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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大贤者、智者,这个年代大抵所能知的世界,也不过就是一国极其周边之地,如苏默这般,横跨数十过度,连越几大海域,沿途所经如数家珍者,老道思来想去,觉得怕是也唯有仙人方才可能了。
由此,想想先前自己竟然怀疑这般人物,贪图区区烈阳果,不由的恨不能狠狠甩自个儿两个耳刮子才好。
不行,要报答!一定要有所报答才是。不惟是感激这番指点之德,也是稍恕前嫌、全力结好的心意。
他这里苦苦思索如何讨好苏默,苏默却是盯着地图,仍在想着尽量完善其中可能的漏洞和危险。
想了片刻,便又扯过一张纸来,将指南针的图示细细画了出来。想了想,索性又将单筒望远镜的部件,也一并画出来,并标明详细尺寸。
放下这图,又再取过新纸,开始将他所知的海上航行的诸般知识,一一罗列而出。比如淡水的提取,败血症的防治,船员长久航行引的心理病症等等等等,不一而绝。
天机在一旁看的手脚颤抖,热泪盈眶。胸中涌动的,翻来覆去就是一个念头:总要做点什么,总要做点什么的!
待到终于苏默搁下笔,重新直起身子,不待他话,老道已是退后一步,猛的大礼拜了下去,哽咽道:“道友如此相待,天机羞愧难言,恨不就死,以稍恕前愆。只是心念大道,但求他日有命回来,再来道友面前,听任处置。”
苏默一愣,随即莞尔。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将地图和注意事项递给他后,这才又将指南针和望远镜的图纸拿过来,指着上面道:“这两样东西,你立刻找人按图打造。各个部件造出来后拿来给我,我帮你组装起来。有了这两样东西,至少能将此次危险减少三成还多。”
天机恭敬的接过,恭声道:“喏!”
苏默点点头,扭头看看外面天色,却是不由苦笑。外面谢阳西坠,这一天的时间却是全废了,原本还计划往工地那边去催促察看的,现在也全然来不及了。
摇摇头,正要告辞,外面却传来下人的声音,道是庞士言已经备好酒席,请二人前去共坐。
苏默想了想家中等着的福伯和卫儿,待要就绝,旁边天机却恭敬的道:“苏道友,不若便坐,也容贫道敬上三杯,以作赔罪。另外,正好还有些机密事儿,欲要与道友知晓。此事涉及本门隐秘,本不该泄露,但今受道友天高地厚之恩,便不得不言了。”
苏默一愣,不由心中一动。当下不动声色,略一沉吟,点头允了。两人便出了房门,随那仆从一路往偏厅行去。
待到厅前,庞士言早早等在外面,见两人全须全尾的一起来了,不由的暗暗松口气,满脸堆笑的将二人迎了进去。
苏默想起一直等在前面的石悦,向庞士言起,庞士言连忙使人去唤来。
石悦早等的不耐了,问过几次,都苏默正和县尊大人在议事,也只得强自耐着。如今终于见了苏默,不由的抱怨道:“少爷,若再有这般事儿,悦必须跟在一边。最多悦也外面警戒,保证不误了少爷的事儿,总好过这般七上八下,搅得人好生烦躁。”
苏默笑着拍拍他手臂,以示安慰。这才道:“你先用些酒饭。用过后先回去给福伯招呼一声,让他别担心,再来接我。”
石悦瞪眼道:“酒饭却不必,悦这便回去报信,免得他们焦急。少爷切莫离开,只等悦回来接着。”罢,扭头便走,拉都拉不住。
苏默无奈,只得由他。庞士言和天机在旁赞道:“真忠义之士。”
三人便宾主坐了,天机死活推苏默坐上,庞士言自是无可无不可,苏默推不过,只得坐了。
席间起天机今日之事,天机也知道今天一些事有些失了分寸,当下一边告罪,一边捡着能的简单了。饶是如此,把个庞士言听的也是一唬一唬的。
不想竟然还有烈日果这般仙家之物,心中痒痒,极想一见,却是不敢多求。
天机却是坦然拿了出来,让庞士言看过后,随手合上盒盖,却将盒子推到苏默身前。
苏默挑了挑眉头看着他,天机道:“此果只这一枚,便再珍贵,于贫道手中却是无用。便请道友笑纳,也算一点心意。还请道友万勿推辞。”
苏默心中苦笑,面上却不能露出来。略一沉吟,便慨然伸手接过。天机见状大喜,但旋即却被苏默接下来的动作吓的面色大变。
苏默直接打开盒子,伸手将包在一堆围着冰块的柿果拈出,放在眼前左右看了看,接着便是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口。
庞士言惊呼声中,天机已然霍然而起,紧张的死死盯着苏默。他可是听那人了,此果腐烂后的汁液沾到身上,瘙痒难禁,怕是可能有毒。苏默就这么张口就吃,简直是大胆莽撞至极。倘若是在两人交流之前,天机或许会冷笑看着,但是此刻,却满满的都是担忧了。
苏默之所以张口去尝,其实就是想验证下,此时的西红柿,究竟难吃到什么程度。同时也是一种恶趣味心理作,诚心要震一震天机,的报复下之前的那一出。
那柿果入口之后,苏默顿时就是一皱眉。果然,此时的西红柿味道完全不能入口。那叫一个涩啊,涩的舌根都有些麻不。涩完了跟着就是酸,酸的连胃似乎都跟着抽抽。
呸呸呸,他赶忙吐出,又端起茶碗漱了漱口,好容易让那难受的感觉稍减。
举着咬过一口的柿果再看看,随手扔回到盒中,摇头道:“扔了吧。”
天机见他没事,这才长长松口气,猛不丁却又听到这话,好悬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一旁庞士言也压抑不住的尖叫一声,两手抢出,恨不能就此将那仙果搂到自个儿怀里来。这可是仙果啊,你不要也别扔啊,咱这凡人不嫌弃,我要!
苏默看看两人,撇嘴道:“本就不是成熟的,存放的法子又不对,时间隔的又这么长,好东西也变成毒药了,不扔干啥,留着沤肥吗?”
庞士言啊了一声,这才明白,感情白激动了一场,这仙果已经失了药效了。满脸失望之余,惭惭的坐回座位。
天机却是满面苦涩,心中不出的颓然。感情自己千辛万苦当宝贝的东西,竟已经全然无用了。这一千两花的,真真是冤枉透了。
只是想到这儿,猛不丁反应过来。急抬头看向苏默,眼中露出哀求之色。
他想明白了,这果子苏默保存的不对头,而且时间也存的太长而至药效全失。那么自己等人若是去那南美洲找到了东西,又该如何办?不别的,单从方才依据那图中所示,天机就能知道,这一来一回的,就算一切顺利,怕不也要数年之久。如此一来,怎么保存?怎么绕过时间隔久这一关?
只是当着庞士言的面儿,这话偏偏不能问出来,只能以眼神示意,希望苏默能给些提点。
苏默微微一笑,轻轻的道:“多带花盆,连土取了,使园丁看顾就是了。”
天机一愣,猛然省悟,不由的大喜过望。
苏默看看他,又道:“不单这个,我希望你们若能成事,便尽量多采集各种物种,皆以此法保存。嗯,回头我再给你画几个图样,若是能一并找到,咦……”
他到这儿,忽的顿住,若有所思起来。
旁边天机老道却是听的身子一震。再画几个图样,还有别的?天啊,那岂不是,自己又能多得几样天材地宝了?这苏道友年不过十五,却对亿万里之外的存在亦能如此明晰,其人胸中所藏,该是何等惊世逆天?却不知他究竟是何种传承,又或者其人又是何种存在。
想到散处,不由的激灵灵打个冷颤,再看向苏默的眼神中,便横生出无尽的敬畏。
苏默却哪知道他的心思。他了一半停住,却是猛然灵机一动。如今既然这个西红柿都出现了,那其他一些东西,是不是其实也早被现了。只不过世人不识,故而未能得传。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将后世所记的各种物种,一一画出图样,汇编成一本图册来。这样一来,只要这本册子流传开来,一旦有相和的,就能加快这些物种现的时间,早一步造福人类。
而且,就算一时半会儿没有现,就凭借这本图册,也可给自己买名。毕竟这种刊物,即能显示自己的渊博,还不会如别的文字一样,需要心规避什么敏感字眼忌讳之类的。
唯一可虑的就是,这册子出来面对的群体问题。最好是能传到欧洲去,那帮人相对于此时的明人来,才是最先接触到的人群。咦,对了!
他想到这儿,忽然又想起一事儿,当即转头看向天机,急问道:“老道,先前忘了,你还没这东西究竟怎么来的?”
天机一愣,随即慨然道:“是一个弗朗机人。老道为寻灵草,前些时日去了京师,遍寻友人相问。那日恰好遇到这个佛郎机人,抱着这盒子四下兜售,却被人嘲笑。老道好奇之下问起,这才有所得。”
苏默大喜,急问道:“这人还能找到吗?叫什么名字,做什么行当的,有没有具体的落脚点?”
天机愕然,随即皱眉道:“那人名字古怪的很,长长的一串,什么西什么科的,还有什么什么而的,实在太绕,记不得了。至于行当……”
到这儿,天机面上露出几分凝重,迟疑着道:“那人穿着打扮像是个商贾,只是老道却从其身上嗅到了几分血腥气,怕不会是什么好路数。与他一起的还有两人,据是从北通州那边过来的,其他的便不知道了。”
苏默瞳孔一缩,瞬间便想到了一个名词。
第六十七章:天机的秘密()
海盗。一≧≤﹤≤≤<≤﹤﹤﹤≤
这个时代所谓的佛郎机人,其实是一个泛指。是对西班牙和葡萄牙的统称。
这么一伙人,身上还有血腥气,来自北通州。北通州那边有什么?港口!这几点结合起来一想,最大的可能就是海盗了。
也就是,这个西红柿,是这帮海盗不知从哪里抢掠来的,想必是听大明的繁华,这才去了京师兜售。
难道要去与这些海盗合作?苏默有些迟疑了。
这些家伙都是无法无天之辈,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也毫无是非观之。于他们而言,一切皆为金钱。无不可杀之人,无不可抢之船。
苏默再怎么百无禁忌,终还是有底限的。要他去和一帮杀一百遍都不为过的海盗拉上关系,实在是打心底里不愿的。
不过转念又一想,其实跟这帮人也算不得合作。不过是利用而已。利用他们将自己的图册传播出去,再利用他们将外面的信息传递进来。
毕竟,在这个时代,这些个海盗,才是真正称得上眼界最开阔的一批人。无论是大明,还是西方诸国。
那些后来的欧洲贵族,几乎泰半都是海盗出身,积累下的每一个金币上,都带着血腥和罪恶。但那又怎样了,洗手上岸后,摇身一变,便成了风度翩翩的所谓贵族。
而且,这些海盗们此时祸害的,多半都是西欧诸国,再就是东南亚那些国。
大明此时不同于百年后的明末,还仍然属于公认的强国,世界上的庞然大物。海盗们也是不敢轻婴其锋,非到必要,极少对大明商船动手。
既如此,自己只是通过他们买一些消息,买一些指定的特殊物品,其实也谈不上什么销赃,什么助纣为虐。毕竟,海盗们来大明销赃,自己不买,总有大把的人买。和那些人比起来,自己买的这点东西,简直就微不足道了。
而且,或许通过引导,还能起到以夷制夷,以恶人对恶人的目的,倒是强过自己这边平白的损失。
想到这儿,他看向天机,道:“若是我想见一见这些人,不知道长可否能找到他们,给予引见?”
天机微微皱眉,沉吟道:“这个……”
苏默微笑道:“若道长能帮我办好此事,便算苏某承了情。”
天机叹息一声,终是点头道:“好吧,既然苏道友一定如此,贫道自当效力。只是不敢保证,一定还能找到他们,还请道友谅解。”
苏默笑道:“这个自然,学生其实也只是偶奇想,顺手为之罢了。”
天机便不再多言。出海之前,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的是走不了。趁着这个时间,帮苏默跑跑腿,料理些琐事,也算尽一份心力,正如苏默所言,多少算还一点情吧。至于苏默究竟找这些人做什么,又干他何事。
这些事情敲定,石悦那边也赶了回来,苏默便趁机起身告辞。天机一并辞出,苏默心中有数,也不多言,便一起出了县衙。
出来后走出一段路,天机真人这才微微靠近苏默,低声道:“道友当知,前日老道曾对道友起过,我们这一脉称为天师教,而今日,我的却是龙虎山。”
苏默点点头。
天机道:“其实天师教也好,龙虎山也罢,只不过是一而二,二而一罢了。之所以分开称呼,却是源于内部的分歧。”到这儿,老道情绪有些低落,语调也深沉了许多。
苏默诧异了一下,道:“若是不方便,便也不用。其实学生并无打探贵门隐秘的想法。”
天机叹息一声,摇摇头道:“不,贫道要的,其实也是跟道友有些关系的。”
苏默一愣,皱眉道:“愿闻其详。”
“道友可还记得你那位女娃?嗯,是姓韩的吧。”天机转头看着他,低声道。
苏默瞬间眼神冰冷下来,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他。
天机苦笑笑,稽道:“道友不必如此,贫道并无恶意,否则也不必和你直言了。”
苏默好不作色,冷冷的道:“我在听。”
天机无奈,点点头,稍微组织了下言词,这才道:“便如方才所言那样,我龙虎山一脉内部有了分歧。分为借外力而修和自身内修两部分。贫道便是属于后者,我们认为,修道当从自身掘,固精抱阳,取一个纯字,使成无漏之身以成大道;而另一脉则认为,调和阴阳,以外补内,取的却是一个合字,最终达至重归混沌才是正途。修合者积极入世,以鼎炉之法炼和合金丹而修;而我们修纯者,则少入世,以吞吐天地灵气而修纯阳金身,以证大道。两下里谁也服不了对方,由此终至分裂。修合者最终怒而远走,离开了山门,但却仍打着龙虎山正宗的旗号,指责我们修纯者为逆;同样,我们修纯者也认为对方非正宗,乃是入了邪途。两方争执不下,进而演变到势同水火。而因着对方也总是自称龙虎山,又多入世,反倒影响比我方大。故而,我方在外行走,便多自称天师教,而不提龙虎山之名。”
苏默这才明白。眯了眯眼睛,道:“那你的意思,那个田家少爷田钰,便是你龙虎山弟子对吧。他图谋杏儿,便是存了采补阴阳,行鼎炉之事是吧。”
天机面上露出几分尴尬,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叹道:“那田家公子是不是龙虎山外修弟子,老道也不确定。但是我们查到,武清这几年中,很是出了几次年轻女子无缘无故死去的事儿,而其死状,颇多外修者造成的痕迹。老道原先来武清的目的,其实便是为查访此事。当时实不便与道友明言,一来是尚无实据;这二来,却也是事关师门脸面。唉。”到这儿,他又是长叹一声,满脸苦涩之意。
由不得他不苦涩。原本没有苏默插在中间,他只要按部就班的悄悄察访,一旦确认,暗中出手除掉叛门者便是。至于那些女子可怜,伸张正义什么的,却是全不须理会的。
可是如今,偏偏受了苏默如此厚恩,其中还牵扯到苏默的女人,这要是事后万一被苏默知晓了,岂不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此刻在他心目中,苏默委实神秘莫测,他可不觉得以苏默的能力,可以让这事儿永远瞒过去。如今借着报恩的由头,正好将事情开,即是一种回报,也是一种撇清。只不过自曝其短,个中滋味,却是委实难堪,怎不让他哀叹不已。
苏默直到此时,才知道里面居然还有这个缘由。心中震怒之余,猛的又想起最近生的事儿,不由阒然一惊。
猛抬头看向天机,沉声道:“你们那个门派中所谓的外修一脉,除了掳女子行邪事外,可还有别的手段?比如对孩童之类的下手?”他这却是联想到卫儿身上。
后世很多剧情中,这些个邪派不但搞什么炉鼎之类的淫邪事儿,童男童女之类的更是从不曾落下。若是卫儿身上生的事儿跟这个什么外修者有关,也就能解释当时为什么对方一定要活着掳走卫儿了。虽逼供那一节仍是一个疑点,但这种可能却不是没有。
天机一呆,随即摇头道:“这却不曾听闻。”想了想,又皱眉道:“不过若是那女孩资质人,倒也不是没有可能。那帮邪人已然走火入魔了,怕是再伤天害理的事儿,不定也是能做出来的。”着,恨恨不已。
苏默却摇摇头,沉声道:“不是女童,是男孩。对男孩,他们会不会下手?”
天机啊了一声,震怒道:“不可能!用女子是取其元阴,男童拿来何用?除非只是纯粹的淫行,难不成,难不成竟已至此?若如此,则再不是关乎道者,万死不足以偿其罪!祖师啊,怎至于此,怎至于此……”
他怒戟张,额头上青筋暴跳,到得最后,却是满面灰败,喃喃直念祖师,显然是对同门所为痛心不已。于他而言,若只是为了修道,纵然是行邪佞事,虽无法接受,但多少还是可以理解的。但若非为求道,却行那邪佞之举,那便是彻底的欺宗背祖,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接受的。
他这里又是愤怒又是心伤,苏默却是不由的皱起眉头。天机的答案并不清晰,卫儿一事的真相就难以确认。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田家果然不正常了。
有天机的这番话,再加上当时田千里临死前,那谋逆什么的莫名其妙的话,苏默有理由相信,田家的隐秘,只怕远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这样看来,原先想的先拿城西开刀的计划,就有些莽撞了。应该所有事件整合起来看,在动城西的同时,还要盯紧了田家。不然一个不心,必然是不可收拾的局面。
而杏儿那边,如今看来只是移居出韩家茶馆,也不是那么安全。反倒是因为少了茶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