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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颓然仆倒在铁椅的椅背上,抑制著哭声,猛烈地啜泣著。
※※※※※※※※※
静刚回到桑家别墅,只觉精神萎靡、摇摇欲坠。
然而,她还得承受另一波无情的打击。
才一进门,阿珍就告诉她,桑世雄下午突然胃部大量出血,救护车送出门时已呈休克状态,桑夫人一直在医院守候。
静刚立即赶到医院,在头等病房外,桑夫人手上拿著检验报告书哭个不停,几名亲信在一旁陪伴著。
桑夫人一见到静刚,反倒不哭了,一脸怒气地看她走近来,把报告书递给她,同时使个眼色叫亲信们避开。她极想数落静刚的不是,但碍于自己的身分,又怕属下取笑她。
“好在你这个时候来,还来得及,老爷花了半辈子心血在你身上,总算不至于落得没有人来给他送终!”
说完,可又哭了起来。
静刚低头不作辩解,幽幽地说:“妈妈,对不起。爸爸现在还清醒吗?”
“不行了,醒不过来了。你赶快进去看看他吧。”
桑夫人哭得更凶,用纸巾不停地擦拭鼻子。
静刚悄悄走进病房。
脸上、身上插了许多管子的桑世雄,看来正在呼呼大睡。静刚去握他的手,没有丝毫反应。人,只剩下一口气还在,是一大堆机器在维持著生命尚存的一点象征。事实上,桑世雄已经走了。
※※※※※※※※※
沉重的担子终于压到静刚的双肩上。
她忙著发丧、料理后事。
桑家人丁单薄,不仅桑世雄是九代单传,没有兄弟姊妹,连桑夫人都是独生女,没有一个血缘亲近的亲戚。
讣文印出来,孤女只有静刚一名,治丧委员会的名单上却是洋洋洒洒,政、经两界的名人都上了榜。自然史君宝的名字也在其中,但是他并没有派出多少自己的亲信去帮忙,两家关系的善恶亲疏,于此可见一斑。
葬礼可说极尽哀荣,整个世界殡仪馆到处泊著名贵轿车,堆满了花圈花篮。
静刚披戴孝,跪在灵堂前向前来祭拜亡者的亲友叩首答礼。
史柏雅、史菊雅、史君宝、唐继华一家四口也全部到齐,在灵前鞠躬致意。
柏雅一对眼珠子,自始至终盯住静刚。
桑世雄的墓地在跑马地,史君宝夫妇祭拜过后便离开了,而由柏雅和菊雅开著车代表史家为桑世雄送丧。
车队在海底隧道内浩浩荡荡列队行驶,开著车的柏雅有些心不在焉。
菊雅首先打破了沉默,说:“豆豆,你有没有看到,那个赵大卫一直跟在桑静刚身边打转?”
“嗯。干嘛?你那么关心他。”
柏雅好奇地说。
“谁关心他?我是看著好笑!又不是丧家的亲属,跟人家混在一起,也不怕人取笑。”
“那种假洋人哪有那么多忌讳?只要有机会亲近佳人芳泽,他哪会在乎?”
柏雅嗤之以鼻。
“你算了,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还不是巴不得去取代他的位置,好接近桑静刚对不对?当心一点,老爸打死你!”
“哼,什么孙约翰、赵大卫、刘彼得,总而言之全非真命天子,都比不上我,这个人是我的。赵大卫连美国也不回了,整天泡在这里打桑静刚的主意,他是白费功夫。”
“哟,听你的口气,好像人家是非你莫属似的?别忘了人家可是让你吃过苦头的,不是一般的等闲女子,你还敢动歪脑筋,还不死心?”
“姊,若宝告诉你,我想娶她。”
柏雅握著方向盘、望著远方,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气。
菊雅忽然坐直起来,张著嘴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像打量一只怪兽一样看著柏雅。
“哈雷雪星又掉下来了是不是?这个新闻还比不上我们豆豆说他要娶一个女人来得更具震撼性,你竟然会说你想娶一个女人,我还以为你的字典里只有一个“追”
字,这个“娶”字你根本不认识哩!”
“不骗你,我真的想娶她。”
柏雅橛橛嘴,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样子。
“别开玩笑了,她是桑静刚,是桑世雄的女儿,老爸才不会允许你发这个疯哩!”
“桑世雄已经死了。姊,一个新时代已经开始丁,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个伟大、美妙的新时代,就是属于我和桑静刚的新时代。”
柏雅说著,乐不可支地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起来。
“别作白日梦,那是你一厢情愿。”
菊雅瞪著他。
“怎么会是白日梦?难道你要制造一个赵大卫和史菊雅的新时代?或者去促成一个桑静刚和赵大卫的新时代?你仔细想想,当然是我刚才说的情况最有可能,不是吗?”
菊雅细听,夸张地吐了一口大气,用发亮的眼睛看著她的弟弟,赞叹地说:“哎?,小豆豆,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哪。你这人太可怕了,从小到大是只会玩不会打算,现在用起心来却这么灵光,你是不是想一石二鸟、人财两得啊?看你不像这种人嘛。”
“姊,你也把我看得大没出息?我史柏雅以前是不中用、很不长进的空心萝卜,以后,你等著瞧吧,我的恶灵将会被一点一点地远去,我的良知将会一点一点地被释放……”
柏雅还没说完,菊雅呵呵大笑,取笑说:“对对对,你真是改头换面了,去哪里找到这一段圣经上的祷告文出来用得这么精采?不过,你得去人家桑静刚面前告解才对啊,念给我听管什么用?”
柏雅一副不在乎她调侃的表情,只说:“我要娶她,否则誓不为人。”
“豆豆,我现在正正经经、很郑重地警告你,别异想天开得太过火,这件事不太可能的。天下美女何其多,何必去找这个麻烦。”
“怎么说?愿听教益!”
“先说老爸吧。他要合纵,你要连横,根本是乱七八糟、背道而驰!就算老爸向你投降好了,桑静刚会理你吗?我看她的样子,根本就不把你这只花心萝卜看在眼里。还有,你有那么多前科,臭名轰轰烈烈远播中外,她会不知道……”
菊雅还想数落下去,柏雅不耐地打断她:“好啦,不要再说我的罪状行不行?我不是说过,恶灵将会一点一点地远去、良知将会一点一点地释放吗?我拚命要洗心革面,你却拚命要泄我的气,这算什么手足之情?”
“好!好!随你去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万一失恋不要怪我!”
菊雅看看窗外,车阵已停了下来。
“墓地到了。”
姊弟俩整了整衣衫,戴上太阳眼镜后才下车。
送葬队伍再一次重新整合。柏雅看见静刚捧著桑世雄的灵牌,低头垂泪随著引领的法师,缓缓举步走向山坡。虽然左右有人扶持,她的步履却是蹒珊而沉重,仿佛不胜疲惫。
史柏雅远远看著,竟觉喉间升起一股温热。
人生苦短,为何要任凭满腔爱意空悬?
他为什么不能过去拥抱她?而只是站在这里心痛?
他一点都不怨恨她了。
广阔苍茫的天地之间,她的身影只有一点点。她很渺小、很空虚、很孤独。
天地既悠悠,此身不复得,此情怎忍辜负?
史柏雅感慨万千,万念俱灰之感竟是此生所未有,只觉自己强烈地感应著她的千古寂寞和孤独。
他在胸中呼喊著她的名字,对她诉说:桑静刚,我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
听见有人按铃,青蔓放下笔去开门。
门外站的竟然是金钱豹一只,把她吓了一跳。
“你……又来干什么?”
青蔓眼珠上下左右打转,满脸疑惑和不安。
“别怕,我绝对没有恶意,很抱歉……”史柏雅一脸过意不去的表情,很小心诚恳地请求谅解,看青蔓镇定了些,才又说:“我可以进来吗?”
外面原来下著微雨,她只好让他进门。
“葛小姐,我来找了你好几次,你都不在。”
这么一说,青蔓又怕了,还是口边那一句:“你又来干什么?”
“我是找不到你姊姊,不得已才来找你帮忙的,请别误会。”
柏雅认真地解释。
“既然吃了闭门羹,就表示自己不受欢迎,还有什么好说的?”
青蔓没好气地说。她让他受够了,对他那种死缠烂打的牛皮劲儿十分清楚。
“那也不至于足不出户吧?她已经整整两个星期没有出门了。请你赶快告诉我,她是不是病了?”
“你怎么知道她两个星期没出门?”
嘴里这么说他,心里却想这是大有可能。看他那一副著急无奈的样子,她打算乘机出一口过去受他百般骚扰的怨气,于是说:“看你可怜,我告诉你吧。她回美国去了。
”
柏雅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先是浮现吃惊的表情,接著就是一股不信的神态,连忙问她:“不可能!我不相信。她只是不想露面而已。如果只为守丧,甚至只是单独地不想见我倒也没关系,我只是担心她生病了,史小姐,她不是铁打的,她也会支撑不住。快告诉我,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青蔓防卫著,一心只怕中了他的诡计。她曾和静刚通过电话,商量重要大事,听起来静刚什么事也没有。
“我姊姊怎么样不要你管,你不是很有本事吗?哪用来问我?就算你问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好小姐,你骂我、笑我,我照单全收绝不抗议。不过,我关心你姊姊是真心真意的。我打电话、找上门,都是佣人推说不在……”
“当然,我姊姊没有我这么好欺负啊!”
青蔓此时一肚子快意,她决定再不理会他。
“唉,青蔓小姐,请你不要对我有这么深的成见好不好……”
柏雅哀求著。他知道他的坏形象在青蔓面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却仍不死心。
正哀求著,他瞥见桌上一大叠粉红色的喜帖,突然心生一计。
“是你要结婚了?这么快。不久前才听你姊姊说你要嫁人了。”
“虽不中、亦不远,是我要订婚了。”
“喜帖可以让我欣赏吗?时装设计师的美学概念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柏雅发挥那一张甜嘴,不管有没有用,青蔓做出随你去看的表情。
“嗯,别出心裁,很浪漫的格调。”柏雅把喜帖内容仔细地看了一遍,不知是真是假地赞美著,末了还加了一句:“以后我结婚,喜帖也请你来设计。”
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叫青蔓在心里暗暗骂他:“谁为你设计!你结婚又与我何干呢!”
她实在弄不懂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之内,这个人一下子沮丧焦急、一下子又得意开心起来。
青蔓突然将喜帖抢了回来,正想下逐客令,他自己开口讲了:“好啦,既然你这么不欢迎我,我告辞啦!”他转身走向门口,再以临去回眸的姿势神气地告诉她:“你订婚可是天大的喜事,令姊会从美国赶回来参加吧?那么,再会啰?”
说完,耸了个肩,露出胜利的微笑走了。
青蔓想了好一会儿,看看那一叠喜帖,这才恍然大悟起来,不由地骂道:“奸诈、阴险、心术不正!”
骂了一大串,青蔓还是不得不佩服,花花公子史柏雅果然名不虚传,是有几分小聪明和本事。用这份本事去逐蜂竞蝶显然是绰绰有余,难怪她自己几番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明知姊姊不理他,却从喜帖上得知姊姊会在我的订婚喜宴上现身。”
青蔓一面摇头,一面自言自语。
她现在更加认识这只金钱豹的威力了,也开始担心静刚是否对付得了他。
※※※※※※※※※
订婚酒会就在五天之后的周末晚上,时间是逸航决定的,双方父母让一对年轻人,自己做主向朋友宣布喜讯,对这一门亲事,逸航和青蔓的双亲只觉突然了些,却并不意外,他们彼此早都认定这对小儿女了。
酒会地点选在大酒店内,逸航和青蔓请来不少同学和朋友,场面十分热闹而富青春气息。主人以自助餐招待来宝,亲朋戚友则各为一对新人送上礼物,包装得五彩缤纷的大小礼盒,一件一件递到逸航和青蔓手上,准新娘欢天喜地地立即把它们打开。
“好漂亮的耳环!”
穿著粉红色水洗丝套装的青蔓取出小礼盒中的礼物,笑容满面地赞美著,立即把那对当中是一颗白色珍珠、外围嵌著小水钻的耳环戴了上去。
“锦上添花,美极了!”
有人大声赞美。
青蔓不时地把目光投向宴会的人口处,神情掩不住一份迫切的期待和焦急。宴会已进行了半个多小时,她一心盼望的最重要人物却一直没有出现。
再等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又想去打电话。虽然十五分钟以前桑家的女佣已告诉她,静刚已在一个小时以前出门。
当她正在柜上拨电话,静刚已翩然降临。
“姊,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被挟持绑架了,好担心哦!”
青蔓一把挽住静刚,热切地打量她。
“你就会胡思乱想,谁会绑架我?”
静刚淡淡一笑,笑得很勉强。
青蔓可却是很认真地把她挽得更紧了一些。
“那只金钱豹哇!他真的是想尽办法要接近你,你要很小心哦!难道今天晚上他没有缠著你?”
“没有。今晚是你大喜的日子,何必提他?”
静刚的声音有掩盖不住的烦躁。
“噢,对不起,姊姊,是我不对,我带你去见逸航。”
静刚纵有千万个不愿意,也只得任青蔓拖著走。她是敌不过青蔓的恳求,不得不来面对这样一个场面,不得不来面对那不知该以何种心情相对的章逸航。
桑静刚什么尴尬不堪的场面不曾经历过?为了心爱的妹妹,她同样没有其他的选择。
被拖著来到一年轻人中间,竟逸航的脸庞从其中浮显了出来。
“逸航,姊姊来了,我们一起敬姊姊一杯!”
青蔓端起两杯鸡尾酒,把一杯递给静刚,兴奋地对逸航说。
逸航料想会有这样的一个场面,洒脱地举起酒杯。
“姊姊,我们敬你!”
说完,毫不迟疑便把酒灌了下去。
静刚容颜惨淡,也不多看他一眼,只说一声:“恭喜你们。”
她缓缓喝下一口血红色的酒,青蔓跟随著。她只觉这气氛和节奏有些奇怪,但是静刚不愿让她再发现什么,换了她确开人,塞给她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姊姊给你的小礼物,戴上它,就像姊姊守护著你。”
静刚的话语无比温柔。
青蔓打开一看,是一条镶著钻石的黄金手链。
“姊,这礼物太贵重了。”
“没什么,姊任何东西都舍得给你。”
静刚幽幽地说。
“姊,你看起来精神不大好,吃点东西吧?我去替你拿烤牛肉。”
青蔓转身就要走。静刚唤住她。
“不要了。我要走了。你们好好在这里庆祝吧,不要管我。”
无论青蔓怎么哀求,静刚也不肯留下,立即离开了餐厅。
这是年轻人的欢乐聚会,不是她桑静刚逗留之地。
虽然她和他们一样年轻,但她的心却是枯竭衰老,甚至是一无所有。
第七章
她早就决定了排遣苦闷的方式,去买醉。
这是唯一的方式,她已经很久不曾向挫折低头,这一晚,她要彻底解放自己。
开著车,随意进入一间PUB,独自灌下一瓶威士忌。
这种小事算得了什么?在美国,她曾喝得更多,一个人在车内醉后大睡,谁也不知道。
但是今夜她不想以睡觉结束自己,这还不够呢。她还要去玩个痛快!
站在车门边掏出手袋中的车匙后,五只手指已经有些不听使唤。
好不容易掏了出来,按了电子锁开关,一个高大的影子靠了过来。
“你这样还能开车?”
那个人没好气地说,靠得她很近。
静刚抬起茫茫醉眼看看,想了一下,懒散地说:“是你。”
“喝得很痛快吧?”
“噢,说真的,还不太够呢。”静刚醉了六、七分,神智还算清醒,说话却已含糊。“你刚才怎么不进去陪我多喝两杯?那样我就真的喝够了!”
说著把他一推,要去垃车门。
“你不能开车。”
史柏雅搀住她,半抱半拉把她弄上后座,拿了她的钥匙说:“我送你回去。”
“不!我不要回去!我要回去那里?”
柏雅自顾发动车子、驶向出口。
“我不回去!我要去没有人的地方,一个人也没有的地方……”
“你告诉我,什么地方没有人?”
柏雅哄她。
“有啊,月亮、星星上都没有人。对,到星星上去好了,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土星、北极星、天狼星……什么星都可以!你有办法吗?”
静刚半躺在座椅上,挥著双手咕哝个不停。
史柏雅说:“好吧,我带你到一颗星星上去,远离烦恼。但是,你得让我找一找!
”
他载著她穿过市区,又在青山公路和屯门公路转了两圈,最后才在一家酒店的门前停了下来。
“北极星到了,你要不要下来?”
静刚看看外面,成排的大树上挂著闪闪烁烁的小灯泡,一幢豪华建筑掩躲在树丛后面,窗口透出暖暖的黄色灯光。
“噢,这里是北极星啊?好极了!”
她赤著脚下了车,柏雅追了过来,把她扶进酒店里去。
侍应生很快开了房间,浅橘色系的套房十分干净雅致。静刚往床上一趴,动也不再动。
柏雅以为她睡著了,正要凑近去看,忽然她睁开眼睛,看著他说:“你确定这里是北极星?”
“没错,是北极星。”
柏雅吃了一惊。
“不对,这里不是北极星!”
“怎么不是呢?”
对一个酒醉了的心上人,柏雅绝对有足够的耐心。
“如果真是北极星,怎么还会有人呢?我不要待在这里!”
“好!好!这里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你请安安心心待在这里,好不好?”
柏雅一心想让她安顿下来好好休息,果然立即退了出去。
静刚拉起毯子盖住自己。
无声无息地,她掉下了眼泪。
这样的藉酒装疯,她想考验的是什么?证明的是什么?
是在这个世界上,她的确是很孤独,很无助,也很软弱。
她没有朋友。
更甚的是,在这样的恶劣情况下,她并不比其他的女性拥有更多刚强和勇敢,她甚至要让自己去接受史柏雅这样一个人的照顾和同情,就像一个无依无助的孤魂般……她感触著、感伤著、哭著,只觉好累好累。
过了很久很久,她被自己的梦呓吵醒。
恢复意识的第一个感觉是头痛欲裂,睁不开沉重的眼皮,好不容易捕捉到的一个影像,是史柏雅那一张心疼不舍到发了呆的面孔。
他就坐在她床边,见她睁开眼,立时精神一振,皱挤成一团的五官放松回到了原位,再度组合成原来那张迷倒所有女性的英俊面孔。
“你醒啦?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