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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弄得声响大了再引来人,我就得陪你一起哭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女孩止住泪水,抬头惊奇的问,“怎么知道我叫筱瑶?”
“筱瑶?”李小木一愣。
“嗯,姚筱瑶。”女孩轻轻擦去泪痕。
李小木心中暗笑,这小女孩的父母还真会省事儿,又见小姑娘垂头低眉,轻轻摆弄自己葱白般的手指,乖巧的小脸泪痕初干,一副惹人怜爱的可人模样,他心中有些不忍,劝慰道:“筱瑶妹妹,婆婆的事就先不要去想了,咱们得为今后做做打算,嗯……你打哪儿来?要到哪儿去?还有,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
姚筱瑶的眼睛乌黑乌黑的,又漾出泪光,犹豫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李小木见她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再往下问,把身后的包裹摊开,将干粮和水壶一股脑的倒出来,“喏,这些吃的喝的够你用上几天了,只是不知道你们妖……不知这些东西合不合你的胃口……”他记得听人说过,妖类生性残忍,喜食人肉、喝人血,这些素食寡水的,恐怕人家要忌口。
姚筱瑶却不住的点头,显得很感激,“谢谢!谢谢小木哥哥,其实我平日吃的也不多,在‘灵望千山’的时候……”她突然停住话头,显然发觉自己说漏嘴了。
“灵望千山”?!李小木心里一颤悠,那可是妖族圣地,盛产大妖巨怪,看来这小丫头的来头确实不小。
“小木哥哥……”隔了好半晌,姚筱瑶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目光有些黯淡,“他们都死了么?”
“谁们?”
“那些抓我的人。”
“估计都死差不多了——”李小木微微一笑,“放心吧,他们不会再威胁到你了。”
“可惜,都活着该有多好……”姚筱瑶叹了口气。
“啊?”李小木愣了愣,但转瞬就恍然大悟,“哦,他们害死了婆婆,你是不是觉得让那些人死得那么痛快有些太便宜他们了?”嗯!小丫头挺狠——活活虐死——这才是报仇雪恨之最高境界啊……
“不是——”姚筱瑶眉角低垂着摇头,泪珠又夺眶而出,“婆婆不死,大家也都不死,每个人都好好的活着,回家团圆……”
一句话给李小木弄懵了,“可、可他们都是你的敌人!”
“那不怪他们,都怪我、我身体里的……”话又说了一半儿,给李小木憋的胸闷气短,女孩儿又道,“唉!他们也有家人、有父母妻儿……”
李小木傻傻的呆住,心中本就疑问无数,此刻更是大感惊奇——这、这还是妖族的人吗?不是都说妖类穷凶极恶、嗜血好杀、冷酷无情、奸邪淫·乱……可眼前的小妖女不关心自己的安危,不记恨同族被害,反倒惦记起仇人的生死了,这、这——
再细看小丫头的神情,还真不像是做作,李小木抓抓头,彻底糊涂了。
李小木在洞里呆了足足一个时辰,体力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又交代了两句,便退出山洞,姚筱瑶出洞相送,被李小木又推了回去,他找了些草木掩实洞口,抹去周围痕迹,四处观瞧见周围都无异样,转身向山下奔去。
月亮已垂向西方天际,轻洒的淡黄色映印着斑驳树影,在山洞旁的草丛中投出点点黑斑,斑点轻轻晃动间,草丛中慢慢站出两个人……
“大师兄,还是你英明!”矮胖子盯着李小木离去的方向阴阴的笑着,他刚刚被房老头打得鼻青脸肿,一笑又牵动伤口,疼得一阵龇牙咧嘴,“要不是你带着我冲出‘僵鬼’群,咱们又怎么能发现李小木那狗崽子还有这么个龌龊的勾当?走!我们现在就去禀报师叔,勾结妖人,哼哼,这次就算师娘回来也保不住他了!”
“把他忘了。”霍满良淡淡的说。
“忘、忘了?”矮胖子一愣,“大师兄,您、您什么意思?”
“现在,他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霍满良微微笑着,“记住,今天,我们没看到李小木,也没发现什么山洞。”
“我不明白。”
“还有,那个小女妖——”霍满良指了指被掩盖起来的洞口,“是你我拼尽全力,从几个歹人的手中截下来的。”
“大师兄,您想把她带回师门?”矮胖子很是困惑,“可、可她只是区区一小妖,就地杀掉便是了,为何还要……”
“区区小妖?”霍满良笑着摇头,“如果真是这样,就不会让那么多人舍命争抢了。”
“哦?您是说——”矮胖子的眼睛一亮,“哈!我明白了!她一定是妖族的什么重要角色,或者知悉某个巨大的秘密,大师兄把她抓回去献给师长,那就是大功一件,等到过几日主派‘上选’……”
“不是我,是我们。”霍满良笑着打断他,“你帮过我,我怎么会忘了。”
“谢师兄成全!”矮胖子大喜,再一拍脑门,“嘿嘿,我又明白了!大师兄,您不让我再提李小木,那是怕他诡诈奸猾,死不认账,到对质的时候再转舵诡辩,称小女妖是他截下来的,本就打算先稳住了,再想办法诱回师门,这、这不但治不死他,还让他抢了咱们的功劳……”
霍满良点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免节外生枝。”
矮胖子也跟着笑,和霍满良并肩走向了洞口……
……
李小木在山下的“八沿城”里游游逛逛了三、四天,身上带着的散碎银子就花的差不多了,他不但吃吃喝喝,更是整日流连于花街柳巷、戏社赌馆,本来打算在城里混个十天半月,可用钱无度,终于提前重归落魄,在饿了整整两天之后,他再也熬不下去了,只能故技重施——回山上偷!
又赶深夜,暗月乌光,李小木偷偷摸进了山门,这次回来,他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偷吃偷喝,还有两件比较重要的事儿,一,看看师娘回没回来,他现在急需这个坚实的靠山;二,暗中打探一下,前几天山下的乱子是否平息,师叔又知悉多少详情。
他的目的是计划好了,可却一件都没达成,因为他刚回到门派就跑了——
吓跑的……
第9章 悲催的总结()
当李小木从山墙的暗洞中钻出来的时候,眼睛瞬间就被晃花了,整个门派张灯结彩,院庭洁净,大红的灯笼高高挂,无数的彩旗飘飘荡,竟好像是在迎接新年。
可时至年中,离过年还有个十万八千丈,这、这是——
李小木一颗脆弱的小心脏开始飘悠悠的往下沉——完了,这是给自己操办婚事呐!
几队巡夜的队伍当街穿过,无论男女,弟子们的脸色都挂着喜气,但在李小木看来,那表情背后更多的是嘲谑和幸灾乐祸。
他从弟子们的谈话中得知,师父和师娘还没回来,而二师叔对那晚山下的惨事根本就毫不在意,现在正全心的张罗欢庆仪式。
一听到“仪式”二字,李小木的心就好像被一只大脚怪踏中,啪叽!踩得扁扁的,好像锅贴……同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一个画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穿着大红婚服的他被人强按住跪拜行礼,而二师叔在阴阴的笑,二师娘在恨恨的哭,众师兄弟不屑、嫉妒,众师姐妹嘲讽、热议……
“共入洞房!”
红烛摇曳,新房飘香。
他轻轻掀去新娘子的蒙头红布,尤巧儿媚眼如丝,朝他直勾手,“相公,您快过来呀,**一刻,快快快!该给孩子喂奶啦——”她怀里竟抱着个同样阴笑着的婴儿,“快叫爹,哦不——二爹!”
我去你爹的!李小木差点骂出声来,重重的吸了口气,调头就往墙外钻……
吃喝没偷到手,倒被门派里的“喜气”吓了个半死。李小木一边往山下跑一边给自己最近的遭遇做了下总结——
上赌坊手气奇差,十把买小次次开大;逛窑子姑娘岁数比胸大,总算碰上个中意的,人家有红不能侍塌;定了婚事,进门直接当爸,孩儿他妈那颗红杏墙外高高挂;总算做件好事,救的却是妖精女煞,杀了人不说,还被追得差点儿扭了胯;身上没钱,肚里没食,只剩惊吓;这·他妈日子过得越来越不像话……也罢!也罢!我暂且莫怕,只等师娘回来一顿臭骂……
对了,还少不了师父和师兄师姐们的几顿好打,打就打吧,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
且不说最近惹下的几桩大祸,单是“旧账”,就够李小木喝几壶的,他略略一算:
张师弟的银子短期是还不上了,得打;
王师妹的辫子让人家烧了,她认准是我,得打;
赵师姐和钱师叔偷情的事被传出去了,她说最初只有我知道,得打;
孙师伯的“遁形丹”丢了一颗,有人指认是我偷的,得打;
周师母沐浴时的香艳场景被全程印在“印影符”上,得到派内疯传,所有人都把我看成淫贼,这个自然得打——自己不是被指偷了“遁形丹”么;
还有吴师姐……
李小木把半个百家姓叨咕一遍,细数暴打过后身上还能有几块完好肌肤,心口一阵窒堵。
他疾走一段坡路,三绕两绕,终于到了那处山洞跟前,又小心翼翼的转了两圈,见无人跟来,闪身进了山洞,轻声唤了几声“筱瑶妹妹”,听无人应答,左右查看,发现洞内竟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吃喝都被带走了,居中的石墩上只留下一个字条——
“小木哥哥,谢谢您,我先走了,日后有缘再见。”
李小木心里暗道,这妖族的人还真是性情乖张,说走就走,情分淡薄,也真是无礼。但转念又想,也好,这总算少了一桩麻烦事……
他再次下了山,在“八沿城”中连唬带蒙的东混一顿、西蹭一宿,直到把城中的大酒楼、小饭馆的账赊了一遍,被人硬赶出来,这才无所去处,只能找个避风的街角强忍睡下。
又过了两天,他已经饿得前胸贴了后背,拿着师门的威望骗吃骗喝是不太可能了,现在就只有一招——睡觉!
他过去就听某位师姐说过,抵抗饥饿的最佳办法就是睡觉。只要睡着了,什么饿啊、渴啊、累啊的,都统统一扫而空,运气好的,在梦里还能饱餐痛饮一顿,山珍海味、奇馐美食,那是想啥来啥……
但这一晚,李小木却没有什么美梦,饥乏交加,他直睡得天昏地暗,做了好多噩梦,一会儿梦见白面书生和美妇那些人满脸血污,伸长胳膊向自己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一会儿又梦到师父骂着你敢帮助妖人残害同道,一剑削去了自己的脑袋……再梦到姚筱瑶扑在他怀里痛哭,香体入怀,他正感悸动,但一看到女孩儿脸上两道黑色泪痕,又吓得一步跳开……梦到自己被门派的师兄弟追着打,他们喊着“还钱……”“还我头发……”他想跑,腿脚却不听使唤,眼见各种兵器招呼到自己身上,吓得满地打滚,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处于绝崖之上,一翻身便栽下万丈深渊……
“呜哇——”李小木大叫一声,疼的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原来是做了噩梦从破木架上摔了下来,头上被磕了一个青包,他揉着脑袋,坐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
日头初生,暖洋洋的光线扑洒大地,他抻了个懒腰,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身前已经站上了两个人,他柔柔眼睛——
“师娘?!”
一妇人三十六、七年纪,身着白衫,上身披着一件浅蓝披风,头上绾了一个轻便发髻,正是李小木的师娘严素荫,她关切的看着李小木:“小木,怎么睡到这里来了?!”
“哼哼,还用问,自然是又闯了什么大祸!”一个蓄着短须,身材结实的壮年人说道,他在冷冷的看着李小木。
“啊!师、师父!”李小木“噗啠币幌绿鹄矗冉潘榱耍黄ü捎值厝ァ�
“小木,山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在——”严素荫急问。
“没、没呀——”李小木神色变了变,“我这不是听说您二老要回来了嘛,所以特意下山恭迎,又怕耽搁时辰,所以就在这儿等了一宿……嘿嘿,师娘,你今天真好看!”
严素荫轻轻瞪了他一眼,“少鬼扯,快收拾收拾,马上跟我们上山!”
第10章 重回山门()
“啊?这、这——”李小木一听“上山”,心里就擂起了鼓,“师娘,其、其实我还有别的事没办完,要么您二老先回去,我、我再——”
“哪那么多废话!”师父苏大舟怒喝道,“混账东西,还让我们等你吗?!”
“不、不敢——”李小木打了个激灵,“只是……这个……那个……您……我……她……”
“够了!”苏大舟火气更大,又狠狠的瞪了眼李小木,斜眼瞥着严素荫,“哼哼,你教出来的好徒弟!”说罢,再不管两人,大步走到远处,眼望城门,背手怒立。
严素荫看着丈夫的背影,幽幽叹了一声,“小木,你真是……唉,好了,快走吧,时辰不多,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小木对师父的暴怒习以为常,但看到师娘这么着急倒是头一次,“师娘,到底怎么啦?你、你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试探的问,难道那倒霉的亲事已经传出去了?
“我和你师父已经迎回了主派‘天合’的人,情势有变化,时间提前了,今日便要‘上选’弟子去主派修行……”严素****。
“啊?这么急?”李小木想起前些日子曾听说二师叔他们提过这事,师兄弟们更是常常谈论,“可、可这事儿与我有什么干系啊?”他抓抓头,“哦,明白了,咱们得为主派的贵客准备好肉好酒,您二老去忙,采买的事儿就交给我啦!只不过银子——”他心中大乐,采买这可是美差,等会儿多要些银子,定把这几日的亏空挤出来。
哪知严素荫却怒道:“小木,你又想气我是不是?!”她一指李小木,呵斥道:“你怎么如此不长进!整个门派的弟子都巴望着能去主派,近几年都是全力加紧练功,就连你师父师叔也在用心表现,你不思进取、荒废修炼也就罢了,这次主派派来高手弟子,让你能见见世面,这么好的机会都要放弃?!”
李小木看到严素荫生气,并不真的害怕,只当是师娘吓唬自己,便同往常一样,依旧嬉皮笑脸,“师娘,这次你可是错怪我了,其实我这几日还真是苦心练功,你看我这身瘀伤——”他指了指头上的青包,又扯开衣服,露出了青一块紫一块的胸膛,“我是看师兄弟们整日对着木人草人打来打去,感觉收效甚微,所以另辟蹊径,找真人打了。”
如是往常,严素荫多半会责怪他功夫不行,不要总招惹别人,最后还是心疼多于斥责。
但这次却不一样,严素荫瞪着李小木半晌,忽然眼圈一红,掉下泪来,李小木心里一惊,手足无措时,听到严素荫幽幽道:“小木,当年师娘在山脚下拣你回来,原是看你无父无母着实可怜,本想教你练功日后能斩妖除魔,为善人间,怎奈你的身骨有异,不能修炼高深些的功法,你师父师叔都说你眉眼之间泛着油滑,难成大器,我却不顾众议力保你,说只要你用点心,凭你的聪明,舞文弄墨或也能有番作为,可你呢——”她清泪沾巾,“整日在外游荡,除了喝酒赌钱就是惹是生非,更听说你还游走烟花之地,你……你叫师娘如何向大家交代!你——唉!”言罢,眼泪簌簌而落。
李小木心中一窒,一股愧疚之意翻涌上来,他“咕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怯声道:“师娘,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这就随你上山,不管在山上碰上什么事儿,我都接了!”
……
三人在山间疾走,苏大舟大步流星在最前方,脸色阴沉着,好像便秘几天拉不出屎,李小木垂头丧气的在后面跟着,心里泛起一汩汩苦水——
刚才他见师娘被自己气哭,不免也动了情,所以随口就应下,可此刻心中却有些后悔了——师门里等着的,他真的能接下来么?算算时间,刚刚好是第十天,二师叔定下的婚期就是今日了,难不成自己真的做定了一只可怜无辜的绿头小王八?唉……
行进间,他好几次想把这几天的事儿向师娘讲一遍,哪怕避重就轻,只要让她老人家有个心理准备就好,可每每话到嘴边都咽下,因为师父就在前面,如果被他听到,估计没等到山门,自己身上的骨头就被拆得一根不剩了。
就这样,他唉声叹气的回到了门派。
……
今日的“八沿门”风光无限、热闹非凡,弟子们脸上的喜气更浓了,向师父和师娘行礼间,个个显得容光焕发。
李小木有些惊奇,大家竟没有几个关注他的,二师叔也没见到,难道是早已坐上了婚席,等着拜堂受礼呢?
然而,随后的事跟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众弟子簇拥着师父师娘往一个方向走,却不是什么婚宴大堂,而是门派后的大演武场,李小木也惊疑的跟着,多方询问之后,终于明白了,派内挂红灯、扎彩旗根本就不是因他的“大婚”,那是为了恭迎主派的“上选令使”,至于“仪式”,只不过是迎奉贵客的一部分。
“婚事?”一弟子急急的走着,回头惊愕的盯着李小木,“谁的婚事?你昏,还是我昏?全派上下都在琢磨着怎么一拔头筹进入主派,有哪个二愣子在这节骨眼儿上成亲?”
“那、那二师叔没说——”李小木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松弛下来。
“他老人家和二师娘过得好好的,还成什么婚?嗯?莫非他和赵师姐的事儿……哎呀!去去去,你跟着捣什么乱……‘上选’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你别在这儿碍事!”
李小木心里这个乐啊,谢谢主派,谢谢“上选”,谢谢提前,谢谢天公、谢谢地母……总之,谢谢一切的一切,他终于躲过了一劫!
心中大定,李小木几天的苦闷瞬间一扫而空,一放松下来,便感到肚子里“咕噜咕噜”的乱叫,去伙房抓了几块花面馒头,在厨夫的追打之下跑了出来,一边笑着一边啃,心里是无比的轻快。
演武场已是人山人海,“八沿门”的师长弟子已然全聚集到此了。
武场正中间搭起了一个演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