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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稹忙道:“不亲嘴!”宁儿顿住,他轻轻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那触感又轻又软,呼吸间传来邵稹身上的气息,宁儿并不觉得排斥,反而……嗯,很舒服。脸蒸腾着热气,她抬眼望向邵稹,见他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深深。
“去睡吧。”他说。
宁儿有些怔怔,应一声,看着邵稹对她笑笑,把门关上了:“勿忘了闩门。”未几,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脸仍然发烫,宁儿转身,心笃笃跳着,摸摸额间。
方才那个吻的触感似乎仍有残留,就像从前自己偷偷用母亲的胭脂在眉间描花钿。
情人之间原来可以做这样的事呀,她心道,真好……
邵稹要到东市的那户富人家里做武师,第二日,他早早地起身。
宁儿的房门紧闭着,小娇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蒸气腾腾。邵稹出门,到坊中买了蒸饼回来,才进门,却发现宁儿站在了院子里。
“怎么起这么早?”邵稹讶然。
宁儿脸上仍残存着睡意, 眼睛,道:“我以为你今日要早早出门,便赶着起来了……”
邵稹哂然,却不禁温柔浅笑。
“坊门还未开,我要走也出不去。”他说着,拉过宁儿的手,在石墩上坐下。小娇把粥盛出来,三人一道用早膳。
邵稹看着宁儿,她低头慢慢地吹着粥上的热气,皮肤映着晨曦,泛着晶莹的微光。
他想起昨夜的事,不禁又觉得好笑起来。
宁儿发现了异状,抬眼,见他笑眼弯弯瞅着自己,未几,也忽然明白过来。
红晕爬上脸颊,宁儿恼羞成怒,瞪着他:“不许笑。”
邵稹忍住,脸绷得辛苦:“不笑,不笑!”说着,打岔地给她碗里再添些粥,“多吃些。”
小娇不明所以,看看他们,满面疑惑。
市鼓响起,坊门开了。邵稹临走前,将两片金叶子递给宁儿:“你那点钱买米面不够,这些你拿着。”
宁儿一看,不肯接:“不够就少买些,够的。”
邵稹料到她会这样,道:“你既然想赚钱,便该想得正经些。做生意,本钱是重头,不肯下本钱哪来的大赚头?就当是我借你的,将来你赚了再还我。”
宁儿犹豫再三,觉得邵稹的话有些道理,终于接过来。
“嗯,我会写契书。”宁儿道。
邵稹无语,却知道宁儿的性子如此,非一时拗得过来。
“好。”他笑笑,敷衍道,“我回来再说。”说罢,不等她接话,牵着马出了门。
宁儿昨夜里还未钱财不够烦恼,还打起了卖首饰的主意,如今忽而有了钱,她干劲十足。
邵稹走后,宁儿便戴上粒Ю耄判〗砍雒湃ァ�
他们住的归义坊不算大,可坊中的店家却是货物齐全。宁儿只想先试试,买了两斤细米粉,再加上蜜糖、油盐和香料,说了家宅和时辰,让店里的人送到宅子里去。天还早,难得出来,宁儿和小娇都是女子心性,打算四处逛逛再回去。
邵稹的没什么衣服,宁儿带了一件他的旧袍子出来,到衣冠铺子里挑了布,让裁缝照着袍子尺寸做新衣。
走了一圈,二人都有些饿了。小娇对宁儿说:“归义坊中有一处食肆,叫风香楼,汤饼做得极好,长安闻名,娘子不若尝尝。”
宁儿听了,觉得不错。
风香楼就在街口,楼入其名,隔着百步,已经能闻到汤饼的香味。不过,里面十分热闹,楼上楼下都是人,宁儿戴着粒Ю耄旨亲派垧〉幕埃闳眯〗咳ヂ蛐丶抑性俪浴�
等待的时候,宁儿看到一位面向精干的妇人,在柜前絮絮叨叨地与仆人道:“……那些个不入流的厨子,说什么会做南方糕饼,做出来净是些难吃的,不如不要……”
话语传到宁儿耳中,隔着粒Ю氲脑砩矗称衬歉救耍坪跏堑昀锏牡臂淠镒印�
南方糕饼……宁儿心中忽而灵光一动。
“娘子!买到了!”小娇提着一只食盒,高兴地走出来,道,“我报了地方,店里的人还准我将食盒拿走,吃完了再还来。”
宁儿笑笑,点头,与她一起回去。
吃过了汤饼,宁儿洗净手,学着母亲从前的样子围上围裙,在厨房里做起蜜糕来。虽然多年未动手,但手艺却不曾坏,忙了大半天,待得揭开蒸锅,蜜糕的香味扑鼻而来。小娇望去,不禁露出垂涎之色。
“尝些吧。”宁儿笑吟吟地取一块给她。
小娇一边谢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咬一口:“烫……嗯!真好吃!”
宁儿见她两眼放光,自己也尝了尝,却皱皱眉。
“不够好。”她有些沮丧,“油盐配得不匀。”
小娇愕然:“娘子也太挑剔了。”
“不挑剔不行。”宁儿思索着,却不闲着,动手在做。
直到日头渐渐偏了,宁儿尝尝新做出的蜜糕,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她让小娇将风香楼的食盒洗净,挑出几块好看的,装到里面,笑吟吟道:“我与你一道去还食盒。”
邵稹当了一天武师,训完了,主人家留他用晚膳,邵稹心中牵挂着宁儿,委婉推辞。
也不知道那蜜糕做出来不曾。路上,他心里想着,这天气,蜜糕做出来要立刻拿出卖,现在大概已经在卖着了吧?
他心里盘算着,宁儿毕竟是个闺阁女子,做出来的蜜糕未必好吃,若是卖不出去……他想到宁儿眼泪摇摇欲坠的委屈模样,有些不忍,下意识地摸摸钱囊。
若真是这样,暗地里将那些蜜糕都买下来好了……
怀揣着心思,才进了坊门,邵稹就迫不及待地往买吃食的街口望,一圈下来,却不见小娇或宁儿的身影。
没做成么?邵稹想着,却有些庆幸,没做成才好……
不料,才进家门,他听到有欢快的笑声传来。他疑惑地走到前院,却见宁儿和小娇正在院子里,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
“郎君回来了!”小娇眼尖,看到邵稹,笑道,“娘子做了蜜糕呢!”
邵稹笑笑,走过去,果然,院子里的小案上,摆着许多蜜糕。
“这么多?”邵稹扬扬眉,瞅向宁儿。
宁儿抿唇笑着,拿起一块,递给他:“稹郎,尝尝。”
邵稹接过,吃一口,愣住。那味道又香又甜,却不腻人,入口即化,竟是十分美味。
见他意外的模样,小娇笑嘻嘻道:“郎君,方才娘子拿着蜜糕去了街口的风香楼,你猜如何?那店主人立刻买了,夜里还要再做十斤再送去呢!”
邵稹闻言,吃惊地看向宁儿:“真的?”
宁儿笑吟吟的,望着他,点点头:“嗯,真的。”
邵稹却不放心:“你卖几钱一斤?”
“五十文。”宁儿道。
邵稹又问了米面、佐料的价钱,再算上柴火,最后,还加上了小娇的工钱,算下来,居然每斤赚了十六文。
他彻底没了话语,未曾想到,宁儿也会有精明的时候。
“我从前不知物价,知晓了,也无甚难事。”她拉着他的手,笑得甜甜,“稹郎,过不了几日,我就能把借你的钱还上了。”
邵稹苦笑。
自己其实是盼着她还不上才好啊……
29。蜜糕(下)
用过晚膳之后;小娇去铺子里订的米面佐料很快送来了;宁儿干劲满满;一头扎进了厨房。
邵稹看不下去;有些不高兴;道:“这么劳累做甚,我去说说;要吃明天再做,哪有让人一天忙到晚的。”
见他真的转身便走;宁儿忙将他拦住。
“风香楼夜里有夜市,当垆娘子想夜里摆出去,让食客常常;若是好了,将来每天都要。”她皱眉,小脸认真,“稹郎,我想自己出去卖,你又不许,如今风香楼肯要,岂不是正好?今日是头一日,劳累些是自然的,将来做熟了,便不会这样忙碌了。”
#文#邵稹虽不愿意,听得她这样说,又见她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挫败地叹一口气。
#人#宁儿见他不再反对,冲他笑笑,又忙活起来。
#书#“小娇,香油要再搅一搅。”宁儿吩咐着,洗好手正要和米粉,一只手却伸过来,将她拉开。
#屋#“你那点力气,米粉搓不好。”邵稹一边卷起袖子一边道,洗洗手,自己搓起来。
搓了一会,他忽而发现旁边没有动静,回头,却发现宁儿望着他,满面感动之色:“稹郎……”
邵稹无奈地笑笑,忽然伸出手来,往她的鼻子上掸了一层米粉。看着她的模样,大笑起来:“花猫,哈哈哈哈……”
宁儿愣了愣,哭笑不得,急忙擦掉,也顺手蹭一把米粉。
邵稹灵活地闪身,宁儿却不放过,拽住他,把粉抹到他脸上:“你才是花猫!”
二人笑嘻嘻地你争我躲,闹作一团。小娇提着一桶水进来时,邵稹一脸花白,正锁着宁儿的手臂,宁儿“咯咯”地笑个不停。
“呃……”小娇脸上一热,偷笑地走开。
二人这才意识到玩过头了,连忙各自松开。
四目相对,宁儿脸红红的,望着邵稹的脸,仍觉得好笑,用袖子给他擦。
邵稹也将她脸上的米粉擦干净,道:“快做吧,迟了那边可要不高兴。”
宁儿应一声,重新洗了手,在旁边拿起碗来调香油。
蜜糕按时送到了风香楼,当垆娘子试了试,赞不绝口:“郎君家的小娘子可真是贤惠人,这般风味,全京城里也只有她能做出来!”
邵稹笑笑,忽而觉得宁儿被夸奖,他自己也会高兴。
聊了好一会,邵稹拿了钱回来,递给宁儿:“五百文钱,收好。”
宁儿接过,沉甸甸的,不禁莞尔。觉得自己赚钱,原来是这般心满意足。
邵稹看到她手掌红红的,皱皱眉,拉过来,看了看,有些心疼。
“再磨多些就要长泡起茧了,”他说,“以后搓粉,搬运这些力气活,留着我回来再做。”
宁儿不在乎道:“也算不得什么,今日做得多了些,明日不必如此。”
邵稹看着她喜气洋洋的脸,苦笑:“你舅父要是知道我让你做蜜糕去卖,必定更不肯将你嫁给我了。”
宁儿望着他,道:“我舅父是明理之人,他从前也曾说,不可瞧不起靠双手讨生活的人。”
可他未必瞧得起贼人。邵稹心里道,笑笑不语。
灯光温柔,宁儿看着他把钱放在一个包袱里,又在屋子里四处转了转,最后在一只木柜后面的墙壁上发现了两块松动的砖。邵稹把砖头取出来,把钱 去,拍拍手上的灰。
回头,他发现宁儿的目光跟着自己,走回来在她身旁坐下。
“宁儿。”邵稹道。
“嗯?”
“我想抱抱你。”
宁儿一愣,登时面色绯红。她忙看看外面,没有人,小娇累了一日,已经去睡了。
想了想,宁儿羞赧地颔首:“抱吧。”
抱!
邵稹看到她正式应许表情,忽然有些别扭,掩饰地轻咳两声,坐近一些,未几,又再坐近一些,贴着她。
他伸手,环过她的腰。那腰很 ,稍稍用力,宁儿倚在了邵稹怀里。二人依偎,邵稹的脸颊贴着她的头发,呼吸间满是她的味道。
宁儿看着地上的影子,淡淡的,奇形怪状,却知道那是合在一起的两人。
“稹郎。”
“嗯?”
宁儿轻声道,“我有时候,觉得是不是能找到舅父,也没那么紧要了。”
邵稹讶然,问:“为何?”
“我怕找到了他,就会见不到你。”
心忽然像也吃了蜜糕一样,甜甜软软,邵稹不禁把她搂得紧些,却 她的头发:“怎会见不到?我还要娶你,就算逼也要把你舅父逼同意了。”
宁儿回头,他的目光半是玩笑半认真,不禁耳根一热。
“也不知道那些商旅何时会送信来。”她说。
邵稹道:“不是说过了么?我等在长安留两个月,若是还没信来,就去西域。”
宁儿颔首,想了想,又问:“稹郎,你去过西域么?”
“没去过,但一直想去。”
“你想去做什么?”
邵稹道:“去看看我父亲去过的地方。”
宁儿一怔。她知道他的父亲是征突厥战死的,沉默片刻,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将来,我陪你一起去看。”
邵稹深深看着她,心中温暖,在她的颊上吻了吻。
薛霆在宫中当值一夜,出来的时候,旭日东升,巍峨的宫殿在地上投着巨大的影子。
钟鼓声早已经响过,赶往各衙署办公的官吏络绎不绝。
“元钧!”后面传来裴荣的声音,薛霆望去,只见他追上来,也是一脸倦意。裴荣最近刚入南衙,与薛霆一样,在宫中当值整夜。
“回去么?”裴荣问。
薛霆颔首。
“午后去打马球如何?我约了伯允他们,还差一人。”
“差一人就让我凑数?”薛霆冷瞥他,“早时怎不说。”
裴荣哂笑:“你近来不是忙么……听说你最近将各坊各里的过所记录都翻了一遍,昨日遇到户部主事,他说有些里正特地去问他,还以为你是御史派去查案的。”
薛霆听出了这言语中劝告的意味,笑笑,道:“不过为了些私事,也就看了几个坊。”
“私事?”裴荣道:“该不会是你那日说的表妹?”
薛霆似笑非笑:“你才是御史遣来查案的吧?”
“关心你么……”
二人正说着话,一个相熟的金吾卫迎面而来,打招呼道:“元钧,文敬,回去了?”
“回了。”薛霆莞尔。
裴荣却看到他手上的荷叶包,眼睛一亮,“嗬,带了食物。”
那人苦笑:“是啊,还未用早膳,原本想早些来的,起迟了。”
说话间,两个御史台的官吏走过,他忙将荷叶包藏到身后。
等他们走得远些,金吾卫叹气:“吃不得了,要么?给你们。”
裴荣求之不得,笑嘻嘻接过。
寒暄两句,那人匆匆往府衙里赶。裴荣不紧不慢地拆开荷叶包,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蜜糕?”裴荣自言自语,拿起一块放嘴里,眼睛一亮,“唔!好吃!元钧,来吃!”
薛霆也有些饿了,四下里看了看,伸手拿一块放到嘴里。
“味道真好,也不知是何处买来的,下次……”裴荣正说着吗,忽而发现薛霆脚步慢下来,神色不定。
“我还有些事,你先回去!”薛霆对他说,转身就追着那金吾卫的背影跑去。
“哎,元钧……”裴荣话未说完,薛霆已经风一般地远去了。
太阳已经高高悬在空中。
薛霆骑着马,避开人流拥挤的大道,往归义坊赶。
昨夜的疲倦已经被方才那块蜜糕化得无影无踪。
“……归义坊风香楼的蜜糕,这几日许多人去吃,我昨日拖那边当值的武侯替我买的……”方才问来的话犹自耳旁。
姑母做的蜜糕,他从小最是爱吃,味道独一无二,如今能做出来的,除了宁儿,他想不到别人。
宁儿……薛霆想到那日在街上遇到的女子,先前猜测的一切变得合理起来。
终于到了归义坊,才进坊门,便看到了风香楼。
薛霆从前来过几回,熟门熟路地进去,向店里的仆人询问。
“做蜜糕的娘子?”仆人看看他身上的官服,不敢隐瞒,道,“刚刚来过,才出门。”
薛霆望望门外,忙问:“往何处去了?”
仆人指指方向,道:“出门往西去了,戴着一顶粒Ю耄垢鸥鲦咀印�
薛霆立刻追过去。
坊间的街上,人来人往,薛霆一边从人群的缝隙里钻出去,一边向前张望。粒Ю耄咀印醇福鋈豢吹揭桓龃帕'离的女子,旁边跟着一名小婢。
薛霆连忙跑上前去,却见那是个中年妇人,见到他突然出现在面前,妇人和婢子都吃了一惊。薛霆赧然,忙道歉,往街边走开。
“娘子!看那小扇,真好看……”一个声音传入耳中,薛霆瞥了瞥,目光定住。
街边一处买扇子的铺子前,立着两个女子,一个脸圆圆的,看模样,当是婢子;另一位,戴着粒Ю耄淇床磺迕嫒荩词峭ねび窳ⅰ�
二人看了一会扇子,朝这边走来,擦身时,薛霆唤了声:“宁儿。”
话音出口,戴粒Ю氲呐咏挪蕉僮 �
她转头朝他看来,轻薄的皂纱下,隐约透着讶异的目光。
30。表兄
宁儿望着面前的人;只见是个青年,身上的装束像是官服。
“你……”她觉得陌生;有些不好意思,正想问清楚,那人的声音穿过皂纱,“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薛霆!”
呼吸在瞬间凝滞。
宁儿将皂纱 ,睁大眼睛。
阳光下;他眉目俊朗;宁儿仔细看着,心中使劲回忆,从前薛霆的容貌虽记不清,但此人的确与她舅父薛敬有些相像。
薛霆满面惊喜,见宁儿怔怔;怕她不信,忙道:“我父亲薛敬,是你二舅父。他得知你在剑南落难,一直苦苦寻你无果。端午那日我在大家上遇到你便已经认出你,你却跑了,今日我吃到……哎……”他忽然看到宁儿两眼泛起泪光,越来越满,摇摇欲坠。
“表……表兄……”宁儿望着他,话未说完,已是泪流满面,哽咽得不能言语。
风带着夏日的曛热,院子里却是凉快。薛霆立在前院的树下,四下里看看,只见这是一处并不宽敞的屋宅,在南城随处可见。简陋陈旧,外墙的白皮剥蚀得几乎不见,幸而屋子还是结实,收拾得也算整洁。
圆脸的婢子在厨房里忙碌着,薛霆一眼扫过,未几,看到宁儿捧着一杯水出来。
她望着薛霆,方才哭得红红的眼睛,此时漾满羞涩的笑:“此处无好茶,只能请你喝些水。”
薛霆笑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清水足矣。”他温文道,接过来,缓缓饮一口。
他看着宁儿,多年不见,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稚气的小童,出落得温柔美丽。他们不算熟悉,如今以失散亲人的面目相见,激动过后,其实还有些生分。他并不期望交浅言深,能相认,已经够了。
“表妹一直住在此处?”薛霆问道。
宁儿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来到不过十日。从剑南出来,我一心去商州寻舅父,可舅父却不见了,府衙里的官文上说,舅父去了安西……”
“安西?”薛霆皱眉,道:“我父亲并未去安西。两年前,父亲接调令往洛阳,不到半年,又到了长安,商州府中的官文应当说的是洛阳才对。”
宁儿愣住。
薛霆追问:“何人告知你我等去了安西?”
“是……”宁儿想到了萧云卿,可那也是个不好说的名字,犹豫了一下,道,“是托商州的友人问的。”
薛霆看着她。这话先不论真假,但多少有隐瞒。
但薛霆并不着急。
她在剑南落入匪手,又远行至此,其中曲折,只怕关乎廉耻,薛霆不便提及。他叹口气,道:“闻知你失踪,我曾去剑南及各通衢之地寻找,查验各地过所记录,却不见你。”
宁儿讶然。她未曾想到舅父竟早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