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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雄-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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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四郎壮了壮胆子,好像怕人听到似的,声音不由自主的便压低了下来。

    “咱们这里是边塞之地,北方便是突厥,小弟听闻,突厥汗账现在就驻于大利城,离马邑也只数百里……突厥盛强,始毕可汗更是雄才大略……既然那些大族视咱们如土鸡瓦犬,何不……”

    “若得突厥之助,区区马邑,得之易尔。”

    这话里面有两条张四郎说起来有点胆战心惊,一个就是外通突厥,一旦传出去罪名可就不是杀头那么简单了,就算现在刘武周当场将他拿下,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二来呢,这里面有据地称王的意思了,总之,不管哪一条,只要这话出了口,他的小命就不太安稳了呢。

    刘武周的反应也确实让他有点心惊肉跳,目光直盯着他,好像有刀子要飞出来一样。

    顷刻间,张四郎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该磕头求饶的时候,刘武周啪的一拍桌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四郎此言,深和我心,如今天下大乱,正是我等大好男儿用武之时,南边的人瞧不起咱们,若想成些大事,可不就得另辟蹊径?不过……”

    笑声止住,刘武周却是摇头叹息了一声,道:“可惜,马邑兵权,并非在我一人手上啊,不然的话,嘿嘿……”

    张四郎终于放下了一颗心,其实也就是他读书太多,胆子还是有点小,马邑这地方的英雄好汉,又管他什么突厥不突厥的呢。

    他们对大隋的忠诚度,可并不比河北山东人强到哪里去,就马邑这地方,多年来和突厥没有沾染的,可都算不得“英雄豪杰”。

    至于据地称王,天下这么乱了,称帝的都出了好几位,据地称王的说法又算得了什么?

    刘武周这样的人忌惮的,是前面的那些艰难之处,没有了马邑郡丞李靖的压制,如今的他,可是盯着太守的位置,眼睛都快红了呢。

    由此可见,官居马邑郡丞多年的李靖,才是他最为忌惮的人物,至于王仁恭,初来乍到的,又没有兵权在手,刘武周还真没怎么放在眼里。

    所以说啊,之前说的那些,都只是铺垫而已,他这心理,其实就是既想伸手,却又畏惧于门阀大族的权势,感觉力有未逮,还处在狐疑不定的一个阶段罢了。

    张四郎脑袋转的就是快,松了一口气下来,眼珠儿一转,随即就问,“郡尉说的可是云内的李定安?”

    刘武周点头,“不是此人又是哪个?此人远在云内,手握恒安镇军兵权,此人当年欺我太甚,本想着这次回来马邑,第一个便要先除去了他,不想,这厮却已非昔日可比了。”

    “我等若北连突厥,此人窥伺在侧,实在让人心有不安啊。”

    实际上,到了这会儿,他们这里商量的也就了下一个阶段,有了造反的苗头了。

    其实也挺无奈的,这年头门阀当道,其他人若想出人头地,是千难万难,而世道一乱,造反也就成了最便捷的一个途径了。

    像李渊那样的门阀子弟,也有着澎湃的野心,但人家若要是反了,却绝对不会像刘武周等人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能得到什么就抓住什么,人家必然会想着先要有大义之名,然后才会挺身而出。

    相比之下,性质都一样,但刘武周等人的活,就干的很是粗糙了。

    黄子英这会儿就又插嘴了,“这人俺听说过,当初不过是马邑郡府里面的一个马夫,不过是娶了个好婆娘,这才得了势力,这样的人怎能与哥哥相比,哥哥若是有意,俺带兵过去,把他擒回来交给哥哥处置也就是了,李家的婆娘,正好给哥哥做小。”

    一下子,几个人都乐了。

    这话虽说粗鲁,还就和刘武周心意,可见,黄子英这个人,也并不像外面那么粗豪呢。

    刘武周笑着摆手,“哪有那么简单,那李定安虽然可恶至极,但本事还是有的,当初带人去辽东的时候……嗯,时隔多年,说那些也没用,就说去年突厥人南下,这人就率兵很是建了些功勋……”

    “这人可不那么好对付,再说,又远在云内,实是让人无可奈何啊。”

    张四郎又说话了,“现在这人名声可是越来越大了,我就有些奇怪,恒安镇军的粮草从哪里来的?缴获真的有如此之多恒安镇军能吃到现在?”

    “整个云内多少百姓,又经历了去岁的战事,马邑城左近都是饥民渐多,那边儿怎就一点缺粮的消息都没有?”

    “莫非……”

    刘武周哼了一声,不屑道:“若无突厥之助,鬼才信呢。”(。)

第239章密议 三() 
“不过此贼到也愚蠢,前些时杨信来马邑借兵,为讨好杨氏,他借了一千兵马出去……”

    张四郎立即附和,“此等时候,尚存左右逢源之心,确实愚不可及,这么说来,此人到是不足为惧了。”

    黄子英也道:“恒安镇军才多少人马,借了一千人出去,还能剩下几个?哥哥不若派俺前去,俺一定能捉了这厮回来。”

    张四郎摇头道:“此时怎能轻易动兵,依我之见,不如假太守之令,传其回郡城,此人若来,擒下也就是了,若是不来,出兵伐之,也就算师出有名了。”

    刘武周暗自点头,这到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与李破有着旧怨自不待言,而他作为马邑郡尉,现在对恒安镇军的存在,也越来越是难以忍受了。

    若李靖还在马邑郡丞的位子上,一内一外,他自无法可想,但现在李靖挂印而去他的心终于活泛了起来。

    向北交好突厥之事,不用旁人说,那是他早就想好了的事情。

    如今大隋乱象纷呈,若想在马邑这地方呆的安稳,跟突厥打好交道是必然的,不然的话,突厥大兵一至,握有马邑兵权又怎么样,当了马邑太守又能如何?

    在突厥人兵锋之下,一切都是转眼成空。

    但恒安镇军要是先行了一步,跟突厥有了勾连,事情也就难办了。

    他最怕的其实还不是这个,而是王仁恭与恒安镇李破勾结在一起,要知道,他和王仁恭已成死仇,若非南边那么乱,不定只要王仁恭翻翻手,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要真等王仁恭手里有了一支可用之兵,对他来说那就太可怕了。

    所以,不管怎样,他都是要先除李破而后快的。

    但想想呢。张四郎主意虽然不错,却远不如他自己想的主意那么干净利落,当然,若他自己的主意不成。再用他人之计,却也无妨。

    想到这里,他笑着摇头道:“四郎智计百出,难得,但如今王元实催逼甚急。一个不慎,你我可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胡大郎,你说是不是?”

    他此时终于看向了一直在自斟自饮,好像郡尉府的酒肉,要比什么权势和勾心斗角都要美好的胡大。

    此时他头也没抬的又抿了两口酒,才闷声道:“郡尉是想除去此人?”

    刘武周毫不犹豫的道:“我今天请你来,可就是这个,就是不知大郎敢不敢去云内走一趟了,要知道。那李定安虽然靠着女人才爬上了恒安镇将的位子,却也非是一无是处。”

    “当日去辽东的路上,在飞狐道上,带人杀的拦路贼匪哭爹叫娘,此人凶猛勇悍之处,实是非同凡响,如今成了恒安镇将,可就更难以对付了……”

    胡大呵呵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巴道:“郡尉不用激将。人若是好杀,郡尉也不会找到胡大头上,再说了,什么人都是一条命。只要让人靠近了几步之内,便是皇帝老子,也是一刀的事儿。”

    “就是不知,这买卖价值几何呢?”

    他的声音有些细,说出话来的时候,总带着点冷森森的味道。张四郎看了他一眼,低头开始喝酒,黄子英一直瞪的老大,满是凶光的眸子,也低垂了下来,开始闷头去啃他的骨头了。

    显然,他们对这人都深为忌惮,到是对这种买凶杀人的事情,都视为平常。

    当然,这要是官宦人家子弟,却肯定又是另外一番想法了,说不定还要劝上一劝,而草莽中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刘武周轻轻一拍桌子,喜道:“大郎还是那般爽快,事成之后,我以恒安镇将之位酬之,大郎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张四郎便狠狠揪了揪胡子,黄子英咔嚓一声,咬断了嘴里的骨头,这都是羡慕的。

    但胡大郎却轻笑了一声摇头道:“俺与诸位不同路,可做不了什么官儿,不过郡尉既然发了话,俺便带人走上一遭又如何?也算是答谢郡尉旧日恩情了,但等俺提了李破人头回来,却还要跟郡尉要个人,也不知郡尉肯应否?”

    刘武周轻轻蹙了蹙眉头,这话听的他可不太舒服了。

    他回到马邑之后,之前旧交们纷纷来投,但此时还能入他法眼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个人了,只是没想到,不声不响的胡大郎,却还能这么跟他说话。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不同路?那你以后还想;有路可走吗?

    心里恼着,脸上却浮起笑意,道:“哦?这到是没想到,就是不知大郎想跟我要什么人呢?”

    胡大郎幽幽的答道:“李破一死,恒安镇必乱,郡尉正可派人得之,而我要的不是旁人,是李郡丞家的三娘子李碧……”

    刘武周愕然了一下,然后就乐了。

    其他两位也差不多,张四郎还挑了挑大拇指道:“没想到,哥哥还是同道中人,这怜香惜玉之心,着实让人佩服。”

    这种这杀人之后,还要夺人妻女的事情,也确实让他们觉着,这位是真正的同道之人。

    谁知这位冷冷的瞄了张四郎一眼,“四郎这细皮嫩肉的,出门可要小心些,别染了风寒一命呜呼了才好。”

    本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此时眼神一变,整个人的气质就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好像一条毒蛇般透着冰冷和寒意。

    张四郎身子颤了颤,立即扭过了头去,心里大骂,这人就是个疯子,自己多什么嘴啊,要真被这人盯上了,睡觉可就都不会安稳了。

    胡大郎哼了一声,接着道:“李郡丞那人还不错,在马邑呆了多年,大家都还能活的下去,如今世道乱了,死个女婿不算什么,但若是让他再丧了女儿,或是受辱于人,那可说不过去。”

    “所以呢,我之后会送人回去给他,也算是代马邑上下谢了他多年相护之情,就是不知道郡尉觉着,这买卖做得做不得了。”

    暖阁里静的好像没人了似的,其他三位终于意识到,这人跟他们确实根本不同路,甚至于说来的理由他们都有点难以理解。

    而大义和私欲之间的区别,更让他们别扭的厉害。

    半晌,刘武周终于笑了起来,虽然笑容有点不对劲,但毕竟还是笑了,还言不由心的赞叹着:“胡兄弟说的好,这样的英雄气概,呵呵,佩服佩服,那武周可就等大郎的好消息了。”

    这就算是达成了交易,胡大郎可能在这里呆的也很不舒服,干脆的站起来抱了抱拳道:“一言为定,那俺就回去准备行装了,告辞。”

    刘武周带着其他两位,将人送到暖阁外面才又回转。

    坐下来之后,黄子英先就愤愤的开了口,“哥哥,这人说的什么鬼话,到将我等显得小了……要俺说,何必寻了他来,阴阳怪气的,瞧着让人好不气闷。”

    张四郎也点头附和,“是啊,这人空空大言,却未必能够成事,一军之主,在他嘴里成了待宰羔羊了……再者……即便他能杀了李破,却还有李破之妻李碧在呢,恒安镇军未必会乱啊。”

    刘武周这会儿也很不得劲儿,只是他很是能沉得住气。

    “你们不知胡大郎本事……算了,拭目以待吧,至于李碧,一个女人家,死了丈夫,心神大乱之下,又能济得什么事了?”

    “不过,到也不能不防,子英,明日里派几个人去云内,记住,要靠得住的人,不然不如不派,告诉他们,若胡大郎不能成事,一切休提,但要是云内城真的乱了他们趁机给我杀了李碧。”

    “哥哥,要不俺亲自带人走一趟得了。”

    “胡闹,刺君杀将之事,成与不成,都是九死一生,你我乃是兄弟,我怎能让你涉险?”

    黄子英咧开大嘴就笑了,按照套路来说,这人的忠诚度立即加了二十。

    但那毕竟是玩笑,实际上,不管黄子英还是张四郎,都没将这话太当回事儿,他们这些人,出尔反尔的时候多了,谁又是谁家兄弟了?

    像刘武周就更是如此,刚才说的话还言犹在耳呢,转身就又不一样了,这样的人说把你当兄弟看待,你还能信吗?

    刘武周没那个自觉,扭头就笑着对张四郎道:“四郎之前说的不错,北上拜见突厥可汗,乃当务之急,四郎可愿代我走上一趟?”

    张四郎当即就被吓了一跳,但抬头对上刘武周看过来的目光,他却不敢有何推辞,嘴巴里泛着苦涩,拱手道:“郡尉以如此重任相托,小弟也只有鞠躬尽瘁了,只是怕才干不济,坏了郡尉大事而已。”

    这是地道的苦差,突厥人如狼似虎的,去大利城做点买卖还成,真去见突厥可汗,张四郎觉着,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太安稳了呢。

    刘武周哈哈一笑举起酒杯,“有你们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将来武周若得富贵,必不相忘,来,饮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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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相斗() 
张四郎晕乎乎的出了郡尉府后门儿,被带着寒意的秋风一吹,脑袋更晕了几分。

    等在外面的家人赶紧跑过来搀扶,两个人合力将他架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了不知多少时候,才算到了张府,在马车上眯了一会儿的张四郎下了马车,站在张府后门外,等人给他开门。

    这会儿他已经清醒了过来,看着月光下斑驳黝黑的木门,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他娘的,又是后门,老子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走一次正门啊?

    庶出子的悲哀之处,那真叫个一言难尽,其实他还算好的呢,父祖都算仁慈,府中大妇也算和蔼,他现在已经年过而立,还能赖在府中,没人前来赶他,每个月的花销也都送到他手里,这样的人家,数遍大隋也不多啊。

    但人心这东西,从来都没有知足的时候,有些人知道感恩,所以过的还算快活,像张四郎这样的,就偏于薄情寡义,总想着能在府中站直了说话,其他的想的可真不多。

    当然,这也并不奇怪,能满城结交“豪杰”的人,你想让他深明大义,其实也挺困难。

    要不说他和刘武周挺像呢,刘武周其实还不如他呢,刘武周当年也出身大户人家,因为结交的人太杂,被家中兄长给赶出了家门,一气之下,这才迁居到了马邑。

    而张四郎好歹没远走他乡,还能在马邑张氏府中有着一席之地呢。

    张四郎溜溜的回到了宿处,也没去按照习惯去妻妾的房中寻欢,而是径自去到了自己的小书房,闷头在那里左思右想。

    越想越觉着刘武周这人太不地道,此次被逼北去,怕是凶多吉少,就算能活着回来,也得不了多少好处。

    刘武周想做什么,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一旦不成,他们这些人就都要给刘武周陪葬。

    他胆子虽然不小,但和刘武周,黄子英等人还是有着不小差距的。当时给人出谋划策,说的挺欢。

    现在回想起来,却满身的冷汗。

    刘武周那如鹰似隼,野心勃勃的目光,黄子英那貌似粗鲁。实则奸猾的笑声,再加上胡大郎那身阴森森的鬼气。

    张四郎晃了晃脑袋,这些人向来有些瞧不起他,如今和他称兄道弟,那可是要拿命来换的啊。

    这个时候,他到是觉着胡大郎说的挺对,李郡丞当政马邑之时,大家过的还算平安,如今王仁恭,刘武周到了马邑。却弄的乱七八糟。

    突厥人来了,定然有大把的人争先恐后的去开城门,没什么人再来护佑一方平安了。

    突厥人把神武弄成了空城,到时候马邑会好了?

    他这里是越想越觉着心寒,到了天明,就让人将自己的长子和一个心腹家人叫了过来。

    先是嘱咐了儿子几句,就将家人叫到了一边他带自己的两个儿子去晋阳投奔他们的姨父。

    之后这位又在房中喝起了闷酒,喝醉了念念叨叨骂起了刘武周等人。

    不想,他说的话却被给他送酒过来的仆人听到了。其他的到也没什么,但他嘴里屡屡提到恒安镇李破的名字这仆人上了心,趴在窗外零零碎碎听了不少。

    当日。仆人便回到家中,将自己家里刚刚长成的娃子叫了来,道:“还记得李公吗?”

    他的儿子道着,“爹您常说李公有大恩于俺家,俺自然不敢忘了。”

    仆人点头,“当日李公活了我等性命。如此大恩,怎能不报?今日有人欲加害于他,你赶紧准备准备,出城去云内,到了云内就说要见恒安镇将李公,有要事告知于他,见了李公的面,你就说啊,马邑郡尉派了人到云内,要行刺于他。”

    “到了云内,你也就不用回来了,如今马邑活人不易……你就厚颜求求李公他收留你在云内过活吧。”

    这一天,一个半大娃子背着包袱出了马邑城,一路往云内方向走了。

    不要怎么说呢,成大事者,不谋于众。

    其实说的就这个,有些人不太靠得住,上位者看错了人,那可是要丢身家性命的。

    而靠不住的人,其实正以读书人为最。

    其实过不多久,刘武周也有点后悔了,恒安镇将李破派人给他送了些礼物,交好之意,那就不用说了。

    他自然没有粮食去给恒安镇,但这礼物可是分外贵重,显然是下了功夫的,刘武周把玩着那顶金灿灿的冠冕,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不后悔派人除去李破,而是后悔这礼物到的有些晚了,要是早到一些,选择的余地也就多上许多,他说不定还能支使一下恒安镇军,到时候马邑太守王仁恭,可也就是他砧板上的肉了。

    最终,他打问了一下来人,主要是问了问恒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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