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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6期-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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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着,手伸着,而嘴唇停了——这个不是澳洲打来的电话让她缩小了许多,让她收回自己伸着的手的时候也僵硬了许多。“这孩子,也不替家里人想想。”
  电话是县文联打来的,内容是关于老干部书法活动的,电话的那端问王书记是不是肯给个面子,参加一下。——好好,我一定参加!老王冲着老伴儿和侄子挥了挥手,他的声音提了近两个八度:小同志,你给我的任务我一定认真完成!哈哈哈……
  ——他们让我参加老干部书画展。老王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把碗拉到自己面前:都多少年没写字了,手都生了。
  ——陈局长给我的毛笔还有没有?那是从北京买来的。老王将一块白菜放进了嘴里,他用筷子指了指老伴儿——那几支毛笔真好用,现在想买也买不到了。给我丢了吧?
  老伴儿用鼻孔哼了一声,这些东西不都是你自己放的吗?什么东西都是,一找不到了肯定是别人动了,反正你总没责任。
  ——我又不收拾屋子。我放好了你看看不顺眼就挪了,我上哪里找去?……
  “柱儿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王的父亲站在了门外,八十三岁的老人斜依在门框上,那根手杖显得摇摇欲坠,“柱儿啊,你娘说要点儿钱,不够花的了。她说还有一个什么箱子,里头有你姥姥给的缎子,她也想要。”
  ——我马上就给我娘送去,马上就送。老王急忙站了起来,爸,你不能出来就别强出来了,摔着怎么办。
  “你娘还说要防着刘家点儿,那年他们偷了咱家的麦子,还点着了我们家的麦秸垛。他们就怕别人比他们过得好。这—家子都是小人。”
  “他们光想着害人。那一年……”
  父亲所说的那些人和事距离老王相当遥远,有些人和事,老王得翻遍自己的记忆才有一些淡淡的印象,而更多的则连淡淡的印象都没有。那些人和事生活在一个过去的时代,生活在父亲的脑子里,对于老王来说,它们就像在玻璃背后的东西,就像空气。何必去管它呢,父亲记着,愿意说,就让他一个人说去吧,需要的时候你点点头就是了。
  
  十二
  
  侄子搬着他的编织袋,提着衣服和脸盆离开了老王的家,他得住在厂子里。搬走了侄子就如同一块石头从老王的胸口被搬走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很多,心情也变轻了很多。
  所以,老伴儿一边收拾屋子一边抱怨侄子把屋子弄得脏乱不堪他没有生气,老伴儿说这个孩子一点儿人心都没有只会找事儿他也没有生气,老俐L说他肯定干不好肯定待不下去,老王只是表情略显怪异地看了她两眼,依然没说什么。
  “他的脚那么脏那么臭就是不洗。还到处乱踩。沙发都叫他踩脏了。你闻闻,都什么味儿了。”
  “大前天我叫他帮我把那个小箱子放到立柜上去。我要是自己能行我才懒得叫他呢。叫了三四遍,来了倒是来了,拿起小箱子咣地就放上去了,立柜上多少土啊也不知道擦一擦就放上去了,等我把抹布拿来,人家早就又回屋去了。”
  老王从立柜的顶上找出了宣纸,上面已经积了厚厚的灰尘,尽管他极为小心,那些灰尘还是纷纷扬扬地落着,有一层淡淡的雾。然后,老王又找出了两支毛笔,其中的一支被墨粘成了一个黑石头,而另一支则毛发稀疏,年代久远。老王把两支毛笔都泡在了水里。老伴儿在外屋一边做饭一边继续着她的抱怨。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忽听得城外乱纷纷。老王支好了桌子,铺好了宣纸。他发现镇纸没有。然而前前后后找了一遍它依然没有。一个烟缸摆在了桌上,它充当了镇纸。——我
正在城楼观山景,忽听得城外乱纷纷……老王反复着这一句。
  他凝神。提气。——我的墨汁呢?
  ——我的墨汁呢?老王问,老伴说你自己找去,没看我正忙着吗。老王说我找过了没有找到。“没找到就问我啊,”老伴儿将切好的菜倒进了油锅里,“你不会去买一瓶吗?”
  ——等会哦。老王的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好脾气。——我要写大幅的,我要写毛泽东诗词,我要写他老人家的《沁园春·雪》。老王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对老伴说。锅里面一片噼噼啪啪,老伴的手正忙着。
  
  十三
  
  傍晚,老伴儿从小赵家里打牌回来,在门外遇上了正急匆匆走出来的老王,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怎么啦,你干什么去?”
  ——买宣纸去。老王生硬地答了一句,然后又恢复了铁青的脸色和急匆匆的步调,走掉了。“不就是晚了一点儿吗,至于吗?”老伴儿自言自语着关上了大门。
  屋里面一片混乱。一片黑压压的《沁园春·雪》,上面画了许多的“X”,另外还有一部分碎片和纸团。“自己写不好又朝纸和笔撒气,”老伴儿将所有的宣纸都摊开,卷在一起丢在外屋的垃圾桶里:“有那个工夫干点儿什么不好。”
  很晚,老王才从外面回来,他的手上多了两支毛笔和大约十几张宣纸。“你怎么才回来?”
  ——宣纸都卖没啦。老王没有回答老伴儿的话,他将宣纸往门边一丢,然后重重地倒在床上。他喘着粗粗的气。天已经黑透了,外面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可老王就是盯着玻璃发愣。许久,他又说了一句:是人不是人都想写什么书法。文联也不知道是怎么组织的。
  “要是你觉得……咱可以不参加啊。”老伴儿说。
  ——你知道个屁!老王突然坐了起来,走向新买来的宣纸。
  在写书法的间歇,老王又去过几次邮局,已经熟悉的小女孩一见到他就先摇头,这摇头老王也早就熟悉了。他冲着她们笑笑,谈几句天气太极和九成宫,然后就离开邮局,到县委外面朝里看上一会儿,回家。他又给澳洲打过两次电话,那边总是莫名其妙的英语,老王准备的许多话都被堵在自己的嘴里,像蜡一样又咽回去。有一次,老王的书法已经足够让他烦躁,而对方的英语又让他的烦躁增加了几分,于是,他冲着话筒讲了几句俄语,那俄语具体的意思老王早忘得差不多了,但这几句还算流畅。现在轮到那边被堵住了,轮到那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老王心满意足地挂上了电话。——老子讲的是俄语,听不懂了吧。
  老伴儿回来后老王把打电话的事和老伴说了,老伴儿也和他一样合不拢嘴——“这个孩子真是没心没肺,这么长时间也不知打个电话回来。”
  看着老伴儿傻傻乐着的样子,老王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些异样的感觉,他想握一下她的手,他想抱一抱她,然而老王只是淡淡地想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快弥漫了他的全身,然后又很快地潮水一样退去。
  老王的书法写得很不顺利,也难怪,都有几年没写字了,拿着笔的手僵硬得可怕,它像一块很不灵活的木头。离交作品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宣纸又没了。团掉最后一张纸,老王几乎已没有将它丢到门外的力气,他觉得懊丧至极,疲惫至极。
  县城里有两家书画店,平时很少进宣纸,而这几天仅剩的宣纸都被参加书画展的老干部们买光了,老王只好去老陈家借了几张宣纸。借到宣纸后老王的心情略感轻松了些,他让老陈把写好的字拿出来,一边看,老王对一些字的结构提出了批评,老陈说我写书法只是应付,人家要我参加我不能不参加,我哪里会写字啊,要说书法,在老干部中你的字是写得最好的。
  老王笑了笑。现在不行了,退下来后就没摸过毛笔。
  两个人正有说有笑地聊着,电话突然响了,是老伴儿打来的。老王接过电话,那边急急地说:“爸爸摔着了,你快回家来吧,快叫人送医院去!”
  
  十四
  
  老人摔着了。他不知因为什么事想从床上下来,手里已经握紧了拐杖,然而拐杖突然滑远了,他就从床上简单地摔了下来。经过血压、外科、内科和CT之后,结果就不那么简单了:老人的胳膊有一处骨折,胸部有多处软组织损伤,需要住院治疗。老人的肺部还有一块阴影,是什么还得详细检查后才能确诊。
  打过电话,弟弟也来到了医院。去外科、内科,弟弟并不比老王走得慢,而去住院部办相关手续的时候,弟弟的肚子疼了起来,他叫老王先去,然后自己走进了厕所。老王盯着厕所的门看了一会儿,用鼻子哼了一声,就一个人去办理住院手续去了。
  老王回到病房,弟弟还没有从厕所里出来,见他一个人,老伴问他呢?老王略略支吾了一下,说他去厕所了。“还不知道他那小心眼,怕花钱,爹又不是一个人的爹。”老王朝老伴儿使了一个眼色,可老伴儿装着没有看见,她配合着护士按住老人的胳膊:“在他那里钱是钱,别人的钱就不是钱了,花别人的钱不心疼,自己的钱可是连着心啊。”
  弟弟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背后。
  “哥哥,嫂子,你们回去吧,反正医院里也用不了这么多人,有事我再叫你们。”弟弟的声音很轻,有些不安。他搓着自己的两只手。
  “我一个人守着就行了。真的。”
  “你们回去吧。也累了这么多天了。”
  离书画展交作品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可老王却没有了心情,他觉得自己已经相当疲惫。纸一张张地少,越写,老王越对自己的作品不满意。他决定放弃《沁园春·雪》。这首词太长了,而他的宣纸又不多了,不能总去老陈那里要吧。他决定只写其中的两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俱往矣……”
  那天,傍晚的时候,老王写下了那一天的第七幅“俱往矣数风流人物”,来到院子里活动一下筋骨。就在他金刚倒锥的时候忽然听见父亲的屋子里传来了一声咳嗽,那声音像极了父亲。他停下,支起了耳朵,咳嗽声没了,可是隐隐地有别的响动。他不自觉地走进了父亲的房间。
  那间昏黑的屋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只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儿在空气中散布着,来回摆荡。父亲的茶杯不在那里放着,父亲的缺了一角的碗,父亲的枕头和烟盒都在那里放着,可父亲不在。他在医院里。老王提醒了自己一下,父亲在医院里,他还是有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老人走了,不回来了。七十三、八十四,老王愣了一下,他突然地有些心酸。
  “那头驴是不对劲,好几天了,喂它豆子也不吃,拉它打它都不肯起来,屁股后面有一大摊血……”
  是父亲的声音。这声音就在老王的耳边,可是,父亲在医院里。然而那声音那么响亮,清晰,它说给了老王的耳朵。
  老王想捕捉到这声音,然而在他开始捕捉的时候声音已经消失了,屋子里一片昏暗,空空荡荡。
  在他的背后,父亲的咳嗽声又传了过来,那声音直接来自老人有了阴影的肺。
  父亲,住在医院里。许多日子,老王都被
一些奇怪的梦所困扰着,从一个噩梦中出来,还会有另一个噩梦接着,梦和梦之间还有一定的连贯性,它让老王即使已经真正地醒来了也不敢松气。索性,老王在练过太极拳之后,吃过早饭之后,那一小觉儿就免了,他或者是去医院再到邮局,或者是从邮局到医院,这个顺序得看老王的心情而定。有一次,在医院的门口碰到公安局管户籍的秦科长,他热情地和老王打招呼,问他去澳洲的事办得怎么样了,这些天也没见老王找他。老王略显尴尬地摆了摆手,老人摔着了。我离不开。秦科长坐上一辆白色的汽车,他摇下车窗玻璃大声地和老王说:“王书记,有事儿你就说话。澳大利亚可是个好地方啊!”
  送走秦科长,老王的心里突然有了些懊恼:去澳洲的事迟迟不见动静,可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要是再去不成了,得有多少人笑话他啊。多没面子。
  可这消息有一部分或者大部分是老王自己先放出去的,他的懊恼没办法撤掉,如果懊恼是一个球是一块石头,他总不能真往自己的脚上砸吧。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现在轮到我老王了。我要这么多的不如意干什么?老王自己对自己说,想开一点儿,许多人还不如你呢,像老赵头,他想说要去澳大利亚,谁信啊。
  然而劝自己想开一点儿起不到什么作用,有些事很难让他能想得开,看得开。
  
  十五
  
  老干部书画展开幕的那天老王去了。开幕式的时间是上午九点,老王早早出来在邮局里坐了一会儿,看着表九点五分了他才朝展厅走去。到场的人不是很多,基本上都是有书画作品参展的老干部们,县里只有一个排位很靠后的副县长参加了仪式。——他算干什么的?老王悄悄地向身边的老陈发表了一下不满,老陈也悄悄地点了点头:“我们都老了,没用了,当然不受重视了。说不定,他的心里还委屈着呢。”
  让老王难以想得开的事还在后边。副县长拿出一份稿子,代表县委县政府祝贺了一下后,天天和老王在操场上练拳的老赵头忽然也走到了台上,他是以老干部的代表的身份讲话的。
  老王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悬着一只苍蝇。
  老赵头满面红光。他先感谢了一遍党中央国务院省委市委县委县政府的英明领导之后,又开始讲起了国内外的当前局势。老王感觉喉咙里的苍蝇长了,大了,它塞住了他的呼吸。老王在人群里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老赵头面不改色。他又开始讲这次书画展的意义和老干部老有所为的意义。老王喉咙里的苍蝇生了许多的小苍蝇,它们已经爬满了老王的肝、脾、胃和肠子。“脸皮真厚。”老陈在老王的耳边悄悄地说。他当然知道老王和老赵头素来不和,两个人在位的时候就这样。老王忽然记起,当年老陈应当是和老赵头一条线的,后来不知为什么两个人闹翻了,老陈才慢慢和自己有了接触,成为了朋友,无话不谈的朋友。老王的肚子里装满了苍蝇,它们或者在爬,或者在飞。
  进入大厅,迎面悬挂的是一幅《沁园春·雪》,整整一张四尺宣的样子。老王走过去,他肚子里的苍蝇更加密密麻麻:字是老赵头写的。老王感觉,老赵头的字就像一团团的苍蝇,这些苍蝇和他肚子里的苍蝇呼应着,露出一副副狞笑的表情。
  老王的那幅却不见了,他找不到他的字。老王从前厅走到后厅,他的字仍然未能找到。他按了按自己心里的怒火,装作认真欣赏的样子又寻找了一遍,这次,他终于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那幅字。老王肚子里的苍蝇—下子从他的耳朵、眼睛和鼻子里飞出来了,连绵不绝——这时,一位是文联的人员正走过来,老王叫住了他。
  ——你们的安排不对嘛,这样安排是有问题的。
  “什么问题?”那位工作人员有些莫名其妙,也略略地带着一丝的紧张。  ——我的意见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意见,我们许多老干部都是这个意见。你们对这些书画的布置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呢?这应当是有学问的,不能瞎摆啊。
  老王的话得到了一些老干部的附和,他们也表示了这样的不满。
  “我们是专门考虑过种种因素的,包括类别、布局和内容,我们从前天就……”
  老王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说你们一点考虑没有,而是有些欠妥。应当从艺术的规律出发,当然,你们搞专业的比我更清楚。
  “这位老同志,”那位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围在身边的老干部们,“请您把意见说得具体一点,好让我们马上改正。”
  ——算了算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老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就是,有什么大不了的啊。”在老王的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就是自己的字没摆到明显的位置吗,挑什么啊。”老王停下来辨认了一下,他觉得好像是老赵头的声音。停下的老王想回头看看是不是他,但停了两秒之后他改变了主意。他迈着重重的步子离开了展厅。——以后,这样的活动不要再叫我参加!
  有几个老干部,也稀稀疏疏地走出来了。
  老王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和这些稀稀疏疏的老干部们汇在一起。——连横竖起笔运笔都不会,还写什么书法。
  “就是。一看就让人恶心。”
  “毛主席的诗词多大气啊,气势多大!看他写得像一群小鸡仔似的,哼,没有气势可有脸皮!”
  
  十六
  
  离开那些牢骚满腹的老干部们回自己的家,老王还真觉得有些不舍。在门口,老王让自己略略地平静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
  侄子坐在沙发上。他的双脚高高地搭在茶几上,略略地晃动着,电视里,一部枪战片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一个人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你怎么回来了?老王对侄子的存在很感意外。他看到了堆在一边的被褥、脸盆和一个布兜。
  “我不干了。”侄子放下了他的脚,他对老王的出现也感到一丝意外,他的脸上带出了这种表隋。
  ——为什么不干了?偷人家东西了?老王的脸沉了下来。
  “不是。我什么也没偷,就是不想干了。”
  老王只得压住火气再三追问,而侄子又是一个惜话如金的人,好不容易,老王才问清楚侄子不干的理由。首先是累,一天得干十几个小时还不能有丝毫的松懈,一离开车间人马上就能睡着。其次是脏,车间脏住的宿舍也脏,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连翻身都不能。再有就是老板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时不时地打骂他们还千方百计地扣工钱,“纯粹是剥削。”
  ——什么是剥削?你知道什么是剥削?老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小小年纪,总是好吃懒做,哼,光养着你不让你干活才不叫剥削是不是?
  “他就是剥削。”侄子横了一下他的脖子,老王看在了眼里。  ——人家能行,人家能干,那你为什么不行?要不是看我的面子,这活儿能轮到你的头上?……再说,他们的老板是我的学生,他能剥削你吗?他不能!……我知道你不敢跟我说实话,你在家里就小偷小摸,我早就知道!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得好好地改一下你的坏习惯!
  电视上,那个陷入重围的人坚持了下来,迎
来了救兵。只是他已经伤痕累累,都快站不起来了。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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