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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衙的书房,令主簿来报,北门瓮城和东西夹城修筑一事,因为县衙银两有限,此时恐怕很难以官府的财资来完成。而且若是大规模的派工役,恐怕整个清河县的青壮年都会被征十之**,民怨肯定少不了。看是不是有必要同时动工?
另选秀一事,现在约有自愿报名者一百来人,征集到不愿参选人家的捐赠总计银两是一万余两,计有三百余户人家不参选。目前尚有一半的人家还在犹豫参选还是不参选。
城内商户因为禁止出入县境后,已有八十余家店铺关门,虽说数量并不多,但影响非常大。商家们纷纷都感到清河县的处境不妙,生意越做越难。
百姓中也已经有风声,县境被妖孽围困,不能自如的进出。虽然传闻的说法不一,大多数也不相信会如此怪异,但实情恐怕比预想的更快被百姓所知道。现下,老百姓都纷纷前往各寺庙、道观祈福,人心浮动。
梁玉喜听完这些后,心里也焦躁不已。这该来的暴风雨可能很快就会席卷整个清河县,而目前都还没有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令主簿退下去后,梁玉喜呆坐在书桌后,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王雨鹛悄声入内,他也没察觉,知道王雨鹛叫他喝汤药了,他才回过神来。
王雨鹛看他神不守舍的样子,就问道:“梁大人又遇到什么烦心的事了?如果可以说出来,我说不定可以帮你分忧啊。”
“哦,没什么,都是县里的这些繁杂事务。”
王雨鹛知道他只是嘴上这样说说,清河县遇到的事,恐怕不是繁杂而已,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你前日才累得一头栽倒在地,现在还没怎么调理好,就开始处理这些事务,要是大娘知道了非骂你不可,我也少不了连累。”
梁玉喜忙道:“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娘,她老人家眼里只看到我栽倒在地了,不知道这清河县的事,要是没人处置,不知会乱成什么样了。”
“那什么事这么烦乱呢?”
“哎!还能是什么事?这县境被封闭一事的真相,可能早晚会被老百姓知道的。我正愁没什么法子能继续瞒下去呢。”
王雨鹛把汤药递给他,道:“我倒觉得,这老百姓知道实情并非一定就是坏事,就算恐慌会出现,但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这我当然知道,但是,恐慌出现时,如果没有好的应对,沙陀人趁虚而入,清河县城恐怕就会落入沙陀人的手里。”
“那为何不先下手为强呢?沙陀人现在龟缩在林场,其实也是没有等到时机出击。这个时机与其等到我们给他,不如我们快他们一步,把他老巢端掉。”
梁玉喜知道她说的在理,可王政中和符彦卿他们未必会支持这样作。这需要他取得各方一致的支持才行。
他决定要去觐见赵匡胤。
主意一定,他起身就走,也不顾王雨鹛在身后叫他。
到了丽春院,黑衣人拦了一阵,王仁詹出来后才放他进去了。梁玉喜到了后院,见赵匡胤和花蕊夫人正在花园内闲坐,就上前行君臣之礼。
赵匡胤让他坐下后,问道:“梁县令此来是有什么要事吧?”
“圣上,我这个县令当得不太称职,我来请罪。”
赵匡胤笑道:“请罪?请什么罪?你又是有什么幺蛾子吧。”
“圣上也知道,县境封闭一时,现城里城外的老百姓都有所耳闻,正在半信半疑之间。恐怕沙陀人要趁此恐慌之际,准备攻打清河县……”
王仁詹一边道:“你不是邀约了不少世外高人吗,他们对付沙陀人难道不行?”
梁玉喜心想,这武德司的人真是无处不在,什么事都躲不过他们的耳目。
“王政中将军他们虽说有铲除沙陀人的御敌之策,但目前还没有合适地利条件。”
赵匡胤听到王政中一说,看看王仁詹,王仁詹忙低下头。因为他还没听说王政中入境来了。
赵匡胤的眼神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你是怎么跟王政中相熟的?他怎么会进来了?”
梁玉喜看看王仁詹,明白武德司只是知道有高人入境,但可能察子不识王政中,所以圣上才有此问。
“回禀圣上,王政中将军乃是追击沙陀人至此,他与一些世外高人已有把握能击溃人偶术,所以小的也才想仰仗他们。但目前,这法门还需要些时日。”
赵匡胤当然知道王政中追击沙陀人的事,他没想到这若许年过去了,王政中仍在中原和域外寻找沙陀人的踪迹,并探寻破解的法门。“你说你还得仰仗他们的法门,那你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吗?”
花蕊夫人一旁道:“沙陀人如此妖孽的法术,他一个平常人怎么会有办法,没有三头六臂恐怕谁都不行吧?要不圣上也可叫武德司的人去试一试?”
赵匡胤只是听到王政中这个名字有点懊恼,“那你来找我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有了王政中他们吗?”
梁玉喜:“圣上,我想趁林场暂无动静之际,派一队人过去探个虚实,所以,我想圣上将威锋营交由县衙节制。请圣上允准。”
王仁詹一旁冷笑道:“威锋营让县衙节制,怎么可能?圣上,这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花蕊夫人道:“武德使此言是在冒犯圣上吗?圣上连话都未讲,你怎么能说这是一个笑话呢?”
赵匡胤摆摆手,“都别说了,你要威锋营去对付沙陀人,这可行吗?”
“圣上,这虽说是试探性的进攻,仅凭县衙的兵勇根本不可能抵御一二,且这些兵勇没有战场经验,还要防御县城,所以此事非威锋营不可。”
赵匡胤想了想道:“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全力铲除沙陀人,盘算着也能让城里百姓同仇敌忾。我也准你的奏请,但威锋营只暂时由你指挥一时,此击之后,威锋营仍回到防御位置。”
梁玉喜其实心里也是如此想的,只要一时的指挥权也不错了。“谢圣上恩准。”
王仁詹一旁叫道:“圣上,这王政中刚进入清河县,他又来要威锋营,这是何居心呢?”
赵匡胤摆摆手,说了一句有些无奈的话,“此时此地,很多事我们都要好自为之。”
第九十三章 初战()
梁玉喜和王仁詹一道去了一趟威锋营,威锋营的统领熊束金听完王仁詹的耳语后,就问梁玉喜要多少兵士。梁玉喜也早知道王仁詹会从中作梗,不过他确实也不需要太多兵马,就要了两百弓箭骑兵,由团练苏代全带队,暂住扎在北门外听候指挥。
一切停当后,梁玉喜就回到县衙,准备找符彦卿和王政中他们商量。而内衙里,只有符彦卿和陈公在,柴宗训、贾白羽在东闾府,而“屠龙社”的人都在西门看顾大虫、蚺龙和苍鹰。
符彦卿看他急匆匆的,就问道:“梁大人找他们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梁玉喜:“我准备带一彪人马对林场进行试探性的一击,查看林场那边的虚实如何。”
“哦,”符彦卿拉过他悄声问道:“可是圣上同意把威锋营的兵马交由你指挥了?”
“不是,我只是借威锋营的一小队骑兵,去试探一二。圣上说这只是暂时节制,用后就还。”
符彦卿约一沉呤后连声称妙:“这也不失为个好主意。起码圣上松了口,我们以后要是再用威锋营,也更好开口了。”
符彦卿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梁玉喜道:“你这身子可是没有复原,这虽是试探性的一击,那沙陀人和人偶也是气势汹汹的,你这行不行?”
“谢卫王挂心了。我带的都是弓箭骑兵,就是探个虚实,且战且退即可。也不会跟人偶硬碰硬的,不会碍事。”
“我原本也可以跟你们一道同去的,但我有一件急事要去西北官道。”他看看陈公道:“要不,陈公就同你一起去?”
梁玉喜忙道:“不用不用,卫王和陈公既然有要事,你们且去。我这边也很快就回来了。”
于是,梁玉喜就出门上马,奔北门而去。
刚要到北门,身后得得的马蹄声追赶而来,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戴着黑面纱的女子,一身短打扮,背一张铁弓就追了上来。那矫健的身姿,一看就是王雨鹛。
他勒住马后说道:“你怎么来了?”
王雨鹛也停住马,以关切的语气道:“我不放心。”
梁玉喜看着她,笑道:“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是不是我娘让你来的?”
王雨鹛点点头,也没回话。
“好吧,我们两个就一起重新杀回林场,看看肖骁申这个毒蝎子和四穷奇还是不是那么猖狂。”
两人策马出城后,与团练苏代全汇合。一队人马及时开拔,就往黑松山林场而去。
威锋营是常年驻扎边境的兵马,这些骑兵个个都是训练有素,骑术和弓箭都十分精湛。梁玉喜与苏代全一路商量后,一会以火攻为主,不得与人偶恋战。
好在苏代全也是个谨慎的将领,虽然听说人偶诡异非常,难以令人相信,但他并未轻言梁玉喜的话都是虚言,而宁可信其为真。
到达林场外一里地的位置,眺望大山静谧中的林场,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这个地方会潜藏着一支诡异的军队。而且林场里外都十分安静,看不到一个人影,远远看上去就是一个荒僻的所在。
苏代全道:“梁大人,要不我想派一个小队抵近林场……”
“不、不、不,这样太危险。这会带来不必要的伤亡。我们再前进两百步后,以火箭齐射。”
说毕,梁玉喜率先往林场方向放马慢慢的过去,骑兵们也都全部跟了上来。
停下后,苏代全示意所有骑兵,点火箭准备,随着一声“放”的喝令,只见麻布合了桐油的火箭,呜一个箭阵扑向林场。隔着林场高高的栅栏,还是能看到,火箭射中了木屋,一些地方开始燃起火来。
苏代全又是一声“放,”又是一个箭阵飞出。
连放了三个箭阵后,可以看到林场内有些地方燃起了熊熊大火。
就在这时,只见林场的大门徐徐打开,大门内走出一群手持开山大斧的铠甲兵勇。
苏代全又喝令一声“放”,箭阵直朝人偶们而去。只见那些人偶根本不作势,抡起大斧格开飞箭后,加快步伐跑动起来。
梁玉喜、王雨鹛,苏代全和骑兵们都看的目瞪口呆,惊叹这些人对飞箭的防御几乎如信手拈来一样,并没有因为穿了一身笨重的铠甲和手里提的大斧而动作迟滞,那些箭也没有一支伤了他们。这一个个跑动的速度,一刹那间就变得飞快,一眨眼就几乎可以看清这些人偶狰狞的面目了。
梁玉喜叫道不好,苏代全也反应过来,忙大喝一声,“快撤。”
好在骑兵们事前也都有准备,掉转马头就开撤,也并不慌乱。
只是这山路狭窄,两百号人要一声令下飞驰起来也不可能,梁玉喜和王雨鹛就落在了后面。眼看人偶离他们也就几十丈远了。他们的马还跑动不起来,王雨鹛摘下背后的铁弓,信手连发三箭出手,直取最前面的人偶。
那人偶右手一抡,就将三支箭尽数揽住,撇在地上。提斧大喝一声,双目怒瞪着王雨鹛,就追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这人偶纵身而起,凭空举斧,直朝王雨鹛的头顶而来,那力道势如万钧,无人可破一般。
王雨鹛心道不好,一个“流星闪”就舍了坐骑,闪身就到了梁玉喜的马背上。
只见那人偶收势不住,一斧就将王雨鹛的坐骑劈翻在地。一匹健壮的马鲜血飞溅,瞬间就断了脊背,哀鸣不已。
梁玉喜的马骑了两人后,一下子就比刚才慢了下来。王雨鹛作势要闪身而下,梁玉喜伸手向后一把拉住她,道:“别动!”他缰绳一提,马就往山林飞奔而去。
跑在前面的几个人偶,眼见两人出了小道,就紧追不舍而来。那马在无路的山地没跑几步,脚下一绊就一头栽倒了。
王雨鹛轻提梁玉喜的腰身,两人在马倒地之前就纵身而下。两人眼看人偶追击至跟前,忙往山脚的树林奔跑而去。
刚进树林,五个人偶就追击进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梁玉喜和王雨鹛拔出腰刀,背靠背而立。此时,梁玉喜看着面前这些似曾相识的木客面孔,感觉到这是在劫难逃了,也只有拼死一搏。而他两人面对五个人偶几乎是毫无胜算。
五个人偶并不迟疑,大喝一声后举斧就劈。
第九十三章 狗官()
就在此时,只见林中一匹黑练飞出,看似轻飘如烟气,却以无法比拟的迅捷和力道,将人偶大斧一卷,就尽数收缴了。再一扔,大斧已飞出不知多远。
五个人偶没了武器,终究是没了心智,仍赤手劈下,都被梁玉喜和王雨鹛避开了。
那黑练也并没收势,再回身一卷一扔,一卷一扔……五个人偶一眨眼的功夫都尽数消失。树林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梁玉喜和王雨鹛对刚才发生的一幕,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一般,呆愣在当场。
良久,梁玉喜和王雨鹛才怯生生的四处张望,似乎那个强大得无法想象的东西仍然在自己的周围。而他们环顾一阵,并没发现任何踪迹。
那黑练虽说救了两人,不过梁玉喜和王雨鹛也不愿在林子里多呆,只觉这说乃闹埽杂幸恢挚膳碌牧α靠梢运媸卑炎约核旱梅鬯椤�
两人沿官道往城里边躲边跑,跑了约一个时辰,就看到苏代全和几个兵士,骑马慢慢的沿官道在往回找。
梁玉喜、王雨鹛惊喜不已,忙上前招呼他们。
苏代全见他两人也全身而退出来,十分高兴。告诉他们,也亏当时后撤动作快,那些人偶追击了约五里地后,就回撤了。威锋营的一百号人都没有人员伤亡。知道完全感觉安全后,苏代全才组织人往回搜索梁玉喜他们。
梁玉喜也只说他们侥幸逃脱,没有细说林子里那黑练救人一节。两人也上马准备回城,一路上,梁玉喜和王雨鹛不时目光交错,因为,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情。就是这黑练会不会就是那夜击毙狼群,救了王雨鹛的东西?这东西如此神奇,又威力无比,不像是尘世之物。
他们也都感觉到,这东西虽说只在眼前出现了一瞬间而已,也无什么奇诡的样貌,究竟能称作什么都无从说起,但它的邪性让人一想起就不寒而栗。
可以肯定它不属于沙陀人,哪它究竟是什么呢?
要到北城门时,苏代全就与他两人告辞,带着马队回营了。临行前,苏代全有些感触的道:“梁大人,你虽说只统领了这些兵士一时,不过如此爱惜兵士令人刮目相看。小校下次也愿听大人差遣。”
梁玉喜一时也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恍惚的答礼后告辞。
威锋营走后,王雨鹛才道:“你知道他刚才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他是敬佩你刚才指挥时,一直很顾念那些兵士的性命。”
“这从何说起?”
“因为这虽是试探一击,你也不愿意损失一个兵士的性命作无谓的试探,而且后撤时,也是在断后而行。”
梁玉喜这才明白,其实他认为自己这些想法都挺平常。因为在他眼里,对兵士就该如此,不做无谓的牺牲,至于撤退嘛,统领者当然应该如此。
两人进了城门后就下马,牵马而行。
梁玉喜也趁机细看了大街两边的店铺,的确是如令主簿所言,有些店铺已经关门闭户了。
要知道这北大街在之前,两边的杂货铺可是鳞次栉比的,一直要忙到掌灯时分。而现在不过申牌时分,就闭店了。梁玉喜觉得心窝处一阵憋闷。越往前行,没看到一家这样,他就憋闷增加一分,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而众人见他一身狼狈,也都很漠然的看着他,再不像前几日看他时,脸上充满了新奇和赞赏。街上的这些目光中,渐渐的能让人感受到一分敌意。
两人经过一个干货铺时,铺子里突冒出几个壮汉。其中两个一看就是过去在街面上混的泼皮。
他们上前拦住梁玉喜的路,嬉笑道:“你这平日冒充英雄的小厮,怎么威风不再了?跟个过街老鼠似的,低着个头儿。”
其他几个也七嘴八舌的说道:“瞧你这败相,把清河县都整成了什么?”
“你连胡道生在时都不如,还什么英雄儿女,就是个跑腿的小厮而已。”
街面上其他人,也有一肚子怨气的,也上前来围观,跟着开始骂起来。
“滚回你的东闾府,做你的小厮去。”
“你看你把清河县都祸害成了什么?你就是那些妖孽一样的人。”
“自己也该照照镜子,看看是不是做官的料。”
“……”
王雨鹛见梁玉喜涨红了脸,步履迟缓,忙上前拉他就走。
这时,小巷内突窜出一个头上缠巾的伙计,手里提着一把残破朴刀,走进人群后,就照梁玉喜和王雨鹛砍来。众人见状哄一下就散开了,王雨鹛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抖,那人哎哟一声,刀就落了地,人也被顺势擒住了。
那人痛得哎哟连声,仍不忘破口大骂:“你这个狗官,害人不浅的狗官。”
梁玉喜抓住王雨鹛的手腕,让她松手,“让他去。”那人被放开后,赶忙起身跑开了。
两人回了县衙,梁玉喜也不言语,独自一人就进了书房,把门关上。
王雨鹛端了茶水去敲了次门,梁玉喜隔着门回她,自己想静一静。令主簿到门口听了几句吩咐后,就派人到大街上去打探究竟。
一直到掌灯时分,书房门咿呀一声开了,梁玉喜走出来。只见他神色疲惫,只是眼神变得笃定了许多。
候在门口的令主簿和朱权忙上前,本想宽慰几句的,梁玉喜一抬手示意他们不必。问道:“这街面上有些什么消息?”
令主簿道:“回报说,百姓中现在有不少的谣言。说是清河县被大**乱了,而且请了许多魔道中人来,封闭县境后,好在清河县称帝……大人不必放在心上,这些蛊惑人心的说法,还只是少数人私下议论……”
“嗯,我知道了。这事容不得我不放在心上,如此明显的蛊惑,这背后是有人故意为之的。朱捕头那边呢?”
“回大人,沈贵回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