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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些人把自己叫来,自然不是为商讨国事,说来说去无非就一条,临安府倒底还保不保得住,保不住的话,他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既然说到这里了,那某也说句实话,元人的确围困了建康府,勤王诏令已遍发各地,可到目前为止,一支兵马都没有到来,各地都吃紧啊,荆湖丢了,元人攻入了岭南,弹劾刘子青丢城弃地的表章,数日前刚刚送入城中,他那里是指望不上了,两淮自不必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福建还有一支大军,足有十万之众,政事堂已经一日几道札子地行文福州他们务必赶来。”
“十万?元人光是在江东路就有五十多万,就算赶到了又济得甚事?”
“莫非,你们准备出兵建康府?城中除了苏刘义那支新募的淮兵,只有独松岭还有几万人马,可那是京师最后一道屏障,一旦有失,元人便可兵临城下,到时候想跑都没有路了。”
此前沉默不语,一直听着他们议论的荣王赵与芮,突然间出言打断了他们的话:“出兵与否,有诸相公在堂,圣人做主,军国大事,非我等所能置喙,这些事情,听听就算了,不要再往外头传,还嫌不够乱的。”
说完转向谢堂:“升道,你方才说刘子青丢城弃地,是何道理,前些日子不还有捷报传来,说他打了一个大胜仗吗?”
其他两人听他提到这一茬,顿时竖起了耳朵,刘子青怎么样他们并不关心,但是琼州就在他的治下,那里才是他们在意之处,也是聚集于此的主要原因。
“不瞒大王,刘子青打了胜仗不假,丢了府治也是真的,盖因元人多路出击,广西一路就要面对两处攻击,他初来乍到,好不容易打退了一路,已是强弩之末,因此对于另一路就力不从心了,也亏得是他,还能凭着那点残兵与元人周旋,救下不少百姓。”
“少废话,琼州呢?琼州是否有失。”
“莫问了,他知道的那点事,你们未必就打听不出,再逼他又有什么用,元人占据了大半个广西,一个小小的琼州又能撑到几时?”
赵与芮摆摆手,将谢堂从窘迫中解救出来,其余的二人知道再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们之所以会发难,并不是因为投了多少钱进去,而是派去的管事,居然被刘禹直接捉拿起来,连个罪名都没有安就这么投进了流徒当中,如何还能忍得?
谢堂留在了最后,赵与芮想同他讨论的依然是刘禹这个人而不是事。
“你觉得他意在那些银钱么?”
“倘是旁人那是自然,可是子青此人,某亦捉摸不透。”
谢堂也想不出他为什么要那样做,谢氏在那边的一个管事也同样遭了殃,说明他并不是想针对谁,对于他们这样的权贵人家来说,一次性拿出十几万缗银钱,算不上伤筋动骨,在谢堂的印象中,对方不像一个坑一把就跑的人,除非他打算直接投了元人,否则大宋之地,已无他容身之所,这不是聪明人所为啊。
“政事堂倒底做何打算?这都迁是不迁?”赵与芮似乎也意他的答案,就像是随口问问而已:“老夫听闻有人进了城?”
“是真的,迁都也好,琼州也罢,都要着落在此人身上,不过眼下咱们最好什么都不要做,有人比咱们更着急。”
“升道,那就辛苦你了。”
赵与芮点点头,亲自将他送到二堂,这不过是给予执政的礼遇,否则一个侯爵,哪当得起?
等到客人们的背影远去,他转身迎着匆匆前来的王府长史劈头问道:“人带来了?”
“在后院大王放心,没有人看到。”
“嗯,带我过去。”
跟在长史的后边,他连随从都没有带,直接从画廊转入了后院,这个不大的院子住的并不是王府的女眷,而是一些犯了错的仆役,而他几乎没有涉足过,长史打开其中的一个房间,将位置让给了他。
屋子很小,气味也不太好闻,赵与芮掩着鼻子走进去,里面站着一个人,许是听到了开锁的声音,转过身来,看到是他,激动不已地拜伏于地。
“父亲大人安好,儿未能尽孝跟前,百死莫赎。”
“起来吧。”
赵与芮淡淡地说了一句,也不往里头走,就这么看着对方抬起头来他难以想像的是,才不过数月而已,这个娇生惯养的王府公子哥儿,竟然已经变成了另一幅模样,如果不是经人反复确认过,他一准就会认为是被人给假冒了。
满脸胡茬、面色沧桑、就连嗓子都有些沙哑,一身穿着更是破坏不堪,难怪他到了临安,都不敢直接上府,而是在外面等着相熟的人,这一路上还不定吃了多少苦头,一念及此,赵与芮的心头一软,语气也跟着变了。
“事情我都听说了,那刘子青倒底做了什么,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坐下慢慢说来,一切都有为父替你作主。”
赵孟松不防他会这么说,惊愕不已地抬起头:“刘帅并未对我等做什么,儿子不是逃回来的,而是奉了他的所托,有一句话要带与父亲。”
“喔?什么话。”赵与芮闻言亦是一愣。
“元人势大,不可力敌父亲劝说圣人,尽快迁都。”
于是,在赵与芮吃惊的表情下,赵孟松将琼州发生的那些事情一一讲出来,他这才明白,事情是由自己这边派出去的那些人挑起来的,居然意欲夺人产业,还要插手官员任命,谁知道无巧不成书,朝廷任命的广西路臣居然就是那个死里逃生的刘子青。
发生了这样的事,对方并没有赶尽杀绝,甚至没有去打那些银钱的主意,赵孟松重点讲述了自己在军的那段经历,也毫不避讳受到的冷遇和格格不入赵与芮不由得欣慰有加,这个不怎么受他重视的王府从子,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你说的,为父都知道了,此番回来,你自己有何打算?”
“正要同父亲分说,国难在即,儿身为天家亲族,责无旁贷,有些事情还恳请父亲恩准。”
“你想为官?”
这种想法是很自然的,王府只有一个世子,其余的要么分家之后守着那点禄米过日子,要么出而为官从低做起,比起普通人,他们至少还有一个不错的出身,比如赵孟松身上就恩荫了郎官,而赵与芮所问的,则是一份实职差遣,那就需要活动一番了。
“非也。”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儿子居然否认了:“儿在想,朝廷一旦迁都,两浙势必大乱,祖宗社稷陵寝俱在此,总要有人守护,儿不才,欲行此事父亲的示下。”
饶是赵与芮早有准备,也不禁为他的话所惊到,南渡以来已历六帝,其山陵俱在浙东的路治会稽县,京师丢了没什么,祖先的陵寝一旦有失,才是令人蒙羞之事,而他的封地,恰恰就在会稽,就连福王府都建好了,只是很少会去住而已。
“既然你有这样的心思,不妨说说,你打算如何做?”不知不觉,赵与芮的神情已经变得和蔼了许多赵孟松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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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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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当真入城了,你们可看清了?”
“不瞒相公,小的们看得真真的,戌时初打钱塘门进的城,只有一乘软轿,跟在轿旁的,就是叶府那位老管事,小的与守门的军士再三确认过,绝不会有错。”
清河坊陈府,散值回府的左丞相、知枢密院事陈宜中坐在书房里,就连吃食都是送进来草草对付的,填饱肚子之后,紧接着就要回到书桌上批阅文件,竟然比在政事堂还要忙上三分。
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右相留梦炎自年初一病就再也未起,上书乞骸骨的奏章都已经两封了,照例三请就是皇帝也不得不准,因为即便不准,对方大可挂冠而去,还能在士林留下一段佳话,本朝这样的例子不要太多。
这样看来,留梦炎还真不是以退为进,是铁了心打算离开临安城这个漩涡了?陈宜中第一次有些看不透他的想法,若说情势危急,那绝非夸张之语,只看他回了府还得要处理如许多的政务,便可见一斑,但要说已经危如累卵,却又不见得。
这样的情形,去年就来过一次,当时大军败于丁家洲,元人兵锋之劲,可谓势如破竹,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弃官而逃者不知凡几,枢府几个主官竟然走得一个不剩,就连知临安府都挂了印,然而最终呢?元人顿兵建康城下,数月不得寸进,这才造就了一场大胜。
如今三个月过去了,陈宜中对于形势看得越来越清,建康城还真是一颗硬茬子,三十万人的伯颜讨不了好,五十万人的鞑子大汗不也没辙?唯一可虑的,就是其它几路的元人,特别是大江以南,不过他们此时离着临安城还太远,暂时算不上什么威胁。
除了军情要务,眼下迫在眉睫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人头疼不已的那个老狐狸,居然又回来了。
“入城之后,他是回了叶府,还是。。。。。。”陈宜中按了按有些酸涨的脑门,语焉不详地问道。
“回相公的话,先到的兴庆坊,咱们的人在外头盯着,有什么消息都会传来。”
这个点?陈宜中看了看窗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吧,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打算处理手头上的政务,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来人进城的消息,心绪就怎么也静不下来,那股子燥书是在一个月前,言及他身在楚州,欲往河南一行,此后便再无消息传回。”为首的一人想了想,恭身答道。
那就是没有找到了,陈宜中借着这句问话稍稍出了口心书,大军已自福州出发,照这速度估算,此刻前锋应该进了瑞安府。”
瑞安府就是后世的温州,咸淳元年升的府,紧邻福建路,这个速度对于一般队伍而言已经不慢了,不过考虑到现实的情况,陈宜中还是催促了一句:“行文福建路他们快一些儿。”
“以政事堂的名义?依在下看来,不如让枢府出面,万一事情不顺,也好有个转寰的余地。”
“还是你考虑得仔细,明日吧,你去同谢升道讲。”被幕僚一提醒,陈宜中马上醒悟过来,这种事情还不够格让政事堂出面。
几件事情这么一打岔,之前的那些烦恼便暂时压了下去,正当陈宜中定下心神,打算专心于政务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又一次打乱了他的阵脚,参知政事家铉翁和同知枢密院事谢堂,竟然趁夜联袂来访。
“让他们在大堂稍候,本相即刻便到。”
尽管脑门突突直跳,陈宜中还是先去更了衣,左右事情已经出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他这个实际上的柄权者,都不能有一丝慌乱,越是紧急才越要显得从容。
不过,他的这份镇定,在听到二者的呈报之后,立时便有些繃不住了。
“什么?”
“独松关守将张濡等人急报,元人侦骑出现在湖州境内,只怕不日就会抵近,知镇江府文天祥亦有加急文书送来,言及元人大军突入府境,似有攻城之意。”
“建康呢?有没有消息。”
两人不约而同地摇摇头,元人既然敢分兵掠地,建康城多半已经不保了,这样的推论陈宜中何尝不知,可真到了这一天,依然是束手无策。
镇江府是两浙门户,独松关则是临安门户,两地一旦有失,元人就可长驱之入,两浙腹心之地,再不复为大宋,而失却了两浙的大宋又该向何处去?元人不比金人,步步紧逼,寸土不让,失去的东西未必还能拿回来,陈宜中强自压下心里的震惊,立时便有了决断。
“不能再等了,苏刘义所部要马上出发,独松岭一线不能有事。”苏部一万八千多淮兵,经过两个多月的扩充,已经有两万五千多人,这是他手头上最后一支机动力量,一旦派出去,就只能指望陈文龙了。
“下官这就去拟文,送到苏帅营中。”
谢堂朝他们拱拱手告辞而去,他名为执政,在这些人里头,实则也就是个跑腿的,真有什么事,也不会有人同他商量,这一点,他有自知之明。
“则堂,某的脑子有些乱,依你所见,独松关守不守得住?”
“独松岭山高林密,又有高墙阻挡,其险峻不下于建康城,可元人势大,结果究竟如何,实不敢妄言。”
家铉翁神色黯然地说道,而言外之意已经十分明显了,以建康城之坚,尚不足以抵挡,独松关又何能例外,江东到浙西,只隔着一条天目山脉,打破了关口,临安城就如同瓮中之鳖,再难逃脱敌手。
“陈相公,某以为,无论独松关守得不守得住,那件事,都该付之朝堂了?”
是什么事,家铉翁没有明说,可是在座的二人心里都很清楚,陈宜中出人意料地叹了口气:“此事纵然你我不提,只怕现在,也瞒不过圣人的眼。”
“此话怎讲?”家铉翁一头雾水。
“叶镇之回来了,现下说不准就在宫里。”
这一回他没有料对,叶梦鼎并没有趁夜入宫的打算,一是避嫌,二是想要稍作歇息,毕竟他是以七十多岁的高龄,拖着残躯,从淮东一路过来的。
好在回来的时候,元人还没有分兵的意思,才让他们一行人得以在通州渡过大江,循着平江府、嘉兴府一路回的京。
饶是如此,一路的颠簸,仍是让他苦不堪言,海上那一遭,本就让他的身体大伤了元气,在楚州足足躺了一个月,李庭芝领着大军打下汴梁的时候,他才勉强可以从淮东起身,这一走又是一个多月,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今天才进了临安城。
“歇息吧,明日里你先递贴子求见,看看圣人的意思。”
数月之前才被扶了正,晋位越国夫人的那位姬妾,行事做派上还带着一丝如夫人的影子,不过此时的叶梦鼎,哪有心情去计较这些,在她着意小心的扶侍下,顿时就有了睡意。
被她扶进内室,还不曾宽衣躺下,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细语,叶梦鼎虽老,耳目并未失聪,一下子就听出来,是自家长子在外头。
“筠用不是个鲁莽性子,这会子过来,必有要事,你去问问,问明了让他回去歇着,人就不必进来了。”
“妾这就去。”新晋夫人点点头,依言而出。
说起来,长子叶应及的年龄比这位新晋夫人还要大上一些,平日里除了晨昏定省,极少有见面的时候,更别提夜里,带着这种好奇,叶梦鼎坐在床边,等着她来回话。
“相公,大郎前来通报,说。。。。。。说是姑爷到了。”新夫人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居然有些语无伦次。
“什么!”
叶梦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消息,一激动之下长身而起,那点睡意,也随之不翼而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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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消息()
叶府,刘禹不是第一次来,然而这一次,他显得有些兴致勃勃,对事物都看了又看,就连大堂上的那些廊柱都不放过为他引路的老陈头诧异不已。
“这些柱子可有什么不妥么?“
”又圆又直,一看就气象不凡,是楠木做的吧。”
他哪知道刘禹的心思,不过是想弄清楚,值不值钱而已,老陈头哪懂这些,又不知其用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楠木只有禁中才能用,政事堂那几根柱子就是金丝楠,这些不过是水曲柳罢了。”
好在一个声音帮他解了围,认错了东西的刘禹也不以为意,他转过头,正色就是一揖。
“小婿见过泰山老大人。”
叶梦鼎受了他一礼,摆摆手招呼他在堂上坐下:“若非是筠用来告知,老夫还以为你当真丢城弃地跑回了京师。”
“丢城弃地不假,跑回京师也不假,不过个中缘由,非一言所能尽矣。”
刘禹毫不客气地坐在下首,却没有去动桌上的茶,这一趟,他直接穿回了自已的宅中,能够找到一处如此准确的穿越点,还要多亏上回救下小妻子,否则还得在城外等着开门,虽然城中不禁夜,可城门关得很早,没有实权人物的手令,守将是决不敢夜里开城门的。
“你当真丢了静江府?”叶梦鼎一怔。
“不只是静江府,整个广西路,只怕都在鞑子的铁蹄之下。”
叶梦鼎没有因此动怒,他知道此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而刘禹往往喜欢口出惊人之语,不是一回两回了。
“实不相瞒,小婿接下此职时,就没打算死守一城一地,广西路两府三军二十州,某即便全都让出来,鞑子非但吃不下,还得被噎死,千里之地荒无人烟,人吃马嚼,俱要自后头运来,若是岳丈是那鞑帅,当何以自处?”
“这。。。。。。”想像一下他说的情形,叶梦鼎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心下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你把的百姓全都运往了琼州?”
在他想来,这根本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且不说人家愿不愿意走,就是愿意,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儿,那还得了?异时空,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已经属于超乎想像的巨城了,可放在后世,不过是一个平常的小县城而已,至于两三百万人口,就连想像都难,那几乎就是神话。
“然也,包括荆湖南路的五十多万,渡海赴琼的百姓,超过了三百万,俱已登记造册,此事还要多亏陈君衡等人的帮忙。”
仿佛证实他的话,一旁的叶应及附和道:“是真的,二郎有家书奉上,言及琼州百姓安居乐业,秩序井然。”
“难怪你敢只身赴京,老夫还在淮东之时,就听闻了弹劾你的奏章已经送到了政事堂,上面是广西路各监司及州郡主官的联名,当时还奇怪,你倒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勾当,一次得罪了全路同僚,这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叶梦鼎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不过他的表情却没有调笑的意思,一次性恶了全路的人,几乎就是在逼朝廷做出选择,这个选择是什么结果还用得着说吗?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旁人不理解,也是寻常,小婿以为,江山社稷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