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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朱正走在“醉风”总部其中一条走廊里,手里握着他的剑。这条走廊是完全封闭式的,只有门,没有窗,上下左右都是黑乎乎的壁板,不知是什么材料。走在仅容一人的窄巷中的银朱,从没有伸出手去摸一摸感受一下这壁板的材料。从没有过。
右侧的墙壁上被无规则的戳满了透明的小洞,比小指的指尖还要小的洞里,竟然透过了无数无数条金黄色的光线,银朱不知道那是不是阳光。金黄色的光线是甬道里唯一的光源。不过就算看不见路,也不用怕撞上任何东西,因为走廊里什么都没有。如果是怕撞上对面的人的话,那更加不用担心,因为这里的每条路都只能前进。
金色的光线照在银朱的侧脸上。他是一个长得没有缺点的年轻人,当然也没有优点。没有优点也没有缺点的意思是,他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了,看过很多眼以后也很难记得,因为完全没有特点。
银朱是“醉风”的高级下属,他的上级只有神策一人,他只听命于神策,但有时传达命令的人却是左侍者。银朱通常都不思考,但是他想过的为数不多的问题中的其中一个是这样的:这么窄的道路若起火了,岂非很难跑得出去?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么窄的道路是永远不会起火的,因为所有壁板的材质都是精钢。
但是,虽然不会被烧死,却非常有可能被烤成人干。
银朱终于走入黑暗的大厅。由于太过黑暗,大厅到底有多大目测很难说得清。只知道在这无边黑暗的大厅的每个角落,都隐蔽着长长的黑暗的只允许前进的精钢甬道。你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
大厅无名。大厅尽头有高高的整块黑色石头垒成的九级高阶,阶上一张阴沉木的太师椅,垫着黑色兽皮的靠垫,面前一张长快一丈的黑色石案,高约两尺三分,案面边缘被切割成细碎的六角形棱纹,还在微微闪烁着光芒。这块浑然一体的黑色石案的材质,据说是黑水晶。
高阶上的座位显然是神策的,但现在椅子上没有人。左侍者站在石案的右面,穿着黑色的大斗篷,带着篷帽。
大厅里本是黑的,就连摆设和人都是黑的,之所以还能看得清这些,是因为大厅顶棚的正中有一个洞,从洞里面透出的惨白的光线微微照亮了高阶。这个洞比走廊里的小洞可大了不少,可以伸得进手指头却伸不出头。
银朱进厅后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的站在黑暗的甬道出口。微垂着首。他正站在左侍者左手边的阶下。
左侍者也没有和他说话,因为他正在和站在惨白光线下的一个老头说话。老头长得一看就是反派,尖嘴猴腮獐头鼠目,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不是他不想胖,而是他不管怎么吃都吃不胖,听说这也是一种病。得这种病真对不起他贪污的那些钱粮。
左侍者冷冷的声音响起来,对老头道:“听说你这次立了大功?”
“嘿嘿嘿嘿,”老头未语先笑,猥琐下流的让银朱都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是厂督的计谋好,老朽只不过是奉命行事。”
左侍者冷哼一声。“在这里拍马屁没人听得到。”
“嘿嘿嘿嘿,马屁,在哪里拍都是一样的响亮。”老头的脸被头顶的追光打得高清而反胃。银朱第一次觉得这个洞还是不开的好。
左侍者忍不住又哼了一声。“这次东厂受益倒是不小。”
“那是托神策的福。”老头对着空空的水晶石桌略躬了躬身,“就因为奉天府东安小金铺的事闹大了,大学士夏言才参了厂督一本,没想到却是厂督的计。皇帝派大将军亲自炸开了‘小国库’,发现里面一无所有,才能证明谣言是假的,厂督是忠于皇帝的。嘿嘿嘿嘿。”
左侍者忍了又忍,还是哼出了第三声。“银朱。”左侍者叫道。
老头愣了一愣,却听黑暗中有人应道:“是。”老头很诧异,原来那里早就站了一个人,左侍者也没往那边看,而且就算看可能也看不到,他怎会知道来了个人?
左侍者不知道。其实他只是想“醉风”的人没人敢违抗神策的命令,银朱一定会来,只是不知何时才到。他没有打断老头的话,是在拖延时间,不然他叫了没人答应那岂非很没面子。左侍者的武功不低,却也听不出银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银朱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惨白光线的最外围,老头才隐约看到这个毫无特点的年轻男人。
左侍者道:“这是陕西巡抚,吴为善。”老头谄媚的作了个揖,银朱没搭理他。
“银朱,给他带路。”
吴为善跟在银朱后面,点头哈腰。银朱左右脚的交替还是那个不快不慢的频率,握剑的手相当放松。
吴为善问道:“银朱大人,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人间天上。”银朱的声音就和他的人一样普通。他的话也永远都简短扼要,就算是表达不满的话他也认为是废话。所以他并没有提出“不要叫我大人”的要求。
吴为善忽然一下呆住了,然后充满惊喜的难以置信的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说‘人间天上’?那个令天下间所有男女都梦寐以求的‘人间天上’?”没有回答。但他已兴奋的搓起双手。因为他知道,世上能叫“人间天上”的地方只有一个。
他的眼神贪婪,,带着最肮脏的。就是这个眼神。这样才能将他和那个鱼肉百姓草菅人命无恶不作十恶不赦的陕西巡抚联系在一起。驱使这个无耻小人的力量,正是灭之不尽的。
吴为善兴奋得无以言表,他都已经开始喜欢上这个给他带路的明显看不起他的没毛小子了。“嘿嘿,银朱大人,看来你的级别已经很高了?”依然没有得到回答,不过没关系。“哈哈,你这么高的级别,却只是给我带路……嘿嘿,可真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
吴为善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你说了什么么?”
“是的。不委屈。”
这次吴为善听清了,他非常高兴。这个毛头小子终于意识到我的地位了,我可是立了大功的人!
第四章 何似在人间()
这条走廊比其他的走廊都要宽一些,可以容得下一个半人。走廊的墙壁上也没有小指头都进不去的小洞作为采光,而是挂起了淡红色的纱灯。很快吴为善就笑不出了,因为走廊已到了尽头。走廊的尽头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条死胡同。吴为善的心情就像被截断了一大条稳定的财路一样。
银朱在死胡同前面停下。从容的伸出右手食指,点在正前方的精钢壁板上。他的手指竟然慢慢陷入了墙壁。吴为善惊愕呆傻的看着他把整根手指捅进厚厚的墙壁,又毫发无伤的退出来。就在手指离开墙壁的下一秒,死胡同尽头的壁墙已被从那头向左侧拉开。
银朱率先走了进去。吴为善忐忑的跟着,进门后回头看见两个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费力的将精钢大门拉上,从门前悬空平吊的铜锣下方的地面上,捡起一根食指粗细的圆柱钢条,插回门上的窟窿里。吴为善眼珠挫了一下,再盯回去时已找不到和门融为一体的钢条。
回过身紧走几步跟上银朱。精钢大门后面是一个非常广大的大厅,但外围罩着粉红色的纱帐,里面影影绰绰看不清楚。隐隐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唱曲声或者其他一些非正常的声音。大厅非常非常的大,大到看不到边,粉红色的纱帐将大厅分隔为不同大小的房间,每个房间里都上演着不同种类却同样热情的“戏法”。
说是戏法,你可不要真以为这些粉红色的房间只是看变戏法的包间而已。“戏法”的意思是说,你能想到和不能想到的东西,只要这世间确有其物,你都能在这里找到。大部分不是特别稀奇的东西,只要你开口,马上就能像变戏法一样送到你的眼前。
举个例子说吧,有天有个人说没有见过三支角的鹿,粉红色的侍女便说请您稍候,半盏茶的时间过后,侍女请这人移步后园,他便在这里真的看见了三支角的鹿,不是人为后装上去的而是真的长在头上的三支角的鹿。纵使他已花了一万两银子。最后,他还以百万两的价格买下了这只鹿。
并吃了它。
后来有个人说他没有见过麒麟。据说三个月后他花了千万两银子也在这里见到了传说中的麒麟,纵然那只神兽被放出笼子时便腾云而去。
其他的,什么美食、美女,毒蛇、猛兽,那简直是太普通不过了的东西。当然,这里还出售凶手,枪手,统手,和幕后黑手。
吴为善跟着银朱走过一间间粉红色的房间,这些房间的隔音效果都非常不错,只从粉纱帘的缝隙透出一点点。从帘外走过时听上去,倒像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里春梦的呓语。从纱帘的缝隙有时能看到无边的景象,银朱没有在乎,吴为善的双眼越来越绿,口水越流越多。
吴为善道:“银朱大人,这里……就是‘人间天上’?”银朱过了会儿才回答,吴为善便极度紧张了那么一会儿。
银朱道:“是的。”
淡粉红色有使人平静安详的力量,但浓艳的粉红色往往更能激发人的。
不巧,“人间天上”到处都是那种能激发人的浓艳粉红色。
银朱引着吴为善进入了一间很大的粉红色房间,那里已经有十个年轻绝美身姿撩人的女孩子在等着他了。吴为善的口水流得就像紫金山上被公子爷催眠的那匹头狼一样。他兴奋得已经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这、这就是、是了吧?”十个女孩子已经笑意盈盈的将他包围在中间,十指如笋,吐气如兰。
银朱仿佛没有看到这些,冷静的接道:“是什么?”
“天上!这、这就是‘天上’了吧?”吴为善搂住了一个最年轻最美丽穿着最暴露的女孩子,这女孩子对他笑得很甜。
银朱没有回答,却问道:“够不够?或者,漂亮的男孩子?”
正在这个时候,从粉红色的房间外掀帘又走进来一个女子,穿着紫红色绣满樱花的华美衣装,却不像中土服饰,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木屐,脸上蒙着一块粉红色纱帘一样的面纱,露出的那双眼睛简直像妖精的法术那般勾魂夺魄,媚眼如丝。女子没有多余的动作,可那眼中透出的妖冶和那身紫红色的樱花长服却能让人瞬间升腾。女子两手交握在身前,向吴为善鞠了一躬。
女子肩上的樱花花绣就像真的站在樱花树下,微风拂过,花瓣落了一身一般,她躬身,花瓣便似就要飞落。长服包裹下的,圆润魅惑,却又恰到好处。
吴为善已经看得傻掉。这女子简直就像蛇精变成的一样!她的腰肢系着宽宽的腰带还那样婀娜多姿,窄窄裙摆包裹着的双腿不知道怎样修长紧致。吴为善已经开始想象那双露在袖外的青葱玉指抚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屋中不知何处,已经弹起了一首异国小调。
银朱连头都没有回,便冷静说道:“这是东瀛的香川纱绪小姐。”
吴为善两眼冒着狼光,毫不犹豫的推开了怀中的绝色少女,向着香川走去。香川除了进门时看了他一眼,便一直垂着目光。但那一眼已经足够。香川已像勾魂的使者,勾了那猥琐老头的三魂七魄。
吴为善慢慢伸出干瘪的老手,要去摘下香川覆面的薄纱。
银朱忽然说话了。“吴大人说错了。”
吴为善的手又向前伸了伸,都已捏住面纱的角,却回神道:“说错了什么?”
银朱还是面不改色的看着前方。香川却抬眸望了银朱一眼,又垂下目光。银朱道:“这里不是‘天上’。”
吴为善愣了愣,有些不悦,“这里是不是‘人间天上’?”
“是的。”
“量你不敢骗我。如斯美景,岂非已是‘天上’?”
银朱未答,吴为善又道:“这里不是‘天上’却是何处?”他已觉得这个毫无特点的男人极其碍眼。
“人间。”银朱竟然还重复了一遍,“这里是‘人间’。”
第五章 巡抚吴之死()
吴为善的双眼又亮了一度,放下了捏住香川面纱的老手。“你说这样的地方是‘人间’?那么‘天上’呢?”“人间”已经如此,“天上”竟是多么?
银朱顿了顿,才冷声缓缓道:“你想去?”
“这是什么话!”吴为善已经开始生气了,“让你给我带路,有好地方不去,却带我来这种地方!”他认为自己是个大功臣,有权力这样发脾气。他现在对面前的这个人间尤物香川纱绪也已经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因为,她不过是个“人间”尤物。
银朱略垂首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头,眼神仿佛带着悲悯。他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想去?”
“当然!”
“好。”银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出了粉红色的房间,吴为善得意的跟着。
很快他们便到了。银朱在门口停下。吴为善大模大样的推开了灰黑色沉重的大门,迈着四方步背手跺了进去。愣住。
灰黑色的房间长宽不到一丈,却什么摆设哪怕连张凳子都没有。吴为善回头看了银朱一眼,银朱目视前方。吴为善再回过头看着这间屋子,屋中间的地板上有一个洞。半丈的大洞。洞下面好像还连着一个房间,那里面好像没有动静。
吴为善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没有回头,愤怒大吼道:“‘天上’……”
他本想说“天上”在哪里,但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因为他低头看见了一截惨白明亮的剑尖。
剑尖从他的心脏部位穿透出来。
银朱的剑尖。
银朱缓缓抽出了剑。
吴为善面孔扭曲双目突出的委顿在地板上的大洞旁边。唯独没有恐惧。因为他还来不及恐惧。
银朱抬起右脚,滴血的剑从鞋底擦过。擦过了这面,再擦另一面。直到剑锋上已没有血迹,就像从没有杀过人一样雪亮,银朱才满意的还剑入鞘。他的剑也和他的人一样没有特点。
不委屈。因为这是我的任务。
银朱沾满吴为善鲜血的右脚鞋底落在瞪大双目的尸身上,“我已经送你去了。你和我,谁也到不了的地方。”轻轻一蹬。
尸体翻了个身掉入地板上的大洞。立马,洞下面就出现了一双手,将尸身拖走。
什么都不用描写,这双手就已经很恐怖了。
银朱转身出了灰黑色的大门,右鞋底未干的血迹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红色的脚印。浑身轻松令银朱不自觉的笑了那么一下,几乎没有的笑容还留在脸上,后脑勺就挨了一扫把。他竟然没有躲过。
扫把握在一个几乎比银朱矮了一半的老太婆手上,扫把柄很长。老太婆头上戴着黑色没有任何装饰的抹额,满头白发在脑后梳着个纂儿,脸颊脑门的边缘长着许多黑色的老年斑。老太婆的扫把又在银朱脑袋上敲了一下,才张开没几颗牙的瘪嘴,用低沉颤抖的声音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把鞋底擦干。擦干!”
银朱低着头,嗫嚅了一下,说道:“对不起,鬼婆婆。”
“哼,对不起就行了?你这小子,下次再这样就由你来打扫!”鬼婆婆说着,转身走了。回去拿抹布,擦地上的血脚印。
银朱回到黑水晶石案的大厅,左侍者还等在那里。
左侍者道:“这么快?”
银朱两手恭敬的垂着。“是的。他直接去了‘小黑屋’。”
“银朱,”左侍者的声音更冷,但听得出他不很高兴,“客人的意思是让他‘享受’以后才死,你这样破坏‘醉风’的信誉,以后怎会有生意上门?”
银朱冷静回答道:“这是死者的意愿。”
“哦?是么,那便不可一概而论了。”左侍者又高兴起来,不过声音仍是冷冷的。“至少排除了你舍不得香川纱绪的原因了。”
“你是‘醉风’的人,只听命于神策。记住这些就足够了。”
左侍者顿了顿,又道:“告诉香川纱绪,这次小惩大诫她虽逃过一劫,若再次背叛神策,决不轻饶。尤其让她记住,她哥哥还在我们手上。”
“怎么,你不愿意?”
银朱垂首道:“属下明白。”
小壳抬了抬眼眸,语声沉缓而理智。“仅凭一颗头,你就认为我们被人耍了?”
沧海轻笑道:“吴为善没有死在东厂,而死在了‘人间天上’,就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闹翻,东厂才不能明目张胆杀他。”扬声向外唤道:“碧怜。”又降低声音道:“不信就叫个人进来问问。”
公子爷微微笑着,眼眸半眯,眉梢含情,右手空拳挨在唇边,自有一股风流韵态,远意聊通。不了解他的人准会以为他现在心情不错。
碧衫白裙的碧怜迈步进屋,行礼后抬眼,愣住。
沧海还什么都没有问,就听门外紫幽嚷道:“喂你在不在?今天要还不好好吃饭我就……”紫衣的紫幽端着一托盘饭菜顿在厅门口。
“……请公子爷安。关先生好。”紫幽先望见一旁碧怜失魂的样子,也看了眼沧海,愣一下之后有点不高兴。碧怜向紫幽略低了低头,轻叫了声“暗卫长。”
紫幽因蓝叶事件“救驾有功”已经“官复原职”。
紫幽想将饭菜放在桌上却看见一个七寸见方的木头匣子摆在那里,他也没注意匣内就走过来把托盘放在沧海手边的几上。掏出帕子开始擦手。
对于紫幽是否看见匣内东西的答案,碧怜小壳竟都捏着一把冷汗。
沧海道:“紫幽来得正好,有事问你。最近东厂有什么动静?”
紫幽看了眼关七,却道:“公子爷不是正在放假?”
“是啊,但这件事需要我亲自……”
“请公子爷吩咐。”
“喂,”沧海扬了扬下巴,“我什么也不做你们就逼我找事情做,现在我准备找些事来做了你们又……”
“爷,那不一样。”
“唉,算了,”沧海指着桌上的木头匣子,笑得诡异,“你先看看那个。”
小壳想去提醒紫幽一下,但见紫幽手里的帕子,手还没伸出去就打消了念头。
毫不知情的紫幽终于向敞开的匣内望了一眼,立马一哆嗦,大叫道:“太恶心了!”拿着帕子继续不停擦手。
关七不解道:“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