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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被杀之后,除却小周后自缢相随,尚算充盈的后宫佳人大多被迫落发,有的人连小皇帝的衣角都没沾过,也落得遣送京郊清凉庵,与木鱼相伴一生的命运。
没人想到与小皇帝骗过了所有人。
芙蓉帐底夜夜暖**的居然会是他的乳母。
小皇帝早熟,更喜欢体态丰腴的成熟妇人,那些个青涩的小姑娘个个体态婀娜,偏偏以瘦为美,如何看得到他的眼里。
夜夜厮混,乳母居然有了身孕,小皇帝欣喜若狂,遣心腹秘密将她安置在姑苏行宫。
小皇帝最爱姑苏山色,有意与乳母在这里双宿双栖。他借着各种名义大肆往行宫运送各种古玩玉器、珍宝首饰,为以后自己常住做准备。
人算不如天算,小皇帝没能如愿,而是被臣子毒杀。得知大限将至,小皇帝心盼乳母能一举得男,他将玉玺连同这个秘密一起交给心腹,完成最后的托孤。
十月怀胎,那乳母真得诞下麟儿。这心腹如愿抱回小皇帝的遗腹子,冠以苏姓,取名重九,盼他能重登九重宫阙,重回帝王之尊。
那乳母就再无信息,据说产子之后被丢弃在行宫秘道,任她自生自灭。
苏重九生于乱世,被大周遗臣悉心教导,却并未达成父亲的遗愿,这玉玺跟秘密就被他的后代传了下来。
事隔百年,虽然天下大局已定,大周遗臣的后人们却从不甘心,他们依旧躲在暗处扶持着苏重九的后人,伺机重建大周。
小皇帝与乳母的苟合像根刺扎在苏睿心上,他不齿自己的出身,更不愿意延续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
父辈逼得急了,苏睿便离家出走,正巧楚天舒吸贤纳士,他凭着一身的武艺和过人的胆识很快出人头地,从最底层的士兵一直做到兵部尚书。
娶到楚朝晖,是苏睿一生最大的幸福。
为着妻子,苏睿远离过往,只愿好好守住西霞。心里未必没有煎熬,却从来不对妻子说,宁愿长年戍守在外,也不给苏家人接近他的机会。
楚天舒当年的确是想要禅位给苏睿的,苏睿在完全信任自己的岳父面前吐出了这桩秘密。他若做了西霞的皇帝,苏家人必以此为夺取天下的契机,那时战乱又起,天下再无安生之地。
苏睿发下重誓,为了妻儿守护西霞,拥戴慕容清上位。他只有一个要求,替他瞒住妻儿。
三更天的凤鸾殿内,慕容清一字一句讲得清晰,淳厚的酒香气馥郁,如绕梁不散的离歌,他满饮杯中酒,将对苏睿的崇敬化做远远的追忆。
拥楚瑶光在怀,慕容清清晰地说道:“那一日,在岳父榻前,连襟说,朝晖善良单纯,我二人伉俪情深。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苏睿发誓,穷毕生之力,许妻子一世安康。我苏睿不负朝晖不负西霞,全心拥慕容清上位,若有违背,五雷轰顶,魂魄不存。”
“原来如此”,楚瑶光紧紧咬住嘴唇,从一旁的铜镜里看到自己泛白的脸,她轻轻贴上慕容清的面颊,两行清泪无声而下:“所以当日拥你为帝,你并不推辞。并非不推,而是无人可推。清哥,这些年,是我错怪了你。”
当年,楚瑶光心里并不属意慕容清做皇帝,而且就在诏书下来之前,丈夫还曾亲口说过,要尽心尽力辅佐苏睿,守护西霞。一纸诏书下来,一切就都全变了。
虽然有父皇的诏书,楚瑶光觉得丈夫也是该推辞的,而丈夫就坦然走上宝座,眼睁睁看着姐夫苏睿挥泪斩了袁非,又第一个跪在他的面前。
当年不服慕容清的,又何止一个大将袁非,就因为苏睿那一剑和苏睿的坚决,再也无人反对。
这些年丈夫的确太压抑了,处处觉得对苏睿愧疚又无法弥补,做事难免瞻前顾后,而自己事事将姐姐和安国王府捧在前头,前朝后宫不给他应有的尊严,也叫他举步维艰。
怪不得,他对着苏暮寒远不像对自己的亲外甥。
怪不得,他不喜欢女儿与苏暮寒走得太近。
怪不得,他在朝堂上从不用苏家之人,又因制衡之术不能大胆任命自己的人。
这一夜,凤鸾殿内的灯烛就直直亮到了五更,楚瑶光颤颤地抚上慕容清有些清瘦的脊背,眼里的泪止也止不住:“清哥,我从来不知道你背负着这么多,我总是怪你贪恋权贵却没有该有的绝断,甚至想过是自己当年识人不清。”
慕容清拥着楚皇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将手炉重新添了丝炭递回到她手中:“瑶光,我都知道,你怪我没有父皇的杀伐决断,这几年我也确实窝囊,以后都不会了。”
这个并不宽厚的胸膛今夜让楚皇后觉得如此安心,她拿手轻轻掩住慕容清的口,眼里露出点点星芒,如水洗过般的澄澈:“我如今知道了,你且放心。”
东暖阁里还有御笔朱批的浓墨,楚皇后趿了鞋子下炕想去取来:“是我的不是,西霞的前朝与后宫,我本该与你各司其职。”
慕容清拉住了她:“那些个奏折,我都看过,瑶光,你确有制国之道”。
楚瑶光臻首微摇,露出由衷的微笑:“我的丈夫胸有丘壑,我何必越俎代庖。清哥,你只管在前朝大刀阔斧,我保你后宫安然无忧。”
“瑶光,有你这话就足够了。”慕容清的唇温柔地印上楚瑶光额间,两人相拥的剪影浓浓投在窗前,“我只恨如今仍是乱世,许不了你跟孩子们一个海清河晏。”
“咱们之间,无须这样的诺言”,楚瑶光倚着这个让她莫名安稳的怀抱,“清哥,海清河晏的太平盛世,咱们一起去搏。”
“好”,慕容清执起案上酒壶,满满斟了两杯,两只小小的冰裂纹汝窖茶盅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雪依旧簌簌,无端添了静谧。
第十四章 贺仪
晨间早起,慕容薇拥背而坐,看流苏捧了新衣进来。
细细打量,流苏的眼光果然不错,从新制的宫衣里为慕容薇选了最出色的一件。
五色月华锦的披帛饰以粉紫缎带,配一件蔷薇紫色为底,以月白、珠粉、淡蓝与金黄织就大朵芙蓉花的广袖斜襟月华裙。
流苏将衣裙展开,那飘逸的裙摆逶迤如水,百余种色泽繁复的丝线时浓时淡,又是各色芙蓉花开次第纷呈,勾勒出朵朵风情万种与风姿各异。虽然昨日见了一次,她依旧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唏嘘,偏头向慕容看去。
寝帐的帷幔上垂落明珠串串,轻素明澈的流光,衬着慕容薇眉眼间不经意舒展的瑰姿艳逸,竟叫流苏看得呆住。她捧着裙裾的手一滞,细细垂落的鹅黄穗头无声绽开,心上浸了水渍般的沉重。
慕容薇探手出去,抚摸着裙摆光滑如丝的面料,颇有些爱不释手的赞叹:“尚衣局的手艺越发出众,流苏的眼光也越发合本宫的心意,只是今日不能抢了夏姐姐的风头,且好生收着年下再穿。”
流苏遵命将裙子收入箱笼。按慕容薇的吩咐,另取一件八成新蜜和色描绣浅金樱草纹的缂丝宫裙,淡紫色烟罗锦宽袖丝袄,芙蓉色雪羽缎里子的白狐披风,偏是一幅低调的装扮,与往日截然不同,引得流苏心内诧异。
红豆手里托一只描金填漆盘子,上头搁一套天青色官窑瓷盒,上绘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四时之景,里头装着澡豆、香膏、青盐、香露等物,领着伺侯洗漱的宫人们捧着铜盆漱盂鱼贯而入,立在两侧。
流苏服侍慕容薇洗漱,小心地问她梳什么头。
慕容薇揽镜自顾,也不作京下流行的梅花妆,只吩咐淡扫峨眉,轻涂脂粉,黑如墨云的长发挽做低矮的倾髻,簪三对紫琉璃发钗,压一朵绞丝双股的珠花,比往日少了些娇艳,更添几分端庄。
换好了衣衫,便吩咐香雪守家,点了流苏与红豆随行。
夏兰馨喜玉,昨日已选好送与她的贺礼,一对和田暖玉的镯子,还有一支雕成并蒂兰花纹样的和田玉长簪,玉色暖如凝脂,盛在装饰精美的红木嵌银佃盒中,命人捧了,慕容薇先去向母后辞行。
楚皇后服饰慕容清早朝,到天明才打了个盹,如今刚刚起床,正由秦姑姑服侍着梳妆。
秦姑姑替她挽了家常的垂云髻,踟蹰间楚皇后已指向一枝赤金嵌蜜蜡的飞凤钗,“西霞胜了,本宫心里高兴,就用这枝吧”。
秦姑姑心头一喜,将钗插在楚皇后发间,又将妆台上几样素银的首饰收到匣子里,曲膝说道:“奴婢将这些收好,过几日去安国王爷府上再戴。”
自家主子那样委屈,秦姑姑是看不下去的。安国王爷即使再有功,也毕竟是臣子,哪有皇后为他着素的道理?
只不过这些话她不能说,盼皇后只冲着往日朝晖公主的面子,亲自去悼念一番,也就全了君臣之礼。
楚皇后今日气色极好,顾盼之间光华流转,凤目微微扬起,带些睥睨的神气。
她留心查看慕容薇送给夏兰馨的簪子,摇头道:“这玉是好玉,可惜太过温润,衬不出你们这个年纪的好颜色,叫禧英留着家常戴吧,母后今日另送她一支。”
吩咐秦姑姑取自己年轻时带的一只长长的凤凰牡丹纹样红珊瑚八宝如意簪、一幅赤金嵌红珊瑚的镯子,又命取两支百年的老山参盛在锦盒中。
楚皇后吩咐慕容薇:“把这个送给禧英,今日及笄礼上戴。再者,母后有日子没见夏府的老太君,你替母后问候一声。”
这是抬举夏府,而且要夏府大操大办的意思,慕容薇望望母后发上雍容华贵的金钗,心内了然。她一一答应着,行了礼告辞出来,早早往夏府而去。
夏府里,康平侯夫人沈氏用罢早饭,正坐在花厅瞧着长媳胡氏送来的菜单细细推敲。
沈氏良久沉默不语,儿媳胡氏千伶百俐,自然从婆婆今日的寡言嗅出了她的一丝不虞。
婆婆最疼兰馨这个女儿,小姑及笄算是夏家的大事,撇开阁老嫡孙女、康平侯府嫡女这样的身份,小姑还是皇太后亲赐的郡主,身份本就贵重,她的及笄礼自然该热闹隆重。
这个节骨眼偏赶上安国王爷离世,胡氏觉得婆婆是有些为难。
安国王妃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姐姐,安国王府是这些年楚皇后捧着护着的地方。自己这里张扬得太过怕拂了安国夫人的面子,不隆重些又觉得委屈了自家的宝贝女儿。
内宫的风吹草动影响前廷,昨日楚皇后拔金钗换玉簪的消息,只一天就成了漫天风雨的前兆,康平侯爷的意思是低调再低调。
沈氏皱了皱眉,以手指轻叩着案上的青花瓷盖碗,问了胡氏一句:“帖子都洒出去了,客人也该到了,你说这事怎么着?”
胡氏立起身子行礼,她举止温柔大方,行事间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端庄与大气,“六妹妹天真烂漫,不拘于这些形式,咱们家也不靠着这个扬名,儿媳觉得父亲考虑的周到。”
“偏赶上这么一出,你妹妹不拘于形式,难道就该委屈了她?”沈夫人饮了茶,拨弄着无名指上一杖兰宝镶金的戒指,轻叹一口气。
“娘”,胡氏放柔了声音,脸上依旧挂着委婉的笑容,“儿媳知道娘为难,心疼六妹妹,可是又看重侯府近百年的基业。”
这话说在沈氏心坎上,是非好歹她心里都明白,该怎么着早就有了底,也不过只能对着儿媳抱怨一回。
沈氏抬头描一眼儿媳,胡氏已换了宴客的衣裳,香妃色富贵锦绣满堂彩的缂丝帔子,米色挑线裙子,一套南珠的头面,即不张扬又不素淡,颇倶中庸之意。
沈氏暗暗点头,这一身搭配精致典雅,毫无喧宾夺主的意味,却又极衬她世子妃高贵的身份。
第十五章 双姝
世子夫人胡氏稳重大气,说话合情合理,她笑道:“娘,说句不怕张扬的话,咱们家又不用借谁的势,便行事低调些,哪个又敢看轻咱们,没的叫祖父大人与父亲不喜。”
眼前闪过小姑夏兰馨俊秀英气的面宠,胡氏也是真心怜惜,她柔声说:“再者,六妹妹的千秋,别叫她为这个不痛快。”
沈氏听得心里暖暖,一直沉着的脸也露出笑颜:“你想的不错,如此就这么着,大门外不铺红毡,二门里悬十六对天女散花的朱红灯笼,布置得热热闹闹。你妹妹的知兰轩弄的喜庆些,插笄、赞者、正宾都不能怠慢了,该有的礼节是不能少的。”
胡氏点头应了,又款款说道,“儿媳的意思,咱们气氛上省了些,菜色索性再上一档,换十六道大菜,四鲜果四干果,再添些这个节气里稀罕的时蔬与海鲜。来的闺秀们,咱们也备一份回礼,就以六妹妹的名义送出。”
沈氏听得不住点头,见胡氏应酬从容,心有成竹,便吩咐她只管去办,又问起今日的正宾云夫人,吩咐务必不能怠慢,一定洠巳ビ�
胡氏一一答应着,两人正议的差不多,隔着墨绿弹花织锦的帘子,大丫头浅草微微曲膝,清亮的声音不高不低传进来:“太太、夫人,大公主的銮驾已经到了朱雀大街,眼瞅着就到府门了。”
“这么早”,婆媳二人相视一眼,都有些不可思议。
沈氏宴客的衣裳也已备下,就搭在熏笼上熏着。
胡氏取下那件姜黄色对襟滚边绣金线宝瓶纹的缂丝帔子,亲手为婆母更衣,又命人去请夏兰馨和府中几位姑娘,这才传了暖轿给婆母,自己一路随着去垂花门迎接慕容薇。
慕容薇的马车直驶进二门,停在方方正正的泥金砖道上,沈夫人领着胡氏和兰馨的几个姐妹早迎在门口,加上各人身边服侍的奴婢,乌压压立了一堆人。
慕容薇素日排场大,见她一支纤纤玉手搭在流苏腕上露出面来,沈氏领着众人先拜了下去,一套恭敬守礼又略显熟络的问候话水到渠成一般自然。
慕容薇下了马车,先搀沈夫人起身,秋波一转明眸灿烂,甜甜笑道:“侯夫人客气了,本宫只是以好姐妹的身份来贺兰姐姐芳辰,今日寿星最大,夫人不必多礼。”
沈氏亲自带路,迎慕容薇正厅里坐下,胡氏又奉上茶来,笑着问了好。
锦盒打开,看清楚皇后赐的长簪,沈夫人欣喜万分。她认得那只簪子,昔时楚皇后还是二公主,曾随皇太后来拜望夏府老太君,珠光宝翠里那只簪子最为夺目。
当时见她注目,二公主曾笑说:“生辰时母后所赐,图个喜庆”。
言犹在耳,沈氏心内一块石头落地,望着锦衣淡饰言语随和的慕容薇,熟络的笑容里真心实意添了几分亲近。
一个眼神过去,胡氏自然心领神会。夏府早有准备,一场铺张奢华的及笄宴因欠东风搁浅,又被慕容薇催动,自然更如烈火烹油一般。
胡氏悄然退了出去,唤来心腹人仔细吩咐。
夏兰馨在慕容薇面前,远不似自己的母亲嫂嫂那般拘束,方才在外面也只浅浅一福。
听慕容薇说起奉懿旨探望老太君,夏兰馨含笑立起身子,“阿薇,我陪你去见老太君”。
夏府老太君沐浣莲与皇太后乔浣霞情同手足,是从小的交情,两人都爱穿绿衣,一般的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每每并肩而立,教世人可望不可及。
乔浣霞喜文,有精世通天的经纬之才,而沐浣莲好武,踏雪无痕的功夫出神入化。
两人文武相得,当年并称浣碧双姝。如今这一对老姐妹早过了花甲之年,乔浣霞久病宫中,沐浣莲不问世事,只选了夏府地势最开阔敞亮的浣溪堂住着,深居浅出。
夏兰馨性子豪放,从小就带几分男儿气息,慕容薇则柔媚娇蛮,十足的小女儿心态,偏这两人相处起来十分莫逆,叫两位老人家十分欣慰。
乔浣霞喜爱夏兰馨英武正气,又希望她吉祥如意,特意赐下禧英这个封号,很是看重老友的晚辈。而夏兰馨对太后娘娘也十分敬重,每月必定进宫问候。
夏兰馨携着慕容薇的手前行,觉得她今日较往日沉静许多,附在她耳边微不可闻地说道:“三哥在我院子里等你,到底什么事这般神神秘秘?”
慕容薇但笑不语,只调皮地冲她眨下眼睛,惹的夏兰馨扬起手中帕子要甩她,瞧着雪花簌簌落在她的肩头,反叹了一口气,轻轻替她掸去那些落雪。
纷扬扬的白雪中,七阶斑驳的青石台阶之上,浣溪堂高大的黑漆如意门格外显眼,青石如意纹的门楣上浣溪堂三字澹然纯净又古朴浑厚,正是夏阁老的亲笔。
两世为人,慕容薇是第一次踏入这个院子,上一世里她懒怠应付,即便入了夏府也从不曾拜见老太君,而老太君身份贵重,年节里宫中见了,于她也不过点头示意的礼节。
印象里这一位老太太到是慈眉善目,如今细想却不难知道,能与皇祖母并称双姝,也是能够搅动风云的人物,母后选在此刻送参,显然大有深意。
浣溪堂的台阶、门楣、还有影壁居然全用了斑驳古旧的青石,不知经历多少年风霜雨雪的刻画,入目没有半分寒酸,反而处处清远高绝。
院内又是一整块大大的太湖假山石,像一座天然屏障遮住视线,假山两侧是两带阔阔的溪水分流,从垂花门环绕着抄手游廊三折九弯,有一支汇入正院形成莲叶状池塘。
见慕容薇望向池塘,夏兰馨避开祖母的名讳,向她解释道:“祖父对祖母十分敬重,浣溪堂内一年四季只有荷花。”
夏日里满池碧莲到也好说,如今水面结冰,居然被错落有致地凿冰成孔,饰以绿缎裁制的大片碧荷,暗含老太君的名字。
风过处荷叶婆娑,衬着皑皑白雪,整个院子别有一番风姿。
愿得一人心,百首不相离。这样的感情,她的外公外婆有过,夏兰馨的祖父祖母有过,上一世的她在心里诚挚的企盼过,却化为云烟一缕。
第十六章 兰馨
浣溪堂内院,一条六棱青石子铺就的十字甬道宽阔整齐,应是主道,两旁遍植松柏、棕竹、桂花等长绿树木,亭亭笔直,傲雪迎霜。
慕容薇打量一回,觉得这院子似曾相识。再细细想来,竟与皇祖母的寿康宫有三分相似,不饰任何花草,只有大株碧树,不负二人“浣碧”之名。
大片茂密的观音竹顶着疏落飘散的雪花,依旧郁郁葱葱。绿竹掩映之下,是一个开阔的院子,三进五间,石青游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