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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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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丽姗说康镇坤不该被判罪的,他没有问题。 
  律师说,从现有的资料看,他自己承认了不少事情。 
  许丽姗说他肯定有不得已,有隐情。听说他们不让他睡觉,搞逼供信。他还可能是当了替罪羊,为某些人承担了罪责。还有一种可能是诬陷,他升得快,管的事多,难免树敌。他承认的所有事情背后肯定都有缘故,不管是金钱女人什么的,都一样。无论他承认过什么,可以在法庭上翻供,可以据实陈述,还自己一个清白。 
  “我觉得你相信他,可能比他自己还相信。”律师说。 
  许丽姗无言。好一会儿她说是的,是相信他,也是相信自己。得让自己相信。她不能相信是自己错了。她最怕的就是这个。这段时日里她总是回想以往,起于“轻轻地捧着你的脸”,一直到前些时候康镇坤深夜回家,告诉她可能出事了。历历在目。感情这么深,最后关头他最放不下的还是妻子和儿子。这人怎么可能欺骗她,她怎么可能错了呢? 
  “他会亲口否认强加给他的罪状。”她说,“我只想听这个。” 
  律师尽力了。事情最终没有像许丽姗愿意接受的那样。 
  她参加了法院的公开审理。她在法庭上情绪失控,当庭大喊大叫,扰乱法庭正常秩序,被法警带离了会场。 
  那天康镇坤在法庭上表现正常,对公诉人起诉的各事项未予置疑。许丽姗在旁听席上起身大喊,要康镇坤振作起来,翻供,不要害怕。 
  “告诉法官他们打你!他们不让你睡觉!他们逼供信!”她喊道,“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大家看你身上的伤!” 
  法官向许丽姗发出警告。 
  “把隐情都说出来!”她不管不顾继续喊叫,“谁要你办什么!谁应当负责!你不要当替死鬼!” 
  许丽姗被带出了法庭。 
  康镇坤当堂陈述。他说他的妻子可能为谣传所误,刚才情绪比较冲动。他愿意在法庭上说明,自己受审查期间,办案人员能够依法办案,并无打骂和逼供信等情节。也没有其他隐情,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 
  他被判有罪。认定的数额为三十万元。考虑了表现等情况,判定刑期为十五年。 
  直到这个时候许丽姗还是无法接受,坚决拒绝,顽强得近乎偏执,有如当年她不听劝阻背着一个小包独自离家类同私奔那般凄凉而决然。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事情不应当是这样的。她不应当得到这样的结果。 
  康镇坤被押送服刑地时,许丽姗专程到看守所为丈夫送行。两人相视,久久无言。 
  康镇坤说他对不起妻子和孩子,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如果许丽姗提出,他愿意签字离婚,放弃所有一切。 
  许丽姗说:“这样就能跑掉吗?” 
  他说他知道许丽姗什么意思。当初结婚时他说过,他一定要让许丽姗幸福。如果他没做到,或者背弃对他如此信赖,为他如此牺牲如此付出的妻子,他就不是人。让许丽姗把他一枪崩掉算了,这是人民警察为人民除害。 
  “你是不是打算等那一天?”他问。 
  许丽姗说是的,她已经准备了一颗子弹。她会等他十五年,这期间她会定期到监狱去看他,她希望他能得到改判,或者减刑。不管他在监狱里坐多少年,在此期间他一定得把要说的话想清楚。她愿意相信他。她知道他一定有话要说的,法庭上也许不便说,现在也许不能说,那时候总可以说了吧?她不想听他唱歌,也别再拿酒段子搪塞她。别让她绝望。她不要悔恨和害怕。 
  “你说过会给我一个解释。”她说,“到时候我要听你怎么解释。” 
  康镇坤痛哭流涕。 
   
  原刊责编 张颐雯 
  【作者简介】杨少衡,祖籍河南省林州市,1953年12月生于福建省漳州市。1969年上山下乡当知青,1977年起,分别在乡镇、县、市机关部门工作。于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现在福建省文联工作。1979年开始发表小说,已发表小说二百余万字。出版有长篇小说《相约金色年华》、《金瓦砾》,儿童文学长篇小说《危险的旅途》,中短篇小说集《彗星岱尔曼》、《西风独步》、《红布狮子》、《秘书长》等。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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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权力
李春平 


  1 
   
  当干事的时候,郑建勋开始追逐权力。当科长的时候,郑建勋开始使用权力。当县长的时候,郑建勋开始享受权力。追逐权力的时候,是对权力的一种痴迷和热切向往。使用权力的时候,是对权力的一种支配和适度依赖。享受权力的时候,权力便成为一种福祉和精神套餐。在郑建勋的眼中,作为一个男人,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不是金钱,不是女人,而是权力。所以他常常躺在沙发上,叼着香烟,吐出一口悠长的弱不禁风的烟雾,然后闭着眼睛感叹一声:有权真好啊! 
  有权当然是好,权力的好处几乎用不着罗列,也用不着证明,谁都能数出个一二三四来。正因为这样,才培养了郑建勋对权力的极大兴趣。如果说喜欢权力是男人的天性的话,那么在郑建勋身上表现出来的这种天性则更强烈,更突出。他从高中时候就开始关注时事政治,大学时代开始关注领导人的行动步态,当学生会主席时开始模仿国家首脑的讲话。他模仿他们是怎样握手的,是怎样走路的,模仿他们开会时保持怎样一种坐姿,视察时又是怎么一种站相。这些礼仪,全是从电视上学来的。由此,对国家首脑的模仿促进了郑建勋的少年老成,无论在学生时代还是进入工作岗位之后,郑建勋始终就是一个领导者的样子。 
  现在,郑建勋是河东县县长了,进入了享受权力的过程。郑建勋是从市委副秘书长的位置下来当县长的,已经享受了六个月的县长权力了。他琢磨过,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权力?原因就是权力的本身就是用来享受的。 
  如果权力不用来享受,那么权力还有什么用呢?还有谁会喜欢权力呢?仅仅是“为人民服务”就能概括权力的特质吗?那为什么总有不少人有了权力后又不能为人民服务呢?反正,郑建勋把权力看成了一种享受,在权力范围内的一切都看成了享受,独断专行是一种享受,发扬民主也是一种享受。 
  享受权力的方式是与他的个人嗜好紧紧联系在一起的。郑建勋喜欢在工作中感受作为一个县长的威风与尊贵,这种威风和尊贵就是权力的滋味儿。比如,召开县长办公会和党委会的时候,他自然要坐在最显赫的位置。 
  散场时,他是走在最前面的,后面紧跟着一串同僚。外出下乡或开会,他都要无一例外地带着秘书和司机。车停了,司机或秘书要先下车,替他打开车门,最后下车的便是郑建勋。郑建勋在离开车身之后,秘书和司机才紧紧跟上去,秘书提着他的包,手里端着他随时要喝的茶杯。他觉得,当县长的,就是应当空着手走,而秘书和司机就是应当为他提包,就是应当为他打开车门。以前他在市委当干事和科长时,就是这样侍候市委领导的,现在由媳妇熬成了婆婆,也该别人这样侍候他了。以至于每天上下班,都必须是司机专程接送。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权力和地位所决定的,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服气也不行,当了领导就服气了。所以有时候,一个人要真正理解领导的行为,只有自己当了领导之后才能全面地理解领导。 
  县政府办公室有四个秘书,一女三男。郑建勋上任之初,办公室主任李子民安排了三十来岁的张秘书陪同郑县长。张秘书是农民出身,是中学教师转行到行政单位的,平时不爱说话。跟新县长出门有点紧张,还有点腼腆,言谈举止缩手缩脚的。这么一来,郑县长反而觉得他蛮可爱的,不是那种在领导面前大大咧咧、油头滑脑的人。可是,第二次跟他出门,郑建勋就不喜欢他了。大家正要上车的时候,张秘书说他手机忘记带了,连忙跑到办公室取手机。车子开出不远,他就要司机停车,说要撒尿。司机只好停车,张秘书就靠在车边撒尿。郑建勋嘴里不说,心里就不高兴。做秘书的人,就像女同志一样,琐事一大堆,出门前要做好一切准备,包括上厕所,拎包等等,一样都不能落下。更让人难堪的是,张秘书在撒尿之后,擤了一次鼻涕。他揪着鼻子用力一撮,然后一挥手,把鼻涕扔掉了。灿烂阳光下,鼻涕拉出一条抛物线挂在了附近的树枝上,晶莹得让人恶心欲吐。这个动作不巧又被郑建勋看到了,对他的好感一扫而光。在郑建勋的眼里,张秘书缺少基本的行为修养,把农民最粗俗的一面带到了机关,做秘书是欠火候的。回去后,郑建勋就郑重其事地对办公室主任李子民说:“下次给我换个秘书。” 
  李子民知道郑建勋不是好侍候的,果然张秘书不合他的意。可换秘书不是换衣服,说换就换的。人手有限,有的秘书只能坐在办公室写材料,出去跑动就不行。李主任想想,说:“有个人倒是很细心的,材料也写得最好,只是怕你不要。” 
  郑建勋说:“谁?” 
  李子民:“是个女的。” 
  郑建勋说:“女的有什么不好?只要合适就行!” 
  李子民指的是辛可欣。辛可欣是办公室唯一的女秘书,学的就是文秘专业。三十出头的年龄,小孩还在上托儿所。老公是交通局副局长张显耀。辛可欣人漂亮,一袭长发拖在屁股一带,女性所有的娇媚和飘逸都拖在那里,有时会随风舞起来。因此成为县政府有名的一枝花。有人开玩笑说,单凭她的长发,就像是专门用来缠绕 
  县政府领导的。辛可欣参加工作就在办公室当秘书,现在是秘书股的股长。股长虽说没有行政级别,但在政府办公室里,却管着秘书这一摊子事。除了办公室主任,下来就是她说了算。总体上说,辛可欣是个勤奋好学,工作认真,能力很强的人。光那微笑时的两个酒涡,就赢了无数人对她的好感。李子民是很喜欢她的,也是很看重她的。只是因为性别原因,辛可欣当秘书以来,除了少量地陪以前分管文教的女县长出差外,从来没陪过男县。男县长也从来没提出过让她陪同。多年来,已经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女秘书不陪男县长出门。 
  没别的目的,就是为了少些嫌疑,少些闲话,少些风言风语。县里漂亮女人多的是,而且是绿色无污染,再色的领导也用不着在县政府内部玩风流情事。 
  李子民离开郑建勋办公室后,当即就把辛可欣叫来了,严肃认真地作了交待:“以前,张秘书跟郑县长走了两次,郑县长不大满意。以后郑县长出差,你跟着吧。” 
  辛可欣眼皮一闪,眸子里掠过一丝不安:“我跟着,合适吗?” 
  李子民说:“只要是革命工作,没有不合适的!” 
  辛可欣说:“是他提出的,还是你安排的?” 
  李子民说:“这你就不要问了。你要做的就是服从组织。” 
  辛可欣就哦了一声,不再问了。李子民继续说:“郑县长喜欢心细的人,他自己也是一个十分注意细节的人。你做他的秘书比较合适。” 
  辛可欣说:“你就相信我能照顾好他?让他满意?” 
  “当然相信你。”李子民开玩笑说:“只要别把他照顾到床上去,怎么细心都不过分!” 
  “呸!你才跟他上床呢!” 
  李子民笑嘻嘻地说:“我跟他上床,他不一脚把我踢下床去才怪!” 
   
  2 
   
  辛可欣第一次陪同郑建勋出差是在检查春季农业生产的时候。河东县是个农业县,“三农”是命根子。春季农业生产又是全年的重头戏,县里几大班子兵分多路,分头到全县各地检查。郑建勋也带了一个队,队里有农业局长,民政局长等。李子民提前给辛可欣有个交待,第一次跟郑县长出门,一定要细心点,要给他一个好印象。辛可欣说,这么说,郑县长很难侍候?李子民一听,觉得这话不对。李子民说,我可没说他难侍候啊,而是细心是秘书工作的基本要求。他要求的我们要做好,他没要求的我们也要做好。李子民知道,辛可欣是个美人儿,平时在家就是处在女皇的位置,家务事基本上都是老公做的。现在要她来陪同县长,真是有点勉为其难。可他又相信,辛可欣是个聪明人,也是一个渴望进步的人,明白自己的职责是会把事情做好的。 
  跟县政府一把手出差,对谁都是件很体面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一个从政的人来讲,这是联络感情,展示才华的绝佳机会。郑建勋县长要出门了,以前是张秘书陪同,现在突然改换成了辛可欣陪同,张秘书心里就不那么高,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可他又不敢把不悦挂在脸上,只能深深地埋在心里。辛可欣挎着自己的小包出门的时候,张秘书狠狠地盯着她的后背瞪了一眼。好像辛可欣抢了他饭碗似的。 
  辛可欣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郑建勋办公室。进门就说:“郑县长,本人奉命执行任务,陪首长下乡检查工作。” 
  正在把笔记本往包里装的郑建勋马上欠起身,连连说:“小辛你好,跟我一起下乡是要吃苦的。” 
  辛可欣说:“我想再苦,也没有旧社会苦吧。” 
  郑建勋站起来,把包递给她。辛可欣接过包,瞅了眼桌上的茶杯,揭开盖子看了看,好像里面的茶叶是今天早晨泡上的,已经冲过一杯了。辛可欣说:“需要换茶吗?”郑建勋说:“换了吧。”说完手机响了,就接电话,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辛可欣就在里面换茶叶,做得非常细心。她不知道郑建勋喝茶的习惯是浓是淡,她先把茶杯里的残渣倒出来,估摸着这个用量装进了新的茶叶。严格按照茶艺中的沏茶法,先注入了半杯水,在杯子里荡了荡,然后倒掉了。这个过程类似于淘洗,实际上是为了去除茶叶中的涩味和粉尘。然后再把茶杯注满。做好这些,辛可欣就拎着郑建勋的公文包和茶杯,把门关好,然后就出门了。郑建勋在门外接电话,好像是公安局的事。郑建勋的口气很硬,说,限期在一个月内把案子破了,否则,我就拿你吴局长试问!对方试图解释什么,可郑建勋一下子合上了手机。辛可欣明白过来,是为昨天出了一个案子的事,县法院一个年轻法官遇到暗杀,独自一人死在家里。昨晚连夜召开会议,公安局长吴天真向县里主要领导汇报情况。书记不在,郑建勋主持会议,他要求连夜开展工作,一个月内必须破案。公安局长当时就叫苦不迭,说刑事案件有它的特殊性,如果案情复杂的话,也不是限期能破获的。郑建勋马上就不高兴了,他就讨厌谁在工作上讨价还价。所以早晨公安局吴局长再次在向他汇报情况时,他就发了脾气。 
  政府院子里,农业局汪局长和其他几个局长正在车上等候郑建勋和秘书,两人一前一后姗姗来迟,辛可欣跟在郑建勋后面。临近车子,辛可欣正要替县长打开车门的时候,农业局长抢先一步把副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了,郑建勋猫着腰进了车,他就喜欢坐这个位置,在他看来,这个位置是主人的位置,是最醒目的,有种排头兵的感觉。郑建勋用高瞻远瞩的目光看了看前面,回头问:“都到了?”辛可欣说都到了。郑建勋说走吧,车子就启动了。 
  女同志陪领导下乡,在县里是司空见惯的事。但女秘书陪同男县长下乡,还是比较少见的。漂亮的辛可欣一进来,车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像吹来一股春风,清新可感,大家脸上的肌肉也生动了许多。只是郑建勋一入坐,气氛就马上变了。 
  郑建勋走路的步态是虎虎生威的,坐在车子里的他依然是虎虎生威的。郑建勋四十一岁,个子不高,不足一米七,胖墩墩的,坐在车子里却笼罩着一股霸气。他问坐在后面的局长,今年农业生产形势如何,“三农”问题中的核心问题是什么,当前应当解决的主要问题是什么,局长们就谨小慎微地回答。郑建勋听得直摇头,然后讲了一番他的看法。辛可欣就在后面专心致志地听着,琢磨这位新县长的能耐。半小时过去了,辛可欣揭开保温杯的盖子,把保温杯递给郑建勋说:“郑县长,喝口水吧。”郑建勋喝了两口,又把杯子递给辛可欣,说:“你是一个有灵气的人,知道什么时候县长该进水了。”辛可欣说:“谢谢夸奖。县长讲一大段话,停下来的时候就是需要进水的时候。你轻轻咳一声。我就知道你嗓子有点干了。” 
  郑建勋说:“这就是悟性。”郑建勋把头扭过来,看着农业局汪局长说:“你们搞农业的也要有悟性呀。长期天气预报中说,今年可能大旱,你们就要提前为农民准备耐旱作物。说今年汛期较长,你们就要充分做好防洪抗涝的准备。这些工作年年如此,没什么新花样,你们自己要摸索了一套办法。不要每年都要县委县政府开会布置你们才动手。这些方面,你们的悟性都不够好!可有一点你们的悟性是不错的,如果哪位领导说儿子要出国留学,手头紧张,可能当天晚上就有人给他送钱去。如果某某领导说要装修房子,你们中肯定有人去帮他跑建材,跑装修队什么的。我希望你们在工作上悟性高一点,在涉及自己切身利益的方面悟性低一点。哪天我就要抓一个在工作上没有悟性、在官场上却特别有悟性的典型。” 
  郑建勋变相地把局长们训斥了一顿,这些话击中了他们心头的隐痛,说得一个个哑口无言。郑建勋上任的几个月来,用了相当长的时间跟各部门局长们打交道,听他们汇报工作,谈思路打算,一路听下来,没有几个领导他看得上。不是脑子缺水,就是脑子还没发育成熟。有的领导连报纸都读不通,有的则不知道一年四季要做些什么工作。总之,他们是混日子的,没几个是在一心一意干事业的。可就是这种水平的人,一个个都自命不凡,妄自尊大。成天想的就是提拔做官,要么就是搞歪门邪道发财。如果把不合格的领导撤职的话,百分之八十都要撤。干部素质的低下,导致了郑建勋对领导干部的失望。干部们不把工作当回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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