到,米初妍估计得被那些家属群攻,倒是有几个年轻护士,可他们家属情绪太激动,没人敢上前。
脱离了魔爪的米初妍,惊惧的不顾家属在后边如何喊叫鬼骂,头也不回的跑了。来医院大半年,听说过无数不讲理的患者家属事例,倒是没想到,这么快也摊到自己身上。
领口被那些人拽的皱皱巴巴,胸牌早已掉落,头上被那些人劈了一刀,米初妍只觉特别委屈,低头疾走。
怎么也没想到,会撞上宁呈森。
大约是他这个手术的患者情况特殊,所有他才会亲自护送,看到他,米初妍习惯性的绕道走,身后家属还在闹,米初妍猜测,大概是被宁呈森赶上了,在那边了解到了情况,以致,他追着自己跑来了科室。
意外看到纪唯宁,被她一安慰,委屈感更强,想跟她哭诉,结果,没几下,宁呈森就黑着张脸如阵风般的出现在面前。
凶神恶煞的样儿,连纪唯宁都给惊了下,他让她去见家属,她说不去,可怜兮兮的模样,头上被劈的一掌,到现在都还隐隐生疼。
可她忘了,宁呈森从来不是个绅士的男人,他是导师,严厉到苛刻的地步,朝着她直接喷火:“他们今天就是劈了你,也得给我受着!给你三分钟时间整理自己,三分钟后不出来,我会考虑把你拎过去!”
如此,米初妍不得不跟着他再度过去。
米初妍不知道宁呈森的邪火又是哪里惹来的,一路过去的时候,不停的找茬。
“为什么要逃跑!”
米初妍细声辨驳:“守着那个患者两个多小时,我一刻都没有眨眼,分分秒秒都在关注着他的各种状况。我没错,凭什么要让那帮蛮横不讲理的家属发泄怒火,我不跑难道任由他们攻击吗?”
“你跑的时候我不是在你面前经过?!有我在,你怕他们打你?!”
“我……”米初妍顿声,心说,就是因为有你,更加跑!
“现在好了,原本你没错,但你一跑就是心虚!只有心虚的人才会遇事慌乱,毫无阵脚!”
“我……”米初妍觉得,在他面前,她总是无力反驳。
而他,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从科室到住院部的重症室,就差没把她骂脱层皮。
他说,一个合格的医生,不单要懂得治病救人,还要懂得怎么控制医患关系的升级!更要客观应对生死!何况,这个患者远不到这般严重的地步,而她,什么都不懂,却只懂当逃兵!
………题外话………主任简直是不想讨老婆了╭(╯^╰)╮
103。103想要圆满的结果()
或许人就是这样,很多事情没落到自己在乎的人身上,永远都不会体会旁人的那种感受。就如米初妍,任凭宁呈森怎样骂,她可以一个字都不说,但她心里却执拗的认为,那帮患者家属太过无礼蛮横,她没有错,她不应该受到他们的如此对待。
可是,那之后的一天,纪唯宁的父亲突然辞世了,心脏病发。
其实也不算突然,本来就因为身体不适住院进来的,心脏的问题瞬息万变,稍稍的差池,便可以致人性命,何况,纪父那身体,本来就孱弱不经考验。
她一直都觉得,纪唯宁的沉稳,纪唯宁的坚韧,纪唯宁的理智,是现在很多被家里惯出来的女孩子所不能望及的。
可是,看着她从手术室出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向着徐暮川绝望而又悲痛的质问,她忽觉,心很疼。
她没有看过那样崩溃的纪唯宁,歇斯底里,不管不顾。她爱徐暮川,爱到甚至不惜被人嘲笑是小*三,爱到不管中承的总裁怎样阻拦都义无反顾,爱到任凭徐家那个顽固的老爷子怎样羞辱掌扇都能忍受。
可是,那天的她,却对着还在养伤中的徐暮川疯狂的捶打。
其实,与其说她恨徐暮川,倒不如说她是在发泄,她的眼神极为空洞,她每一次下手都没有轻重,就好像原本已经承受到极限的弹簧,倏然间绷断。
而徐暮川,这个被穗城人捧成天的男子,竟然也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的任她捶打,眼底有的,除了沉痛还是沉痛。
这样的两个人,任凭宁呈森怎么拉都拉不住。
因为爱情,那么苦,那么痛,如果不能执手到老,是不是会枉费了今天这般的抽筋剥骨。那一刻,除了替她心疼之外,她就犹如个局外人,呆呆的看着他们闹,呆呆的看着纪唯宁昏厥,呆呆的看着宁呈森过去,将她抱了起来,而后,又呆呆的迎视宁呈森看过来的幽暗眸光。
长长的走道,他抱着纪唯宁大步往前,她跟在边上,小跑紧追。似乎她和宁呈森之间总是这样,他在前挺首阔步,她在后拔腿紧追,从他的办公室到科室,从科室到手术室,从手术到门诊,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总会有她跟随的身影。
从最初的排斥抵触,到后来的恭顺折服,再到如今绵绵密密的微妙心理,她似乎在一步步往着这个男人走近,可又好像不是偿。
因为,没有被他允许。
她不知有多后悔,那天在花园里问出那样的问题,她以为,一向姿态高架子大的宁呈森愿意对她好,那就算不喜欢,也应该是有好感的,然而,她让他为难了。
她既羞又愤,以致都没有勇气再正常的面对他,其实学校也没有什么事,她只是想要躲他,躲去了学校的宿舍躺了一天,长吁短叹,说不尽的失落又说不尽的恼怒。
舍友们回来,见她一副残破的样儿,都道是实习生活太苦。后来也不知是谁活络起来,说天天各种实习各种论文各种跑腿的生活,太乏味也太辛苦,想邀着等重阳时去爬山,到山顶去露营,好好放松放松紧绷的神经。
这个建议一呼四起,她们当下就开始筹划要哪哪个方向走。穗城的山不太多,能爬并且爬的有劲头的,无非就是云莲山,海峰以及台封山,其中,又属台封山的海拔最高。
舍友们都在问她的意思,米初妍没怎么附和,只说随便。离重阳还有半个来月,到时她能不能抽出空都是个问题,所以,只跟她们说,到时联系。
医院有宁呈森,米家同样到处都是宁呈森存在过的影子,米初妍躲去学校的宿舍,无非就是想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可哪知,那帮舍友才讨论过爬山的问题后,又开始八卦起来。
八卦的对象首先是取消演唱会的顾以澈,再之后又不知如何转到宁呈森去年的客座讲堂上,从而衍生出无数关于宁呈森的话题。
米初妍只觉得,耳朵跟心,都要跟着起茧了。她没办法控制住舍友们的言行,只好自己又躲了,躲到人多繁杂的大街上,听着街边老歌在那儿惆怅,喝咖啡,发呆……
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多愁善感的功能,以前看各种电视剧,总是不忘在父母面前吐槽无数女主的黯然神伤,觉得她们造作矫情。
却原来,这世间的任何一种矫情,都有着它们的因。
就这样兜兜荡荡,直到晚上才回了医院的宿舍,家她肯定是不敢回的,回去,老妈必然又是小宁长小宁短,也许,还会让她拿出小宁买来的化妆品看看也说不定。
她的宿舍,她在发呆,他在给床上的纪唯宁输液。拿惯了手术刀的修长十指,做起护士的活儿来,也是那么的流畅,米初妍觉得,有些人,他天生就是有让旁人足够折服的本领。
他出去的时候,交代她照顾纪唯宁,也揽下了她手里的事,对着她的时候,目光异常柔和,声线也难得平缓,但此时的她,已不敢再做更多妄想。
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再之后,他准她假,让她安心陪着纪唯宁。
神外倒了个纪唯宁,整个组都忙,宁呈森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