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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处于生死边缘的酣睡男子却犹自未觉,呼吸平稳,气息悠长,眉宇之间酣畅舒展,隐带笑意,似是正自做着一个香甜的美梦。
犹豫踟蹰间,石****的光线渐趋明亮,男子英挺舒朗的五官、棱角分明的轮廓也渐趋清晰,这让女子神情愈发复杂焦灼。
狠了狠心,最后一次抄起匕首,但今次还未放至男子喉上,秋眸闪烁间,忽而扫到床榻上那绽如寒梅的点点落红,心神巨然震颤,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呼吸,手中短匕咣当落地,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最后一丝果敢狠辣,也瞬间崩溃于无形。
那与汗渍混杂在一起的点点红梅,殷红如霞,像是一种永恒烙印,一项庄严仪式,无情却又无可辩驳地证明着什么。
即便是她杀了眼前男子,有些事情却终是已成定局。
更何况,她显然高估了自己,她根本就下不去手。
“混蛋小书生,小冤家……”
女子呢喃着,忽而垂首笑了起来,眼儿弯媚如月,雪靥艳红似火,笑着笑着,两行清泪终是忍不住滚了下来。
她又哭又笑,痴望了男子片刻,忽而抹了抹泪,快速收起短匕,再次挨着他在榻上躺了下来,脑袋抵在他的颈侧,刚刚哭过嫣红如霞的酥腻娇靥紧贴着他的下颚,疏乱的胡茬擦在柔嫩肌肤上,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却如擦在心尖儿上。
呼吸着男子洁净好闻的气息,她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做贼心虚般地闭上眼睛,垂垂长长的睫毛摇曳颤抖得如同春风中的杨柳儿,忽地大着胆子,嫩藕玉臂环了过去,像之前熟睡时那样,紧紧贴抱着男子,鲜嫩红菱般的唇角微微勾起,漾起一丝欣悦得意。
如此静谧安详了片刻,女子娇躯忽地一震,有些呆滞僵硬地自榻上坐起,望着身侧男子的面庞,神情惆怅复杂。
半响,捻起菱尖般柔嫩娇美的玉指,痴痴地描画着男子那对浓墨重彩般的峥嵘剑眉,细语轻声,情意绵绵道:“混蛋小书生,姐姐英明一世,今次算是彻底载在你手上了。只是你也莫要得意,它日再相逢之时,自当……”
说到此间,忽而念起什么,语气转为低沉萧索,“今次别过,怕是不会再有相逢之日啦。”
念及此处,泪珠儿忍不住噗嗒噗嗒就落了下来,边拿手背抹擦,边幽幽道:“非是姐姐狠心,实是为你好。姐姐刚懂事时,族里人就每日训诫我们说,人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应该想什么,不应该想什么,应该怎么想,不应该怎么想……姐姐极不服气,小书生你想,若是有人告诉你说,你,你们,你们所有人的喜怒哀乐、言行举止都是固定好的,都是一样的,都只能做同样一件事情,去过同样相似的一种人生,你会有怎样感受?姐姐很是不解,人生在世,怎么可以尚未开始就能看到结局呢?我为何不能像其他正常人一样的去哭,去笑,去生活,去做梦?如果我连讨厌、喜欢、哭、笑、做梦都不得自由,都不能自在的话,那我还活着做什么?难道就因为我顶着这样一个高贵的姓氏,流淌着这样一身据说同样高贵的血液?”
“可惜很多时候,自由的代价远比想象中大。姐姐十几岁之前,桀骜不驯,恣意妄为,为了这份自在闯的祸太多,做的错事也太多,数次九死一生,连累了好多人,也亏欠了好多人……”
“突然有一天幡然醒悟止住步子,却发现所有亲人、友人竟已全都不在了,非但没得自由自在,反倒落了满身伤痕,以及穷尽余生也偿不完的恩报不尽的仇。人死如灯灭,恩或许真是难再偿清,但恩人的滔天血仇不可不报。尽管这份仇搁在世间其他任何人眼里都是痴心妄想,再有十条命一百辈子也无半分可能,但姐姐依然不服!”
“姐姐我也不是不可以认命,只是无法接受不经抗争就被冷冰冰地宣判,就像当年我毅然决然地反出了家门……”
“要报仇,要做到那三件事,就必须要有世间最强的力量才有些许希望,所以但凡有一丝可能,姐姐就一定要抢到这传说中的青天殒来召唤天兵,而在这之前,无论如何也不能死,也不可以死……”
女子又哭又笑,断断续续,呢呢喃喃地说着,忽而发现天光即将大亮,猛地惊醒过来,抹了把脸,温柔笑道:“姐姐也不知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总之,姐姐实是天煞孤星,天生伤亲灭亲,天大地大,真真就剩自己一人了。现而今又有了小书生你,嗯,姑且就当是有了罢。姐姐心中总算有了个可以挂念的人,活着有了些希冀和念想,却是宁死百次也不愿你随着犯险遭灾的……所以,姐姐不会告诉你名字,不会告诉你去处,只会搁在心里时常思念牵挂,纯当你也正思念着姐姐,这便够了。”
说完,突地蹙眉叹道:“你心思缜密,智计百出,姐姐也不如你。原本是吃不了什么亏的,可天兵这件事上,你却是想当然了,你之种种举动姐姐也约莫看得出来,处处是在提防天兵卷土重来。可姐姐现在告诉你,世人之狠辣歹毒,远胜天兵百倍,如今白马王室与其他七大姓闹得不可开交,明年春岁新的‘加赋削藩’章程一出,必然举国震动,割据暴乱亦有可能。当此时节,天兵却突然出现在苏家封地,还差点杀了苏七小姐,其中不免就有些耐心寻味了,你如今树大招风,此地委实不宜久留,应尽速离去才是……”
穿好那袭黑衣袍子,女子忽地鼓起勇气,俯身在丁保唇上啄了一口,还将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放在了他身边,眼角晶润道:“此匕名‘堪言’,陪姐姐从出生到现在,从未离身,现赠予你,望你平安喜乐。姐姐……也从你身上取走一物吧,好有个寄托相思之处。”
说着,秋波绕着丁保周身滴溜溜一转,忽而,视线落在了他右腕所佩戴的“超人腕”上。
嗯。这镯子造型奇特,古色古香,倒是很配我呢。
第46章 各萦于心()
“超人腕”色泽藏青,厚重质朴,纹理精简大气,质感细腻润亮,以女子之眼光见识,一眼便瞧出不凡。
所以她是真心有些喜欢,也是诚心以物易物,想要取下拿走。
只可惜此物过于不凡,不仅合金材质与此世间金属尽皆不同,宝匕“堪言”竟也奈何不得,还有其闻所未闻的指纹、视网膜双重密码锁,尝试了数次,各种能想到的法子都试遍了,却偏生无计可施。
恰在这时,榻上熟睡的丁保忽地咕哝了一声,吧砸吧砸嘴,懒懒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屈身侧卧,两只脚丫子并拢起来,整个人弯曲成一只弓背大虾子。
女子先是一惊,娇躯骤紧,正惶惑紧张不知该如何面对,发现丁保翻过身后竟又沉沉睡去,不禁身心一松,温颜莞尔。
“咦?”女子秋眸一扫,忽地讶异出声,却见丁保翻身之后,腿脚并拢直伸,脚尖崩成一线,整个下半身浑像是一条笔直的直线,双脚就是箭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此时箭头所指方位,不偏不倚,正盛绽着红梅点点。
啊呸。女子顿时晕生双颊,羞不自胜,贝齿轻噬着红菱唇瓣,雪靥上说不出是羞是恼、是喜是怨,娇艳艳、雪腻腻的,直比晴日秋霞还要妩媚妖娆。
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狐疑地扫了平稳酣睡的丁保一眼,两只瀚海般深邃明澈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弯如新月,贼似一只骄傲得意的小狐狸,长睫摆啊摆的,抿唇嗤地一笑,声如金铃,佯作苦恼道:“这么多年,姐姐也就这性子,越是得不到,偏就不择手段越想要得到。怎么办,姐姐委实喜煞了你这镯子,是断然不会放弃的,既然镯子取不下,那小书生弟弟,看来只好委屈你一下了,姐姐索性就连这右手腕一起切下取走。”
说完毫不迟疑,骤然出手,左手擒住丁保右腕,右手持宝匕“堪言”,干净利落地斩落下去。
……
女子离去约莫半息,丁保咕噜一声翻身而起,眼眸清明,隐含笑意,哪有半分惺忪之态,揉了揉被女子捣腾得有些酸困的右手腕,扫了眼床单上那被女子临走时留下的窟窿,摇头洒笑道:“骚狐狸,想吓唬我,以为我是被吓大的?”
说着,抄起旁边寒光湛湛冷气森森的宝刃“堪言”,把玩了片刻,一时兴起,自床榻上拣起一根青丝,对刃一吹,顿时眼睛大亮,“啧啧,原来吹毛断发竟是真的,狐狸姐姐出手不凡呢。不过小弟也不寒碜,这男女之间想要留物做念想,世上还有比处子落红图更有保存价值更有念想的?”
想起绝色妖娆的骚狐狸自此行走天下,随身携带落红图,就如同带着自己给她身上烙下的印章,时刻提醒归属地和所有权,就是一阵得意,跳下塌来,美滋滋地伸了个懒腰,顿觉身心舒畅,念头通达,而鼻端挥之不散的潺潺幽香,则时刻提醒着他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一念及此,丁保心头猛地就是一热,下边唰地一下,亮起了峥嵘银枪。
肤如羊脂白玉,滑凝无暇,温腻绵柔;体态玲珑凸浮,极尽妖娆,触之如水似火;音容娇痴,呻*吟似幽泉呜咽,孤弦颤鸣,如泣如诉;气息如兰似麝,馥郁芬芳……
细细思来,竟无一处不好,竟无一处不美,前世有过深入接触的所有女子加起来,竟也抵不上骚狐狸一半妙处。
正自洋洋自得,忽而想起骚狐狸说的那些话,隐隐含有决然分别之意,不禁就是一晒,“堪言”宝匕在手里滴溜溜一转,睹物及人道:“骚狐狸,你以为你还能逃得过我的手掌心?你或许真是小狐仙,但大爷我可不是穷书生,大爷我是得道真人,任你千年修行妖法通天,也抵不过我一声无量天尊。至于那什么好似天上有地下无极了不得的仇人,说到底不过也就是几个土著瘪三,搁本道长眼里,屁都不是……”
……
此时后山繁林之中,有一道黑影窜行其间,翩若惊鸿,飘渺如烟。
忽而,黑影骤凝于一株树杈之上,无骨黑伞袅浮于顶,黑丝长袍紧裹妙体,薄纱面巾盈盈自拂,三千青丝倾洒如幕,飘飘垂过臀尖,气质出尘,如梦如幻,如仙如妖。
此般情景,若是被寻常人等瞧到,必然以为是山精鬼魅,得道狐妖。
“噗嗤。”
奔行了一段,女子终是忍不住,在此处停下身形,抿唇娇笑起来,神情半是羞恼,半是娇痴,顿足嗔道,“混蛋小书生,叫你装睡,这下子被吓到了吧。看你以后还老不老实……”
继而想起临行前挖下的点点红梅,雪靥瞬间通红,轻纱也遮挡不住袅袅流淌的动人妖娆,胸前贴身搁放落红图的地方,渐渐滚烫起来,仿佛那里搁着的不是一片残布,而是丁保粗糙温暖的大手,低磁悦耳的声线,温煦如阳的眼神,洁净好闻的气息……
“真恼死个人了,居然装睡,将我说的话尽数听了过去。那些心里话,可是姐姐我藏了二十几年的。”
女子年少任性,觉得天大地大,无人懂我,遂疏放不羁,孑然独行,连续遭逢大变后为求生计报仇,却又变得谨慎多疑,而且身边已无可信可诉之人,生平第一次与人分享自己想法秘密,尽管极为笼统纷乱,心中那种强烈的悸动异样还是非常明显,既感忐忑,又觉喜乐,似乎这样一来,丁保距离她更近了些,也更亲了些。
他的心中,也时刻装着我的秘密呢。
一念及此,她便不由自主,喜悦快乐得微微颤抖,胸前的落红图也愈发温柔、熨烫了起来。
“姐姐不曾想到,天大地大,小书生你居然是第一个懂我的人,明明醒了还要辛苦装睡,是担心姐姐逞强好面,刚倔自尊,一旦面对清醒的你不知如何自处罢。姐姐懂呢。谢谢啦。”
女子喃喃说着,秋眸再次晶润了起来,只是这次,荡漾的却尽是感动喜乐。
“小书生,若是三件大事做完,大仇得报,姐姐幸得不死。天涯海角,也自当来寻你。”
第47章 澹台淳于()
丁保起来后,认真将所处小石****收拾妥当,所有穿、用、铺、盖等遗有痕迹物品集于一处。随后在昨夜“牵肠菟丝”和“红尘寂寞”泄漏处燃起火堆,将剩余那些可恨可怕的****淫毒毁灭干净,最后才将之前集中之物尽数投入篝火,焚烧燃净。
这些全部做完,他才简单洗漱,携好宝匕,朝石腹外走去。
沉重难开的石腹之门,已然自内打开。
女子方才出洞时,丁保假寐偷听,感觉她行至此处时几乎没有任何明显停滞,翩翩然便步洞而出。单从这点上看,她的身手可就远比累得气喘吁吁直翻白眼的戚叔厉害多了。这也让丁保心生好奇期许,狐狸姐姐的身手如此厉害,莫不是在福不死江湖名人谱上也赫赫有名?
自外封好山腹石门,丁保便马不停蹄朝县城内赶回。
实则,黑袍女子临走前最后说的那段话还是给了他不小的触动和震撼。
这段时日里,耳闻乡野议论,结相关史料记载,丁保对于天下大势还是有些粗浅了解的。
战神白马,这个央土大地黄金八姓中最是高手如云,最有武学天分的家族,争得天下之后,却明显不是坐天下的料。
各种昏招尽出,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社会等级森严残酷,几乎不把底层百姓当人看,由于臭名昭著的“等级划分制度”,导致贪腐成风,尾大不掉,官民矛盾激增,律法制度几乎形同虚设。
最典型的就是去岁夏河沿岸遭遇严重瘟疫、旱灾,东海、南国二十几万人沦为难民,极简单的一件事,朝堂上硬是争执了将近一月,一种认为一定要救济,另一种竟认为不用救济,反正拖一拖饿死病死了就再无麻烦,还不用浪费国库银钱。
最后还是沉舟王爷一力主张,小皇帝这才下诏赈灾,好不容易调集来的粮食、银两经过中央总调、地方各路分拨,从中书省一直盘剥克扣到府、州、县,最后一层一层下来,落到灾民手里基本上就剩些许麸糠谷壳,银两更是半文没有。
小皇帝年幼无知,见到各地飞报上来犹如雪花般的叩恩上书,什么堪比尧舜禹汤,什么不逊太祖太宗,龙颜大悦,执意祭祀皇陵为己请功。
结果华丽丽的请功赋刚读至一半,便有飞马来报,称夏河沿岸三处州县共同举旗、杀官造反,慌得小皇帝当场痛哭流涕,吓尿了裤子,最后还是沉舟王爷亲带当世三大内卫之首的“白马银枪”扑杀过去,联合淳于家、苏家之力,斩了无数脑袋,这才平定了战事。
经此一事,小皇帝沦为天下笑柄,皇家威严荡然无存。
加之今年又有炎江洪涝、蜀中大旱,这白马王朝虽建国不足八十年,如今却已是举步维艰,内外交困,就如一匹不堪重负又累又饿的病马,蹒跚踟蹰,颤颤巍巍,不知接下来的是续命的草料,还是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饶是如此,丁保也万万没料到这白马王室居然病急乱投医,真准备向其他七姓开刀。
要知道,白家之所以能战败前朝诸葛皇室,荣登大宝,一大半是仰仗其他七姓支持,如今贸然翻脸,不合时宜地强行推出那什么“削藩加赋”章程,即便暂时做到中央集权、国库充盈,长远来看也无疑于饮鸩止渴,埋下炸弹。
他可是听说,这其余七姓里,有一家曾经做过皇帝,两家想过做皇帝,至少三家具备实力做皇帝的,根本不可能任宰任割。
不过朝堂上的事,下面人很难猜度,丁保只知,若是狐狸姐姐提供信息可靠,此次天兵出现还真是极有蹊跷,换句说话,他目前处境很危险,苏戈也很危险。
带着略显沉重的心情回到宅中,刚刚坐下,白化威白百户亲自登门来访。丁保这才知道,原来后日便是中秋佳节,白百户是过来邀请丁保共同赏月的。
但其言辞恳切,态度**,话里话外欲语还休直卖关子的模样,让丁保心头大生疑惑,赏月便是赏月,还需你白百户亲自前来?而且这股子由内到外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亲近拉拢之意,又是从何说起?
难道,是看本探花人中之龙,有妹子许配给咱?
前脚刚送走白化威,后脚罗知县竟也亲自登门。
先拿出八千两通天票号的银票,然后才提起来意,居然也是邀请丁保中秋之夜赏月的,而且听着意思,跟白化威刚才说的其实是在一起,中秋之夜,县衙之内,全县士绅名流共聚一堂,举杯共引,欢庆佳节。
丁保一听便更纳闷了,这么大点事,着尤刚过来知会一声就行了,何必亲自上门。他很有自知之明,虽说替大家赚了点银子,可在此等级森严的社会里,只会被人视作份所应当,所以委实不知这二位唱得是哪一出。
应付完罗知县,丁保心里有些不踏实,便去找苏戈,想要提醒她一下,结果不在,想了想,骑马直接上了黑头山。
现如今,只有待在黑头山上,他才能睡得安稳。
……
“咦?”
午睡之后,丁保懒洋洋躺在竹崖上,边思索对策,边拿新得的短匕“堪言”雕刻着木头,这也是他前世面对难题时最爱用的方式之一。戚叔走过来给他续了杯茶水后,突然盯着他手中的匕首,面露惊异之色。
“莫非戚叔知道此匕来历?”丁保大喜,翻身而起,赶紧将“堪言”递了过去。
戚叔拿着短匕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越看眼睛越亮,往日眯缝成线的小眼睛罕见瞪得极大,不住啧啧叹道:“没想到,此生竟有机会亲眼见到东海雷家的犀金宝器,果然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绝顶宝贝……”
东海雷家?东海第一冶兵世家?
天兵第一次降世便是在东海雷家,全族四百三十口无一幸免。难道,狐狸姐姐竟是东海雷家幸存的后人?
丁保心里一热,急声问道:“戚叔,你说这短匕是东海雷家的,难道经过天兵之祸,雷家还有后人幸存?”
戚叔摇头道:“这犀金短匕是雷家所制,天下也只有雷家能制,但却不归雷家人所有。雷家有族规,雷家人不使雷家刃。何况,这种代表东海冶兵最高水准的犀金宝器取材极难,冶炼更难,所以数量非常有限,据说存世的加起来也不足三十件,乃是定制之尊器,整个天下,也只有两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