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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主你自己也看见了。”
沈凌到底是披霞城中最有权势一人,得知对方来者不善,他还算镇定,“另一位仙师是别有用心,想要加害我的女儿?”
“多半是了,对方本领不弱,这画也是件品秩不低的法宝,琴心困于其中,只怕难以脱身。”
沈凌有些焦急问道:“仙师,那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有我在,那人翻不起什么浪来。”
老人从袖口中拿出一柄流光溢彩的短刀,“我这就将这件法宝破开,到时候琴心自然出来。”
“只是一件法宝损坏,动静颇大,家主还是稍稍退避一下的好。”
沈凌躬身作揖,“那就有劳仙师了。”
再转身离去之后,沈凌眼帘微垂,神色一暗。
关于修行一事,他确实知晓不多,可一件法宝的贵重与否,他还是知晓的。
那位不知名的神仙既然能拿出一件法宝,比之于面前这位从头到尾都没拿出半点宝物的老仙师要好上一些的吧?
不说自家女儿是什么香饽饽,一件法宝,据说神仙钱都不少,换算成银两,至少比他这点家底值钱吧?
呵,真当他沈凌是傻子不成?
不过自家人知自家事,对付一位仙人,他确实不行,但若是另一位也是仙人呢?
沈凌背负双手,招呼一名仆役,“不用找了,小姐无事。”
————
画中。
天寒地冻。
不知过去了多久,沈琴心冒着风雪,终于上到了山腰。
抬头看去,云雾朦胧,再往下看,云海茫茫。
沈琴心双手冻得乌青,双腿也几乎没了知觉。
“呼呼。。。。。。”
张嘴一吐,沈琴心甚至觉得自己如今呼出的吐息如风雪般寒冷。
沈琴心感觉自己已经爬了好几个时辰了,可是当她抬头看去,依旧看不见半点山顶的痕迹,似乎这座山峰就是没有山顶,永无止境的通往天上一般。
若是这山上没有仙人,那她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只是纵观这片山脉,就属这座山峰最高,要说真有画中仙人,也定然是在这里才对。
“哎。。。。。。”
背靠着一颗桐树,沈琴心长叹一声。
“这位姑娘,为何叹气?”
耳边突然有一道低沉声音响起。
沈琴心一个激灵,慌乱道:“谁。。。。。。谁!?”
“谁在说话?”
沈琴心转过头,视线所及,却只有一颗颗桐树,除此之外,就只有白茫茫一片了。
“我就在你面前。”
“面前?”
沈琴心看着眼前的巨大桐树,“你是一棵树?树还能说话?”
“为什么不能呢?”
“若是再过些年岁,兴许你还能看见化为人形的我。”
沈琴心惊讶道,“那你就是传说中的妖怪了?树妖?”
“非也。姑娘,你应该叫我树灵才是。”
沈琴心问道:“树妖何树灵有区别么?”
树灵说道:“生而有灵,是为‘灵’,生而无形,是为‘魅’,生而兽性,是为‘妖’。”
沈琴心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树灵,你懂得这么多,那知不知道这儿有没有仙人啊?”
“自然有的。”
沈琴心眼睛一亮,激动道:“那他在哪儿?”
“就在这里。”
“这里?”
沈琴心赶忙转了一圈,可是周围除了树就是雪,除此之外,连山上的一只动物的踪迹都看不见。
“没有啊。”
树灵说道:“仙人一直在这儿,一直在你身边,也一直看着你。。。。。。只是你一直不曾静下心去看,去听,去感觉。。。。。。”
突然,一道轻飘飘的嗓音传到耳边。
“闭上眼睛。”
那道嗓音像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沈琴心听了之后,心里出奇的沉静,连冰冷的身躯也像是暖和许多。
沈琴心缓缓闭眼,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周围景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此时并不是处在山腰,天上也没有飞雪,周围白茫茫一片,恍若置身于云雾之中。
忽的,云雾散开,背后唯一的那颗树灵树叶沙沙作响。
只见前方一位白衣飘飘,大袖鼓荡的男子负手而立。
沈琴心走上前,犹犹豫豫地问道:“仙。。。。。。仙人?”
那人转过身,笑着道:“我不是什么仙人,若要说的话,算是个修行中人吧。”
沈琴心轻掩嘴唇,惊讶道:“是你!”
她既吃惊,又有些释然,也许只有这幅画的主人才能算是画中的仙人吧。
只是对方将画赠送给自己,又引她进入画中,花了这么多功夫是为的什么?难道就是这么见她一面?
“在下观玉,是位画家修士。”
“画家修士。。。。。。”沈琴心眨眨眼,“是什么?”
沙沙沙。。。。。。
身后桐树枝叶摇动,像是大笑不止。
沈琴心十分尴尬,她看着对面嘴角似乎有些抽抽的年轻修士,不好意思的说道,“不好意思,小女子见识浅薄,实在有所不知。”
“无妨。”观玉抬手,指尖一点耀眼光芒一闪而逝,直接没入沈琴心的额头。
关于画家修士,以及其余百家修士的林林种种,沈琴心已经大致知晓。
而眼前的这位“年轻”修士,其实已经是数百高龄,只是对方修为高深,青春长驻。
“小女子十分好奇,您送我画,又引我来此,是为了什么?”
就算是一位修为抵达八楼修为的画家,一副能够容纳别人的画卷小福地,依旧是不小的手笔,按山上修士的说法,那至少也是数枚乃至十数枚金精钱,放在山下,换算成银两,只怕她们沈府都装不下。
观玉笑了笑,“自然是因为你有天分,又有心性,十分适合我这一道,故此在山顶之时,我才引你看画,又托那位兄台将其送与你。”
“您的意思是。。。。。。想收下小女子,随您修行画道?”
观玉笑着点头。
关于天赋一事,就算在知道了修士的情况,沈琴心依旧不知道自己哪儿表现出了修行的天赋,除了平时写写画画之外,似乎就没了其他特殊之处。
难道只要会一点画技便可?
似乎是看出了沈琴心的心思,观玉说道:“画之道,并非是求画技高超,而是要看其中画之真意,以及所领会的画中神韵,将世间万物拓印其中,犹如以画笔再造一方世界。”
“而你,便有一颗纯粹的画心。”
见沈琴心一脸吃惊,观玉解释道,“一点粗浅的观心之法,毕竟是在画中,你之所想,我大致知晓一点。”
沈琴心面容舒缓下去,她轻声问道:“画心?”
“便是同剑修的剑心,道家的道心,佛家的佛心一般,百家之中,拥有者渺渺无几。”
“沈琴心,你很特别。”
沈琴心问道:“那么。。。。。。您。。。。。。没有么?”
观玉摇头道:“没有。”
沈琴心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用担心我要你那颗画心,与我并无益处。”
观玉长袖一拂,沈琴心身前顿时多了一快玉砚和一只玉笔。
“这是给你的,收了它们,你便算是入了我的门下。”
沈琴心看着那块光滑流淌的玉砚,以及那只奇特笔毫的玉笔,心头犹豫,是接还是不接。。。。。。
所谓的一步登天,便是她这种情况吧?
可是接了之后,拜入观玉门下,从此之后,需在山上修行,更是远离尘世,那该怎么办?她还有双亲,还有朋友。。。。。。
若是不接,从此安心做一个沈府的大小姐,衣食无忧,之后随便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或是找个踏实能干的男子,招做上门女婿,等百年之后,也许儿孙满堂,幸福美满,但之后化作一抔黄土,却是来也空空,去也空空。
观玉知晓她的犹豫,微笑道:“不着急,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我。。。。。。我不能收。”
就在这时,沈琴心抬起头,低声说道。
“为什么?”
观玉先是不解,随后恍然一笑,“哦,看来是我着急了。”
“也罢,既然我们现在无缘,时候尚早,还不急。。。。。。”
话音一落,观玉身形渐淡,最后化至无形。
沈琴心脑袋突然昏沉片刻,之后,她猛然清醒,四周景色一变,似乎又回到了她的房中。
转过头去,除了桌案打开的画卷之外,房间中似乎多了一人。
“孙老仙人。”
白发老人手持短刀,脸色愕然。
见到沈琴心目光移动,他赶忙将短刀收如袖中。
“琴心,你出来了。这画中是和景色?是不是有人要暗害与你?”
面对老人的询问,沈琴心心头一暖,她摇头笑道:“没有没有,就是不小心跌入了画中,在画里走了一遭。”
“那就好,那就好。。。。。。”白发老人看了一眼桌上的画卷,“那这幅画。。。。。。不知琴心可否交于老夫查看一番?能够无缘无故将人吸入的画卷,兴许并非好物。”
沈琴心看到老人一脸真挚,想了片刻,说道:“老仙人尽管拿去,不必和我客气的。”
得到沈琴心的允许,白发老人这才上前触碰画卷。
在老人的手碰到画卷之时,他手掌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脸上也有异色一闪而过。
“老仙人,怎么了?”
见老人顿了顿身子,沈琴心疑惑道。
“没什么,是这画非凡物,有些惊讶罢了。”
将画卷收入怀中,老人笑道:“放心吧,琴心,待我弄清楚其中辛秘,便将它归还与你。”
沈琴心点头道:“好。”
两人走出房门,沈琴心要先去保平安,而老人则要去研究画卷,两人就此分别。
只是沈琴心不知道的是,在进到自己的小屋之后,老人直接化作一道虹光,从窗口遁走。
远处楼阁之中,一位将一切都尽收眼中的白衣俊逸青年无奈一笑。
“时也,命也。”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青年身前溢出的酒水缓缓移动,数息过后,小如芥子的画卷自行以酒水呈现,缓缓拼接成了一幅春花百鸟图。
“春去也,百花尽放,妙哉。”
第247章 画与人()
几日过后,沈府风平浪静。
关于沈琴心失踪一事,沈府上下也闭口不谈。
沈凌作为沈琴心的父亲,几日下来,他倒是彻底确认沈琴心并没有什么问题,既不是被人占据身躯,也没有被谁迷惑心神。
只是那孙姓仙人不知怎么回事,这些日子都没有什么动静,虽然之前在沈府时,对方也鲜有露面,可这几日,沈凌确实感觉有些不对劲。
望着府中似乎依旧无忧无虑的沈琴心,沈凌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沈琴心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太软,三言两语就对别人深信不疑。
自己隐晦提及府中“仙人”可能是别有用心,可沈琴心依旧把自己的话当做耳边风。
一名仆役走到沈琴心身旁,恭敬说道:“大小姐,许小姐在外面等着您呢。”
“呀,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沈琴心轻轻拍了下自己额头。
她快步出门,走在途中,神情突然有些迷惘。
“不对,除了许倾有约之外,我还忘了什么吗?”
思来想去,沈琴心都没记起自己遗忘了什么。
“算了,还是先找许倾把。”
出了沈府,许倾已等了一会儿,除了许倾,她旁边还有一位束衣青年,正是与许倾关系不浅的贺兰英。
“贺公子。”
贺兰英抱拳道:“沈姑娘。”
看了眼沈琴心和贺兰英,许倾不动声色踢了踢贺兰英的脚跟。
贺兰英有些疑惑,他低下头,“怎么了?”
许倾白了他一眼,随后对沈琴心笑道。
“琴心,咱们走吧。”
沈琴心点头,随后两人并行,而贺兰英则跟在她们身后。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次,沈琴心注意到身后有人将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头暗道:“最近总感觉奇奇怪怪的,难道是那日进了画中的缘故?”
“咦。。。。。。画?什么画?”
“琴心,在想什么呢?”
一旁的许倾探着身子,一脸好奇的看着沈琴心。
沈琴心摇头,“没什么。”
“哎,琴心,那天你在山上,是和那两位公子做了什么吗?”
许倾眨了眨眼,嗓音微微提高一些。
在她询问之后,她又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身后,此时贺兰英低着头,神色不明。
许倾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贺兰英真的对沈琴心没什么意思。
“没有啊,我记得当时一位。。。。。。公子正在作画,我看得入迷,之后就忘记了时间。”
“好几个时辰呢,谁会无聊一直看啊?”
许倾十分惊讶,随后她想了想,有些不信,小声在沈琴心耳边问道:“不会是与其中哪一位公子洽谈风月去了吧?”
沈琴心微微嗔怒,“许倾,你想什么呢?说了是去看画。”
许倾撇撇嘴,“是你带回去的那幅画?”
“我带回去的那幅”沈琴心皱着眉,微微思索,“我什么时候把画带回家?我怎么不记得了?”
正当沈琴心冥思苦想之时,身后的贺兰英出声道:“许姑娘,沈姑娘,咱们到了。”
沈琴心惊觉抬头,前方就是披霞城的勾栏所在,也是城中最为热闹之地。
街道两边人头攒动,高台戏楼中叫好声不断。
街边变戏法的和卖艺的也是不少,男男女女,有老有少。
围观众人铜板声连成一线,格外悦耳。
“对哦,咱们还要去听新来的说书先生说书呢。”
许倾拉起沈琴心的手,快步穿梭在人群中。
好些认出她们二人的行人自行退让,倒没让她们挤在人堆里。
在交了银子,又递出一块牌简之后,几人进到一处舍楼。
楼中上下两层,一位说书先生就坐于大堂正中。其余地方人满为患,放眼望去,没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许倾得意道:“琴心,怎么样?我就说这位新来的说书先生很厉害吧。”
“确实人很多,看起来这位老先生定然有什么独特之处。”
好在喜欢听书的人多,喜欢银子的人更多。
三人很快有了落座的地方。
坐在大堂中的说书先生一排惊堂木,“上回书说道。有位云游四方的画仙,喜好在山水之中作画。”
“那位画仙云踪不定,却有画作流传于世,若是有缘人得到,不说踏入仙道,却也受益无穷,更有传说,说是那画仙的一幅幅画中,有画仙所绘的一方世界,只要能够进入其中,历经层层考验,便可得到画仙的馈赠。”
“而今天,我们要说的便是有那么一个年轻人,在山上伐木之时,误入仙境,得到仙人画卷的故事。。。。。。”
众人听的痴迷,沈琴心也沉醉其中。
“喂,姑娘。”
忽然,沈琴心身后衣角一动,一道略显稚嫩的嗓音落入她的耳中。
沈琴心转过身子,看见那日在山上的那个身手不凡的小女孩正拉着自己的衣服。
“小姑娘?”
墨织雪咧嘴笑道:“可不是我么?”
沈琴心看了看周围,发现四周的人,包括许倾在内,都好像没有发现对方。
“不用看了,我不想让他们看见,他们看不见我的饿。”
墨织雪笑着道:“姑娘,你叫沈琴心?”
沈琴心点头。
“你叫我墨织雪就好了,哦对了,还有我师父。。。。。。”
猝然,墨织雪脸色一苦,“沈姑娘,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吧。”
沈琴心有些好奇,“什么正事?”
墨织雪走到沈琴心旁边,踮起脚尖,神秘兮兮的说道:“姑娘,你中术了。”
沈琴心转过头,以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墨织雪。“织雪小姑娘,你生病了?”
墨织雪翻了个白眼,“什么?好心提醒你,你当我傻子?嘁。。。。。。”
她转身就走,不过只是走了两步,她又一脸无奈的转过身。
再次走到沈琴心旁边,墨织雪认真道:“沈姑娘,你真的中术了,应该是修士的一种迷心之数。”
沈琴心不停眨眼,一脸“怎么可能”的表情。
墨织雪抹了把脸,“算了,我还是直接为你解开吧。”
只见她伸出手,双指并拢,戳向沈琴心的额头。
沈琴心下意识后退。
“别动。”
双指触碰沈琴心到的额头,沈琴心感觉到一缕温热的气流涌入额头,随着那股热流进入额头,沈琴心只觉得自己脑袋突然清明一片,似乎心头笼罩的一层迷雾突然消散一般,原本遗忘的事情也渐渐回想起来。
“这是。。。。。。”
墨织雪怕拍手,“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想起来一些事情了?”
“画,我的画!我的画。。。。。。怎么会给孙老仙人?”
沈琴心仔细回想之后,突然惊醒过来,失声道。
墨织雪撇撇嘴,“还能咋样,当然是中了他的迷心术咯。”
她踮起脚,轻轻拍打沈琴心的肩膀,“姑娘,涉世未深咯,难道你不知道人心叵测么?何况对方是个修士?”
沈琴心坐立不安,她忽然起身,“不行,我要去拿回我的画!”
只是她刚起身,墨织雪就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琴心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可是墨织雪的手掌虽小,力气却大的出奇,愣是让沈琴心无法脱身。
沈琴心转过身,不解的看着墨织雪,“织雪姑娘?”
“沈姑娘,你别这么急嘛,坐下坐下。”
墨织雪拉过旁边的艺人,将他推开,随后自己坐在了那人的位置上,她问道:“你这么回去,是要去找拿你画的那个老修士?”
沈琴心点头,“当然了。”
“哎,年轻哟。。。。。。”墨织雪摇头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她的样子,只差没有捶胸顿足了。
“傻姑娘,你若是过去要你的画,那人既不承认,也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