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拉鲁是什么意思?”
“一座贵族庄园,里面有个大湖,水太清了。”
“可以游泳吗?”
“可以是可以,可是……我不敢游泳。”
“为什么?”
“怕弄脏了水,那是龙居住的地方呀,那里经常举行一些敬奉龙的仪式。在拉鲁庄园可以听到水牛的声音,哎,真的呀!”
格乌玉美还在织着毛裤。灯光下,她的侧影使卓茨想起《奥德修斯》中永远织不完毛衣的罗涅罗珀。不,她更像那壁画上弹着妙音琴的智能空行母呀。卓茨突然感到格乌玉美每根卷曲的银白的发丝,都在倾泻着一种东方的美。啊,那是母爱,是她小时候朝朝暮暮忌妒的母爱!她不由坐在妈妈的身边,第一次,她闻到了妈妈的气味,是一种淡淡的酥油和鲜奶混合起来的陌生而亲切的气味。
宗角禄康在布达拉宫的后身。卓茨和索达一进来,就停下了脚步。
“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
“湖水清吧?那是第悉桑结加措时代,修布达拉宫时形成的。到了冬天,湖水要结冰的。”
“冰冻得结实吗?”卓茨想起北方那些封冻三尺的江河。
“哎,不结实。小时候,我从敏珠林寺一回来,就到这里滑冰,有好几次都掉进了水里,怕爸爸妈妈看见,我就往湿鞋子上撒土粉。”
“后来呢?”
“我的爸爸妈妈一次也没发现。”
卓茨笑了:“我可没想到。”
“我很小就会抽烟了。我们几个小孩子常到拉萨河边抽烟,是这样,抽完了烟,含上一块白色的石子,嘴里就没有烟味了。”
“真的吗?”
“哎,真的。我的妈妈爸爸一次也没发现过。不过,他们也知道我不配做出家人,把我从敏珠林接回拉萨,送进了门孜康。从此,我就迷上了羊签儿。”
他们走进了那些百年的杨柳树下,杨柳树粗壮的褐黑色树根在草地上奇形怪状地铺展着,树枝一直伸到石头小路上,在卓茨和索达的头顶形成一条树廊。风吹过时,树叶就落在了他们脚下、身上。
“小时候,我还喜欢打鱼,那时这湖里的鱼太多了,伸手一抓,就能抓上一条。然后我们几个小孩子点着火,在鱼上洒点糌粑、盐巴。还有一次,我们要拆鸟窝烤小鸟吃,妈妈见到了,她说:‘你们毁了鸟窝,小鸟没了,他们的妈妈就同我没了你们的心情是一样的。’幸亏妈妈见到了,要么这一生又多了一条罪孽。真的,一想起小时候抓鱼吃,心里就难受。哎,你的手怎么了?”
他看见卓茨一个劲地甩着右手。
“这里疼,好几天了,连提暖瓶的劲都没有。”
他们坐在了六世达赖喇嘛建造的措几颇章前,把她的手放在他又黑又大的手里,轻轻地柔着:“这叫白神经痛。”
他进了措几颇章找出了几根白线几根黑线,又坐在了卓茨对面,把白线向左搓,黑线向右搓,再把两根线搓到一起,系在卓茨的手腕上:“就会好了。”
“真的吗?”
“哎,真的呀。要是你能去扎日绒廓就更好了,身上什么病都不会得了,还能活到八十岁,九十岁。”
格乌玉美的毛裤已经织完了,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卓茨的床头,她对卓茨指指山上的白雪:“北,北方。”她知道北方有很大的雪花,有很冷的冬天啊!这条毛裤,是专用来遮挡北方的严寒吗?
格乌玉美又开始写诗了,在一张张西藏早期的粗纸上,写下密密麻麻的长角行书。可是,卓茨不认识,一个字也不认识。但她嗅到了这些文字散发着柔软的女人的芬芳,还有更浓郁的西藏大地的芬芳。是啊,她是一个真正的诗人——被时代抛弃,被物质抛弃,只剩下一颗慈悲宿命的灵魂。
格乌玉美一看见卓茨,就放下了笔,她说:“白朗日珠(藏语,吉祥天母节)到了,你到祖拉康(藏语,大昭寺)去吧,运气好。还有,二十四、二十五。”说到这里,格乌玉美缓慢地抬起手臂,指指色拉寺和甘丹寺的方向。
吉祥天母节这一天,卓茨早早地起来进入了帕廓街。路灯显得泪水汪汪的,格外忧郁。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走来又走过,放生羊或狗的铃声叮叮当当地响着。芒达色布里,那个很大很大的黄色玛尼筒,每转一圈,铜铃就水一样划出一片涟漪。还有强巴佛殿里的灯也亮了,法鼓“咚咚”地响着。卓茨知道人们已跪在那个老僧前面了,在等着祝福和洒圣水呢。听说这个老僧专为死去的人做法事,做得很好,现在能请到他的徒弟已是死者的幸运了。
卓茨向大昭寺走去,经过一个磕长头人的身边时,发现这褴楼的衣衫里竟裹着一个娉婷的躯体,娉婷得像风中的弱柳。她走了过去,但是,她看不清她的容颜,不过,在卓茨的想象中,她的眼睛很大,唇很厚,两颊绽放着高原的红润。是的,她一定很美,美得没有一点时代的气味。卓茨不由回过头,这时,她匐匍在地上,头发蓬乱,身上沾满了灰尘。这一刹那,谁会想到那娉婷的身姿?谁会想到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也许佛知道,佛不仅看见了她的美,还看见了她坚如磐石的信念。
香炉里劈劈啪啪地响着,火光直冲天空,天空一片深蓝。今天卖香木的人格外多,经竿旁,香炉旁一直排出很远。乞丐也格外多:有的坐在道路中间,有的坐在白天卖衣服的摊床下面。一个男人提着几个暖瓶在布施酥油茶,布施的时候,一个乞丐也没丢掉。有的乞丐“咝咝”地喝着,有的捧着装酥油茶碗暖着手。卓茨走到松却热时,发现对面两家甜茶馆的灯亮了。她停下来,犹豫了几秒钟,进了第一家甜茶馆。都是男人,差不多都是转完了帕廓,在等着大昭寺开门。卓茨坐在了里面对着门的座位,一个小姑娘给卓茨满了一杯甜茶。卓茨和小姑娘相视笑了。
黎明的帕廓街传来哗哗的脚步声。看来,转经的人多起来了。喝了两杯甜茶,卓茨加入了帕廓汹涌的人流。到大昭寺前,她也买了一袋香木投进了熊熊的香炉。大昭寺的门开了,堪么拉(大昭寺里面的院子,考格西辩经的地方)的酥油灯里都是人影,静静地向前移动的人影。卓茨排在了最后。一瞬间,身后又接出了一条长龙。
天刚刚放亮时,她排进了佛殿。像所有的藏族人—样,卓茨先在一层朝拜;她又与藏族人不同,手里没有酥油灯,也没有毛毛钱和青稞粒,只有一颗迷惘的心。但是,当她走到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前,却不自主地双手合十。她说,尊贵的佛啊,请您让格乌玉美,我的妈妈幸福吧,让她所有的心愿都实现吧;尊贵的佛啊,请您让我像格乌玉美——我的妈妈一样写出好诗吧。佛啊,请您给我加持!
泪水沿着卓茨的两个眼角无声地流淌着。像两条细细的雪水河。
卓茨又上了二层半,今天,吉祥天母的面罩打开了,灯光里,女神清洁的目光,射出万道光芒,人们的面容明亮了。卓茨向吉祥天母仰视,而后又低头触碰着吉祥天母的木龛。一次又一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一点也不知道。
回到二层时,突然响起了歌声。那是一个老女人徐缓而嘹亮的歌声。她向着这歌声挪去。就在松赞干布的佛殿前,几个牧区来的盛装老人拉着手一边唱一边跳,把酒倒进松赞干布像前的酒坛里。四周朝圣的人都在点头。
回到家已是上午十一点了。格乌玉美站起来,一会儿我到卓茨的身前,一会儿又到卓茨的身后,反复地看着。最后,指了指帕廓街。
第一次卓茨和格乌玉美走在街上。格乌玉美的步子越来越蹒跚了。她的确老了,过早地衰老了。难怪她平时不出门。卓茨不由挽起格乌玉美的手臂,两个人相依着,进了冲赛康市场。一群康巴男人靠着一间老房子在晒太阳呢,看上去就像真的在晒太阳。格乌玉美停下了。指指一个晒太阳的康巴男人。立刻,所有的康巴男人都围了上来。把母女围得水泄不通。仿佛已经黄昏了。格乌玉美从怀里掏出一块很大的少了一个角的浅粉色瑚珊。
这场交易很快地结束了。格乌玉美心满意足地拽着卓茨离开了冲赛康,沿着一条卖各种颜料、香料、针钱、假手镯的小巷子进了帕廓街。“主巴仓”首先映入了母女的眼睛,这是不丹国王住过的房子,是上一个世纪的礼物,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但是,今天它显得精精神神的,今天,帕廓街上所有的房子,都年轻了。
她们走过了挂着尼泊尔国王和王后照片的店铺,走过了挂着古兰经那句名言——穆罕默德是真主派来的使者的店铺,在一个挂着十世班禅大师照片的铺子前,格乌玉美停下了,抚摸起一件黑色氆氇藏袍,藏袍里面是深蓝色棉布做的贴边,针角细密,不用说,是一件上等的衣服。末了,女店主提了起来,贴在了格乌玉美的身上,格乌玉美摇着头说了一长串藏语。店主就把藏袍给了卓茨。卓茨听话地脱去了牛仔裙,穿上了黑色的藏袍,格乌玉美又在隔壁的摊床上买了一个玫瑰红的纯毛腰带系在了卓茨细细的腰间。长流苏跟着卓茨的走动一起一伏,形成了一道光线。格乌玉美又把一条宽宽的黑色的印度披巾围在卓茨的肩上。现在,卓茨成了一个安多少女。
格乌玉美频频地停下来,看着卓茨,男人们也频频地回过头,卓茨可不知道自己的通体都流动着淳朴优雅神秘之美,她盯着每个迎面而来的男人,她在寻找着什么期待着什么。
第二天,十月二十五日,早晨五点四十分,卓茨已穿戴整齐,悄悄地出了家门。去甘丹寺的客车已等在门孜康前面了。
卓茨的周围都是朝圣的人。他们不停地念着真言和她听不懂的经文。她把脸转向窗外。星星密密麻麻地簇拥着一弯月牙。前面一个朝圣的大客车,装饰着橘黄色、黄色、红色的彩灯。对了,今天是燃灯节,卓茨心里说着,又看看天空。天空仍是密集的群星和一弯月牙。“突突”的声音不住地传来,又远了。这是附近村庄的人们坐着拖拉机朝圣去了。
天空渐渐地出现了一片灰白。卓茨看见三三两两的人们抄近路向山上爬着。有的背着孩子,有的背着糌粑,有的背着青稞酒,有的背着卡垫……有的还坐在草坡上唠着什么,像刚刚打完青稞似的,一点也不急着赶路。是啊,甘丹寺就在这旺固尔的山上,不远了,的确不远了。
车子拐进了山里,绕过几个弯,卓茨就看见了宗喀巴大师的灵塔金顶了,看见了绛红色的高墙,看见了措钦大殿,看见了香孜扎仓、绛孜扎仓……都看见了呀!
卓茨跟着人们进了宗喀巴大师的灵殿,而后又到了有宗喀巴大师法座的殿里,这儿和措钦大殿相连,一片经声。这儿的人排着长队。等卓茨转过法座,一个僧人就在她的头上和背上拍打了一下。卓茨回头时,僧人笑了,指着打她的两样东西:“这是宗喀巴大师的帽子,这是十三世达赖喇嘛的鞋子。”两样东西都用黄绸布包着,卓茨的心不由荡起了经久的感激。她向着那条转山的路走去。这是宗喀巴大师走过的路啊!
一踏上甘丹的林廓,卓茨就被经幡和桑烟包围了。尤其是桑烟,十几步便是一堆。渐渐散开的烟缕,弥漫了整个山谷。还有飞扬的风马纸幡,有的白色,有的绿色,有的黄色,像是刚从天空降下的彩雨。卓茨还发现脱了叶的栗树上都挂着一撮撮洁白的羊毛。也是表达对佛的敬意吗?她想着,停下了脚步:深谷里,有几条瘦弱的小河,横七竖八地流着,岸上每个山坳都堆着一个村落。村子看上去很小,像是屋檐上的鸟窝。其实人在大自然里,不过是一只只小小的动物。人的建筑再雄阔,也不过是一只小巢。卓茨又向前走着,拾起一块石头,放在了山头的玛尼堆上。她在表达着对大自然的仰慕啊!
大师的圣迹被人们用小栅栏谨慎地保护起来了,里面有各个时代的擦擦、哈达、石刻,还有几张毛毛钱。一个摇着经筒带着念珠的老人走过来,又走过去,隐人了群山之间。但是经声却在山里回荡,沉重地回荡着。又有几个牧区的人走来了。他们在卓茨的身边挖着一块石粉。一个女人拽拽卓茨的衣角,指指浅灰色的石粉:“也来一点吧,换牛奶!”
甘丹寺的石粉到了拉萨能换来牛奶?卓茨可不信这个。
一只鸟儿飞过他们的头顶。
“这鸟好,这鸟有的话有丰收。”女人对卓茨说。
“这鸟叫什么名字?”
“加嘎。我们藏语是这么说的。”
卓茨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他们默默地走着。每经过一堆桑烟就添上一勺糌粑,再抛洒一把风马纸幡。走到山的背面时,出现了一座白色的石头小屋。他们都进去了。在岩画前添加酥油。守门的僧人对卓茨指着岩画:“这个,是自然的,自然出现的。”
卓茨仔细地看了起来,是宗喀巴大师、阿底峡、仲敦巴、吉祥天母、佛祖,还有一个卓茨叫不上名字的佛。这些岩佛像和城市里时髦的雕像多么不同啊,散发着幽静的气息!真是天然的,只有天然形成,才会这么平朴和感人。
走到一块大石头旁,他们这一群中的一个男人拿起了石子,在一头敲了起来。每个人都把头贴在另一头,仔细地听着。啊,声音又脆又柔,像击水穿石。
“这个响不响?”女人间卓茨。
“响,太响了。”卓茨从石头旁直起了腰。
“响的话好,什么都顺利。”女人说着又往前走了。
在山涧的一侧,出现了一块高高竖起的石头,几个朝圣的人正在抚摸着亮亮的石面和一个凹进去的小洞洞。
“摸一下想要什么有什么!”女人对卓茨说。
“包包有了。”一个男人指指自己的钱袋。
但是卓茨不想要钱。她柔软纤细的手指抚摸着石头,抚摸着那个小小的洞洞时,心里在说着一个已经清晰的愿望。
回到甘丹寺前面,已是中午了。人们一丛一丛地在山坡上吃着糌粑,喝着青稞酒呢。卓茨坐在了措钦大殿前的阳光里。她的身边一个德格的女人在给小孩子喂奶。孩子的头深深地埋在母亲丰满的胸前,咕咚咕咚地咽着奶水。坐在卓茨另一边的是个男孩子,怀里抱着一只深灰色的猫咪。一只驮着草料的毛驴停在下面的僧舍前。—个僧人在灵殿和措钦大殿之间画着白色的海螺和吉祥结,还画了两条优美的白线。
海螺响了。法鼓响了。唢呐响了。钹响了。一队僧人扛着巨大的长卷佛像站在了灵殿的红墙下。
佛像徐徐地、徐徐地漫过整个红墙,完整地展现在人们面前!
是宗喀巴大师在说法!
一片祈祷声、磕长头声。无数条哈达在天空飞舞,落在了宗喀巴大师的巨幅像前。不仅哈达,还有钱:一元、两元、五元、十元,连乞丐也在投钱!有人还把念珠、头巾、帽子、项链递上去,僧人们就把这些贵重的和不贵重的东西,在大师的像上触一触,还给了主人。又有人把小孩子递了上去,有十几岁的,有几岁的,有几个月的,小孩子们都被僧人抱着在佛像下触一触,也算开过光了?
卓茨远远地看着这些,也看着身边的人们:有安多女人,都像卓茨一样穿着氆氇长袍,头上是成串的绿松石和红珊瑚。还有拉萨附近的农妇,她们习惯性地把头巾包在头上,上衣很大,都把帮典盖了一大半。有穿着羊羔皮长袍,帽子盖在头上,手里拿着酥油或酥油灯的拉萨平民……男人们大多都梳着一条辫子。辫根处是一个圆形的宝石。有的绿色,有的白色,有的红色。辫子是盘在头顶的,也有梳着两条辫子的男人,辫子就触在肩上,远看真像女人呢。
天擦黑儿的时候,车子回到了门孜康前。人们从各个小巷涌出,向着大昭寺聚拢。这时,每一家的窗帘都拉开了。窗前酥油灯闪耀着。有的呈一直线,有的呈金字塔形。啊,燃灯节,卓茨身前身后的人都挑着灯笼呢。燃灯节,燃灯节!大昭寺的僧人们在点灯呢,酥油灯柔和的光亮在二层的法轮旁出现了!许多许多的僧人们对着东方,对着广场上漫天桑烟和飘舞的纸幡,以及千万双仰视的眼睛,深情而悲凉地唱道:
魔障消除的宗喀巴大师啊
您是藏区学者中最珍贵的一位
我们向您膜拜
第二天一早,卓茨再也睡不着了,她要把这两天的决定说给格乌玉美,说给索达。啊,索达,他像嘎玛堆巴一样,祛除了她所有的迷惘和烦恼,他是真的,真的存在啊!是他把她带进了一个她从前不知道的世界,是他使她认出了格乌玉美——她的妈妈,她拥有了妈妈,一个她冷落、抛弃了多年,误解了多年的妈妈!
卓茨一边打扮着自己,一边不住地向格乌玉美那边望去。那边静静的。
格乌玉美还躺在床上呢。卓茨轻轻地坐在妈妈身边:“妈妈,不,妈拉,我不想走了,我要留在西藏,你不相信吗?是真的呀,我已在甘丹林廓的大石头前许了愿!妈拉,你为什么不说话?”卓茨把脸贴在格乌玉美的脸上,这张脸为什么冰凉啊!
妈拉,妈拉呀!
卓茨哭喊着扑在格乌玉美的身上,扑在那布满风霜的白发上,扑在一个身心洋溢着无欲之爱的诗人身上。可是她静静地,静静地面对着那些永远的西藏壁画,对着弹奏天琴的智慧空行母。
妈拉,妈拉呀!
卓茨哭喊着。
当她清醒时,她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索达正往格乌玉美的嘴里放甘露散。而后在屋角铺了一块白布,轻轻地,轻轻地把格乌玉美的尸体放在了上面,为她脱去了衣服。
他说:“卓茨呀,你不要在妈妈的身边大声哭喊,她的灵魂会因为惦记你,徘徊不走的。”
索达到大昭寺释迦牟尼前要了坡塞,直接贴到了格乌玉美的:头顶。又请来了强巴佛殿的老僧人和小昭寺的出家人,整日整夜为格乌玉美念经。还到哲蚌:寺、色拉寺、甘丹寺、大昭寺,请大喇嘛在远方为格乌玉美超度。
出殡的前一天,索达买了许多上等的牦牛肉、鲜萝卜、面粉,又仔细地把牦牛肉和鲜萝卜切成均匀的小块。熬了三大锅土巴,向所有的穷人、乞丐还有狗、猫、鱼等,都做了布施。还带着卓茨到三大寺发放了酥油。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