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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唐雪玢转头冲着许辰笑道:“我觉得我们今天应该走不到慈恩寺了!”
“额……”许辰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尴尬笑道:“其实我也没去过,只是听他们说了一句,刚才你问便随口说了出来。”
“那不如我们往回走吧?”为了不让好不容易交的朋友误会自己有不好的企图,许辰连忙说道:“太晚了,不好!”
唐雪玢笑着点头,忽而问道:“你饿了吗?”
“啊?”许辰傻傻说道:“刚才不是吃了饭吗?”
“刚才为了想对策,其实没有吃多少……”唐雪玢转过头去,不太好意思地说道:“今日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
“啊?”许辰愣了一下。
“前面有家豆花鱼不错,你要不要去试试?”唐雪玢转头看着他。
第七十七章 一锅豆花鱼引发的惨案(一)()
月影迷蒙,街口处繁华依旧。
一辆木制推车,几张粗糙矮桌,生意却十分火爆。
等了好一阵,这才等来了远离街口的一处位置。
“这家的豆花鱼真的很不错!”许是等得久了,又或觉得这街边的小摊衬不上许辰富贵的身份,唐雪玢便解释了一句。
许辰微微一笑:“其实,我们以前在豫章城是吃百家饭的。”
“哦?是吗?”唐雪玢微惊。
唐远遇到许辰的时候,少年们的日子已经好了起来,对曾经行乞为生的经历,未必见不得人,但也没有大肆宣扬的必要。
彼时唐远夫妇也仅知许辰是徐番的学生,后来徐番成了当朝宰相,许辰也有了官身,对曾经那段苦难的日子,少年们不提,唐远夫妇自是无法知晓。
“那……你可比我厉害多了!”唐雪玢笑了起来。
“额……还行吧!”许辰傻傻一笑。
“唐姑娘要点什么?”小摊是夫妻店,丈夫在炉前忙碌着,妻子则忙着招呼客人。
“有今天的鲜鱼吗?”唐雪玢该是个熟客,熟稔道:“要上了昨天的我可不付钱啊!”
“瞧您说的!”颇有几分姿色的老板娘笑着说道:“都是傍晚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新鲜草鱼,多久的熟客了,还能让唐姑娘在心上人面前失礼不成?”
虽在长安又有了两个闺中好友,但毕竟都是富贵官宦人家,如眼前这街边小摊,若是邀请,那两位自是会来的,只是难免不适。
所以,之前唐雪玢都是独自前来。
唐时风气本就豪放,唐雪玢又是这里的熟客,老板娘也就没把她当外人,这还是老板娘头一次见唐雪玢带人前来,更何况还是位俊俏的公子。
唐雪玢脸颊微红,啐道:“郭婶,你再乱说,下回我可就不来了!”
“好,好!不说!”老板娘依旧笑眯眯看着二人,只当少女脸皮薄。
唐雪玢心中微叹:“早晓得就不来这了!”
对面坐着的许辰一直含笑低头,见少女有些尴尬,便问老板娘:“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吗?”
老板娘傲然道:“这位公子您可别看我家门面小,不是我自夸,满长安里就数我家的豆花鱼最正宗了!”
“好了!”唐雪玢白了她一眼:“每次来都要听你唠叨一次!”
“一锅豆花鱼,几碟子小菜!”说着又看向许辰,问道:“你喝酒吗?”
“你冷吗?”许辰反问道。
“还好!”唐雪玢回道。
“那就不喝了!”许辰淡淡道。
老板娘自去忙碌,二人又接着聊起刚才的话题。
“浮梁还好吗?”
“未曾去过,但叛乱主要在江南东道、岭南道北部,军报上也没有见到乱军在江南西道出没的消息,想来骚乱或有,但战火未起,该是无大碍吧。”
听了这话,唐雪玢微微点头,似放心了不少。
方才等候之时,唐雪玢问起许辰这一年多在南方发生的事。
战场上那些事许辰没有多说,只是简单提了几句,战乱背后的那些纠葛自更不会说了。
等少女问起故乡的事,许辰这才沉思片刻,给了个确定的回答。
毕竟豫章郡及其周边有万家这样的势力存在,杨家余孽挑起的动乱还没有能够波及此处的力量。
“想家了吗?”见唐雪玢双目迷离,许辰笑问道。
“嗯,有点想!”唐雪玢抬眼看他,也笑了:“但家里人都在的地方才是家,浮梁……”
“抱歉!”
“不用啊,都过去了……”唐雪玢语气有些低沉:“只是,有些时候会想起吴伯和吴婶,小时候,我是他们带大的。”
“……”许辰沉默了。
唐雪玢却无法知道这沉默中的无奈。
豆花鱼上桌了。
一只陶盆架在红泥小火炉上,干柴燃烧着,噼啪作响。
“现在还不能吃,要再焖一会儿,汤汁才能入味!”见许辰不停打量着陶盆,唐雪玢笑着说道。
“郭婶,胡椒呢?”看了一眼桌上的调料,唐雪玢回头扬声问道:“没胡椒怎么吃啊?”
“真对不住!”老板娘一脸歉意回道:“年前进的一袋子胡椒刚用完,这会儿东西两市都寻不到胡椒了,要不您就先凑合着用点花椒?”
若要寻胡椒,自是寻得到的,那些特意赶在年前来长安的胡商手里不知屯了多少好货,尤其香料这等金贵之物,更是不可能少了!
只是这帮子胡商才不会现在放手呢,过年这么好的时光,香料消耗又极大,不等到初四初五长安百姓手中的存货没了,精明的胡商们怎么可能会现在就出手?
但若要买自也能买到,不说其他地方,光是唐雪玢自己家中,各类香料也是不缺的。只是这街边小摊,显然没有这般大的本事,更不可能花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银钱。
“算了,花椒就花椒吧!”唐雪玢有些遗憾,想着既是自己提议来这里吃豆花鱼,若不能最好,实在有失待客之道。
许辰一笑,说道:“别急!我这有比胡椒还好的调料!”
“哦?”唐雪玢望着他。
许辰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晶莹的小玉瓶,然后凑到锅盖前,将锅盖掀开一线,飞快将玉瓶中的红色粉末倾洒进去,然后火速将锅盖盖好。
“什么东西啊?”
唐雪玢有些好奇,虽不知具体是何物,但许辰手上的那晶莹玉瓶却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能装在这里面的东西自然平凡不了。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许辰神秘一笑。
和土豆一样,残域内也有辣椒,只是碰不得氧气,一旦接触到了立刻就会变成一堆无味的尘埃。
但若手脚快些,在完全氧化之前,总会有一些幸运的辣椒能被汤汁溶解,从而将辣味留在汤中。
为了时不时解解馋,许辰不惜专门做了一个调料箱,刻画着符文,镶嵌着灵石,尤其在这莫测的长安城中,光是这个调料箱,每天就得花费不少的灵石。
然而千金难买爷乐意,为了吃到美食,这些消耗许辰也就当作不存在了。
果然,在许辰将那红色的粉末倒入盆中后,一股更加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那是唐雪玢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这……你到底加了什么啊?”唐雪玢双目亮了起来。
“嘿嘿!”许辰得意一笑,算了算时间,遂将锅盖掀开:“自己尝尝啊!”
锅盖掀开后,一股白气猛地扑了出来,在二人身旁绕了片刻,随即便乘着风向四周传去。
“好香啊!”周围几桌子的食客纷纷抬头,侧目望来。
来这里就食的都是寻常百姓,见了许辰二人的装扮,尽管心中好奇,却也不敢直言相问。
便有那同样是熟客的人问老板娘:“老板娘,你这又加了什么秘方啊!咋这么香呢?”
老板娘自是不知的,她望了望许辰这桌,只好回头冲那些食客们笑道:“想是贵人们加了自带的调料吧!”
不愿生事,市井中的郭婶有着自己的聪慧。
听老板娘这么一说,周围的食客们虽依旧留恋这迷人的香味,但也只是猛地多吸了两口便埋头吃鱼去了。
许辰自也不会在意这些,而对面的唐雪玢此刻的注意力则全放在了面前的美食上。
只见浓郁的汤汁内飘着一抹红,鲜嫩的鱼肉配上爽。滑的豆花,少女忍不住“咕”的一声咽了口口水。
俏脸顿时通红。
许辰视若未见,将擦净的筷子递了过去。
“快尝尝啊!”
“好!”
唐雪玢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随即放入口中。
依旧爽。滑,入口即化,却多出一股辣!
异乎寻常的辣!
那是一种仿佛有一团火在口中燃烧的剧烈刺激!
辣味是有的,但唯一不好的地方在于,许辰实在没法检测到锅中到底有多少氧气,更不可能计算出氧化反应的时间,所以每一次许辰都是在一瞬间将整整一瓶辣椒粉统统倒进去。
份量当然没有办法控制……
对许辰这样久经考验的人来说,这点辣椒自然算不得什么。
然而对头一次接触辣椒的唐雪玢来说,口中美食却成了一块燃烧着的木炭。
额头上瞬间满布汗水,嘴巴鼓鼓的,像是在剧烈的挣扎。
“糟了!”许辰见状,立马反应过来:“快!快吐了!”
说着,立马倒了一杯清水,递了过去。
哪知唐雪玢却双目微瞠,狠狠将口中的火炭咽了下去。
随后猛地抓过许辰递来的清水,仰头便灌了下去。
然而这丝毫不能削减少女口中的灼热感,连忙抓起水壶,又接连灌了两杯清水,俏皮的香舌不断吐出,好一阵,唐雪玢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好……好……”
“是!是好辣!”许辰歉意道:“我忘了你是头一次吃,份量可能放多了!”
“好吃!”唐雪玢两眼亮晶晶的,饿狼般盯着陶盆,一边吐着香舌,一边举着筷子,挣扎着想要再次出击,嘴里不停赞道:“好吃!太好吃了!”
“额……”望着眼前的吃货,许辰一时说不出话来。
很快,感觉已经恢复过来的唐雪玢再次落下了筷子……
然而,这锅豆花鱼的香气却在这寂静的夜里向远处悄然飘去。
夜空中,厚重的彤云缓缓移来,明月渐渐被吞噬了。
第七十八章 一锅豆花鱼引发的惨案(二)()
彤云密布,清冷的月不见了踪影,僻静的小巷里,豆花鱼的香味依旧浓郁。
“慢点吃啊!”望着眼前埋头苦干的少女,许辰一阵无奈。
“呼呼……嘶嘶……你……你不吃吗?”少女满头大汗,咧着嘴不停喘气。
或许察觉到形象不雅,连忙端起一旁的茶盏,大口饮茶。
“喝茶不解辣的!”说着,许辰抬头冲那老板娘喊了一声:“老板,麻烦去对面的酒楼端杯牛乳来吧!”
“好嘞!”
……
“这天下当然是他李家的啊!我们跟他抢了吗?没有吧!如今这太平盛世,抢的来吗?你们说我齐家嚣张,嗓门大点就叫嚣张了?第一世家,呵呵,外面的人不懂,你们也不懂?偷着笑吧!”齐云翰的脸色略显苍白,只是此刻许是因为喝了酒,又或者情绪有些激动,在这苍白的脸上便浮现了一抹红,有些诡异。
屋子里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上了年纪的也有几个,但不多。
齐云翰在说,其他人却只是听着,良好的修养以致根本无法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赞同,亦或鄙夷。
发生在这间酒楼、这处雅间的聚会算是世家子弟们年节期间的一次交流,类似的交流每年都有,风格不尽相同,大多时候喜庆、热闹才是主旋律。
毕竟过年,即便有事也不会挑这时候说,便真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也只是双方在中人的斡旋下小范围交流下,绝不会拿到场面上来说。
难免,扰了人兴致。
齐云翰也不想在这时候说,更不想对着这帮“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说。
只是,他找不到机会了!
那些原本和他平辈相交的各家老人,现在只要见了他便会朝他招招手,像对家中稚子那般,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可这也算好的,至少尚能见到,另外一些,却是连见都不愿再见了。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毕竟齐家的威势还在,屋子里的人总不好一边狎妓,一边听齐云翰讲这么严肃的话题。
舞乐散了,干喝酒便觉乏味。
坐在窗边的一人原本便无精打采,听了齐云翰一番高论后就更加不耐,几次抬头,嘴巴一张一合,很想说话。
“能不能叫几个歌姬进来啊?”大致是想这么说吧。
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齐家嗓门还是蛮大的,虽然那几个嗓门最大的家伙前几天被人废了,但底子还在。
倒不一定是畏惧,大家熟悉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因为一次倒霉就撕破脸不管不顾了,背地里落井下石可以,但脸面是一定要的。
家族兴旺到一定程度后,脸面就不再只是虚无缥缈的荣誉,而是实打实的利益。
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尤其是齐家这种时候,所谓低调、雌伏只会让那些观望的人得出类似“齐家不行了”的认识,一旦这种认识蔓延开来,之前被齐家打压、对齐家虎视眈眈的家族就会一拥而上,哪怕不是全力出手,那些无聊的试探也会让齐家疲于应对。
其实这种时候,对齐家来说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反手打回去,只是造成他们眼下困境的显然不是那天朱雀大街上的一帮小鬼。
他们站在太子这边,如今太子失败了,自然便要承受随之而来的苦果。
只是齐家显然没有“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的自觉,事实上所有的世家大族从来就没有消停过,和皇族争、和寒门争,更多的则是相互之间的征伐。
就像齐云翰说的,天下的确是李家的,但同时也是大家的!
只是李家当初实力最强,压服天下豪强,所以得了皇位。
可李家再强也没办法消灭全天下的世家,历代帝王就没有一个能够做到!
家族政治这种东西最初源于宗法制,从原始社会转型到奴隶社会的时候,部落开始消失,但以血缘为纽带的亲族开始出现。
夏商周三代,宗法制作为国家的基本制度,宗族不仅仅意味着拥有血缘关系的一群人聚居在一起,同时也意味着你的地位、你的权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决定了!
统一宗族的领地内很少见非本族血亲的官吏,拥有贵族血统的人也不会和平民,甚至奴隶结合。
整个社会的努力方向便是奴隶争取成为拥有一定私产的平民,平民则希望通过不停地积累财产壮大自己的族群,从而成立一个新的宗族。
这一点并没有随着社会制度的改变而有什么变化,封建社会里无田无地的佃户希望通过辛勤劳作积累到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然后便是不停地种田、买田,当然还有生娃。
养羊、娶媳妇、生娃,生了娃再养羊……
经济上有了积累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政治上的诉求,同时在一个人治社会中,私有财产无法通过统一的法律规范得到保护,就只能寄托于政治权力。
为了保护自家的财产不受侵犯,同是也为了获取更多的财产,世家大族只能不断在朝堂上挣扎。
这是一条只能向前的路,任何停顿和后退带来的只有毁灭。
“他徐番就高尚了?大唐几十个宰相里面,那些寒门宰相退下去的时候还有谁好意思说自己是寒门?”
“我们怎么了?早富贵了几代就十恶不赦了?他们满口仁义为得什么?天下苍生?开什么玩笑!”
“孔丘那老家伙都一门心思想当官,鲁国混不下去了才满天下乱跑……他们?算什么啊!”
“是啊!我们花天酒地,我们穷奢极欲,在场有哪个没玩死几个小姑娘……那又怎么样?换了他们就能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了?”
“崇仁坊里面那一帮子当初总是泥腿子出身吧?如今才过了多久,吃喝嫖赌玩得比咱们熟练!”
“咱们总算还知道要脸,他们呢?”
……
“妈的!有病吧!”窗边的那人一脸厌恶,竟站起身来,推开了窗。
冷气夹杂着一股难言的香味扑面而来。
“好香啊!”这人忍不住赞叹出声,打断了齐云翰的抱怨。
众人便都将目光转了过来。
“额……”见众人看着自己,这人沉默片刻,笑道:“很香对不对?”
“大家坐了这么久都饿了对不对?齐兄也讲了一晚上了,不如吃点东西,待会儿再讲?”
齐云翰一愣,望着他,竟像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人被他这般看着,眉头微皱,却也不会怕他,依旧将问询的目光投向身旁众人。
“这是何物?怎得这般香?”有人带头,都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主儿,自然便有人接上。
何况,总不能让他齐云翰一人搅了所有人的兴致。
“这是……豆花鱼吧?”身旁一人似乎吃过这家,便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是了,这家的豆花鱼还算不错!”
“只是这香味……莫非是店家又加了什么新的调料?”
“瞎猜什么,让他们送些上来就是!”
众人都是有身份的人,自不会单独赴会,隔壁屋子里,随从们的宴会便相对热闹了许多。
但,也不致误了事。
很快便有人飞快下楼,出门朝对街跑去。
年前因为太子党的事,这个年便过得有些压抑,参与其中的要么惴惴不安,要么暗中串联。
身家性命面前,年味自然淡了。
这一次聚会参与的人数比以往少了许多,就是这聚会的地点也低调了许多。
眼下这间酒楼虽然也在朱雀大街上,但档次相对偏低,这些世家子弟也有不少人来过,只是过年这么难得的日子里,把时光耗在这种没什么特色的酒肆里便着实有些浪费了。
但这几天发生的事、年后的朝局,此刻发生在徐番府上的诗会、陈。希烈的复出……
毕竟还是有些消息需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