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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6年第3期-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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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天乔醒来的时候,他的头有点痛,心里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他不知道酒会有那么大的力量。他已经睡到中午时分了。他一时不明白自己躺在了哪儿,眼前的房间又是他熟悉的。 
  这是黄莺上次给他住的房子,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钥匙。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到了这个房子里来的。房子似乎一直没有住人,家具上有着淡淡的灰尘。是黄莺又给了他钥匙,他酒后迷糊地走到这里?他实在想不起来了。 
  天乔想了一会儿,似乎又回到了原来,头脑中空空的,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去想为什么。 
  下午他去超市上班。整个下午他的心智迷迷蒙蒙。晚上,他又走回到了黄莺的房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到这里来。躺在床上的时候,与黄莺在一起的那段神魂俱飞的情景又回到了他的心中,充溢着他的感觉。一时间,他生出一个念头,就是再去找田生,只要与黄莺在一起,不管田生做的是什么。 
  有几日,他生活得混混沌沌,白天去超市上班,晚上回到黄莺的房子里来,睁着眼,眼前白白的一片天花板,闭上眼,便是乱梦颠倒。 
  这天,他走到大学门口,围着大学转了一个圈,走回到自己租住的屋子。房间通风不好,屋里溢着堆着的书的气息。看着一本本的书,书上的字团在一起,看上去一片糊涂,伸过头仔细地一个个看过去,看完了一页,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怎么会把那一个个字看进脑子的,看进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屋子靠着街边,外面的汽车喇叭声,自行车铃声,还有人的叫喊声,声音一层层灌进耳来,他似乎又回到了纷乱的日子,声音与色彩打着混,杂乱地扑进感觉中。他尽力让自己安静下来。 
  超市里传说的故事又有了发展,说那个被抓的官员终于交待:他家失去的钱财,是被他的一个小情人伙同他人敲诈去的。又听说还有被敲诈的官员,其中一个匆匆逃往了国外。 
  说的人有声有色,似乎很解气。天乔听了心里有点颤动。腐败的官员倒霉应该是好事,那么对他们进行的惩处是不是就是善事呢?一定要社会来处理,才是好事么? 
  田生说的是他的道理,黄莺说的是她的想法,每人都有自己的角度,而他又如何就认定他们的道理与想法是错的?一旦他有了认定,又如何就能肯定自己是对的呢? 
  他努力想看清社会,但社会上具体的事,乱在一起,使他又看不清了。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一切看上去是简单的,交织起来,他就无法分辨了。 
  这天,在睡梦中,他突然看到了黄莺。醒来的时候,他还记得一个清晰的声音,那是黄莺对他说的一句话:“我要走,我要走了。”他突然想到,这是黄莺内心的话,她是不自由的。天乔一下子坐起来。 
  天乔决定再一次行动,他要找到黄莺,他应该保护她。 
  天乔的心静了下来,把繁杂的思想推开去。他想到了田生,不自由的黄莺就在那幢房子里,通过田生找到她,是最简单的。以前,天乔会立刻再去路口等田生,这时的天乔清醒地想到,他是不可能等到田生的。田生为了通过黄莺达到目的,单单把他与黄莺隔开,就做了多少安排。现在田生是肯定不会再出现在原来能找到他的街上了。再说,就是找到田生,有田生在,他不可能带走黄莺。 
  那么,只有直接找黄莺的那幢房子。城市有那么多街道,每个街道有那么多房子,到哪儿去找到“那一幢”? 
  天乔在心中把有关“那一幢”楼的一切过了一遍,先从楼的外部形象记忆。那天是晚上,那个巷子里又没有路灯,天乔只有一个印象,就是那幢楼是单幢的,周围的建筑隔开着一段距离,好像楼前有一个简单的院落,院里有一棵树。树的枝干光光的,看不清是什么树。 
  慢慢地,记忆进入楼的内部,大厅的印象是那么地深刻,很快黄莺出现时的模样便跳出来,接着便是黄莺一句句的对话。天乔使劲地把记忆拉回头,他是要找到有关那一幢楼的线索。楼的内部记得再清楚,又有什么意义呢? 
  还是必须通过田生,既然找不到田生,只有找有关田生的记忆,特别是田生与那幢楼有关的记忆。在车往那一幢楼去的路上,田生一直与他说着话,其实是不让他留下对那一路的记忆,车在路上转来转去,看来也是田生刻意的安排。天乔现在发现田生的能力了,他的脑子特别管用,除了有很多思想,谋划上是特别精细。 
  天乔并没有退缩,他让自己的大脑尽可能地活动起来,像以往与田生相对的一局棋,每次棋局没走多少步,他就弃子认输了,可是现在为了保护黄莺,他绝不认输。 
  天乔再一次把有关田生的说话与行动记忆起来。田生在咖啡馆里打过一个手机,他对手机谈到过那一幢楼那一条街的名称了么?天乔发现自己那一刻对声音根本就没有敏感,靠得那么近,他几乎都没听清田生说的是什么。而在一路的车上,田生和他谈的都是过去的事,有点像胡扯,只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那么后来呢,到了楼上,黄莺很快出现了。天乔没有再在黄莺出现时拉回记忆,田生与黄莺对过面,他们说过话,田生给了黄莺一挂项链,还有呢,还有一叠汇单。对了,汇单!汇单是田生与那条街那幢楼有联系之物! 
  天乔完全静下心来,一遍遍去过滤他所看到汇单的记忆,心如明镜一般,他“看”得很清楚,他看到了汇单上的邮政编码,好多张都是一个编码。好了,他终于抓到了田生的一个破绽,在脑子的运用上,他并不输于田生。 
  现在,天乔每天从超市下班后,便来到这个邮局所在地,以邮局为中心,一圈一圈的街道扩散开去,他不放过每一条街道,他不放过每一条巷子,在几天中间,他几乎很少休息,每个黄昏每个夜晚,不管大大小小的路,不管大大小小的巷子,他都去转一转,希望找到记忆中的那一幢楼房。他走的范围越来越大,已经超出邮局辖区,他想田生也许会多走一点路呢? 
  一星期后的一天,天乔回到住所,坐在床上的时候,一片杂乱的念头浮了上来,他努力对那些念头进行过滤。有一个使他颓丧的念头不时地会浮起来:在那么多街道那么多巷子之间的那一幢房子是无法找到的,几乎像在大海里捞针。不,只要它在,就能找到它。 
  天乔清楚,他肯定从那幢楼前走过,只是那片地方,类似的楼很多,而在他的记忆中,“那幢楼”却已经慢慢地模糊了。有时,他会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似乎那天的一切只是他的一个梦,是不真实的。 
  多少天的“看”,多少天的辨,再加上多少天的琢磨,多少天的思想,仿佛有无数的东西,都一下子堆积到他的心里,原来空空落落的心,涨得满满的,像是要往外溢。 
  天乔对自己说,我只想要找到黄莺。可是,有些想法还是会浮出来:人生就是一种寻找么?只是为了寻找一个人么?她是代表美?代表爱?还是代表真实?代表善良?找不到如何?找到了又如何? 
  天乔觉得自己的心因堆满的思想而无限膨胀着,却又缩在一点上,像是被拘束住了。是?不是?对?不对?有那么多问题,像一根根无形的绳索绕着他的心,使他的梦颠三倒四的,使他的头昏昏沉沉的,第二天,当他从床上爬起来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眼前模糊一片,有点看不清楚。他找了半天,又找回了他原来戴过的眼镜,戴在眼睛上,多少能看清楚物体了。过去他带眼镜只是一种习惯,有了看清楚的一段时间,重又看不清楚,使他真正感觉到看不清楚的滋味。 
  超市的工作做完后,他又开始了他的寻找,现在他进行得更慢,因为现在他对眼前的每一幢楼都无法看清,都无法辨别。这一天,他早早地回了住所。躺到床上的时候,他第一次悲哀地想到:他是不可能找到她了。他已经没有了寻找的能力。也许这是命定的。 
   
  二十三 
   
  就在这天晚上,似乎又是在梦里,爷爷突然出现了。是天乔感觉到了爷爷,爷爷似乎并没有表情,爷爷似乎并没有说话,天乔却感到了有一个声音响着:人要获得自由,必须心是自由的。 
  天乔一下子醒了来,这醒不是他看到了,而是他听到了。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屋外有细细的雪花飘落的声息。所有积在他心中的东西都仿佛一下子脱落了,一片空明。 
  这一次,他从几天中已经走熟悉的街道往回转,他的心不再粘着所有念头,听任四周的声音流进来,流出去。到晚,在一条街头,他信步转了一个弯,突然他有了一种梦境般的感觉,一声悠悠的胡琴,有硬币丢在乞盆里的声音。接着他听到了敲击声。他停下来,一声声的敲击声不时地传来,那是点心店里人在做第二天营业的拉面。 
  天乔知道那幢楼就在附近了,他绕着街道的几条巷子转着,凡听得到声音的楼房处,他都停下来静静地听一会儿。有一条巷子里有着类似记忆里的楼房,只是这样的楼有好多座,楼前都有小院,院中都有树,楼门洞也是一样的,他无法确定是哪一幢楼。 
  这儿离遇到田生的地方并不远,可是田生却让车子转了那么长时间,看来田生的预谋是很深的。 
  天乔沿着巷子慢慢地走着,走走一个个楼洞底下,半仰着头,于是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他的内心中流动,就像小的时候,在野田中他听蟋蟀与小虫的声息。各种声音在各个位置上,他都能听得见。慢慢地,那些楼房里的声音也传到他的耳中来。虽然还带着杂念似的杂声,一些声音是含混的,在杂乱的声息中,他搜索着黄莺或者田生的声音。 
  终于他听到那熟悉的带着柔媚的声音了。他向那声音的楼洞靠过去。他屏着呼吸,声音却又听不见了。一旦他产生有关她的意念,他的心便似升起一阵雾。人生许多的色彩,社会许多的成见,天地许多的变化,他走过的许多的路,杂念似的化作了声息,在他的耳边响着。 
  天乔抖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他合起了掌,用掌慢慢地合在额头上,把两拇指压在自己的额头上,像祈祷般地划开自己内心天地中的思想,把所有的烦乱都划开,他不再去想她的过去。他整理了自己的呼吸,再一次让心静下来,只有声音的感觉,重新浮上来。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他听清了:那是黄莺。黄莺在说:……我要走了,我要走了,我要走了。她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声音是从她心里浮起来的话。 
  天乔循着声音走到了那幢楼下,没有声音了。天乔心一下子安宁了,他找到了她,他终于找到她了。她仿佛就在他心的一角正等着他。 
  天乔又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他听到了脚步声,那是她的,还有她所发出的动静。没有其他声音,只有她一个人在。 
  他过去敲门,并轻轻地叫着黄莺的名字。终于清晰地听到黄莺的声音了,就在楼上的窗口。 
  黄莺说:“是你吗?” 
  天乔说:“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我是来接你走的。这里没有别的人,他们都不在,我听得到没有他们的声音。” 
  黄莺突然急迫地在上面说:“你接我走吧,接我走吧。” 
  天乔说:“那你开门出来呀。” 
  黄莺说:“门是反锁着的。从外面锁的,只有从外面开。” 
  天乔说:“你没有钥匙吗?把它扔出来。” 
  黄莺说:“我有,我有,我早就防备着,配了一把备用钥匙,他们不知道。”随后她就把钥匙从卫生间的气窗里扔了出来。 
  天乔开了门,上了楼,来到了大厅。可是黄莺在房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提着个包出来。天乔一见黄莺,拉着她就跑,跑下楼,绕过后面的巷子,到街上了,天乔才问:“你怎么一直没想到跑?” 
  黄莺说:“我是没想到要跑。我有钥匙,可我不相信楼下路过的人,我不相信社会中有人会救我。其实,我一见田生,我就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了。他的声音,好像有着一种魔力,让我害怕,也让我没有了力量。我吓都吓死了。”黄莺一边说一边笑,一点没有被吓着的感觉。 
   
  他们来到了天乔新居住的地方,天乔在动身寻找之前,就预先租了一个单套室的房间。天乔领着黄莺进房间时,他觉得房间实在是太小了,怕黄莺会住不惯。她住过的房子都是那样的大,装修得都是那样的好。 
  黄莺却一点没有在意地躺倒在床上,很自在地翻着身。 
  天乔说:“这里小……” 
  黄莺说:“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间,都害怕死了。” 
  再面对着黄莺,天乔已经没有了那种旧时的迷恋。他清楚地看到黄莺的脸上带着一点残妆,她的一双大眼中夹着一点不清澈的杂色,眼圈有点发黑。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晚上她没睡好的原因。她的懒洋洋的气息,连同媚媚的声音,都有着一层隔着的感觉。 
  只是她还是她。天乔对黄莺肉体的感觉还是与别的女人不同。她便是她,她是黄莺。她与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感觉相连着。那些让他身心上浮的感觉。 
  天乔说:“你好好睡一觉吧。”他想起身来。 
  黄莺躺在床上伸出手来。天乔俯身抱住了她。 
  黄莺说:“你现在要吧?” 
  天乔说:“你累了。”天乔突然觉得自己能把握住,与她说话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仿佛是不由自主地悬着心。 
  黄莺说:“你想要,我看得出来。你一直想要。” 
  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他感觉着她柔软的一切,又有上浮的感觉侵袭而来。 
  天乔说:“是的,我一直想要。” 
  黄莺笑了一下。天乔说:“我只想要你一个人,因为我爱你。”天乔有勇气把“爱”字说了出来。他又觉得说出来的“爱”字的份量,却比在心中时的份量已经减轻了。 
  黄莺把他的嘴按着了。她懂得男人在什么时候会说的什么话。她更加懒懒地在他的手臂下躺着,眼半眯着,像两颗微裂着的黑玉。她说:“我知道。你们男人都喜欢说爱。” 
  天乔说:“没人不一样?” 
  黄莺说:“没有男人不这样的。” 
  天乔说:“我没对任何别的人说过,我心里的这份感觉也只有对你一个女人。” 
  黄莺说:“这我不知道……”但她的意思又明显是:我知道。 
  黄莺抚着天乔的头发说:“你真的很好,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就是这样的……你让我有一种真正女人的感觉,是自己的感觉……其他的男人都不会让我感觉到自己。” 
  天乔伏下身子的时候,在她耳边说:“我会成为一个社会上有用的人,我会让你感到骄傲的。” 
   
  二十四 
   
  早上,天乔睁开眼睛时,有着一点莫名的恐慌,他怕昨晚的一切只是一个梦,也怕她又离开了。然而他看到她正伏着睡在他的身边,她睡得很香,脸颊带着小小的酒窝,在微微地颤动着。天乔小心地动作,怕弄醒了她,心中怀着一点刺痛般的柔情。他听到她低低的像是呢喃着的呼吸声。旧时在山镇,听天空星语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是实实在在的。她与那么多的男人有过那么多的事,然而,看着她,她便像一个单纯的孩子,一个单纯纯洁的女孩。她裸着身子,身子是那么的洁净。 
  一瞬间,天乔又有着一点失落感。明明她在他的面前,他却觉得有一种不可能,依然觉得她在遥远处,在缥缈的云里与雾里,便如无数的声息,听着了,那缘份是实在的,但都在流动而去,都将融入空无的境地里。 
  黄莺睁开眼睛来,她并没在意自己的裸身,伸直了胳膊,看一眼四周,像是习惯地找一下熟人。看到天乔的时候,她笑得自然了,裹着一层笑意把娇媚的身姿变了一下,侧身怀前,默默地看着他。 
  天乔说:“你再睡。好多天里,一定没睡好。” 
  黄莺说:“我从来都睡得好的。” 
  天乔说:“被田生软禁着也能睡好吗?” 
  黄莺停了停,后来说:“他又没对我怎么。” 
  天乔不说话了。 
  在黄莺说来,她柔嫩的身子,所有经受的,是女人无法忍受的。但这只是社会的说法。天乔有时也会想到,男人与女人在性方面,有着的是同样的快乐,如何又会有不快乐?只有愿意与不愿意,除非是暴力,没有不快乐的。既然快乐,又有什么忍受与不忍受呢? 
  黄莺招手让他俯身,她在他耳边说:“你是很棒的。知道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媚媚的笑声,让他骨头都有点酥了。 
  吃了天乔买来的早点,黄莺梳洗完了,就想要出门。 
  天乔说:“你想买什么,我给你去买。” 
  黄莺说:“我什么东西也没带出来,衣服也没有,身上都脏死了。” 
  黄莺还是带出东西来的,那就是她的包。她的一只手提包虽然小,却是鼓鼓的。黄莺打开包,里面都是项链,是各种的项链。她把项链倒在床上,一条一条地提着看着。天乔知道她喜欢项链,把自己的小箱子也拿出来。黄莺看着那些从自己店里买来的项链,笑得前仰后翻的。 
  天乔把箱里的项链也都倒在床上的项链堆上。黄莺把床上的项链用手抄着翻转着,笑着说:“这样,真的假的都弄不清了。卖一百元一条,我都能赚了。” 
  黄莺还是要出去逛街。 
  天乔担心地说:“小心田生。” 
  黄莺说:“要是这样,在你这儿与在田生那里不一样了吗?他也不让我出去的。” 
  天乔想想也是,黄莺应该有自由。他便陪着黄莺出门,在街上,他靠着黄莺身边走着,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保护者。 
   
  天乔去超市上了半天的班。临下班的时候,他看到了进店里来的田生。田生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看清了。在店的外面,还站着两个人,都是天乔熟悉的,一个是那小个子的司机,另一个人,那天天乔曾在那幢楼的门外见到过。 
  天乔随田生出了门,田生说:“黄莺呢?” 
  天乔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田生,这位原来的朋友,天乔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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