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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湖-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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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意气度从容地负手而立,望向暮色四合的天际,笑道:“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江城的明月不够好看,晚辈便来广陵看一看。”

    青谷老人抬头,看到暮霭沉沉,一轮下弦月在浓云之后若隐若现,嗤了一声:“看个鬼吧。”

    砰地一声关了窗户。

    钟意:“啧……”

    走进客栈,逼仄的大堂中零星坐着几个行人在饮酒吃饭,钟意走到柜台前,账房先生摇头晃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九苞从袖中掏出路引拍在柜台上,“两间上房。”

    账房先生抖抖衣袖,擎起毛笔:“两……间……上……”

    “不,”钟意打断他,“一间上房,我住柴房。”

    九苞大吃一惊:“堂主?”

    钟意没来由地问道:“九苞,我曾经教育过你,年轻人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义。”

    “……咦?”钟意惊奇,“我这么教你的?”

    九苞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只听钟意语重心长道:“是节俭呀,常言道君子以俭德避难,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

    “不……”九苞捂着耳朵,痛苦地趴在了柜台上。

    钟意摇头晃脑地说完,发现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疑道:“人呢?”

    账房先生木然指了指后院:“住柴房去了。”

    “当真孺子可教也,吾甚是欣慰。”钟意微笑着点了点头,甩开衣袖,飘然而去。

    九苞一脚踹开木门,背着两个包袱气冲冲地走进柴房,扫视一圈,发现此处蓬门荜户遍结蛛网,室内弥漫着驱蚊艾草的烟味,顿时郁闷得简直想大哭一场。

    “咳咳咳……”

    “这谁家倒霉孩子呀。”青谷老人斜卧在草席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乐颠颠地说着风凉话。

    九苞将包袱扔在草堆中,郁闷地盘腿而坐,皱着眉头打量他,半晌,闷声问:“你真的是青谷老人?”

    “我为什么不能是青谷老人?”

    “青谷老人那是何等的人物!”九苞突然站起身来,拍着拳头,大声道,“江湖传言,青谷老人夏枯雪有通天之能,其毕生绝学‘且共从容’心法能模拟花木枯荣之境,所以青谷内梨花遍野、四季如春。”

    老者挥挥手:“奇技淫巧,何足挂齿。”

    “哼!”九苞昂起头,心怀澎湃地说,“相传多年前曾有西域狂徒入中原挑战各大门派,他的武功神秘莫测变幻无端,曾在一个月之内连胜十三场,最后是青谷老人挺身而出,一剑废了他的武功,维护住我中原武林的颜面,有这样的人物存在,当堪称我武林之大幸!”

    “说得好!”一声称赞在门外响起。

    九苞回头,看到一袭天青色人影精神奕奕地走进门来,不由得面露赧色,一转身,盘腿坐在草席上面壁去了。

    钟意进门,拱手对青谷老人行了个礼,笑道:“我家九苞心性天真,还请前辈包容则个。”

    “少年子弟,风华正茂,这才是武林之幸。”青谷老人敷衍地嘀咕一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

    钟意失笑,看看面壁的九苞,再看看装睡的老者,觉得自己怎么有点不该来的感觉。拎起手里的东西晃了两下,笑嘻嘻道:“小九苞,闻闻这是什么?”

    叫花鸡!

    九苞猛地瞪大眼睛,心头郁卒一扫而光,开心地回过身来,却见方才还在装睡的老者已经一阵风般出现在钟意面前,拍开外面的泥土,流着口水剥开荷叶,顿时,小小的柴房中香气四溢。

    吞了口唾沫,却指着青谷老人叫道:“喂!你……”

    “小九苞,快点过来,”钟意打断他,从包袱中拿出一个玉瓶两只玉杯,摆在地上,和青谷老人席地而坐,“佳肴须对美酒,前辈要不要与我小酌一杯?”

    青谷老人自顾自扯下一只鸡翅膀塞进嘴里,闻言瞥向他的玉杯,连连摇头,从腰上解下酒壶,扔了过去。

    钟意拔开壶塞喝了一口,大赞:“好酒!”

    酒逢知己千杯少,青谷老人啃着鸡翅,得意洋洋道:“老夫前日路过不醉酒坊,正好今年新酒压成,便……嘿嘿嘿……不醉酒坊那小娘们儿脾气不怎么样,酿得酒却是天下第一。”

    “下个月就是不醉酒坊一年一度的白衣夜宴,前辈可有兴趣?”

    “不去不去!”老者断然拒绝,“自从不醉酒坊加入天下盟,这白衣夜宴越办越像武林大会,不好玩。”

    钟意笑起来:“那我去开开眼,要是有什么美酒出垆,一定给前辈留上一份。”

    九苞盘腿坐在地上,撕扯着鸡腿大快朵颐,闻言抬头看向对饮的二人,口齿不清道:“听说龙堂主喜欢收藏美酒,天底下除了不醉酒坊,再没有比他美酒更多的酒窖了。”

    “哦?”青谷老人眼睛一亮。

    钟意却道:“不行不行,那龙堂主人都疯了,想必他的酒也是疯酒,喝不得。”

    “胡说八道!”

    “不过,这个龙堂主以前也像疯子,”九苞塞了满口鸡肉,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说道,“听说他收藏了满窖美酒,本人却舍不得喝一滴。”

    钟意捏着一块鸡肋,笑盈盈看向青谷老人的眼睛,慢悠悠地说:“可是我却听说,天底下有一个地方,比绣春堂的美酒更多。”

    青谷老人笑道:“不醉酒坊嘛。”

    “不,”钟意举起酒壶喝了口,望向窗外阴沉沉的黑夜,微眯起眼睛,声音悠远道,“那个地方比不醉酒坊还要风雅,比绣春堂还要富丽……”

    “那是什么鬼地方,切……”青谷老人嗤了一声,不肯再理他。

    “那不是鬼地方,”钟意苦笑道,“那个地方现在大概只有我还记得了……”

    吃饱喝足,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钟意在草席上和衣而卧,刚闭眼没多久,突然心念一动,睁开眼睛转过头去,发现对面的草席上空空如也。

    ——那位不知真假的青谷老人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钟意站在马圈前,确定那大嗓门毛驴还在,转身望向夜空,只见浓云游走、波诡云谲,上半夜还若隐若现的下弦月,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

    他思索片刻,纵身一跃,运起轻功往城内疾驰而去。

    绣春堂位于瘦西湖畔,湖畔遍植柳树,柔软的枝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钟意落在一株大柳树上,望向不远处的湖心小岛,只见水波粼粼,楼台如画,十分怡人。

    “前辈有什么发现?”

    树杈的阴影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慢慢道:“广陵虽然素以明月著称,却也并不是每夜都有好月色。”

    钟意笑道:“月黑风高杀人夜,烟笼寒水鬼泣时。”

    话音未落,湖心小岛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啊啊啊啊鬼啊……”

    一个人影从阴影中斜飞出去,身形轻灵矫健,足尖点水,如一只灵活的水鸟在水面漂行。背后一个人影忽然袭来,青谷老人猝不及防,猛地被人抱了个满怀,登时大怒。

    “我劝你还是别去。”钟意搂着他的细腰,凌空一个翻身,又飞了回去,路过方才栖身的大柳树也没有停下来,反而足尖在枝头一点,身体更加往上腾起一分,消失在夜幕中。

    绣春堂的喧哗已经听不见,耳边只有呼呼的破风声,青谷老人猝然发难,伸手如爪,凌厉地抓向他的咽喉。

    钟意稳稳落在地上,不躲不闪,任由他一把扣住自己的命门,斜起眼睛看向他,洒脱地笑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

    青谷老人掐着他的脖子,冷笑一声:“哦?”

    钟意振振有词:“前辈不是说过吗,在下剑眉星目俊美无俦,这是何等的评价?即便放在整个武林也是上上乘,随随便便就杀了,岂不可惜?”

    青谷老人饶有兴趣地问:“那要怎样杀才不可惜?”

    “前辈起码要洗去易容,让我看一眼真面目才行。”

    青谷老人手上猛地用力,磨着后槽牙逼近他:“你这张小嘴还真是可爱得很。”

    “前辈又没用过,怎知我的嘴有多可爱?”钟意被掐得眼冒金星,痛苦地吐了吐舌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仍然顽强地说,“不瞒您说,我这张小嘴还可以更可爱一点……”

    啪……青谷老人一巴掌抽在他脑袋上,松开了手:“要是哪天你被人打死了,一定是嘴太贱的缘故。”

    钟意陡获重生,大口喘着气:“那前辈会帮我报仇吗?”

    “嘿,你死不死关老夫什么事?”青谷老人嗤了一声,甩开他大步往前走去,大声嚷嚷,“若是我在现场,说不定还得给对方摇旗呐喊呢。”

    钟意捂着生疼的脖子,转头看向他骨瘦如柴的背影,眼角的泪珠在黑夜中悄然落了下来,小声道:“可是你被人打死了,我却上穷碧落下黄泉,一定要讨一个公公道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9|第八章() 
钟意无声无息地回到柴房,九苞还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席上沉睡,嘴巴吧唧吧唧动了两下,不知梦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

    “这小子……”钟意轻轻笑了一声。

    青谷老人坐在窗上,解下酒壶灌了一口酒,抬头看向朦胧的夜空,轻声道:“刚才,你为什么拦我?”

    “我听说绣春堂闹鬼,怕吓着前辈。”

    “这世间哪里有鬼?”

    “这世间哪里都有鬼,”钟意走过来,站在他的身侧,借着微弱月光打量他的脸,抬手戳向他的心口,笑道,“比如说……这里。”

    青谷老人一把握住他的手,强硬地一折,硬生生给扭转方向按在自己的心口,冷嗤一声:“恐怕是在这里。”

    钟意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声音稍大了些,九苞仿佛被吵醒,翻了个身,跟只小猫崽一样蜷缩起来,咯咯笑着呓语:“好吃……娘……嘿嘿……”

    青谷老人失笑:“这倒霉孩子做梦吃好吃的呢。”

    钟意没有说话。

    青谷老人转头看去,见到他正看向九苞,唇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却复杂得仿佛今夜的月色——柔光溶溶,却暗藏肃杀。

    “这孩子是你儿子?”

    钟意收回目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前辈从哪儿看出来我五岁就能生子?”

    青谷老人胡搅蛮缠:“说不定你天赋异禀呢?”

    “前辈您可真是太抬举我了,”钟意笑着打趣,“倒是前辈,以您这年龄……若在寻常人家,想必早已经含饴弄孙共享天伦了,难道前辈这一辈子……从未遇到一个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子?”

    青谷老人板着脸道:“年轻人,你废话很多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钟意第一反应是看向对面的草席,果然没有看到青谷老人的身影,阳光从破窗投射进来,刺得没睡醒的眼睛有些发酸,他翻了个身,看到九苞花花绿绿的脸,猛地一声大叫,瞬间清醒。

    九苞扑过来:“堂主!绣春堂昨夜又闹鬼了!”

    钟意嫌弃地推开他的脸:“离离离……离我远点儿,本堂主实在是消受不了你这张脸。”

    九苞大叫:“现在重点是我的脸吗?”

    “那是什么?”

    “是绣春堂又闹鬼了呀!”

    钟意打了个哈欠:“闹就闹呗,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鬼,跟我有什么关系?去,准备早饭去,本堂主要吃酒酿元宵。”

    “没有。”

    钟意瞪眼。

    “哼!”九苞用力跺着脚走出柴房。

    “哎,等等,”钟意在后面叫,“青谷老人呢?”

    “一大早就进城了!”

    钟意慢吞吞吃完酒酿元宵,一抹嘴:“走,早听说广陵城繁荣似锦车水马龙,我们也去开开眼界。”

    昨夜阴云密布,没想到今日却是个艳阳天。钟意主仆二人策马扬鞭,在官道上跑不到两里路,就看到前面一个倒骑毛驴的身影。

    ——青谷老人懒洋洋地靠在毛驴的后颈上,手指间拎着一根树枝,悠闲地甩来甩去。

    钟意勒马放缓脚步,朗声大笑道:“前辈,好巧啊。”

    一片阴影笼上来,青谷老人抬起头,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年轻人,见他披着一身晨光,剑眉星目,身材俊美,让人看了心旷神怡,暗忖这小子不知道哪个世家出来的,年纪轻轻就位列三庄六堂,武功还深不可测,真是后生可畏……

    钟意被他审视的目光看得满心奇怪:“前辈在想什么?”

    “哦……”青谷老人回过神来,色眯眯地摸着下巴,“老夫在想,小美人儿这般惊才绝艳,以后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小姑娘咯。”

    钟意一愣,哈哈大笑起来,低头看着他,目光越发一片柔和。

    青谷老人忽觉后背莫名其妙地发凉,甩起树枝抽了一下驴屁股:“快走!大美人儿,别磨蹭,吃起饭来比谁都快,赶起路来跟我装什么大家闺秀!”

    钟意的神情瞬间变得很微妙:“前辈叫它什么?”

    “你问我家大美人儿?”青谷老人摸摸毛驴的圆屁股,“这可是老夫多年的灵魂伴侣,大号心有灵犀,小字大美人儿,来来,大美人儿,见过钟堂主。”

    九苞眼神复杂地看向钟意,只见他满脸木然,眼神在那一瞬间就死了,心里愤恨地想:叫你飘!看看,你在人家心中就跟驴子一个级别,人家驴子还是大的,你就是个小!

    广陵果然是数一数二的繁华大城,如今天下动荡,北方战乱之地路有饿殍,而此处却依然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青谷老人倒骑在驴背上,仰头,望着两边鳞次栉比的高楼,满眼都是惊奇。

    钟意觉得好笑:“前辈以前没来过广陵?”

    “笑话!”青谷老人大声道,“老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小小一个广陵,怎会没来过?想当年,老夫游历广陵,那排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钟意眨眨眼睛:“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老人家嫁了呢。”

    “……混账!”

    一阵轻风拂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一直耷拉着脑袋赶路的毛驴猛地一甩耳朵,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咦……”青谷老人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钟意,“小美人儿,你看今日艳阳高照,是不是正适合举杯痛饮、大醉而归?”

    钟意抬眼看向路边迎风招展的酒招旗,笑着摇摇头,衣袂翻飞,从马上一跃而下,将缰绳扔给九苞,走进酒楼。

    小二立即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这位公子,请问您几位?”

    “三位。”钟意走到窗前一张桌边坐下。

    小二手脚麻利地擦干净桌子,一回头,看到青谷老人,登时大叫:“好你一个臭要饭的!谁准你进来的?还不快给我滚出去!滚滚滚!”

    “你说谁是要饭的?”青谷老人大怒,“敢看不起老夫,信不信老夫用钱砸死你?”

    “你还吹牛皮!大爷的!”小二一撸袖子,“看我不撕了你的狗嘴!”

    啪……一粒碎银子砸在了小二的脑袋上,滚落在地。

    小二疑惑地回过头去,看到钟意坐在窗边,手里随意地将一锭银元宝揉扁搓圆,唇角一抹笑纹,淡淡道:“小二哥,我劝你立刻磕头道歉,不然……我家前辈脾气可不怎么好。”

    “啊啊啊大侠饶命啊!”小二膝盖一软,啪地双膝跪在地上,颤声,“大侠您别跟小人一般见识,您就当小人这张嘴是个屁股……”

    钟意把玩着元宝:“跪给谁看的?”

    小二一转身,跪在青谷老人面前,抬手拉住他的破裤脚:“大侠您大人有大量,求求您,就饶我小人这一次吧。”

    青谷老人瞥一眼钟意冷漠的侧脸,踢了小二一脚:“滚吧,赶紧上菜。”

    小二立即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青谷老人坐在桌子对面,笑道:“钟堂主好大的威风。”

    “这些狗东西狗眼看人低,一张脸奴颜媚上,一张脸欺凌弱小,欠的就是收拾,”钟意淡淡地说,转脸看向对面,眼神顷刻间变得温柔和善,笑道,“前辈若恢复本来面目,这个狗奴才一定嘴甜舌滑、哈巴狗一样地来巴结你。”

    又提易容……青谷老人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没理会他的试探,眼睛盯着钟意的脸,一寸一寸地审视着。

    钟意被他看得心底发虚:“我脸上有脏东西?”

    青谷老人微微眯起眼睛,慢吞吞道:“老夫竟看不出,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钟意一愣,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双手拢于胸前,郑重其事行了个揖礼:“相逢多日,还未正式拜见前辈,晚辈本是东海盐商之子,自幼在长思剑派解忧真人门下学艺,十七岁投身天下盟,有幸得盟主赏识,忝为天下盟忘忧堂之主。”

    这履历简直清晰得像一张模板,只是……

    青谷老人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长思剑派解忧真人……老夫怎么没听说过?”

    “如今帮派林立,光加入天下盟的大小门派就有七十二个,未加入的就更多了,”钟意笑道,“恩师鲜少在江湖上走动,前辈没听说过也实属正常。”

    青谷老人狐疑地看他一眼,收回了视线。

    小二吃了教训,以飞一般的速度奔来送上美酒和佳肴,然后撒腿就溜。

    钟意横了他一眼,捏起酒壶,满上一杯,送到青谷老人面前:“前辈,请。”

    有美酒在前,任何事情都要靠边站,青谷老人果断不再纠结这货的来头,端起酒杯,和钟意边饮边聊,不知不觉一坛上好梨花白便已见底。

    “这个龙天霸当真是怂,那日在江城就被吓个半死,本以为魔谷余孽伏诛,他能好一点的,没想到回广陵当天晚上就吓疯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钟意转头望去,看到几个人围坐在隔壁桌前,正对着一个锦衣金冠的贵公子高谈阔论。

    贵公子背对钟意二人而坐,桌边放着一柄宝剑,华贵的剑鞘上镶金缀玉,赫然是流光星彩。

    原来明日阁的主仆几人也到了广陵。

    常子煊问:“吓疯了?”

    “要不怎么说他怂呢?”那个属下不屑地说,“再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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