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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呢,李破也不得不分心旁顾,先后写了两封书信出去,一封给太原郡守陈孝意他为温氏丧葬事宜做好准备,另外一封给妻子李碧她安抚一下温彦博。
一个根本没见过面儿,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又死在长安的人操心费力,李破承认自己确实被李渊恶心的不轻。
将灵柩送走,他还要面对蒲坂城,这个时候,李破自己都觉着心意动摇,士气降低了不少,何况是他麾下的兵卒了。
所以李破索性又休兵一日,晚间召集各部将领他们善加安抚军心,激励士气,接着第二日里他不得不亲自巡视四营,不顾“危险”,弄的盔明甲亮,高高骑在战马之上,尽量让更多的士卒看见他的模样,很是做了一回秀给人来瞧。
尽管如此,大军还是受到了影响,歇了两天的军卒,在这一天的攻城战事当中,只登城两次,看上去还是勉勉强强李破愈加恼火。
这和当初辽东城下的功防战很有些相似之处,这种间歇式的攻城方式,是非常愚蠢的,由此会多流很多血,由此而产生的挫败感会困扰住军中上下,并随着时日的延长,最终导致最为可怕的后果。
当夜,李破不得不再次召集众将前来,并用非常刻薄的语气和言辞讥讽众将的无能,并给众将定下了两日之期。
之前非常有耐心的他,眼见战事竟然有拖延之虞,基于他那敏锐的战场直觉,耐心也就立即被紧张所替代了,他要尽快拿下蒲坂……
第553章攻城 五()
【92zw】 直觉这东西听上去很虚幻,也很不靠谱,可很多人的直觉都很准。
其实这并不难解释,因为所谓的直觉,很多时候都是一系列事件带给你最为直观的感觉,你自己暂时没办法解释因由,却已受到影响,于是便也成了直觉。
而战场上所谓的直觉又不一样,那几乎都是经验给予一个人的本能反应。
就像现在,李破感觉到了危险,这不但是因为蒲坂很可能久攻不下,与他的战略意图相悖,还因为西岸的唐军太过安静他感觉非常不好。
而接下来从龙门传来的消息也让李破有了紧迫感,唐军在龙门渡口凿穿了冰面儿,那么驻于龙门的大队骑兵也就不可能在龙门过河了。
布于龙门的骑兵,实际上也是李破给布置下的战略留下来的余地所在,一旦他在蒲津桥吸引住了唐军主力,那么便可渡河,袭于唐军之后。
所以说,再保守的战略,也会为进攻做出准备,一开始就打算死守的将领,肯定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军事统帅。
如果一支大军陷入了必须死守一处的境地,其实大概也就意味着这支兵马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边缘。
就像当初王世充守洛阳,开始的时候跟李密你来我往的较量,旁观者很容易就能判断出,王世充还有着传略回旋的余地。
可到了击败宇文化及之后,他和李密再次交手惨败而归的时候,他就只能缩在洛阳城中不敢出去了。
最终还是李密没能熬得过王世充,其实于其他什么,只在于洛阳城不是别的城池,那是杨广修建的新洛阳,这个时空中最伟大,也是最坚固的城池,连长安都要略逊一筹。
此时,韩城当中,和李破其实差不多,李世民也没有了多少选择。
蒲坂作为当年的河东郡城,一直以来都是联通关西的粮草转运之地,裴氏所在的绛郡则是整个河东的中心,与晋阳王氏一南一北,分庭抗礼,其实两家能够传承至今,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两家所在的位置。
无论平安时节,还是战乱之际,晋地的人们都会不由自主的往两处战略要地集中,这保证了两处的繁华与兴盛,同时也为两个晋地大族带来了诸般好处。
如今呢,对于李唐而言,最的已经不再是绛郡和晋阳了,战略环境让蒲坂的战略意义终于凸显了出来。
同时也就成李破和李唐争夺的重点,李破猛攻蒲坂,想要封住李唐进袭晋地的道路,李世民呢,也就不用问了,短时间内收复晋地的希望越来越是渺茫,蒲坂再失的话,按照当下的说法,那就是晋地将不复有矣。
这一晚,秦王李世民在韩城与内史令唐俭等商议许久。
唐俭此时也感到了挫败,“敌军至已多时,未显过河之意,如今之计……可与李定安划河而治焉?”
这显然是承认失败的言语,众人一下便安静了下来,唐俭地位非同寻常,身在中枢之外,也有着从龙之功在身,之前还与李渊交好,和诸王多多少少都有着交谊,这样一个人担任内史令是非常合适的。
劝谏皇帝,平衡诸王争斗,既非太子心腹,也非秦王府门下,深得李渊信重。
所以说,旁人说这样的话之前要考量一下得失,唐俭不会,他言下之意,该是与李破谈和,并布置沿河防御的时候了。
之外呢,他也认为,时间紧迫,若是等李破攻陷蒲坂之后再与李破相谈,除了徒增伤亡之外,没有意义可言。
也就是说,他想将被困蒲坂的唐军接出来,因为就这样在西岸眼瞅着蒲坂陷落,怕是会让唐军上下寒心。
李世民听了,面沉如水,现在他心情非常恶劣,独孤怀恩之事好像一块大石压在他的心头,他感觉到,自己应该回京一趟了,不然的话,那些跳梁小丑不定怎么在父皇面前编排他呢。
所以,当前战事要速战速决,而且还得要有一个好的结果他回朝之时也好说话。
唐俭的建议很稳妥,却不是他想要的……
此时他对唐俭已经非常不满,当初他便有意让王行本等自守城池,守住了有功,守不住也没什么。
其实呢,就是将蒲坂扔给李破攻打,以骄敌之心,轻易夺下蒲坂,士气正盛的李定安定会图谋过河……
唐俭那会儿说的是什么?以弃王行本等人于不顾,定有伤晋地人心云云为由,派了独孤彦云等率军助王行本守城。
和如今的说法多有相似,看似图谋长远,但犹犹豫豫,畏首畏尾之处,实是让人着恼。
谈和?过后你唐茂约没什么,我却要备受攻讦……你倒真不愧是父皇的心腹臣子……
想到这些,李世民心意已定,环视众人良久,才道:“我有意率军过河援蒲坂,尔等可愿随我一战?”
拍击胸甲的声音顿时响作一片,将军们其实不管那么多,就算有人觉着唐俭说的有道理,可说到作战,他们却更愿意跟随在秦王身后。
其实如非唐俭身份特殊,李世民不愿与其为难,不然的话,将唐俭架到半空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唐俭这人的弱点和裴寂很相似,没多少战功在身,也就不用提什么军中威望了,当初出征很多人提议唐俭领兵,其中有多少皇帝授意的成分在里面,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按照李世民的想法,其实李神符,屈突通等来陕东道才更合适一些。
唐俭皱着眉头刚想说话,李世民已经先一步笑道:“唐内使莫要担忧,我非无谋之人,今日一战,只为保住蒲坂,稍挫敌军锋芒尔……”
“我与敌军相持已有些时候,敌军定有懈怠,再加蒲坂屡攻不克,敌军必然焦躁,我与对岸又只有浮桥相连,如此敌军对我定是疏于防范,趁隙攻之,当收奇效也……”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战谁愿领兵先行?”
声音未落,已经有人道:“末将愿往。”
正是继任慕容罗睺,统领秦王亲卫的翟长孙。
………………………………
等士气满满的众将散去,唐俭颇为钦佩的看了一眼高居于上的秦王殿下,在这等关头,稍微聪明的人都能看的出来,战事处境已极为不利。
可秦王三言两语间,便激起众将士气他们愿意抛头颅洒热血,跟随自己一战,这是非常难得的领兵才能。
而且,秦王并非鲁莽行事……
想到这里,唐俭暗自道,若光以领兵之能观之,秦王确为诸王之首。
可以说,他对秦王观感很是不错呢。
可话说回来了,作为陕东道行军副总管,他没有什么拖秦王的后腿儿的意思,要评价他的作为的话,用一句尽忠职守来形容并不为过。
此时就是这样,虽说李世民不同意他的建议,他见秦王心意已决,便也没有在众将面前多做反驳。
可私下里,有些话他却不能不提。
“殿下欲过河一战……臣虽疏于韬略,可也知晓与殿下当初所定之谋大有相悖,仓促行事,胜则罢了,一旦……敌军乘势过河,可如何是好?”
听了这话,脑袋已经隐隐作痛的李世民当即就在心中大骂,他娘的真是晦气……
当然了,古人有云,未虑胜先虑败,挑不出毛病来,而且还没在众人面前说,而是两人相谈,分寸把握的很好。
李世民揉着额头,压下了满腔的火气,道:“兵凶战危,此战本王……胜算不多,可要说敌军过河来攻……”
说到这里,李世民不由自主的笑了,既笑唐俭不知军事,问出了蠢问题,也笑自己却还得耐心给他解释,再者,那就是笑父皇“知人善用”,身边出了裴寂那样的废物不说,李元吉,李神通等无能之辈也都领兵出战,才招致今日之局。
可父皇好像没什么自觉,却还派了唐俭来这里,若他这个秦王回京,是不是守在黄河边儿上的就成了唐俭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却是觉得,如果他回去京师太子全领陕东道兵权看上去会更稳妥一些呢。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是一闪而逝罢了。
于是心焉的随口接着道:“以如今情势观之,李定安若有渡河来攻之意,又怎会逼得本王率兵去救蒲坂?”
说的不很实在,唐俭默然,却是打定主意,要多领些兵马驻于河滩,一旦前边儿战事不利,接应秦王所部退后之外,就全力守住滩头。
这个时候,唐俭对太子李建成也多了几分不满。
十余万大军驻于潼关,无所事事,他去信几次,都没能劝动太子分兵,致使黄河西岸兵力一直颇为薄弱。
若非如此,有潼关兵马来援的话,不论进退,都不会有行险之说,可现在……
如此只以争位为先,置大局于不顾的行径,太子在他眼中看上去可就不是那么英明了呢……
实际上到了此时,无论是李世民还是唐俭都没有怎么意识到,战略目标一改再改之下,已经完全了敌军的节奏,和当初李神通也没什么区别。【就爱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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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攻城 六()
阿草把韩城和冯翊弄混了,可不太好改了,下面的情节韩城和冯翊会回到自己的位置。
高如木楼的登城车终于出现在了战场之上,因为吊桥已被斩落,撞车也有了用武之地。
这一天的攻城战在开始的时候,攻城大军便狂暴了起来,不再顾忌伤亡,一**的攻势再无停歇。
攻城士卒密密麻麻几乎铺满蒲坂城墙,人人争先,各个奋勇,大有毕其功于一役的架势。
时近正午,东城两尊登城车终于在牛马拉拽之下缓缓靠近城墙,蒲坂城内的守军也就来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登城车这样的大家伙一般来说没有太多对付的办法。
想要将其摧毁,一个是投炮,可在几天的攻城战当中,城内投炮早已损失殆尽,石块在天空肆虐,却是敌人的投炮在屡屡发威,城内的早已没了什么声响。
然后是火攻,这种效果就很不理想,想要将登城车点燃烧毁,除了你有燃油,这个时节的油料肯定是不成了。
再有就是出城作战,将敌军击退,顺势拆毁登城车。
无数的撑杆,圆木从城头伸出来,想要抵住楼车的靠近,可在这样一个重量级的怪物面前,都是螳臂而已。
长一些的,刚一接触,不是被顶飞就是干脆折断,短一些的却根本无法靠近楼车身边。
当车顶上厚实的木板砸下,轰然一声大响,拍在城头垛口处,终于露出车中拥盾持刀的士卒……
“报,南城数百骑出城。”
“传令给阿史那吉乎他领一千骑去南城。”
这样的垂死挣扎,李破并没放在眼中,蒲坂守军已是瓮中之鳖,这会儿出城纯属找死,实际上,在李破看来,蒲坂之所以能屹立至今,还没谁能攻入城池。
一个是确实有点险峻的意思,一个呢,则是没人愿意耗费兵力用在这里罢了,不然的话,大军环城而上,就尧君素那点兵力,早就被李唐灭的渣也不剩了。
唐军可不是突厥人,他们的攻城手段未必比自己差了多少呢。
军令很快传下,旁边的一队骑兵立即离队绕城南去。
“传令,敲响战鼓,告知各部,成败在此一举,率先登城而入者有功,后退者斩。”
到了这会儿,李破也不做他想,先全力破了蒲坂再说。
此时,城头之上已是杀声大作,无数守城兵卒猬集在一处,和登城车涌出的敌人杀做一团儿,飞射的箭矢一下便密集了起来。
攀城的将士也受到了鼓舞,奋力攀爬而上,跟守军激战于一处。
此时城上城下,喊杀声一片。
石块在天空中尽情飞舞,流矢四射,带着锐啸时不时饱饮鲜血,两军士卒在城头忘我厮杀,人影如同饺子一般从城头落下,各式各样濒死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足矣令常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纷乱之际,徐世绩带着五百兵悄悄来至城墙拐角处,随即便竖起了云梯。
这位从河南战乱之地走出来的乱世豪杰,对攻城战那是一点也不陌生,之所以这会儿跟元朗请令攻城,也是看着城池陷落在即,要来争一争功劳了。
随元朗南来的他,渐渐得到了元朗的信任,帮其出谋划策,很是努力的样子,但徐世绩知道,这年头儿没兵没将官儿再大也就那么回事儿,人们想看到的,也是敢打敢杀的汉子,没有军功在身,走到哪儿都得被旁人压上一头。
所以这个时候带兵出来,也就不奇怪了。
当然,河南乱军将领的狡猾在他身上表现的非常明显,他没打算在正面跟他人挤来挤去,而是寻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上面就是箭楼,被投炮砸塌了的箭楼。
所以云梯要长一些,爬上去的时候也要多爬一段儿,但没关系,别看城破在即,他觉着守军的劲头儿还足,可得厮杀上一阵儿呢。
此时,云梯已然竖起,徐世绩脸色渐转狰狞,被鲜血和厮杀声刺激的早已有点忍耐不住的他,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死死握着刀子,举起来在头顶挥舞了几下,没有废话,率先爬上云梯……
在城南拐角处,五百唐军骑卒迎头便碰上了晋地铁骑,双方都有着准备,也并不畏惧对手,在狂奔的战马上,骑士们挥舞起雪亮的环首刀,在疾驰中交错而过。
随即,一蓬蓬的鲜血喷洒而出,惨叫声连成一片,无数的身影栽落下马,骑兵的交战向来短促而又激烈,当高大的阿史那吉乎意犹未尽的策马而回的时候,已没有几个唐军还能安然坐在马上回头再战了。
随后他们便被后面防备有人冲过阻拦的一百骑卒淹没了,代州铁骑到底有多精锐已经不用多说,斩杀这五百唐军骑军用不了多少功夫,也没怎么费劲儿,即便他们都是关西骁果,正经的皇室卫士,也是如此。
而这些骑卒明显出来的早了些,即便战术上是正确的,也没什么意义可言,在李破麾下马步军旅的时候,确实如李破所想,出城求战的人都是在找死,此时派兵出来,也确实带出了垂死挣扎的意味。
…………………………
“报,尉迟将军命我禀报将主,对岸唐军有过河之意。”
听到这个消息,李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早有预感之事,只是看早晚而已,如果他兵力再雄厚一些,一定会放唐军过河,然后歼其于城下。
现在却是不成,城破在即,若让唐军过河站稳脚跟,依城而守,他短时间内撼动不了这样一个蒲坂城,加上后面又有源源不断的补给送上,就算他召回各部,到时也就成了和唐军决战于蒲坂城下的一场战役了。
那样一来,不管李唐如何,对于他李破治下的人们来说,影响却将是全方面的。
所以他的处置也就可想而知了,“传令给张伦张将军其退后整军,若唐军过河,视情形援尉迟偕,守住河滩。”
“来人,去传令给宇文将军他率军加紧攻城。”
“传令罗士信,率两千骑去北城,受张伦辖制,若城中守军出城,破之即可。”
……………………
蒲津桥头之战爆发的非常突然,守卫黄河滩头的唐军只稍一修整,便鱼贯冲上了蒲津桥,与察觉异样,刚刚列阵完毕的尉迟偕部展开了夺取滩头的战事。
箭矢一蓬蓬的升起,落在桥上,顶着盾牌的唐军士卒不时中箭,落入黄河冰水当中,迅速将河水染成红色。
唐军的攻势同样的狂暴无比的,一个个身披重甲,从西北风沙中走出来的关西精锐,仆一熬过箭雨的攒射,便露出了他们的狰狞面目。
挥舞着各式各样重武器的他们,本就是秦王李世民麾下最为骁勇善战的亲军卫士,同时在历次战事当中,也是破阵陷城的先驱所部。
他们将秦人的武勇表现的淋漓尽致,当他们走过浮桥,踏上河滩的一瞬间,便迅速的以五人为一队向列阵于河滩的尉迟偕部发动了猛攻。
前秦以来,自古精兵出秦地便是人们的共识,秦人的勇名不用作太多描述,尤其是西魏立国之后,秦人用了近百年的时间,再一次横扫天下,威名更上层楼。
这样的历史传承,加之天下大乱之际,秦人的骄傲和彪悍顺势来到了巅峰时期,当他们身处战阵之时,什么幽州步卒,什么河南健儿,什么晋地壮士,什么两淮精兵,都不会放在他们眼中。
充满野性的嚎叫在河滩上响起,一个个高大健壮的身影披着重铠,像蛮荒走出的怪物一样依次撞上了排列严整的盾墙。
有的直接被长枪刺穿,有的被盾墙反弹回去,立即遭到长枪攒刺,有的则凭着蛮力直接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