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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福感觉自己撑不到半刻钟了,鞑子骑兵不要命般的攻击,每一骑都越来越接近他的军阵,有时候,火枪甚至是顶着人或是马的身体射出,饶是如此,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还是免不了伤亡渐增,百人左右的空心方阵已经减员到不足四十人,队正以上的军官伤亡殆尽,连第三都的都头都身中数箭,当场就咽了气,他也不得不执起枪站到了后排,成为火枪兵中的一员,阵中唯一的自由人员,只剩下背着通讯器的通讯兵,和那杆极为醒目的指挥旗。
宋人的火枪渐渐在削弱,骑兵队中的不鲁合罕敏锐地感觉到了,之前冒死冲锋,一排排地人马倒下,看得他心中直淌血,短短的一会子攻击,在炮火、手抛雷、火枪的打击下损失了多少,已经无数胜计了,好不容易围紧了敌人,城中的炮火首先停下来,紧接着手抛雷也没了声息,只余了火枪还在不断地吐着火光。
“头人。”
一个千户奋力挤过来,将一枝细长的圆棍子递与他,不鲁合罕面上一喜。
“这是宋人的火枪么,如何得来的?”
“死了上百个族人拼来的。”
不鲁合罕转手将火枪交与亲信“带上一队人,把这火枪送到大汗驾前,告诉他,忙兀部今日的牺牲换来了什么。”
说罢,转过头,那个千户开口说道“头人,再打下去,咱们的族人要死光了。”
不鲁合罕盯着那面刺眼的红旗,恶狠狠地说道“宋人也要死光了,再加把劲,屠了他们,大汗会赔与咱们十倍的草原和人口牛羊!”
手上的弯刀一指“带上你的人,我要那面旗子。”
千户一咬牙,鞭打着胯下的马儿转身离去,进攻的号角再次吹响,余下的鞑子骑兵喊着谁也听不懂的口号往上冲,渐渐压过了新军越来越被削弱的火力。
“啪”
郑福一只手抓住箭尾,将插在肩头上的羽箭拗断,顾不得包扎一下,又一次举起手中的火枪,阵中还能射击的不过二十余人,已经从空心方阵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实心方阵,紧紧守护着插在当中的指挥旗,他的通讯兵就站在边上,同样成为了火枪兵。
“砰”
扣动扳机,将一个露出头来的鞑子骑兵掀下马来,他没有再次去装弹,反而从腰间拔出军刺套在枪头,扭头对着通讯器大吼了一声。
“开炮!”
“什么?”
张德全凑过去,只听又一声大吼传来。
“张德全,老子命令你他娘的向我开炮,快!”
张德全的心里一紧,连忙向城外望去,只见那面小小的指挥旗在黑色的骑兵中时隐时现,已经快要消失了,他明白郑福的打算,无论如何军旗是不能被敌人拔去的,那会是奇耻大辱,整个第一军都抬不起头来。
“炮兵预备,目标指挥旗,三发急促射!”
“是,目标指挥旗,距离三百五十二,方向九十一,三发榴弹。”
张德全有点不敢看,这是玉石俱焚的做法,接到命令的炮手也是面面相觑,下面还有自己的兄弟,甚至包括了指挥使,难道要连他们一块儿炸死?可军令就是军令,没有违逆的余地,所有人发动起来,按照事先就计算好的射击诸元,调整好角度和距离,然后双手抱起一枚炮弹,倒着放到炮口处,只要一松手,便能击发出去,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通讯员突然大叫着喊道。
“军指,军指回师了!”
张德全猛然转头,只见城池的两侧出现一队队快速移动的身影,头上的红缨被风吹得摇曳不止,双脚踏在复合材料的踏板上,铝合金一体的车轮飞速地转着,豆大的汗粒从头脸冒出来,当先的一面大旗被风吹得烈烈作响,侧面的白边上从上到下写着“前厢第一军”几个字,硕大的旗面上绣着金黄色的图案,正是代表射声新军的。
两把交叉的火枪。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北伐(八十一)()
当昌平县城发生遭遇战时,刘禹正带着他的幕僚班子进驻良乡县城,他的主力除了前厢以外,其余的三个厢全都沿着广阳_水、桑干水和卢沟河展开,封住了大都城以西的方向。
这里离大都城只有不到两个时辰的路程,是他一早就选定的前敌指挥所。
甫一进城,通讯和保障都便开始了工作,高频天线架设在城中的最高点,一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辽代佛塔。
“这里被全数征用了,你们可以带走随身物品并登记寺院的所有财产,如果事后有什么损坏,可以向政府索赔,所以请保存好所有的清单,并保证它的完整性,包括签名。”
寺院的住持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僧人,看着眼前的这些军士,有着完全不同于元人的装束和行为,他们并不显得咄咄逼人,只是态度十分强硬,手中拿着的也不是闪光的刀子,而是一种细长的圆棍子,将寺院里所有的僧人赶出来,紧接着他便被带到了为首的面前,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宋人的首领不光年轻,还是个女子。
桃儿穿着一身笔挺的文官制服,头发扎成马尾束在军帽后头,代表职务的肩章和领章让她显得严肃而干练,不自觉得便会忽略年龄。
“贵官是?”
“我是总部直属通讯都通讯工程师,从七品文林郎姓刘。”
“刘施主,贵部征用我的寺院,我无力反抗,但请不要为难我的徒儿们。”
“那是自然,除非贵徒有欺男霸女伤害人命的不法行为,他们只需要安份守已,过后都会无事。”
“感谢施主的慈悲。”老僧在几张清单上一一签好字,翻到最后突然发现少了什么。
“寺中田契似乎遗漏了,应该放在藏经阁中的第二层,有个泛黄的匣子。。。。。。”
不等他说完,桃儿便出口打断了他的话:“不是遗漏,按照战时管制法,所有的田地都被。。。。。。充公了。”
老僧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略带稚气的眼中有着不容置疑的神情,周围的那些火枪步卒似乎有意无意地盯紧了他们,细长的圆管子微微抬起,他的心里一颤,赶紧在最后一张签上字,按下手模。
“多谢方丈的配合。“
桃儿使了个眼色,让军士将这些僧人带出去,随后大队的保障人员和施工人员进驻了寺院,将巨大的铁制天线安放到佛塔的最高处,无数条线缆从塔上落下来,牵往设在厢房的各个部门,一台台通讯器材和电缆线被安放在房间里,有的直接利用僧人们的炕床或是念经台,再将线缆拉向城中的指挥机关,巨大的发电机组首先调试完毕,随着开关被人合上,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声。
房间里的吊灯一盏盏亮起来,桃儿带着人四处检查,保障都的电力工程师大多数都是一年前就毕业的学子,里面还有不少是学堂的夫子,有志于深造的从而学到更多专业知识。
“一号机组工作正常。”
“二号机组工作正常。”
“三号机组工作正常。”
桃儿手持通讯器,从电机房走出来:“电力供应正常,试机开始。”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一部部通讯器材被打开,指示灯由红变绿,很快就接到了第一个信号,正是来自于昌平县城,听到里面的呼叫,桃子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总部的线路接通了没有?”
手下摇摇头:“管技师在那边指导,大约还要一会儿。”
设在县衙的临时行辕,最外围是吴老四的亲兵都,四个角的哨楼上架设起班用机枪,几个硕大的探照灯安放在楼顶,门口设置了障碍,同样由身背56半的亲兵守卫。
原本用来审案的大堂被清理一空,当中摆放着几张方桌拼接而成的指挥台,当刘禹等人走进来时,他的亲兵已经将一张高比例的地形图在台子上铺开。
“前厢到位没有。”
他的身后是总指挥使马应麟和几个厢指,还有一群特殊的人员,他们没有穿制服,而是各种普通的装束,听到他的问话,马应麟首先答道。
“截止昨日为止,前厢的第一军进驻昌平,第二军在怀来以西,第三军接近龙庆州,第四军正向石槽、牛栏山一带进发目的地是顺州,第五军到达榆林镇后便没有动作,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会在今明两日完成布署,切断鞑子的北逃之路。”
“北边只放一个厢,会不会有些单薄?”
出言之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操着一口北地汉话,正是半岛战役中率先投向琼州的上万户郑镇国,他是阜平人,家乡位于真定路的西部边界,在进军河北的过程中,他主动说动了家中放弃抵抗,使得半个真定路不战而降,也赢得了刘禹的信任,与他一块儿的几个男子有着同样的背景,是半岛大军中几个投诚的汉军万户,家小俱在河北各路,都为新军的解放行动立下功劳,被刘禹集中起来,以幕僚的身份参与军机,有点像是后世的参谋班子,取得就是他们熟悉北地形势,虽然没了军权,能站在这位新主人的身边,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如今的形势已经渐渐明朗,最后的决战即将到来,他们都是经历过半岛战事的,见识过琼州军的真正实力,又在琼州呆了一个多月,亲眼看到了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事物,早就在心里倒向了对方,只是一时间没有机会进入核心圈子罢了,眼下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刘禹没有答话,马应麟接口说道:“老郑有所不知,前厢是射声军中最能打一部,只有将他们放到北边,才能截住北边的通道。”
郑镇国指着地图说道:“方才听老总的话,他们的速度很快,必然已经引起大都方面的注意,以某家对大汗。。。。。。鞑酋的了解,他们的反应一定会很快,前厢的几个军分散在各处,相距不近,恐怕压力会不小。”
刘禹盯着地图,头也不抬地问道:“通讯接过来没有?”
一名亲兵跑出去,很快就带来了一个人,纤细的身材包裹在紧身的制服里,竟然是个女子。
尽管抛头露面有些日子了,被这么多大人物齐唰唰地盯着,管道升还是有些紧张,匆匆来到刘禹的面前,向他一拱手。
“主君,昌平县的通讯接通了,他们已然与鞑子接战。”
刘禹接过消息,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顺手递给马应麟。
“好家伙,一出动就是五千骑,忽必烈当真阔气啊。”
马应麟看完递给郑镇国,几个人全都站到他身后一起看着那份消息。
“事情有些不对。”郑镇国看过之后,马上趴到地图上。
“何事不对?”
“数目不对,主君来看,昌平县城距离大都不过百里,骑军半日可达,步卒赶得快一天一夜也尽够了,按消息上所说,第一军从进驻县城到敌人来袭,不过两天而已,这么长的时间,缘何只派出了
一千步卒五千骑兵?”
“老郑,你担心他们还有后手?”
“一千步卒应该是试探,五千骑兵是突袭,可若是我军不出城呢?岂能无步卒押后,昌平县城只有一个指挥的兵力,连城墙都站不满,这个消息必然有内应告知大都,某料定这支步卒不会少两个万人队,或许更多,目标就是第一军。”
刘禹渐渐回过味来,打仗不是玩战略游戏,敌人的应对不是电脑设定好的,而是有着极大的变数,他所面对的是这个位面最强的家伙,不是什么蠢人,前厢的五个军摆得那样开,可想而知人家会不会利用?这里的百姓心向何方,只看如临大敌的良乡县城便可知一斑,他不能将所有百姓都关起来,又没有力量截断所有的通道,因此在大都路,敌人在情报方面,不会逊色他多少。
“那就电告前厢各军,向昌平县城方向靠拢,左厢。”
马应麟身后的一名男子抱拳应道:“末将在。”
“你的左厢动作要加快,向马安山、麻峪口一带进击,以备策应。”
“末将这就去。”
男子“镫镫”跑下堂去,刘禹又看向另一名男子。
“右厢。”
“末将在。”
“你的人立刻压向宛平县,最迟明日拿下卢沟桥,做出大举渡河攻击的姿态。”
“末将领命。”
两人很快离开了,刘禹指着大都城以北的地图说道:“京东方面的联系要加强,若是通讯不畅,可以考虑派出骑兵,通讯都也可以派人过去,帮助他们建立指挥系统。”
管道升在一旁请命道:“属下愿意带人过去。”
“你。。。。。。”
刘禹犹豫了片刻,后者赶紧解释:“属下会骑马,也会打枪,不会出事的。”
“也罢就是你吧,吴老四。”
“属下在。”吴老四从堂外跑上来。
“分出一伙人,护送她和她的人前往河间路,那里没有人烟,只需要提防盗贼便是,挑机灵点的,最好有北方人。”
“属下这就去挑。”
管道升兴奋地跟着出去,刘禹摇摇头:“消息来源还要加强啊,不能等到前边的将士都接火了,咱们才知道,机宜司要想法子。”
这里面没有机宜司的人,马应麟只能自己开口:“昨日杨参谋还同属下说呢,机宜司在北边的力量不弱,大都城内戒备森严,特别是咱们大军压境,盘查犹其加紧了许多,再加上通讯不畅,一时有些来不及也是有的。”
刘禹突然想起来:“杨参谋人呢?又去后营了。”
这话听得众人都笑了,如今营中都知道杨行潜的意中人就是刘府大娘子的心腹侍女,为了提高她的地位,被主君认做了义女,只等年岁一到便能成亲,正说着,就看到一个身影匆匆跑进来,可不正是杨行潜本人,刘禹笑着打趣了一句。
“后营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
杨行潜顺口答道,众人俱是宛尔,他有些莫名其妙,又不知道笑点在哪里,只看着刘禹。
“属下不是从后营来的,机宜司送来了消息,鞑子有大动作。”
笑声嘎然而止,刘禹从他手中接过消息一看,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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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北伐(八十二)()
前厢五个军沿大都城北面展开,为的是切断敌人的北退之路,第一军占据昌平时,第二、三、四等军还在往更北面的怀来、龙庆等地穿插,为的是形成一个战略纵深,而不是一条平行线,毕竟他们只有一万二千五百余人,加上辅军也没到两万之数,如何挡得住那么长的战线,还不如以内外古长城为依托,守住各个要地来得实在呢。
可这样一来,第一军就显得太过于突前了,离敌人京城不到百里的昌平县城,几乎就是大都城的北方门户,为了避免腹背受敌,云帆这才带着军中主力向居庸关、南口、北口一带的古长城进发,只有拔除了这些钉子,昌平县城才能无后顾之忧,同时也能与更北一些的第二、三、四等军遥相呼应,谁知道才两天功夫,鞑子就直奔着县城而来,人数还不少。
急切之下,他亲自带着第一指挥往回赶,好不容易到了南口,收到了更准确的消息,鞑子前部一个步卒千人队被击溃,后头紧接着便是大队的骑兵,显然是有备而来,并非试探性的攻击。
于是,连吃食饮水都顾不上,便再次踏上归途,这一路可没有平直的官道,全是凹凸不平的土路和山道,极度考验脚踏车的质量,好在这批新产品经过了改进,总算没有出现大量的抛锚。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带人赶到了昌平县城,一个指挥的步卒分成两股,从县城的两端疾进,城门都没入,造成一种主力大军回援的气势,直接出现在敌军的两翼,大有包抄歼灭之势,当两边密集的排枪声响起时,本就到了强弩之末的敌军立时就崩溃了,不鲁合罕一声长叹,心里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就是天王老子也收拾不得,只能带着大旗与手下一路狂奔,头也不回地朝外逃去。
“你带上两个都继续追赶,不必太急,只需持续施加压力便可。”
云帆嘱咐了第一指的指挥使一句,马上和其他的手下打扫战场,回过头,整个战场的全貌顿时凸显在眼前。
自城外三十步开始,一层层的尸体堆得密密麻麻,从他们倒下的方向,云帆甚至可以想像得到战况的激烈,先是一个千人队的步卒冒着密集的排枪发起冲锋,到了五十步以内,手_榴弹将他们的攻势打断,不得已,敌人只能分散成小股或是单兵在地形的掩护下向前突进,当这样的攻势被拙败后,便轮到骑军登场了,他们来得极快,当郑福所部完成阵型转换时,已经到了两三百的距离,城头上的火炮杀伤了一些,倒在最外头的便是,然后便是排枪,第一次对阵骑兵,显然有些紧张,两百步左右的开火效果有限,因此这一区域的战果不大,而到了百步左右,大量的马匹或死或伤,很显然是由于几百枝火枪组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火网,敌人在这一区域丢了上千人手,还有许多没有死尽的人或是马在血泊中哀嚎。
当进入五十步左右时,战况已经不能用激烈来形容,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堆成一个小小的山坡,被这片山坡围在当中的,就是他的第三指,那面插在泥地里的指挥旗千疮百孔,上面的图案已经难以辨认,旗帜下同样是一层层的尸体,绝大部分都是他的人,唯一还能站着的只有九个,人人背靠着背倚在一起,双手紧紧握着上了刺刀的火枪,从头到脚全是血污,根本看不出谁是谁,嘴里依然在不停地冒着话。
“来呀,狗鞑子,爷爷不怕你。”
“老子够本了,拼一个都是赚的。”
云帆摆手制止了其他人的靠近,很明显,这些人已经失了神智,根本分不清敌我,就在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吼了起来,让他的心头一颤。
“张德全,开炮,你他娘的开炮呀。”
他们的地上有一堆碎片,一看就知道为了防止落入敌人之手,早已经将通讯器踩烂了,云帆用力大吼一声。
“第三指指挥使郑福。”
那人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答道:“到。”
“整队!”
“是。”
一个血人走出来,转过身去,向余下的人发出号令。
“第三指集结。”
余下的八个人立刻收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