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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杏儿那边,如今看来只是移居出韩家茶馆,也不是那么安全。反倒是因为少了茶馆儿那些伙计,无形中便也少了人多嘴杂的掩护。韩老爹白天上工不在家,只剩韩杏儿一个人,一旦出事,简直是察都没地儿可察。
再想想,自己还曾经想把卫儿一起送过去的打算,此刻想来,登时不由的一身的冷汗。
心中危机沉沉之余,哪还再顾得上和天机应付。当即便辞了老道,带着石悦掉头又往县衙返回。搞的老道一愣一愣的,站在原地,半响没反应过来。
这事儿,必须要和庞士言招呼一声。
田家不同那些没跟脚的亡命徒。田家是武清大户,在武清经营已久,根须早已四通八达。便是县衙之中,也不知埋下多少眼线。庞士言若是没有任何准备,很容易就会被摸到跟脚。要是那样,顿时便是情势倒转,由现在好不容易经营出的敌明我暗,变成敌暗我明了。
他心中着急,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县衙。
庞士言再次被从被窝里拖出来,心中那叫一个哀叹啊。只是面对苏默,却又不敢不尊,就甭提多憋屈了。
只是等到苏默三言两语将事情完,他却顿时面色大变。眼神躲躲闪闪的,半响不出话来。
苏默心中不由的一沉,低喝道:“怎么回事?快,这会儿还要隐瞒,转眼间你我就是杀身之祸,你明不明白?!”
庞士言闻言吓的一哆嗦,胆怯的看了苏默一眼,这才期期艾艾的道:“那……那天夜里,你……你来寻我时,伺候我的妾,便是……便是当初田家,咳咳,田家送的一个侍女。所以,所以……”
苏默心中不祥的感觉越来越重,沉声道:“所以什么?”
庞士言偷眼看看他阴沉的脸色,不由心中更慌,咬牙道:“所以那晚的事儿,她都尽知。”
苏默眼神冷的快要结冰了,努力的告诫自己要冷静,漠然道:“控制起来!立刻,马上!不要让她和任何人接触。”
庞士言面色一惨,摇头道:“没用的,她今日早上起来后,有田府以前的姐妹来找,是一起采买去了,至今未回……”
苏默脑袋就是嗡的一声。
这个死肥猪,简直就是头彻头彻尾的蠢猪!如此机密之事,既然知道被人知晓了,还如此大意,简直用猪形容他都是对猪的侮辱了。
苏默很想一脚踹死他,只是他却知道,现在绝不是追究这事儿的时候。
田家不用问,肯定是知道了。那个侍女必然是田家刻意安排在庞士言身边的探子。
城西那边昨晚有了动作,今日田府就让人来招那侍女回去,要田家跟城西没有关系,便是傻子也不信的。
这样一来,田家知道了,也就等于城西那边很快也就知道了,甚至现在已经知道了。
那么,一旦这帮人知道了会有什么动作?苏默静静的站在那里,闭上眼急急的思考着。出乎意料的,这一刻他忽然平静下来,前所未有的冷静下来,推断着可能出现的情况。
城西那边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立刻撤退,转而隐匿起来,等待再次出手的机会。毕竟,现在等于知道了自己是明确的目标了;
第二种情况,就是干脆直接动手,直接去上门抢人。毕竟,他们已经暴露了,再遮掩也无意义了。
两厢比较起来,甚至第二种情况更加可能。因为虽然躲起来可能保险些,但何尝不是给了自己更多的时间?他们的目标是卫儿。一旦自己这边将卫儿藏匿起来,他们再想寻找,必然极为困难。而且,自己也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对付起来也更有针对性。反倒不如放手一搏,机会倒是更大些。
田家呢,田家大可闭门不出,只当什么也不知道。到时候咬死口什么都不知道,庞士言也拿他们没办法。
如此,当那边成功了,他们这边就可以暗中接应;失败了,他们也可以从容布局。以田家经营这么久的根基,到时候随便指使人搞出点混乱来,便可以趁乱掩护那些人撤离。
所以,眼下要对付城西,就必须同时对田家出手。只是这无凭无据的,借口实在难找。
咦,对了,有了!
苏默忽的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再仔细推敲一番,猛然睁开眼睛,转身喝道:“石头!”
门外石悦应声而入,苏默从怀中摸出那些画像,道:“你仔细看看,将这些人面貌记下来。然后立刻回去,让福伯也记清楚。然后你们看护好卫儿,一旦现有人靠近家中,只要是这几人的,直接下杀手,绝不容情!快,去吧。”
石悦两眼精光闪烁,大声应是,待要转身,又看向苏默。苏默知道他的意思,怒道:“我的本事你不知道吗?快去!若是卫儿少了一根汗毛,我整治不死你!滚!”
石悦激灵灵打个冷颤,再不多话,转身甩开大步,疾奔而去。
苏默这才又转头对庞士言道:“快,使人去找天机道人回来。此事必须有他才能办。”
庞士言这会儿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忙不迭的应下,让人去了。苏默又道:“五城兵马司你可调动的了?”
明代自永乐二年,成祖设立北京兵马指挥司。后定都北京,分设前、后、左、右、中五城兵马司,乃正六品衙门。及至下县,亦有基层设置,分管治安、火禁、梳理沟渠街道事,等同于后世的公安局。
武清县本就是中县,又是紧邻京都,自然也有这个衙门。其直属分管乃是京师五城兵马司,但地方县府,特殊情况下,却也有调动之权。是以,苏默才有此一问。
庞士言犹豫了一下,迟疑的道:“或许……可以。不过,若是能使张家出面,则把握更大。”
苏默挑了挑眉,当即道:“如此,我这便修书一封,你着人送去张府,然后立即调动五城兵马司,将城西团团围了,并紧守四门,不使一人外出。还有,我再修书一封,你着人送去何府,给何家家主何晋绅。”
着,上前推开庞士言,直接从书案上取了笔墨,刷刷刷一挥而就。
庞士言连忙接过,分别派人去了。
苏默给何晋绅送信,却是猛然想到当时见到何晋绅时的场面。他隐隐觉得,何家身后怕不是只有李东阳家麻氏的那点依仗。何晋绅给苏默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江湖气。
如今要对付亡命之徒,不定有何家出手,能收到奇兵之用。至于何晋绅肯不肯出手,苏默没去纠结。不能行就算,能行就是多一个后手。
两封信送走,外面报天机真人到了。
第六十八章:暗道追踪()
“事了!”见到天机真人第一句话,苏默就来了这么一句。>&nbp;>>&nbp;≦≤≦
天机真人莫名所以,却听苏默又道:“你们那个外修者,勾结江湖盗匪,公然掳人。你既然为了此事而来,这事儿却要着落在你身上。”
天机真人瞠目结舌,哪成想这刚跟苏默了,立马就给套上了套。不由的苦笑摇头道:“行,道友吧,要贫道怎么做。”
苏默嘿嘿一笑,冷声道:“怎么做?当然是正大光明的杀上门去,抓捕行淫邪事的贵门弟子田钰,这还用我吗?”
天机真人傻眼,那只是怀疑好吧,根本没证据啊。到时候人家来一句压根不认识自己,也不是什么龙虎山弟子,自己岂不难堪?
才待拒绝,却见苏默两眼中冷光森然,对着自己冷笑不已,不由的顿时将话头咽了回去,面上却是一片为难。
他既然自承龙虎山正宗,又以正派人士自居,当然不能干出不讲理的事儿来。至少明面上如此,否则,其不跟那些邪派之人一样了。
可是苏默显然是铁了心要动田家,这是逼着自己去找由头啊,若是不答应,那可就是彻底得罪苏默了。
不刚刚得了人家诺大恩惠,自己口口声声必有以报,眼前人家就划下道来,若不答应岂不是自食其言?再了,那个能减少出海风险至少三成的东西,可还握在苏默手里呢。恶了苏默,还想拿到?做梦吧。
想到无奈出处,老道一张脸都快苦出水来了,终是大道诱惑更大,一咬牙,跺脚道:“好,老道去。”
苏默这才面色稍缓,淡然道:“田家公子即便不是,但田家必然藏有此奸邪之徒。明府大人会和你一起去,必要时候,直接搜查就是了。你呢,明府大人?”
庞士言一颤,哪里敢个不字?连忙点头应下。天机道人大松口气儿,有由头,这事儿就好办了。
却听苏默又道:“明府大人也不要忘了,妾私自逃家,田家公然窝藏,大明律可是有明文典记的。”
庞士言眼神一亮,顿时也是精神一振。
到了此刻,他和天机两人都完全明白了。苏默的意思就是一个,不论什么理由,一定要将田家弄乱。并且借此将田家父子掌控起来。
主意定了,手段也有了。苏默又让庞士言分出几个人跟着自己,众人轰然出门。
庞士言和天机按计分头行事,苏默这边则带着三个衙役,直往城东边韩家奔去。
值此关头,任何一点破绽都是致命的。苏默唯恐田家借机对韩杏儿下手,不去看一眼,实在是放心不下。
这边厢风风火火的杀将出来,迎面不及闪避,已是猛然撞上一个人。听的对方痛呼出声,凝神看去,却见县丞阚松正唉哟唉哟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惨然的看着苏默,苦笑道:“苏公子,这风风火火的却是为了那般?好家伙,这一撞险险没撞杀了本官,唉哟。”
苏默脸上惭惭,抱拳道:“失礼失礼,学生受明府大人差遣,有急务去办,却是冲撞了大人,恕罪恕罪。且待办完差,再来与大人赔罪。”罢,不等阚松再,已是领着人风一样冲了出去。
阚松立在暗影中,愣愣的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半响无言。
苏默急匆匆冲往韩家,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已是到了。也等不及叫门,直接一使劲,便撞开了大门,口中叫道:“杏儿,杏儿,伯父,伯父,你们在吗?”
屋内人影一闪,韩老爹已是满面讶然的走了出来,苏默一颗心便放了一半,刚要上前见礼,韩老爹一句话却让他顿时如坠冰窟。
“讷言?杏儿呢?”
苏默只觉手足不可自抑的抖颤起来,强自镇静着,挤出几分笑,道:“怎么?杏儿不在吗?什么时候出去的?去了哪里?”
韩老爹听问,顿时面色大变,抢前一步,一把抓住苏默胳膊,急声道:“不是你派人来,找杏儿去县衙的吗?是吃多了酒,夸言杏儿汤煮的好,要她送些过去。怎……怎的?难道……”
苏默如遭雷击,脑子中瞬间划过一道电光。夸杏儿汤煮的好是有的,却不是今日。而是那日四海楼饮宴时,自己当时跟阚松提过一嘴。
当时喝的有点飘,阚松便递了一碗汤水给他,他喝了一口,便咕哝了这么一句。
阚松!
他心中猛的一个哆嗦。方才出门撞到阚松的一幕再次回放,以自己的反应度,感觉前方有人的时候,便已收了力道的。当时就奇怪,明明觉得撞的并不重,为何竟能让阚松喊的那么声嘶力竭?
那时节心中有事儿,疑惑只是一闪而过,只当是文人体弱的缘故。如今想来,阚松根本就是装模作样。
他为什么要装?拖延!他在拖延自己的时间!只是没想到,自己根本没理会他,让他未能得逞。
这老狗才!藏的好深!
想明白这一节,转身便走。身后韩老爹哪里肯放,还待再问,苏默脚下不停,高声道:“伯父别急,侄便豁出性命,也必叫杏儿无恙。”
着,转头低喝道:“多多!”
鼯鼠叽的一声,窜下地鼻头抽动两下,然后猛的窜了出去。苏默赶紧跟上,身后三个衙役面面相觑,连忙也急急跟上。
鼯鼠先是往县衙方向奔去,将将拐过一个拐角,却忽的停住,微微嗅了嗅,猛地窜进一条巷。
苏默两步跟了进去,一眼便看到地上一个提篮,里面棉布包着的一个陶瓮,此刻早已碎开。半瓮汤水微微荡漾,伸手一探,尚有余温。
苏默咬着牙,唇边已然隐隐有血丝溢出。冲多多低吼一声:“继续。”
多多叽的一声,再次展开四爪,这次却是往城南而去。苏默默默跟上,三转两拐之间,以他和多多的度,只片刻间,后面三个衙役就被甩了个没影儿。
苏默压根没去在意,他只是紧紧握着拳,心中暗暗祈祷。祈祷傻妞儿有傻福,不会出事。
足足跑出四五条街,多多这才在一片偏僻的屋前停下,沿着门边嗅了嗅,叽的一声,身子一跃而起,竟是直接跳上了墙头。回头对苏默又是一阵叽叽叫着。
苏默哪耐烦敲门,抬起一脚便踹了上去。那门应声而开,门后的栓木竟是应声而断,可见这一脚的力度是何等之大。
多多见主人进了门,身子一展,就墙头张开四肢,曼妙的划个划线,直往里进扑去。
里面屋门却只是虚掩着,苏默抢身而入,左右看看,却见四下无人。伸手在灶台上一按,再抬手却抹了一手灰。
这里,分明根本没人住很久了。多多怎么会追到这里来?
眼望向多多,却见多多蹲在侧房的门前,围着地上急的直转圈,叽叽叽的叫个不停。
苏默眼眸微微一眯,上前用脚使劲跺了两下,又摸起个凳敲了两下,心中已是明了。下面,有暗道。
将凳子扔了,左右寻看,想要找个家什。只是遍寻不着,最后索性将那椅子举了起来,卯足了劲儿,对着地面狠命砸去。
却听咔嚓一声,那椅子应声而碎。只是再看地面,却是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坑,根本没用。
不对!这么硬来不行。有机关,一定要找到机关才行。
可是放眼四周,并没看到什么碍眼的物件。除了靠墙处放着一张木榻,再就是一张条桌,桌上干干净净的。再然后就是屋角处有个花架,上面一盘不知什么花,花早干的剩下一截枯根了。
苏默心中冒火,眼眶子突突突的直跳。猛然间,低头冲多多道:“多多,好好找找,看看还有哪里有杏儿的气息。不光这个屋子里,别处,别处有没有?”
多多半蹲着,仰头看着他,叽叽叫了两声,眼中却露出迷茫之色。显然,动物终归只是动物,再聪明也是有限。简单的话能听明白,这么长篇大论的,就有些迷糊了。
苏默急的要吐血了。杏儿是个女孩子,原本那田钰觊觎杏儿,就是为了行那淫邪之事。如今要是落到他手里,时间越长,后果就越可怕。
苏默倒不是非有什么处女情结,只是这个年代,一旦真有不忍言之事,只怕以傻妞儿那刚烈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活着的。
可是他再急,眼前却是一筹莫展。难道要去招呼人来,再调来工具挖掘?真等到那时候,只怕什么黄瓜菜都凉了。
他原地转了几圈,想想,觉得终归还是要靠多多。当下蹲下身子,再次一个字一个字的跟多多着,边边比划着,直到三四遍之后,多多似乎有些明白了,身子展动,绕着屋子四下里飞奔,东嗅嗅西闻闻,下一刻,忽然跑出这间屋子,直奔外间堂屋。然后站到屋角处一个大缸上,使劲抽动了两下鼻子,猛然叽叽叽的大叫起来。
苏默大喜,几步跨了出来,仔细观察那大缸。先是打开缸盖,却见里面干干的,什么都没有。
想了想,随即两手扶着缸沿儿,先向左转,没动静。又向右转,还是没动静。
正懊丧之余,忽的瞥见地上似乎有道拖曳的痕迹,当下两手用力,顺着那痕迹推去。
这一下,那大缸果然动了,慢慢的向一边移动之际,方才那间屋里便传出一阵扎扎声来。
看看推到不能推了,苏默狠狠赞了多多一句,转身往屋里窜去。多多四爪用力,电光一般跳上肩头,再进到屋中,便在门前,一个黑乎乎的大洞赫然在目。
大洞中,有台阶延伸而下,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究竟有多远,又通向何处。
苏默毫不迟疑,伸手从靴筒里,先把当日那把黑衣人用的刀取了出来,就那么拎在手中,一头便冲了下去。
待到落到最后一阶,只觉脚下一沉,赶忙跳开,却听上面扎扎声响起,最后一点微光消失,却是那机关自动归位,地道重新合上了入口。
苏默心中暗凛。这般奇妙的机关,可见对方的势力之大了。心中存了心,左手入怀摸出火折子,晃亮了起来,但见前方曲曲折折,不知幽深几许。时不时似有微风拂过,显然这通道的通风极好,并无窒息之虞。
后世影视剧中,机关通道中多半都有机关暗箭之类的。苏默既然存了心,自然也防着这一招。
只是他稳稳的一点一点向前走出老远,也不见什么机关出暗箭之类的,心下不由一松。略一转念,已然想明白过来。
这条通道显然只是个供人行走用的,而那所谓的机关什么的,也绝非那么简单能搞出来的。
后世影视中动辄就是箭如雨,又或者水银泻地、黄沙渗入的,那可都是皇家陵墓之中的手段。如眼前这个通道,能有上面那种机关开合,已然是极高明的了。
自己这却又被后世影视忽悠了。
狠狠咒骂了一句,再不去担忧,只放开了度,顺着通道一路往前奔去。
这一奔又是近半个时。脚下时高时低,东转西绕的,早不知身在何处了。
直到前方一拌,凝目看去,却见又是一段台阶。这些台阶却是一路向上的,显然是到了地头了。
苏默停下脚步,慢慢的调匀呼吸,以使自己尽量保持在最佳状态。这上去之后,不定就是一场厮杀,若是他冒冒然就这么冲出去,别救人了,怕是自己都要交代进去。
连着几次深呼吸,终于将躁动的心绪平复下来。随后一步一步走上去,先是贴着那石板侧耳听去,隐隐的似乎有些声音传来,但是却听不真切。
用手推了推,那石板纹丝不动。看来,这里肯定也是用机关驱动的,蛮力却是无用。
手中火折子已快燃尽了。苏默将全部精神提了起来,照着脚下,一点一点找去。
便在火折子最后一点光亮消失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