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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末商贾-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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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点不假。”张山十分肯定地说:“他和我们都是益都同乡,现时已经对朝庭失去了信心,说是即使公子的事不能成,他也愿意将骨头送回家乡去安葬。何况,谁能保证公子的大业一定不能成事呢。”

“真是太好了,”林强云欣喜地说:“我正愁没有治理地方的人才,有他这样有多年从政经验的地方官,就能把我们的根据地治理得比我们这些门外汉好,少了后顾之忧。快,我们快点去见张大人。”

年近五十的张国明,字子光,是嘉定七年(1214年)甲戌科进士,长方脸上带着很重的忧色,个子仅比林强云稍高一点,留着一部十六年前让他曾经在高中进士时大出了一回风头、现在已经斑白了的七八寸长美须。他看到张山带了一个年轻人和一伙道士走近小厅,依稀认得那位走在年轻人身后的老道似乎是天松子,心下暗道:“看来两位族弟没有说错,此人确是天师道门下,地位好像比掌教的天松子还高。”

当下张国明不敢怠慢,不等客人入内就站起身迎到厅门边。

一个老人竟然离座迎向自己,林强云看了张山一眼,见他朝自己点头,知道这位穿博袍的老人就是张国明,慌忙抢上几步来到厅门前,向厅内的老人深揖道:“后生小辈、汀州秀才林强云,参见张大人。”

“不敢,不敢。”张国明慌忙回礼道:“老夫已经弃此官位,林公子不必如此称呼,我们暂且先按布衣论交即可。林公子、各位请入厅述话。”

林强云心念一转,便道:“那么,林强云就叫大人张老伯罢。老伯请先。”

有张山兄弟先入为主的说辞,他看林强云一路走入的神态就觉得与别人不同,这位布衣身份的林飞川对自己的态度不亢不卑,行走间好像真的有那么点龙行虎步之姿,心想:“此人确具贵人之相。”

张国明这段时间以来,‘告变信’不知又写了多少,甚至连给圣上的奏折也派人送去请郑清之代转了几封,一直得不到朝庭旨意,也没有剿灭李蜂头的任何消息。自己又明知道李蜂头起兵造反在即,面对这样的情势,他确实是对赵宋朝庭已经失去了信心。刚好权淮安军使之职已经三年任满。按大宋祖制,一方守臣或阃帅一任即换,他自己也决定弃官不干,离开这个马上就要成为战场的淮南,先保住自己的老命再说。

前些天,张国明正准备用自己的一部分家财,散发给召集来的近千山东籍大军士卒,让他们各自离此谋生,刚好张山、张河兄弟来到,劝说他将这千把人带去投林强云。

他听说林飞川也是个读书士子,先就有了认同感,再知道林强云为天师道某前辈仙长之高弟及他的种种善举后,心中更认为此人不简单,越发对林强云动了好奇心。他答应张山兄弟自己要先会会这位林飞川,如果真似他们所说的一样,林强云是个可以投奔的好主子,就愿意到双木旗下效力。

让进林强云等人坐好后,张国明看到其他的道士都散于厅门外,心中明白了几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对天松子问道:“请问道长可是天师道掌教真人天松子仙长么?”

天松子打个揖首:“贫道正是天师道门下天松子,时下掌理天师道中教务,张大人何以认得老道?”

张国明回了礼,回想起初中进士时的得意,慢慢说道:“小子于嘉定七年甲戌科得举进士,于行在也住了有数年时间,经常到钱塘门内的‘东太乙宫’观礼,曾远远的见过仙长数次,故而还有些认得。”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张国明很快把话转入的正题,向林强云问道:“林公子,老夫听张山、张河两位族弟说起,你打算带人到山东地境去占领一块地方建立根……根……什么……”

张山道:“根据地。”

张国明:“对对,对。是建立根据地,老夫想问的是:你心中所谓的根据地是个什么样子?这么说吧,若是你真占了一块地方,是否还按大宋的祖制治理,对文人士子如何看待,准备怎么对待那里的百姓,将来是据地自保呢还是另有什么打算?”

林强云对此早有准备,但现在因为时间紧急,不可能解说得太多,只是向张国明说:“这个问题要说清楚必须花去很长的时间,现在我只能简单说几句。我建立的根据地里,是文武并重,决不仿效现在朝庭重文轻武或以文抑武的办法。文用以治国,武倚以保家。在没有自己的制度之前,当然还是先采用大宋的律法管治,此后再按实际情况制定出我们自己的法律。但有一点不同的是,我要首先将所有的土地全部收购归并到一起,禁止私人买卖山场土地,熟田以较低的田租佃给农民,租税绑在一起收缴。以避免像如今大宋般,不但有官户、吏户和皇亲国戚的田亩不能收到税,另外无数的兼并大户之家也无法收足赋税,致使岁入不敷岁出,国家既少了收入,又苦坏了各地的客户(佃农)和田地很少的主户。其次,鼓励垦田开荒,扩大种植面积,种出足够的粮食和麻、棉等物事,让所有人能吃得饱、穿得暖。其三,让身具一技的人尽展其长,各安其业;有发明研究或做出利于国计民生物事的,官给重奖。第四,开放除了盐铁酒及有关战略物资以外的一切专榷,只收应缴的税钱,官不与商民争利。总括起来就是一句话,让全部在根据地里生活的人——不管他是汉人、女真人、蒙古人或者是契丹人还是其他什么民族的人——都能安居乐业,都能用自己的辛勤劳动——不管是劳心者,还是劳力者——赚到自己及家人的吃、穿以及其他的生活必须品。”

看到不但张国明听得入神,连天松子也聚精会神地捋着胡须点头不止,林强云顿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喉,接着说道:“这些事都粗定之后,我还要设立一个专门的部门,以研究兵器、农、工为业,加强我们的武备,遴选优良的种子提高粮食产量,想出好的机关以减少作坊的人工、增加产出。具体应该怎么办,就需要有志于此的各方面人才一起来出主意,一起来动手做喽。”

“还有,今后会如何发展,我还没有想过。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据地自保决不可取,只有充实我们的实力,相机夺回被外族占去的广大国土,把根据地越扩越大……这是我的初步设想,能不能实现还是未知之数,要待以后边干边改。还要说明的是,这种事不是我林强云一个人能干得了的,需要很多人来一起帮忙。也就是说,我要实现这样一个理想,面临最大的困难是缺人,缺少各方面的人才……

张国明越听越是兴奋,不等林强云的话讲完就振臂而起大声说:“好!真是太好了。家家安居,人人乐业,多么吸引人的一副美景呀。老夫不才,早年也读过几天圣贤书,虽没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也略窥经纶济世之道,现在起要正式投入双木门下,带领手下九百七十六名从山东过来的北兵,与众位一起完成林公子这番宏图大愿。林公子,请受张国明一拜。”

说着,张国明就要跪下地去。

林强云急抢上前,一把扶着张国明的双手,大声说:“张大人千万不可跪拜,小子年轻,万万当不起您的大礼。”

天松子笑道:“张大人,既是有心投入双木门下,那就不能再以布衣论交了,对上人的称呼也该改改了吧。”

林强云忙道:“道长休得说笑,叫我林强云、林飞川,或者是和我叔他们一样叫强云更显得亲切,我看还是叫我强云吧。”

张国明正色向林强云说:“天松子仙长说得不错,既是要创出一番基业,那就不能如此胡称乱叫。依‘在下’看这上下的称谓还是要有的,至于如何称呼则待‘在下’慢慢想来。”

张国明再不自称老夫,而是改成了“在下”,并特别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语气,以示自己投效双木旗下的决心,也免得别人认为自己有倚老卖老之嫌。

林强云倒是没注意这些细节末节的问题,心急身在虎穴众人的安全,马上改成话题说:“这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先商量一下张老伯及他所说的一千人要怎么离开此地,不能让他们才投入双木门下就有所损伤。目前,我们只有一艘小战船在淮水中,连现有的几百人也载不下呐。就算我们大家全部都到得了海边,连大海舶算上也装不下这么多人呀,想起来确实有点头痛。”

“啊!仅一艘小战船?”张国明不敢对林强云质询,吃惊地转向天松子问道:“这……这……万一与李蜂头的‘忠义军’起了冲突,他们光是水军就有一万多人,大小战舰近百艘。仙长等仅凭一艘小船如何能护得主……林公子平安离开?不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主……林公子必须立即离此险地,以免出事。现在什么都不要多说,在下立即招集所有人做好准备,护送你们出城速速远离淮东。”

张国明一着急,差点脱口叫出了“公子”两字。说着,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天松子一把拉住张国明,笑道:“张大人休得慌张,虽说是艘小战船,也有四千斛大,能载三四百水军战士。大小且不论,但以水上的作战能力来说,只要敌人不用火攻,就算有数十上百艘敌船围上来,我们也能轻易地冲突而出,保证不会伤损一毫一发。倒是上人说的不错,运载你们离开的船有些伤脑筋。”

张国明疑惑地看向林强云,林强云朝他点头道:“张老伯,天松子道长说的是真话,我这艘小战船上装有八门子母炮,水上作战时能把里外的敌船打沉。在安全离开淮东的这个问题上,我们倒是不用担心的。”

张国明虽说并不是很知兵事的人,但做了多年沿边州、军通判,前年又权军使至今,多少了解一些军事知识,怎么也想不通一艘只载数百水军的战船,凭着什么“子母炮”就能与上百战舰相抗的道理。

心道:“难道说是道术仙法……”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试图赶走里面的杂念,决定不再管这事,笑了笑说:“装运人货的船只公子不必担心,说到河海所用的船舰,此去十多里外的淮阴县就有不少闲置,还有许多船夫篙师也是生活无着。如今淮阴还是大宋属地,我们去那里买船、租船,连带招请船夫都不会有什么难处,反是给失了生计的船夫们做了件好事。这件事交给在下去办,今天就能将需要的船驶到运河内来。”

林强云站起身送张国明走到厅外,对他说道:“张老伯,若是可以的话,请叫人将淮阴所有能买下或租到的船都配足篙师力夫送到这里来,我想会有大用的。”

张国明唯唯应着走了。

张山在张国明出去后对林强云说:“公子,子城内归附我族兄麾下的一千大军,都是从原忠义各军中选出来的精兵。虽然兵器装备稍差,也比不上我们护卫队般的训练有素,但他们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真要打起仗来绝对比李蜂头现有的三四千兵马强。”

天松子道:“这样的话,我等救了人后全身而退的胜算大增,上人以为如何?”

林强云想了想道:“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我们还不清楚君蕙是否在李蜂头的手上,张大哥这些天也没从李蜂头手下嘴里套出任何君蕙的消息,想要救人也无从救起。我想,目前只有先和尉迟金交割了布鞋的钱、货,趁便探问有关君蕙的消息,然后再做打算。张大哥,请你去寻到那个尉迟金,就说我们按约前来交鞋收钱,叫他马上带金银来这里清点交割。”

张山道:“此事舍弟已经去办,不须公子费心。”

不多一会,亲卫哨长走入厅中报告说:“李蜂头派人来要见局主,说是要我们立即交出‘猎鹿刀’,他们的大帅在老营立等。”

林强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的几名亲卫,那把“猎鹿刀”用布袋装得好好地背在一名亲卫的背上,心想:“还好,猎鹿刀和雪花膏两种东西都带来了,倒是多了一项讲价钱的物事。”

笑道:“他们的消息还不慢嘛,让他把银钱也一起搬进来,点算以后就将刀交给他带回去。”

哨长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道:“没见李蜂头的人有抬钱箱,而且他们不肯进来,要局主到子城外去见他,还口出狂言说,若不把宝刀交出,就要杀进来自己取刀了。”

林强云跳起问道:“什么!他们不付钱要我们交出宝刀,这就是明摆着硬抢了。好啊,我倒要去看看,李蜂头是派了个怎么样的家伙来抢宝刀。”

山阳县的子城是个边长约为一百一十五丈的正方形,开有前、后两个门,后门位于子城的西北角,是个城墙上用辘轳才能启闭的沉重吊门,出后门不足一里就是城北门。

子城的正门,也是州衙的第一道大门,门板厚为尺二,半开的门前排有两重拒马桩,拒马桩内有百多面色冷肃、身穿制式皮甲的大军战士,再前数步的拒马后则是林强云的两什亲卫,将装了雷火箭的钢弩架于拒马上,对准五六丈外广场上的数百个服装不一的贼兵。

贼兵们前面一个矮壮汉子两手挥舞一对短戟,大声吼叫:“快叫林飞川出来,乖乖把宝刀交出,我家大帅心中一高兴,说不定能赏给你们些路费回家。否则,本将军要把你们擒给姑姑,叫你们这些南蛮尝尝那些刑具的厉害……”

“哦,这位将军想必身手很了得,才敢说出这样的大话。”林强云从众人让开的路中走到拒马前,举起左手上二十多斤重的猎鹿刀对那矮壮将军说:“林飞川在此,‘猎鹿刀’也在手上,把蒲家兄弟和银钱一并送来,这把宝刀就是你们的了。否则,那就要请将军动手,把宝刀从林飞川手中夺去。”

天松子踏前一步,站到林强云身边高声说:“要硬抢,先过了老道这一关,胜得了老道手中剑,才能让你品尝‘诛心雷’的滋味。”

矮壮将军正要冲到拒马前挑战,迅快的马蹄声从东门内的东岳庙方向传来,一人高叫:“不要动手,大帅有令:凡我‘忠义军’旗下各部军伍,不得对双木商行的人有任何敌对行动。”

十多匹马急驰而至,当先跳下马的正是刚从盱眙、天长一带劫掠回来的田四。他到城东十里外的老营见过李蜂头后,立即便受命带了劫得的金银前来交割五万双布鞋。原来曾经到福建路与双木商行定货的那个尉迟金,今年九月间应家众人于淮水的大船上行刺李蜂头时,死在应天宝的朴刀下,李蜂头只好叫田四来接收这批布鞋和猎鹿刀。

卷五 第四章

矮壮将军一脸不解地问道:“田将军,大帅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小弟不用花费一文铜钱,就能把他们运到此地的军鞋、宝刀夺来奉上给大帅。到了我们地盘上的东西,有什么不是任由我们爱拿多少拿多少,还用得着银钱买么?”

“刘将军,此令是大帅和姑姑同时下的,你敢抗命不遵?”田四脸一沉,掉头就走,嘴里说:“那好,我这就去回报大帅、姑姑,说你马上会将宝刀和五万双军鞋运到老营。”

刘将军一把拉住田四,陪着笑脸说:“田将军,田大哥,末将听令,末将听令了。请将军去与他们交割就是。”

田四甩开刘将军拉他的手,走到离拒马四五步前抱拳问道:“忠义左军副帅田四,请见林飞川林公子。”

林强云将手中的刀交给身后的亲卫,提着手铳走上两步,抱拳说道:“在下双木商行林飞川,特送贵军定做的五万双布底靴履和一把宝刀至此,我们是现在就清点交割么?”

田四道:“林公子,在商言商,你们是否先让我验明货物的好坏,然后才好点收付钱。”

林强云向后一招手,再对那矮壮将军瞄了一眼,回答说:“当得如此。不过,鞋可以交给你看,宝刀则由我们试给你看了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以防贵军有人不守信用硬抢。”

正当张国明手下的大军帮着林强云的亲卫们,将骡马上的布鞋都搬到子城门前空坪上,田四准备上前开包验看的时候,西门方向传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兵器撞击声。稍后,一个贼兵跑来向田四报告说:“田将军,百多双木镖局的镖师硬闯,当先一个使长枪的镖头凶恶得紧,没人能拦得住他……”

林强云适时叫道:“田将军,还是叫你们的人不要阻拦了,免得我们双方的人打得性起会有死伤,坏了双方的和气。”

田四对来报信的贼兵说:“去传我的将令,放双木镖局的人过来。”

“不必传令了,陈某人已经到达地头。”西侧大街上的贼兵,被当先大步前进的陈君华分波劈波般地挑开,向路边撞跌。

他身后一哨护卫队成二列纵队跟进,长枪和单刀相互间隔,作势向还站在路上的贼兵攻击,吓得没倒地的贼兵们赶紧向路边的屋椽下躲。

田四看清陈君华使枪的威势,心中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暗道:“我只道大帅、姑姑的铁枪、梨花枪是枪中王、后之属,用枪的高手无人能出其右,不料这汉子的枪法和劲力似是比大帅、姑姑更胜一筹。看他以步战都能一路杀至此地,只是将人迫开挑出,不曾伤着一个人,只怕大帅、姑姑和此人相比,差得恐怕还不止一筹,要用枪中之圣来称呼了。我要是与他对上手的话,不知能否挡得下三招?”

陈君华突到场中,向四周的贼兵们环扫了一眼,炯炯的目光让田四这样剽悍的贼首都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见贼兵没什么动手的迹象,陈君华走到拒马前向林强云问道:“强云,你没事吧?”

林强云:“我没事,君华叔怎么也进城里来了,快进里面来吧。”

亲自动手和其他几个亲卫一起把拒马移开一条通道,招呼陈君华和护卫队进入拒马内。

再看了一眼忙于查看那些布鞋的田四和贼兵,陈君华走入拒马内信口回答说:“办完了事情再和你细说。强云,稍后和他们交易时尽量多要金银和马匹,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只要能从李蜂头这里多捞到马匹,叔会有好消息告诉你。”

田四拆开几个袋子看了一下,拿出一双布鞋在手上掂了掂,小声说:“唔,到底是花了银钱买的东西,确是比木底鞋轻便结实多了,也很好看。”

田四抬起头大声对林强云叫道:“林飞川,鞋是查验过了,点过数后就能付钱。那么,宝刀呢,我们要如何查验?”

“哈哈,一项一项来,先点算好布鞋,收到银钱了结一桩生意先。”有钱入手,林强云当然满心高兴,笑呵呵地说:“五万双鞋,连镖银在内是二十四万六千贯,折金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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