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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小声却清晰地说,“而且,据说是贺仲平的儿子带着赵根林去自首的——你们仨是不是在一起的?”
一抹苍白像浮云似的覆盖了左昀的脸,殷红的嘴唇失却了血色,她失神地看了母亲一小会儿,慢慢地移开了眼睛,凝视着那辆警车喷着厚厚的尾气驶远,却一声不吭。
刘幼捷一把捉住女儿的手臂,她尽量放缓语气,以免情绪对立,又要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小昀,你写的那篇报道已经惊动了市委市政府的四套班子,齐书记已经要求当做刑事案件查处,一定要追出作者,你明不明白事情后果有多严重了?”
左昀不服道:“舆论自由,我一个堂堂正正的记者,采访报道所见所闻,他市委书记算个什么东西!再说,稿子是发在网络上的,署名是化名,他上哪里找去!”
见她说出这么幼稚的话,刘幼捷又急又气:“亏你还是当新闻记者的!国家机器的力量有多大,没体会过也该听说过了吧?!这么一件事,齐大元把张德常都派上了,公安局网络办全体出动,还从治安股抽调了干警,你还指望躲得掉?”
左昀一激灵:“张德常?”一想起刚才那车开过去的方向,脸色顿时变了,“妈,完了,他们一定已经查到是欧淇了!”
“欧淇?”
“稿子是我写的,是欧淇帮我发到网络上的。”
左昀着急了,拒不合作的犟劲也抛开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妈,他们一定是追到欧淇身上了,怎么办?”
刘幼捷讥讽地说:“他不是你朋友嘛,会替你顶下来的吧?”
左昀恼了,一甩手扭过头:“算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怕什么!”赌气地拍拍前面驾驶员的车座上的有机玻璃罩子,“师傅,麻烦你,车子掉个头,还回刚才那里去!”
刘幼捷冷笑道:“你不用着急送上门去,不等你到家,警察就该在咱家等着了。”
司机扭小了收音机音乐,不解地转过头来问:“到底要去哪里?”
刘幼捷吩咐:“继续开。”
左昀气馁,重重靠在椅背上,两只胳膊交叉一抱,摆出一副悍然不畏死的样子。刘幼捷存心想挫一挫她的锐气,也扭过头去看着窗外,不再理她。
快到机关宿舍小区时,刘幼捷的手机响了,一条短消息跳到手机屏幕上,只有四个字:“已被确认。”号码是张德常的。
接下来的程序,身为公安局政委的刘幼捷再熟悉不过了。左昀将无可避免地作为涉案人员被传唤问讯,如果是由张德常负责办案,一切还好说,而如果落在别有用心的审讯人员手里,他们会想方设法地引诱她露出纰漏,如果左昀足够笨,而赵根林又受到足够的胁迫,他们很可能把这起新闻宣传的事件设法和凶杀案捆绑到一起,将左昀定性为从犯,而这一定性引发的政治连锁反应她已经不愿意去想,如果左昀就此被毁了,她和左君年的政治前途还有什么意义呢?
“小昀,你一定要把事实告诉我,”时间已经不多,刘幼捷放弃了赌气,“爸爸妈妈才能帮到你。”
“前天晚上,贺小英来找我,带我去见了赵根林。”左昀干巴巴地说,“赵根林说,希望能写一篇调查报告揭露江勇背后的黑幕,我写了。那些都是事实。昨天凌晨写完稿子我去拿给赵根林看,他说要去自首,我不同意,我们吵了一架。早晨我觉得很累,也很伤心。我想找个地方睡一觉。”她吸了一口气,忍住涌上来的酸楚,鼻尖微微发红了,“就是这样。”她朝窗外别过脸去。
出租车拐了一个弯,机关宿舍区到了,她一眼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警车。
左昀还没醒悟过来,母亲已经凑到她耳边,急促而坚定地嘱咐:“你要死死记住:一,你一直在劝赵根林自首;二,你写那篇报道只是出于职业需要,和赵根林无关。”
出租车刚停下来,宿舍区门口的警察就看到了她们,网络办的许股长是带队的,看到刘幼捷时他一点也不显得意外,很客气地走了过来,替刘幼捷拉开车门,还抬手敬了个礼。
不待他说话,刘幼捷很爽快地说:“事情我的女儿刚跟我说了,你们是要到家里做笔录,还是要到局里去?”
许股长不好意思地说:“恐怕要先回去再说了。”他很客气地省略了一个“带”字,刘幼捷领情地朝他笑了笑,左昀从出租车上下来了,脸色苍白,紧张地抿着嘴唇,瞪着制服笔挺的警察们。
“好嘛,”刘幼捷态度轻松地说,“你就跟许股长去,记得妈妈叮嘱你的……”她又加重语气,“别人怎么说都不要紧,要实事求是。”
许股长招招手,警车开了过来。左昀默默无言地打开面包车的前门,一个警察想制止她,被股长喊住了:“无所谓啦,坐哪里都一样。”
左昀爬上前座坐了,刘幼捷站在路边,看着车子启动,神情镇静自若,微笑地朝女儿招招手。
左昀看着母亲,嘴角挤出一丝微笑。
车子开进公安大院,还没停住,楼上窗户里就伸出不少脑袋,政委的女儿卷进了杀人案,被带到局里问讯,可真是百年难遇的大新闻。
只见车一停住,前门一开,探出两条长腿,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儿利落地蹦到地上,一边走,一边拢着散乱的头发,拢到脑后草草挽成一个马尾,再用套在手腕上的发圈儿勒住,拢起头发后,露出一张清清爽爽的脸,眼睛又黑又神气,嘴唇微微噘着,一抬眼,两道眉毛像漆画出来的,直飞入鬓,聪明劲儿全写在脸上了,活脱脱一个少女版的刘幼捷。
一个小干警带她上楼。走过一楼的问讯室时,她一眼看到欧淇坐在两个警察面前,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不由惊奇地问带路的干警:“又不是他写的报道,他不是也把我交代出来了吗,还把他弄来做什么?”
干警瞟了她一眼,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却不回答她。
网络办在3楼。干警把她带到办公室里坐下,还给她倒了杯水。左昀环视着办公室里的陈设,刚上警车时的紧张已经消失了,她在路上把自己的所作所为梳理了一遍,惟一违法的行为大概就是在昨天夜里劝赵根林不该自首,这件事只有她和赵根林知道,以赵根林的为人,他不可能出卖她。想到出卖,顿时想起了贺小英——或许真像母亲说的,这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
楼下的刑警队里,网络办和刑警队为了谁去问讯左昀,展开了一场争吵。许股长指出,这件事市委定性是刑事案,就应该由刑警队主办,网络办协查,但分管刑警队的张德常开口扔出来一句:“这多大的个鸟事,也要刑警队去办?这点小事都要推给我们,你们网络办是吃干饭的啊?”
许股长还要解释,张德常不客气地挡住他:“上午你们一窝子都到长庆路去了,几个人扎在那个网吧里都问不出个屁来,在网吧里玩游戏的小孩子互相之间都是认识的,你们多问一句就问出来了,最后还要齐大元把我调过去,这种鸟案子也要我东跑西颠,治安股都不沾边的事,现在还非要刑警队办,你们不怕丢人,我还怕传出去让人把下巴骨子笑掉了呢!”
正说着,熊天平带着陆杰和丁一鸣走了进来,一脸的轻松愉快。
“嗯?”张德常问,“你们这就问完啦?”
熊天平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子上,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一气喝下半杯子:“没问完哪,市委办代表齐书记打电话给局长,局长下去找到我了,要我们先问小字报的案子。”
许股长绝处逢生,高兴地直搓手,熊天平看看他:“人带回来了?”
许股长尴尬地看了看张德常,熊天平嗅出点味道,赶紧看了看上司的脸,不过,想从张德常脸上看出些奥妙出来,那可比猜六合彩的号码还难呢。
“噢。”张德常淡淡地说,“你不嫌累你去办好了。”说着,朝陆杰、丁一鸣弹弹手指,“你们两个跟我下去。正好,我去瞅瞅那个赵根林去。”
等张德常的脚步在楼梯里消失了,许股长才干笑着说:“刚才老头子发火来着。”
“发什么火?”熊天平警惕地问。
“还能什么,说小字报的案子小题大做呗……要我说,这案子也确实有点儿杀鸡用牛刀……”许股长试探着说。
熊天平没有回答,直接问:“人呢?”
“在我们办公室里。”
“没带到问讯室啊?”
“这……合适嘛?”
熊天平干脆地回答:“公事公办吧。”见许股长露出为难之色,他赶紧补充道,“我也知道张局长和刘政委关系很铁,不过,我们这么弄,合乎程序,这事影响这么大,多少眼睛盯着呢,要是被人挑了刺,说我们徇私枉法,不但脱不了她的女儿,连刘政委也得背黑锅呢,我们也跟着跑不脱,一切按程序按常规,这才是真正对领导负责呢。”
本来他们俩已经走到3楼了,商议完毕便又走回了2楼,找了间空问讯室,稍稍布置了一下,等着小干警把左昀带下来。
留置
片刻,左昀站到了门口,满脸无所谓的散漫,亮晶晶的眼睛毫不回避地从许股长看到熊天平,又看到书记员,最后,落在他们对面那个空着的椅子上,她修长的眉毛微微一挑,询问地看了他们一眼,见许股长点点头,便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她的坐姿显出了良好的修养,长腿文雅地侧并着,双手平平地放在腿上,上身微微朝前一欠,淡淡地说:“请问吧!”
熊天平不由一愣,脸上却不动声色,上下打量着她——要说美女,李三爱算是数得上的了,眉眼身段儿,无一不美,更兼一种楚楚可怜的气质,既叫人我见尤怜,又叫人恨不得立即占为己有,是一种鼓励男人去侵略的美。但这左昀,却漂亮得带着肃杀之气:那刀锋似的眉儿,黑玉似的眼神儿,以及清晰的唇线儿,美得咄咄逼人,美得……像一种侵略。
“你们到底要问什么?”左昀不耐烦地质问。
熊天平心想,小丫头,还挺凶嘛,像只小野猫似的张牙舞爪。
“不是我们要问什么,”先抛几句有分量的话杀杀她的威风,“你自己应该很清楚,要跟我们说什么。”
左昀嘴角一拉,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再问一遍,到底要问什么?”
熊天平摇摇头:“你准备好跟我们说什么了?”
左昀冷笑一声:“这是我问你第三遍了,要问什么?如果再不问的话,我可要走人了!”
许股长和书记员面面相觑,许股长赶紧打圆场:“小左,有话好好说……我们也是在办案……”
左昀毫不客气道:“我知道你们是在办案,所以我很配合地跟你们来了,如果你们需要找我了解情况,那么问我问题,我也会很配合地回答,要是想把我当犯罪嫌疑人审讯,那也可以,给我看拘捕令,如果既没有拘捕令又没有打算好好问问题,我就没有必要配合警察履行职责之外的行为。”
小书记员听后偷偷吐了吐舌头,瞧了熊天平一眼,只见后者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要拘捕令是吧?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将你作为赵根林杀人案的嫌疑犯立即羁押起来?”
“帮凶?”左昀大笑起来,“前天一整天我都在跟随报道省水利局的工作组检查工作,从省水利厅长到咱们副市长都可以证明我的行踪,晚上在绵湖宾馆吃饭,一直到9点才散,你要取证的话,不妨现在就打电话。”
“你不在现场,也不代表你没有其他协助犯罪的行为!”这小丫头简直比她妈还要伶牙俐齿,熊天平气得浑身都发抖了,失控地吼了起来。
左昀“扑哧”一笑,抬起一条腿搁到另一条腿上,朝椅子一靠,摆出一个舒服的挑衅姿态:“警官同志,那么据我所知,现在的问讯制度是无罪认定在先,你要说我有犯罪行为,OK,请你用证据告诉我,我哪一点行为触犯了神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哪一款哪一条?”
许股长在桌子底下踢了熊天平一脚,熊天平醒悟过来。他喘了口粗气,瞪着对方,强制自己把浮躁的心静一静。
看来,这女孩子不仅和李三爱是不同类型的美,而且性格也是不同类型,李三爱好唬,那姑娘没见过世面,又胆小如鼠,这姑娘是当记者的,父母又都是干部,和她耍嘴皮子,很难占上风的。
许股长拿出烟盒,递烟给他:“熊队长,先抽根烟。”
熊天平虽然平时不抽烟,这会也乐得借机缓冲一下情绪。左昀板着脸,朝冲到自己面前的烟雾“嘘嘘”了两声,毫不掩饰对烟雾的厌恶。
抽完烟,熊天平也整理好了思维,语气平稳下来,开始按部就班地询问:
“姓名?”
“左昀。”
“年龄?”
“22。”
“职业?”
“实习记者。”
要换了一般人,这时候可以顺势敲打几句,比如大学刚毕业找工作不容易吧?出了这样的事,如果通报了你们单位估计就转正无望了吧?几下子,对方的心理就开始崩溃了。可这些常规战术对这小丫头肯定没用,后台硬着哪。
“你和赵根林是什么关系?”
左昀瞥了他一眼:“朋友。”
“朋友?”熊天平立即追问,“什么朋友?你们认识多久了?”
“普通朋友。认识7年了。”
“认识7年的普通朋友?”熊天平意味深长地将她上下又打量了一遍,“不可能吧?我看赵根林这小伙子长得也挺帅的,你怕是和他搞对象的吧?”
左昀的脸上掠过一丝绯红,这没有逃过警察的目光,熊天平立即追问道:“你们发生过几次关系?”
左昀的脸不再是绯红,而是在一瞬间变得通红,不过,却不是羞怯的红晕,而是因为愤怒而涨红了脸:“你说话放文明点!”
许股长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屁股,又踢了熊天平一脚。把左昀定罪是件很困难的事,基本上就是走走过场而已,回头她向爹娘一告状,不用说别的,只消把这几个问题一复述,刘幼捷不撕了他们才怪,江永春的例子摆在前头呢。
熊天平悻悻地挫了挫牙根,换了个问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中学同学。”
“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左昀十分干脆:“我和他有4年没有联络了。中学一毕业,大家就各奔东西了。前天晚上,他托一个同学找到我,约我在学校见面,我和同学一起去见他了。大家叙了会儿旧,他说了些杀人的理由,托我们做同学的以后照应他的父母,接着,他说要自首,我们都劝他尽早自首。”
她从容不迫地说来,滴水不漏,眼神如平静的湖面,一丝波动也没有。
“是你帮他写了那个申冤的材料?”
左昀目光微微一闪,嘴角又露出一丝笑意:“什么申冤的材料?”
熊天平有点狼狈地举了举桌上的那份小报:“就是这份发在网上的材料。”
“哦,”左昀笑吟吟地说,“你是说这份报道啊。这不是材料,是我经过充分采访之后写的一份关于白绵市社会综合治理工作方面的批评报道,这题材我很早就开始写了,和赵根林没什么关系。你看,我前天夜里才遇到赵根林的,难道我能在一天之内写出一篇一万多字的报道?”
她把交叉抱在胸口的双手放了下去,欠了欠身体,嘴边浮起忍俊不禁的微笑:“我的职业就是记者,我所报道的部分都是经过采访核实的,就算有偏差,”她冷冷地扫了一眼书记员不停移动的笔,“也不能算是刑事犯罪吧?”
熊天平没有说话,许股长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熊天平整个身体都因为恼怒绷紧了,看那架势,真是恨不得冲出桌子把左昀按下来揍上一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平静下来,闷闷地起身说:“等一会儿,我先去方便一下。”
他确实拿她无可奈何,她这会儿所说的和赵根林的口供完全一致。如果再问不出什么,只好让她走人了。马春山特别交代过,两个案子一定要绑在一起,从现在的进展看,是绑不定了。他躲进厕所,插上门,打电话给马春山。
听他满腹牢骚地把经过说完,马春山却一点都不着急,笑着安慰他:“你先别急,有一个人你还没问过呢。”
熊天平问:“哪个?”
“和他们一起的那个啊。”
熊天平倒抽一口凉气:“什么,贺部长的儿子啊?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嘛,一个比一个得罪不起的主儿!你是领导,天塌下来都有人给你扛着,我这种小蝼蚁,人家一指头就伸戳死我了。我这里顶着这么大的压力给你整姓左的,你就别再难为我了!”
马春山笑呵呵地说:“谁说我光给你压力了。我正要报告你一个消息呢。赵根林这三天躲藏的地儿,我这都已经问出来了。你到那地儿找找,应该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熊天平脱口道:“那个包你找到啦?”
“没有。”马春山轻快的声音低落下去,“这事还靠你了,无论如何,得撬开那小子的嘴……”
左昀见熊天平一脸兴奋地走了进来,和许股长窃窃私语了几句,目光不善地看了自己一眼,便匆匆走了出去,许股长只好朝左昀客气地笑着说:“熊队长出去有点事,你耐心等会儿啊。”
熊天平这一去,一直到天黑都没回来,眼看快下班了,许股长只得十分抱歉地对左昀说:“熊队长说事情还没办完,让你等着。”他示意小书记员去食堂搞一份饭来给左昀吃,等饭端来,他便借口吃饭先回家去了。
饭是冷的,菜是芹菜炒百叶,一端起来一股油腻气直冲鼻子。左昀哪有心思去吃,放到桌上,面壁似的对着问讯室的栅栏,看着被分割成小格子的天空由蓝变灰,由灰变黑,心里开始有些恐慌。
刚才和熊天平斗嘴时还信心十足,这会却无法克制地动摇起来,各种胡思乱想的念头纷至杳来,赵根林会不会被屈打成招牵连自己?贺小英会不会泼自己一盆黑水?这些可能性虽然都很小很小,小到只等于一个无限接近于零的常数,但……却不是不存在啊。一会儿又想到父母,出了这样的事,丢尽了父母的颜面不说,还不知道两个人在家里怎么担心呢。临上车前母亲的强作欢颜又闪现出来,心里重重一疼,眼泪情不自禁地渗满了眼眶。
忽然,背后门响了一声,有人进来了,小书记员站了起来,问候道:“张局长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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