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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郑德拱手道,“陛下怎么过来了?”
郑德闻言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可怜巴巴望向王廷相,“子衡,朕又欠债了。”
“欠债?”王廷相一时没反应来,下意识问了一句,“欠了多少?”
“五十万!”
“五十万?”
“五十万!”
“呃”
第六十章 培养亲信的第一步()
第六十章培养亲信
宫后苑的瑞澄亭上。
郑德与王廷相相向而坐,怡然自得的品着香茗,似乎那五十万的事情根本没有影响到两人的心情。不过从前者眼眸不时闪过的焦虑,出卖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王廷相笑着说了一句,“陛下前些日子不是下诏召回了在外所有的镇守太监。”
郑德看了王廷相一眼,不明白他说这个什么意思。后者接着说了,“陛下前些日子不是跟微臣说,这些镇守太监有不少人在外欺压百姓,横征暴敛,贪污了不少钱财呢。还说要让地方官员检举揭发他们,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也省的给皇家抹黑。”
郑德一拍脑袋,顿时反应过来了。对啊,自己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不过还是有些怀疑的说了一句,“子衡的意思是,将那些镇守太监贪墨的钱财充入内帑,可以凑齐这五十万两白银,可他们贪的那些零零碎碎够吗?”
不怪他这样想,毕竟将明朝一年的赋税折银合计不过五百万两,这五十万两可是十分之一的财政收入。若是这些镇守太监贪墨的钱都达到了五十万两,这也实在太惊人了。
零零碎碎?
王廷相闻言一愣,接着忍不住摇了摇头。皇上还是太小看了这些外放的真守太监们的敛财能力了,若是他们贪墨的钱财都是零零碎碎了,那天下可谓就没有什么贪官可言了。
“陛下不妨一试,总归也能凑到一些不是吗?”王廷相并没有回答郑德的问题,而是直接说了这么一句。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多说的,毕竟到时候将镇守太监贪墨的钱财纳入内帑的时候,皇上自然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对是错了。
若是现在将话说的太满了,到时候若是真的没有凑够,岂不是给自己难堪?当然也会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于己都不利。
郑德点了点头,无论能够凑到多少,也算是减轻了自己的压力,可是剩下又该怎么办?
他抬头看向王廷相,后者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笑着道,“至于剩下的,陛下可以去找户部尚书要啊。”
找韩文这只铁公鸡要这笔钱?
郑德闻言一脸为难之色,无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今年也不知怎的,到处都不太平。需要花钱的事儿是一件接着一件,现在户部也已经是捉襟见肘了。这五十万两白银,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倒也未必。”
郑德闻言一愣,看着王廷相,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说。
王廷相却是笑着解释了一句,“太仓库可不只是有银两,还有每年起运至京城的四百万石粮食。”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啊!
郑德顿时恍然大悟,也是由于前世的惯性思维。以为国家财政收入就是一笔笔的钱,却忘了这可是明朝,在这个世界赋税收入可是以实物税为主,尤其粮食更是最主要的赋税。至于太仓库里头的银两以及宫里头的金花银,都是从地方将粮食折银之后,起运至京城的。甚至于朝廷的俸禄,都是按照“每个人多少石粮食”作为计量单位的。
“你的意思是可以用粮食替代一部分银两,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朕怎么没有想到呢。”郑德颇为兴奋的说了一句。
“在你的眼里一切都是用银两作为单位衡量的,又如何能够想到这些呢。”王廷相闻言笑着想到。
郑德看向他,“若是这五十万两全都用粮食支付,子衡觉得如何?”
“不妥。”王廷相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他这个提议。
郑德闻言一愣,”怎么不妥?”
“按照洪武三十年太祖皇帝的规定:银一两折米四石来算。五十万需要耗费太仓库二百石粮食,也就是一半的库存。而太仓内的粮食不仅要维持朝廷的用度,而且平时也要负责赈灾输边的耗费。若是支取了一半,恐怕会动摇朝廷的根基,所以这根本可取。”
听了王廷相一番解释之后,郑德也明白自己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毕竟朝廷的每一笔赋税都有固定的用途,若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最后事情只会越弄越糟糕。
“你认为多少为好?”
王廷相淡淡说了一句,“四十万石粮食最为适宜。”
四十万石粮食相当于库存的十分之一,虽然数额也是比较巨大,不过还相比较二百万石,却也属于正常范围
“四十万石?也就是折银十万两白银。”郑德闻言皱了皱眉头,“那剩下的部分又该怎么办?”
“陛下,四十万石粮食不是折银十万两白银,应该是二十万两白银。”王廷相笑着说了一句。
折银二十万两白银?
郑德一愣,看向王廷相一脸疑惑,难道自己算错了?
不可能啊,这么简单的算术题自己怎么可能算错呢,又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忍不住又仔细算了一下,的确是折银十万两白银,没错啊!
这位是数学没学好吧!
他看着王廷相一脸怀疑之色,“你刚才不是说太祖皇帝规定每一两银子折价四石粮食吗?”
即使皇帝不说,王廷相也能够猜到他此刻正在想着什么。笑着解释道,“太祖皇帝的确对赋税折银做出了如此规定,不过可没有说支出的时候也需要这么折算。现在市面上的粮食差不多是一两银子可以购买两石粮食,不正好可以折银二十万两。”
高!实在是高!
郑德闻言瞬间明白过来,这位是利用官方定价与市场定价的不同,折算出来的银两数额自然不同,却帮他减去了十万两白银的负担。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的道,“如此一来,会不会引起将士们的不满啊!”
毕竟这样一来,这些将士就少了十万两的赏赐。
对于皇帝的担忧,王廷相觉得并没有必要,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将士们平白得了三两白银的赏赐已经是邀天之幸,对陛下颇为感恩戴德了,又岂会再去计较这些旁枝末节?若是惹恼了朝廷与皇上,今后不再大肆封赏,岂不得不偿失啊!”
听了王廷相这番话,郑德也觉得颇有些道理。
就像一个公司到年末突然发双倍年终奖,最后双倍年终奖得到了一大半,最后一部分公司用一百斤猪肉折算。即使这些猪肉不值这一部分的价值,估计也没有谁会跑到老板面前发牢骚。
平白无故占了便宜,要是再贪得无厌就惹人嫌弃了。
“那剩下的这部分呢?”
王廷相想了想,“这事儿涉及的数额实在太大了,也不急于一时。陛下先将所有镇守太监彻查一番,将贪墨的钱财全都充入内帑,看看差额多少再说。”
郑德点了点头,也觉得王廷相说的有道理。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提出了一个疑问,“那这事儿交给谁去做呢?”
尽管皇上对自己颇为信任,王廷相也不会自大到替皇帝做主,这是君王最为忌讳之事。
尽管他在官场之上还是雏儿。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微臣刚刚来御书房当差,对朝廷的大臣也都不熟悉,陛下决定即可。”
听了王廷相的话,郑德想了想,“既然是皇家的事情,就交给王岳去办,毕竟他现在提督东厂。”
王廷相闻言便明白皇帝是害怕朝廷将这些贪墨的钱财截胡,所以想交给东厂去办。
不过这种担忧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必要,毕竟身为堂堂大明天子,本来就是无所顾忌的同义词,还真没有人敢和皇帝抢东西的。
当然他不知道郑德被户部尚书韩文哄骗一次后,对朝中这班老奸巨猾的大臣警惕之心已经提高到了最高级别。为了防止发生类似的事情,也只有让宫里头的人做这事儿最为可靠。
王廷相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一句,“陛下,王岳毕竟是宫里头的人,为了避嫌,还是需要换个人选吧。”
郑德点了点头,不过虽然觉得他说的的确有道理,不过想了一圈也没有在朝中发现合适的人选。
说到底,还是对朝廷的那班大臣不太信任。换句话说,就是没有自己能够信任的亲信。
没有亲信,自己为何不能培养?
突然,郑德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王岳现在是内务府副总管大臣,却提督东厂,你现在觉得合适吗?”
王廷相闻言一愣,陛下问这个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要试探自己和王岳的关系吗?
“提督东厂由内廷之人担任,这事太宗皇帝定下的规矩,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臣倒是觉得王公公做的倒也不差。”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据实回答。
郑德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让人拿来笔墨砚以及黄绫交给王廷相,道,“你现在把这道让各地检举揭发的圣旨写好,等下就交给礼部誊黄下发各地。”
王廷相点了点头,提笔写了起来。
“至于彻查镇守太监的事情就交由刑部左侍郎屠勋负责,王岳负责协办,等下你将朕的命令一同下发下去。”
左侍郎屠勋,一个能力达到a级的官吏,剖明决断,也是郑德最为看好的未来刑部尚书人选。
这件事交给他去办,也是他下定决心好好培养亲信迈出的第一步。
第六十一章 一个又一个()
两人刚刚议定此事,王岳便匆匆赶了过来。
郑德看着他有些不太好看的脸色,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赶紧询问了一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
王岳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回万岁爷的话,右都御史史琳病殁了。”
听到这个消息,郑德瞬间沉默了,放下手中的茶盏,心中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虽然和这位右都御史接触不多,甚至现在连相貌也记不清了。又因为宣府的事情,自己对他的观感并不好。可当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总归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子衡,明日你代朕去史琳府邸悼念一下吧,顺便慰问一下他的亲属家眷。”郑德轻叹一声,抬头对王廷相吩咐一声。
王廷相闻言一愣,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让自己代他去悼念一番。毕竟对于皇帝而言,除了享受殊宠的大臣或许皇帝会这样做外,其他的大臣能不可能也不值得皇帝摆出如此姿态,尤其是史琳这样遭到皇帝不喜的大臣更是如此。
不过与皇帝相处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早已经习惯了这位大明天子不同与常人的行为举止。所以对此虽然有些好奇,却也是见怪不怪了。
“臣遵旨。”他起身拱手答应了下来。
郑德招呼他坐下后,回头见王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心头一凛,难道还有什么不好的事儿没说?
他心中那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说吧,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好的事儿,一并说出来吧。”
王岳这才小心翼翼的又道出了一个消息。
“你说左都御史戴珊也病倒了,上疏请求告老还乡?”郑德听到这个消息实在太意外了。
颇为担心的问了一句,“现在情况怎么样,严不严重啊?”
王岳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只知道昨晚戴大人回到家中后突然吐血不止,直到现在都卧床不起。”
这么严重!
郑德闻言大吃一惊,也感到实在有些不可思议。昨儿个都察院右都御史史琳才刚刚病逝,今儿个左都御史戴珊又病倒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是自己这位右都御使在地下感到太过孤单寂寞了,想要拉着自己昔日的同僚一起共赴黄泉吗?
可这也实在太扯了点吧!
或则是都察院受到诅咒了?要不然为何这俩位左右都御史,怎么一前一后的都病倒了呢?
郑德感觉有些头疼,职掌都察院的这俩位都病倒了,那都察院的事儿又该怎么办?
虽然他总感觉都察院除了养了一班耍耍嘴皮子的闲人外,好像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和六部品级一样的衙门,不能没有人职掌。否则若是由着那班子闲人胡乱折腾,搞不好真闹出点事儿怎么办?
对王岳招了招手,“你去太医院找几位太医,去给戴珊诊治诊治。看看病情到底如何。回来之后马上告诉我,快去吧。”
后者应了一声,又匆匆离去。
看着王岳离去的背影,郑德轻叹一声,回过头看向王廷相,“你说这是怎么了,朕的左右都御史竟然一个接一个都病倒了。一个才刚刚辞世,一个接着就病倒,我真的就是”
郑德差点爆了一句粗口,不过最后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王廷相闻言默然,这事儿也没什么好说的。尽管他不信鬼神,也只能暗自感叹一声,时也命也!
“你说对于戴珊的请辞朕是否应该答应呢?”郑德此刻有些犹豫不决。
按理说人家已经病的这么严重了,想要还乡落叶归根也实属正常之举。而自己也的确有想让这位已经年近七十高龄左都御史退休的想法,若是答应倒也是两全其美。不过在这个生病的节骨眼上,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乘人之危。
若是不答应,却又感觉有些不近人情,让他一时也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廷相也不明白皇上为何犹豫不决,难道是因为不想戴珊请辞,却又害怕朝臣们非议自己不近人情,所以难以抉择?
不想戴珊请辞?郑德若是知道肯定会觉得哭笑不得。
他不否认戴珊这位左都御史的确是个有能力的人,可是再有能力的人到了快七十岁也是该退休了,是时候让位给年轻人啊。
不说郑德,王廷相是真的不想这位左都御史请辞。毕竟这位职掌都察院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尽职尽责,这么好的官员若是退了也可惜啊!
“陛下不如等御医的诊断出来后再做决断吧。”他接着又说了一句,“若是戴大人真的病危,陛下到时候再应允也不迟!”
郑德点了点头,一切等诊断结果出来后决定是去是留。他不为别的,只求一个心安而已。
“现在右都御史空缺,左都御史又卧病在床,都察院群龙无首啊!”郑德长叹一声,看向王廷相,“对于右都御史人选,你有什么想法?”
王廷相闻言流露出一丝无奈之色,对于皇上什么事情都询问自己的意见。这在别人看来实在是天恩浩荡,难以羡慕而来的好事,对他而言却是一个幸福的烦恼。
一个回答不好,惹恼了皇帝可不是开玩笑的好事。
“臣对朝中大臣都不太熟悉,还真没有什么好的人选,陛下一言决断即可。”
“是真的没有什么好的人选,还是因为有所顾忌不敢提啊?”郑德看着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王廷相闻言一愣,迎着皇帝探寻的目光。立刻反应过来,轻笑着直接说了一句,“臣还真是害怕没有提出个好的人选惹恼了皇上,把我给直接踢出了御书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郑德倒是有些意外,更多的是高兴。毕竟是自己提拔起来的亲信之人,若是连自己也蒙骗,也实在辜负了自己对他的信任了。
在此刻他忽然感觉轻松了不少,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若是你再这样顾忌重重不肯帮朕分忧解难,留着你在御书房内也没有多大的用处,踢出去倒也省事多了。”
听到皇帝这么说,王廷相心里头这才暗松了一口气。刚才看似普通寻常的一番问话,却暗含着一番试探之意。若是自己一个回答不好,恐怕很容易遭到皇帝的厌恶嫌弃。
虽然自己未必在乎这些,却也是更希望留在皇帝身边,辅佐君王成就一番盛世大业。
这些皆是儒家教育之下的成果。
“替皇上分忧乃是微臣的分内之事。”听着皇帝近似玩笑的话语,王廷相也变得轻松了许多,笑着又说了一句,“右都御史这个官职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不过对陛下来说,眼前自然是重要的,得选个放心的人选职掌才好。”
王廷相颇有深意的说了一句。
郑德有些不明所以,看着他,“子衡,你的意思是?”
王廷相自然不会在皇帝面前卖什么关子,直接道,“都察院职掌监察、弹劾及建议之权,而陛下在朝廷又需要一个说的上话的人。眼下右都御史空缺,陛下自然需要选个放心的人。”
郑德闻言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都察院看似养了一班只知道耍嘴皮子的闲人,却是掌握了朝廷的舆论导向。若是自己能够掌握在手中,自然是一件利大于弊的好事儿。而现在右都御史空缺,确实是提拔亲信的一个良好契机。
不过,他此刻却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朕想从六部尚书选一人平调为右都御史,这样一来六部尚书空缺,不是更好吗,子衡觉得如何?”
王廷相闻言流露出一丝震惊之色,没想到皇上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六部尚书和左右都御史皆是正二品官职,但好像大明立朝百余年来,还没有六部尚书迁为左右都御史的先例吧。
再则,这右都御史可不比左都御史,虽然品级相同,却不在九卿之内。如此一来,却是有贬官之嫌。而朝廷的六位尚书在朝中品行声望俱是极佳,皇上这样做了,恐怕会惹来朝野的非议。
想到这,王廷相赶紧说了一句,“陛下,这右都御史尚不在九卿之内。若是让六部尚书迁为右都御史,却是有贬官之嫌,恐怕会遭来朝臣们的不满,还请陛下三思。”
“不满?他们有什么不满的?”郑德闻言皱了皱眉头,很是不满的说了一句,“非议?朕遭受的非议还少吗?”
“九卿是正式官职吗?若不是,同样是正二品职官,为何不可以平调?这事儿你不让,我还非要做成不可。”
听到皇帝近乎于赌气的话,王廷相闻言露出一丝无奈之之则。苦笑一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