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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皇帝陛下对此却感到非常满意。不仅是因为薛文周的确年富力强,思维敏捷,而且正七品的给事中也有极大的上升空间。有了这个上升空间,就不用担心薛文周不勇于任事。
皇帝陛下感到满意的是,朝廷中终于有了正气儿,他希望由此开始,党争或可偃旗息鼓。大明王朝不缺乏能吏,缺乏的是正气儿。只要摒弃门户之争,大明王朝还是充满战斗力的。
另外还有一名贤才,却是皇帝陛下亲自拔擢。
解学龙是万历十三(1585)年生人,字石帆,他是扬州兴化人。在万历四十(1613)年高中进士。他满腹经纶、情情刚烈。天启年间,任刑科给事中,通晓政务,上言边防、兵饷、屯垦、兴国大事等多切中时弊。他曾提出“裁冗吏”等建议,所议近乎体制改革的主张。他历任户、刑科给事中、太常少卿、太仆卿等职,履历丰富。
他仅比薛文周大四岁,也是四十上下的年纪,不缺乏为官的经验,精力方面肯定能够保证胜任皇帝陛下的委任。
皇帝陛下翻阅朝中大臣往年奏章时,数次见到解学龙所上的条陈,觉得他的建言还是满有建设性的,因此慧眼识才,要将两人做为第一批人才首先招致麾下。
这两人都是胸怀大志之人,只是此前苦于难遇明主,因此不得已蛰伏至今。给事中是正七品,基本属于群臣之最下层。如今得蒙皇帝陛下慧眼识才,得堪大用,实为奇遇。两人也是摩拳擦掌,要为皇帝陛下建功立业,也为自己的后代子孙挣下不世的功勋。
但是,当两人听说,皇帝陛下是要他们去与一名胡商打交道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着很大的抵触。
朝廷不应与民争利,似乎已经成为所有文武的共识。好像所有负责为朝廷征收赋税的举措都是备受指摘,所有为朝廷征收赋税的吏胥都成为穷凶极恶之人。可若不是他们,朝廷如何供养众多的官员,如何支应边军的费用。
这还是维持朝廷正常运转的费用,若是朝廷没有这些收入,大明王朝也根本无法立足。
说起来似乎朝中文臣武将都是正人君子,可别说是要他们杜绝贪腐和收受贿赂,只是要缩减他们的俸禄,无异于与虎谋皮,少一分一毫他们都要叫苦连天。不与民争利,他们占据的利益还少吗?家有良田千亩万亩,却不纳一分赋税,余财投入商业盈利,朝廷若要收商税就是与民争利,真是恬不知耻!
“朕招你们来,是要你们为朝廷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而不是来显示清高的。若是觉得自己不能胜任,朕也可另择他人,”皇帝陛下觉得机会已经摆在他们面前,怎么做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朝廷不仅要涉足商业领域,而且此后还要力争渗透至国民经济的各个方面。想到此处,“国家资本主义”这几个字在皇帝陛下的大脑中若隐若现。
其实薛文周和解学龙都不是冥顽不化之人,这些道理他们都是明白的。可因为事出突然,因此得有一个接受的过程。最为关键的是,现在朝中局势实在难明,阉党中坚已经彻底毁灭,皇帝陛下虽然网开一面,没有针对其他阉党余孽痛施杀手,可阉党充其量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而本来这是东林党的一个非常好的东山再起的机会,可看目前的形势,至少有着死而不僵的死对头阉党存在,东林党就实在没有做大的可能。
即便有朝一日东林党能够重新崛起,可两人在东林党内本来也只算是敬陪末座,身前还有那么多老资格的前辈……出头之日也很难寻觅。
其实,决定不难做出,因为选项只有一个,只有放弃和接受的区别。而放弃无异于与大明王朝皇帝陛下划清了界限,这可是自绝于大明王朝皇帝陛下,就等于把自己的将来太不当回事儿了,那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因此,结果不言而喻,薛文周和解学龙非常自然地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因为这是大势所趋,不是他们所能左右的。而且,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二人还要为自己当时成为首批幸运儿感到庆幸,为自己当初明智的选择感到荣幸。
此后二人也是竭尽所能,为大明王朝经济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皇帝陛下也没有亏待二人。短短几年之后,新成立的商部就以二人为首。
从正七品的给事中在几年时间之内,一跃而为正二品的朝廷大员,也算是开创了大明王朝官员升迁的先河,无论如何都是值得夸耀的事情。
第1卷 第七十三章 启动商帆()
这个时代的海外贸易,大明输出的货物,主要是以丝绸和瓷器为主。而这两样东西,也大多盛产于南方。解学龙祖籍扬州兴化,族中人脉很是旺盛,其中本有许多从事这两个行业。
但是,整个解家一族,地位最是显赫者,也无非解学龙这个给事中。凭借这个“实力”,在那些贩夫走卒和泥腿子面前是足够威风的,可若想跻身士绅大族,还缺乏其他过硬的“软实力”。
再加上资金方面的问题,以及族中尚未出现一个可以登高一呼的有足够号召力的带头人,因此扬州解家绝大多数都是小规模经营,基本就是南方世家大族的附庸。
这本是一个弱势,可皇帝陛下却认为,解家的潜力也是巨大。他当初选择解学龙为大明王朝商业的开拓者,不能不说这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薛文周和解学龙与任大华见面详谈了几次,双方很快达成了一致——由任大华提供资金,二人、或者大明王朝组织人员,负责为其提供足够的货源。
当然了,因为现阶段的条件尚未成熟,大明王朝还不易堂而皇之地参与其中。而在一段时间之内,也不可能独立建立起多么大的作坊,因此出口货源还是从各个小作坊那里收集。
只要手里有了沉甸甸的银子,买东西应该不是难事儿吧。但是,以何种名义去小作坊那里收购货源,的确是个问题。
皇帝陛下雄心壮志,不会甘心局促于小打小闹,他是开一番大场面出来的。因此,为今后宏伟的发展大计考虑,自然不易以某个个人的名义进行。那样有着很多弊端,有着很多窒碍,不利于将来的大场面的铺开。
朝廷的这个招牌倒是过硬,可恐怕不等正式亮相,诋毁弹劾就会纷至沓来。别说要大展宏图了,光是应付朝中的交相弹劾,也会令人精疲力竭。
二人苦思不得其解,只好请示皇帝陛下。
其实皇帝陛下也正在为此事愁思多日,前一天晚上总算是有了一定眉目。所以就是二人不主动求见,散朝后皇帝陛下也会打发人去请二位过来的。
皇帝陛下的解决方法其实很简单,也很直接,就是成立一个货栈。货栈的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做民记货栈。
这个时代的商业,大多是以家族为根本的,因此所用招牌也是以家族姓氏为标记,什么“徐记米铺”、“王记杂货”什么的,满大街都是。
虽然自古至今,民姓没有出过什么名人,可也的确是个姓氏,因此以“民记”做为招牌,也还说的过去。只是薛文周和解学龙两人起初有些不明所以,大概是皇帝陛下有民姓的故人,用在此处以资纪念吧。而几年之后,二人才算是对这个“民记”招牌有了更深刻的感悟。
民记货栈只是起步时所用,等实力雄壮买卖扩大之后,还要升级为民记商行。另外随着大明王朝触角的不断延伸,或许还要有“民记钱庄”、“民记粮行”等等名头出现。这些都是皇帝陛下心里在默默盘算,此时却无必要对二人明言。
此外,皇帝陛下还嘱咐薛文周和解学龙二人,暂时不易抛头露面,或可扶持解家子弟以及其他熟悉当地情况和市场行情的专业人士做为掮客,二人可在幕后操纵。
但是,开始即如此谨慎,并非示弱,也不是畏首畏尾,而是要稳扎稳打,先把脚步走扎实了再论其他。
皇帝陛下立即将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招来,当面向他交代,要他指示浙江锦衣卫分部,对民记货栈要暗中加以保护,若有必要,京城的锦衣卫也要随程卫护,以确保民记的经营不受意外因素干扰。
紧接着,皇帝陛下还对薛文周和解学龙说道,如若浙江锦衣卫配合不利,二人可向指挥使骆养性据实以告,如若骆养性瞻徇敷衍,那就直接向朕禀告。
“皇上放心,臣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违逆皇上的旨意。”骆养性马上跪地扣头,表明自己的态度。
然后骆养性又对薛文周和解学龙说道,若不是京城的事务繁忙,他都要亲自护送两位大人前往浙江。等二位定好了行程,知会一声,他派一名手下陪同前往,一方面带去自己的指示,另一方面也算是替双方做个引见,便于日后的沟通。
二人连忙谦逊一番,也顺便表达了谢意。大明王朝虽然文贵武贱,可眼下自己毕竟只是个七品,而骆养性不仅高居正三品,而且还是皇帝陛下眼前的红人儿,这是二人无论如何也不敢僭越的。况且此后就等于同为皇帝陛下的马前卒,彼此客气也是应有之意。
至此,薛文周和解学龙二人已经完全明白,皇帝陛下这是不惜动用武力,也要确保民记的发展。换句话说,皇帝陛下“与民争利”的心已经坚不可摧。之所以没有大张旗鼓地广而告之,而是只干不说,更是显示了置朝廷衮衮诸公的非议于不顾,一定要成功的决心。
如果此前二人还有那么一点点顾虑的话,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二人对望了一眼,互相用目光鼓励一番。他们都明白此时自己已无退路,只有戮力向前,为大明王朝开拓出一番“钱景”,也为自己开拓出锦绣前程。
虽然此后的事情,都是薛文周和解学龙二人出面洽谈,再未与那位王爷见面,可任大华已经认定这个王爷不一般,而且也体会到了对方合作的诚意。
任大华此次京城之行,本来只是瞻仰大明的繁华,因此随身携带的银两有数。诸事谈妥之后,任大华就要返回澳门,从船上取了协议拟定中的首笔款项五万两白银之后,他会直接奔赴扬州,交付给民记货栈。
但是在离别京城之前,任大华却提出了一个比较意外的要求,他要两位双胞胎妹妹留在京城,托付给合作方照顾。他的理由是,自己这一趟来回要轻车简从,不比来时的安步当车优哉游哉走马观花,因此携带着女眷多有不便。
其实任大华这也是在表达一种诚意,生怕对方怀疑自己一去不复返,留下两位妹妹以做质押。当然了,京城至澳门往返何止千里,任大华一路之上都得晓行夜宿,不便携带女眷也确是情有可原。
两者兼而有之,皇帝陛下也不好拒绝。
好在自从自己入宫登基之后,信王府几乎闲置,只是留有十数人洒扫庭院。此时只要拿出一处院落,加派人手彻底打扫一番,安置两位女眷也并非难事。
第1卷 第七十四章 太监何必难为太监1()
商业一途,至此只算草就。后续尚有诸多未尽事宜,肯定也要不时予以补偿和完善。
好在薛文周和解学龙两人也算能吏,虽然并非经商出身,可他们脑子好使,学起来也是很快。只要他们的态度坚定,朝廷再给予强大的支持,虽然不敢说近期即可收功,其势已经不可阻挡。
但是,皇帝陛下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发展并且控制了王朝的经济之后,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支撑和保护,一个富有的大明,只能更加激起觊觎之心。不要说辽东那边尚有虎狼之辈等待王者之师的剿灭,就是王朝内部的那些世家大族,也不会心甘情愿地舍弃已然落入囊中的利益。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前世的至理名言,皇帝陛下怎能忘记。
况且对于皇帝陛下所面临的这个时代来说,就是说大明王朝已经危在旦夕也并不为过,因此,另外的“那一手”尤其要强硬无比。套用前世的另一句明言,那就是:武力不是万能的,可没有武力那是万万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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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本人思想方面的准备已经足够,可说到治下的实际情况,则不免更令人气沮。
经过多日的明察暗访,曹化淳对于工部的军器局和内监的兵仗局的考察已经结束。可考察的结果,却只能令曹化淳两手一摊——无可奈何。
其实,与军队行伍有关的衙门,在工部并非只有军器局,另外的营缮所和盔甲厂(旧鞍辔局)也都相应的职司。不用细琢磨,仅从字面上就知道这营缮所的一项要务,就是负责军队的营房建设和维修,鞍辔局就是负责大明骑兵的装备。这些衙门负责大明王朝的军器营伍器具的制造,军服、盔甲、弩箭弓矢等等都有专门的职司督造,然后转交兵部的武库司。
大明王朝每年都有数十万两白银投入到军器制造,但是其中产出精良者,十不居一,绝大多数都是粗制滥造,更有分发至军前的刀枪,在兵士训练时就自行折断的事情发生。
如此的笑话并非一桩,如此的粗制滥造也并非今日才有。若是不加以整顿的话,也不会止于今日。大明王朝的将士就是使用如此不堪的兵器上阵厮杀,说来很是难以令人相信。
内监的兵仗局也是大同小异,上下贪腐成性狼狈为奸,鲜有为朝廷顾念之人。
曹化淳本来以为自己可凭借这次为皇帝陛下荐贤的机会,多少能够有所收益。实在不成,放出些大大的交情也未尝不可。反正他们不敢给自己空头支票,不虞兑现成空。
可平时看起来都是人五人六的家伙,背地里却是一点儿人事儿都不干。所以,就算是他们上赶着巴结,就他们那样只知寻机贪腐的恶劣不堪的习气,就是奉上再厚的大礼,曹化淳也不敢生受。
如果皇帝陛下要启用军器局和兵仗局,看来只有另起炉灶、或者将所有的大小官吏尽数撤换,方才可堪任用。
对于大明王朝官吏的腐败,皇帝陛下心中已有成见,也并没有感到意外,可知道它腐败,却没有料到却是如此的不堪。曹化淳为人也算老成,很多时候做事都不为己甚,对人对事也都留有余地。
皇帝陛下对此是知道的,也没有丝毫要责怪曹化淳的意思。这都是无可奈何之举,“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摆在那儿不是。
所以,皇帝陛下也知道,只要是能够过得去,曹化淳绝对不会如此一竿子就打死了所有的鱼。曹化淳现在之所以抡起了竹竿,再也不留有余地,实在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想过要留有余地。
既然如此,那可就别怪皇帝陛下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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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府供应库分十库:甲字库掌贮银硃,黄丹,乌梅,藤黄,水银诸物。乙字库掌贮奏本等纸。丙字库掌贮丝绵,布匹。丁字库掌贮生漆,桐油等物。戊字库掌贮所解弓箭,盔甲等物。承运库掌贮黄白生绢。广盈库掌贮纱罗诸帛匹。广惠库掌造贮巾帕,梳笼、刷抿、钱贯、钞锭之类。赃罚库掌没入官物;盔甲厂(即旧鞍辔局),掌造军器;安民厂(旧名王恭厂),设掌厂太监1员,掌造铳炮、火药之类。
王德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的手下,因此才得到这次巡查内府供应库的差事。
这样的抽查,每年都有数次,可基本都是走过场,只要及时塞上常例规定的红包,基本也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内府供应库设掌印太监1员,司钥库也是设掌印太监1员,这两人就是内府库的两位当家人。
今天有人来巡查库房,是昨天就得到的消息,来的人是王德化,也是昨天就已经知晓。唯一不知道的,就是这个王德化会在什么时间来。
什么时间来,其实也是无所谓的,不过此前的历次抽查,大多总在午时(中午11时至13时)之前。来了之后先寒暄一番,然后再像模像样地巡视一圈,总之很快的,整个过程下来,最多用去一个时辰就会结束。
午饭大概在午未之间,大多是叫了饭菜回来吃而不是去外面的饭庄,这也是显示着勤于王事不是。
酒是一定要喝点儿的,要不然中途或结束的时候,塞红包就多少会有些尴尬。然后就无事了,如果愿意玩儿一会,就随便找个地方耍起来。
因此,两位掌印太监一边唠着闲嗑,一边等着。
时间也基本还是那个点儿,王德化带领着三个太监来到了。
“时候不早了,咱们开始吧,”令人稍感意外的是,王德化对于两位掌印太监的寒暄并不太热心接口,而是冷冷地打过招呼之后,就直接要开始查库。
“行,今天还不是你说了算,”嘴里应着,笑容却已是僵硬,心里也不由有些异样的感觉。
“今天就看一下甲字库和盔甲厂吧,”王德化似乎与同来的太监商议了一下,然而不等同伴有什么反应,接着就扭头对两位掌印太监说道:“现在就开始,请两位将甲字库和盔甲厂的账册拿出来吧,”
“啊?账册?”两位掌印太监一听,就感到大事不妙,这王德化是要干什么?!
第1卷 第七十五章 太监何必为难太监2()
太监何必为难太监!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两位掌印太监听到王德化说,查库还要拿账册,简直连死的心都有了。
以前查库的时候,不管是查库的、还是陪同查库的,都是倒背着手边走边聊的,等走完聊完回来之后,才拿过账册翻看几眼,胡乱挑几个毛病,要他们以后好好改过,他们当然也是点头哈腰地应着,最后就什么事儿也都没有了。
当然了,理由也是满充分的——这库里的东西,实在有些年头了,说的大一些,恐怕成祖爷爷时候的东西都还能在里面找到。若是要与账册之上一一对照的话,恐怕一个库房就要几十、上百本的账册。
若是如此查库,只是搬动那些账册岂不是就能累死几条人命。
任谁也都知道,这种说法只是他们自己的说法,之前没有人计较,因此这个说法似乎就一直成立。其实真正的原因就是没法查,没法做到账册上的记录与库里的实物都对照的起来。
说实话,这也不能全怪现在的这些人,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