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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听到的尽是将士们的喧闹声,等到攀着梯子跨上甲板,瞧着那些重重叠叠的帆影,他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个笑意。
只不过,当视线转向了日头升的那个方向时,忻都脸上的笑意就慢慢凝固了,在那个有如蛋心一般的半个日头,还没有从海里完全露出来,就像被人洒了一把芝麻在上面,黑黑的点点不断地跳动着,跳得他的心冷了下去,身上充满了寒意,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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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反应()
“这如何使得”琼州招抚使司后衙的偏厅里,陈允平的声音显得异常尖锐,几乎快要失态了。
不光是杨行潜等人,就连刘禹都有些吃惊于他的反应,一直以来,对方做事都算得上勤勉,对他的指令也是毫不打折扣,称得上是合作愉快。
因此,当刘禹以不太正式的口吻说出这件事情时,根本就没想到会怎么样,然而事实证明他有些高估了古人的承受能力,或者说是对于传统的执着,有些改变可能比黑科技还要让人难以接受,就僻如他方才的计划。
其实在他看来,这只是个顺手而为,编户齐民,是官府最为重要的一项权力,他不仅关系着税收,更是执政能力的体现,要知道,一直到新华夏的建立,差不多是用暴力的手段摧毁了延续千年的宗法统治,因此才会被人称之为“革命”。
而革命是要流血的,无论是革命者还是被革掉的那些人,就如同伟人说过的一句话:“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刘禹并不想搞出暴力事件,这正是他为什么孜孜以求混体制的原因,在外患当头的严峻形式下,他需要更多的有生力量,而不是相反。
所以,利用元人的攻势逼迫百姓离乡,打破传统的宗族社会,再利用收容来重新编户,打破宗法和家法的制约,让生产力得到最大的解放,就是他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不惜重金打造一个新城市的最终目地。
没有了土地束缚的百姓,实际上就从生产资料被动的一方解放了出来,在资本主义没有形成的情况下,他们将不得不依赖于官府的运作,或是从军,或是作工,无论是哪一样,旧有的生产关系都被摒弃了,当然传统的宗法约束也将不复存在。
然而,作为封建制度下成长起来的文人,陈允平怎么可能会理解他的举措,为什么要以宗法约束?很简单,稳定,同时能更将行政成本降到最低,官府让出了乡一级的行政,只保留了税收权,而乡绅则以负担租税差役的方式,取得自治权,从而达成一种动态的平衡,这就是延续了几千年的华夏传统政治。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原始形态下的民主制度,现在被刘禹这么突然一下子废弃了,不光是陈允平,就连同样文人出身的杨行潜和张青云都感觉到了一种失落,这种失落缘于对于未知的恐惧。
“同楼不同乡,甚至不同姓,邻里之间毫无瓜葛,便会催生诸多矛盾,照抚帅的计划,全州将会建成上万幢这样的楼,下官不知道该如何去协调这些矛盾,更不知道让谁去做?”
无他,刘禹的计划也太狠了,一幢楼里要尽量做到所有的百姓来自不同的州,不同的乡,绝不能有亲戚,甚至势力大一些的,还要分到不同的县去,一下子就将那些关系支得七零八落,以后别说抱成团了,就是想去探望一下都是极费功夫的事。
这时空没有计划生育,每家都是尽可能地多生,当然由于卫生和营养等条件的制约,婴儿的夭折率是非常惊人的,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和一大家子人一起长大的,不管是富裕人家还是贫苦人家,如果让刘禹将这些人家一一拆分,每家不过三五口子人,那会形成一个惊人的户数。
“如此以往,老无所养,幼无所依,亲情凉薄,人心淡陌,绝非国家之福,还望抚帅三思。”虽然只有陈允平一个人在说,但是杨、张二人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帮腔,很显然他们有着同样的想法,只是碍于身份不便说出来罢了。
“那就让他们无暇去理会旁的事,本官相信‘远亲不如近邻’,邻里和谐,并不是什么奢望,三代以降,何曾有乡绅豪门,何曾有官府胥吏,不是一样安居乐业?可见,与民生休,绝不是什么一成不变的事。”
见陈允平还要说什么,刘禹摆摆手,并不是他要搞一言堂,论那些经史子义,他是辩不过读人的,只能将逻辑掰到自己制定的规则里来,之所以要费心去说服他们,而不是搞什么杀伐果断,是因为具体做事的人是他们,不是某个能力平平的穿越者。
“君衡,非是本官一意孤行,你试想想看,如果照你说的去做,一楼之内甚至几楼乃至一县之内俱是同族同乡,是他们的势力大还是官府的势力大?”
“这。。。。。。”陈允平猛然醒觉,对方说得不错,官府势强那是因为互不干涉内政,又掌握着强力机器,才能达到一个平衡,现在不一样了,一个县会有上百万人,数十万户,光是听着就头皮发麻,让这些百姓在宗族的号召下联合一气,治理起来谁听谁的就难说了,要知道百姓纳粮缴税还要出役当兵,几乎包办了一切,这种情况下官府拿什么来制衡。
“无论如何,他们皆是治下之民。”陈允平的反驳有些软弱无力。
“可是你不要忘了,本官将会让所有的百姓都读识字,他们现在想不到的,过后还会想不到么?”
刘禹不会告诉他们,这么做只是在新的生产关系和社会形态建立之前的权宜之计,视百姓为仇寇,针对他们的一切举措都会让人心里不舒服,这种不舒服是很正常的,不过是缘于理解的不同而已。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将事情做到底,他都搬出了指纹鉴别、像片归档这样的大杀器,还不能打破原有的社会形态,那费心地搞这么多事,又有什么意义,一直到这一刻起,刘禹才是真正地露出了自己的意图,仅仅只是一角,都令之前相信他的那些人有些猝不及防。
陈允平沉默了,他当然不是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而是心里明白,这位抚帅不会再听取不同意见,要么跟着他做下去,要么,就放弃这里的一切,分道扬镳,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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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时代()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刘禹,无法理解十三世纪的文人对于这一切的反应,在他看来,连涉及到税收的军户制度都被篡改了,这么点变动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他忘记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从有史以来的朝代更迭开始,人们从不断出现的社会动荡中学会了一个道理,没有不变的皇权,只有不变的家族,这种理论在唐宋以后达到了顶峰,国家、民族之类的概念与其说没有形成,不如说被刻意忽略了,因为任何统治者,只要不是神经错乱,对于治下的稳定都是占首要的,因此便会很容易与之达成妥协,哪怕这个统治者的姓很长,孛尔只斤或是爱新觉罗。
不将这个基础摧毁,就算刘禹能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史,变成XX本纪,也无法阻止身后的那个怪圈,因为整个华夏的统治权,实际是掌握在这些貌似恭敬无比,实则对谁都是一付嘴脸的乡下土财主手上的。
他现在并没有说出要和乡绅为敌的话,可是仅仅透露出的这一点点意思,就已经让跟随他的这些人不寒而栗了,不光是因为他们同样是这其中的一份子,而且每一个读人,都无比清楚地知道,他是在做什么。
改制
换一个称呼可能会更好理解,那就是。。。。。。变法,远的有前秦的商鞅,最后的结果是车裂于市,也就是俗称的五马分尸。近一点的有王安石,一位道德君子,下场虽然没有那惨,可是他的举措导致新旧两党的政治_斗争,将朝政从单纯的对错变成了屁股问题,对于后来那个让宋人感到无比羞耻的结果是负有责任的。
如果这还不算太近,就在本朝,刚刚死于贬谪路上的一位著名人物,只怕要来得更加深刻一些,对,就是那位被京师百姓呼为“蟋蟀相公”的贾似道,他也是一位改革者。
任何从内部进行的改良,都不可避免地会触及到利益的分配,成与不成实际上是看支持者的多寡,但是这个支持者,并不是泛指的所有百姓,而是掌握了最底层政权的乡绅们。
民心,从来就不是指的屁民之心。
换句话来说,刘禹要做的,还不是什么改变蛋糕的分配方式,而是将蛋糕打碎了分成无数的小块,让那些原本没有资格来分的人,都能尝上一口,相应的,原本的大块拥有者,还会高兴吗?
因此,做为他的同盟者,陈允平担心的不光光是自己在其中能分到多大的一块,而是以后还有没有蛋糕可吃。
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这分明就是吃力不讨好,哪怕是收买,为数很少的乡绅的都是最好的对象,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凭什么就能突然坐上桌子?只怕他们自己都会被吓着,何苦呢。
刘禹是个屌丝,他不光没有上位者的自觉,也没有上位者的心态,屌丝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变成高富帅,逆袭白富美,然后用高人一等的眼光去打量无数同他之前一样的屌丝,享受他们又妒嫉又无奈的注视。
可是他朴素的屌丝观,却注定了无数满足于这种小小的成就,要知道他拥有的可是一个金象腿,就连建立一个以他为国姓的封建王朝,踏平欧亚征服全球都没有多少挑战性,那不过是一把AK和无限子弹的问题,什么最难征服?
人心。
在后世,每个屌丝最热衷于的,无不是讨论政治问题,所谓的吃沟操海,现在,上天给了他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按自己的想像去建立一个崭新的社会新秩序,还不赶紧去实践一回?
这就是屌丝和天生高富帅的区别,刘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至于这个过程有多难,他现在已经体会到了,正因为难,才具有挑战性不是。
“你们几位,有谁知道‘电’是何物吗?”
听到刘禹的问题,还沉浸在阶级斗争和家族利益当中的几个人愕然相向,这话题不但偏得没了边,而且生涩得让人抓狂。
没有办法,在后世,电力被称为“工业的血脉”,渗与了人们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人们可以忍受失业、堵车、蜗居,却无法想像停电了会怎么样,而他要在这里山寨出一个新城市,电力就是绕不过去的坎。
为了能日夜不停地施工,先期运到的几部大功率风力发电机都安装在了各个工地上,一方面是加深百姓们对于黑科技的认识,什么事物见得多了,也就不奇怪了,这可是至理之言。
而另一方面,通过对于这些样的理解,慢慢地加深一些基础的知识,从而消除对于科技的误解,认识到理解再到应用,这个过程现在被倒过来了,刘禹想从这些人的口中,得到一些反馈,才能让他判断出,要急进一些还是缓和一些。
对于后世的科技,他只有一些粗浅的认识,早年的那些中学物理或是化学,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但是不知道,并不代表不会用,首先就是要认识,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人家不但知道,而且有理有据。
“抚帅说得可是这个?”
张青云在答话的同时,拿出一块绢帛在手上擦了擦,虽然是白天,偏厅里没有点上油灯,显得十分灰暗,在他的手上,很明显地冒出了一丝光亮,还伴随着轻微的“滋滋”声。
摩擦起电
学渣刘禹一下子愣住了,感觉就像是拿出一张百元红头大钞去向人炫耀,人家不慌不忙地摸出一张绿色的本杰明。富兰克林来,那种。
“南齐上有载,雷震山林寺上,刹上四破;电火烧塔下佛面,而窗户不异也。”陈允平也反应过来,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不是说古人只知道雷电是天之怒吗?这还怎么普及,好在当了这么久的官儿,脸皮还是历练出来了,刘禹微笑着点点头,肯定了他们的学识渊博。
“正是你等说的那种,其实不光是发生在自然界,就是外界,同样也正为我所用,比如说,传音筒。”
刘禹拿出那个黑匣子,在上面扭了几下,将后板的螺丝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结构,他买的这种和早期的手机有点像,都是电池分离型的,如果多准备一些电池就能应付不时之需,只是过程有些复杂,他没有时间去讲解罢了。
将那块黑黑的电池块抠下来,几个人立刻就注意到了一个现象,原本亮起的指示灯,熄灭了,通常这个时候,就是换一部或是让军士们去摇那个转转,直到上面的灯亮起呈现绿色为止,这是严格的操作顺序,也是刘禹反复向他们灌输的,只按着程序做不问为什么。
现在他想要告诉这些人的就是这个为什么。
“这个事物,就是蓄电之用。”
小小的黑块块在几个人的手中传递了半天,除了上头有几个黄金色的金属片片以外,看不出任何存在着,张青云方才演示的那种蓝色光亮的可能,但是既然是从刘禹嘴里说出来,当然没什么可以质疑的,因为这根本没有必要。
“莫看它小,蓄满之后,可供用上好些天。”刘禹当着他们的面,又将那个黑块块塞进了后面的空档处,动作很慢,让他们清楚地看到,正是那几个金色的片片对准了后面的一个缺口,这才丝毫不差地能安上去。
“抚帅之意,是说军士们摇出来的,就是电?”张青云的联想还是挺丰富的,倒底是年纪青,想法怎么着都会大胆一些,刘禹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适才你在那张帛上擦拭,是不是有些麻酥之感?”见张青云点点头,刘禹继续说下去:“那就是所产生的电,军士们做的,就是不断地擦拭,当然不是绢帛,而是铁或是铜。”
“这个电就如水一般,只是寻常不得见,它可以流入像这样的方块中,等到蓄满了,就能为我们所用,实际上,外头马路上那些铁柱子里头,也有着这样的方块,不过他们所产生的电,又同军士们不一样,是日光照射所致。”
不涉及到原理,刘禹只需要用最通俗的语言来描述就可以了,因为这些现象古人并不是没有认识,实际上大多数读人都是无神论者,他们所秉持的,就是眼见为实,只有解释不通的,才会归咎于上天或是神怪,但是也并不是盲目相信,从这一点上看,东西方的学者并没有什么不同。
相对于制度,科普要来得容易一些,刘禹从这上面着手,才是更为贴近现实的做法。
“这样的电,不光可以传音、照明,还能驱动机械、带动船舶,甚至是上天入海。”刘禹的话让几个人的脸上都莫名地亢奋起来:“诸位,在本官的心目中,元人不足惧,野蛮对上文明,虽可逞一时之勇,终将被先进的技术淘汰,而要掌握这些技术,就必须打破原来的制度,消除一切人为的壁垒,以邻为壑,乡村不闻的日子结束了。”
他的站起身,用力的挥了挥手,高大的身躯一下子挡住偏厅中的大部分光线,让众人只能看到一个不甚分明的影子,而那个影子的背后,就是光明。
“我们要创造的,不是一个港口,一个城市,一种制度。”刘禹的声音在他们的耳中飞舞着,在他们的血液中跳动着。
“而是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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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激励()
在刘禹憧憬着新时代的时候,这个时空里还有无数的人在为生存而奋斗着,被他不屑一顾的元人大军,正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下来,让那些当权者喘不过气,降、跑、还是战死,史上已经给出了答案,这个结果不会因为某个穿越者的出现就面目全非,因为那是人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那种人性。 w w w 。 。 c o m
在楚州的外海海面,追逐着风暴的脚步,冒着极大风险的宋人船队,就是这样一群不屈者,犹其是站在为首的大舰上,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敌已至,请少保避入舱室,观末将等破敌。”
前来请示的都统有些着急,行船不比跑马,战事一开,各种手段都要使出来,可以说没有哪里是安全的,叶梦鼎的年纪看上去,就是摔一跤都可能再也爬不起来,他可以接受战败,却无法承受一军主帅殁于阵前,那样的话,就算胜了也无法向朝廷交待,不过看到老人的眼光,都统就明白,这一次又是白费功夫。
叶梦鼎根本就没看他,他的视线透过无边无际的大海,定在了远处那条黑色的边缘上头,千里镜是个好东西,可是他的年纪太大了,视力已经退化了许多,就算让他使,看在眼睛里的,也不会比现在更清晰,不过是从黑线变成黑影罢了。
而无论是黑线还是黑影,都预示着,敌人的数量要庞大得多,几乎三倍于我,而且还是在海况不熟,地形不明的情况下,探子只能告知敌人的动向,却无法帮他们占据有利地势,这个地势就是风向。
作为一个老政客,他并不精于水战,只不过一些简单的常识还是知道的,仰头看了看大桅上的旗帜飘扬的方向,粗略判断了一下风向,大致上还是有利的。
“告知所有的船只,老夫有话要说。”都统一愣,却不敢违背他的话,朝着身后吩咐了一句,一个军士打开传音筒,将他的命令传了下去,按照各船的配备,除了用于居间联络的快船,几乎配到了每一条,这种效率不是旗语和信号能比拟的。
“将士们,老夫叶梦鼎,你们可能见过,也可能只是听闻,无论是否耳闻,今日,我等都是一体,生要在一起,死,亦是如此,战败了便陪着你们将这把老骨头埋于海外。”
因为是普通的士卒,他尽量用上了白话,让大伙都听得懂,这种激励方式还是和自家女婿学来的,如果没有手里的这种黑匣子,当然也不会生出这种念头,从开始的有些磕磕碰碰,慢慢地老人的话语也越来越清晰,思路越来越顺畅。
“但是胜利才是我等所求,也是大宋的希望,这个希望就在你们的手里,绍兴三十一年,也就是一百年前,金人南侵,同样声势浩大,看上去势不可挡,就是像你们这样的将士,将他们的野心扼杀在大海上,当时我们有多少人呢。”叶梦鼎稍稍顿了一下。
“一百二十条船,三千将士,面对的是数倍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