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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真是稀奇。
唐菲素来心大地大,什么事看得也开,没什么愁苦,所以睡眠便也格外的好。
应该说得上是‘沾枕头就着’。
可是,今夜,为何辗转难眠?
第五百零四章 辗转反侧()
唐菲躺在床上盯着头顶淡粉色的帐子呆。
入了夏,唐菲便把自己大床的帐子换成了淡粉色。
樱花一样的淡粉色,代表着浪漫爱情的淡粉色。
这帐子是用南国进贡来的上好桑麻纱做的,又透气又风凉,难得是与一般麻织品不同,布料十分的柔软,一点儿都不扎手。
这桑麻纱极难得,产量也少,整个后宫也就只有自己的白芷苑用得了。
旁人本是拿这来做衣裳穿的,偏偏自己却拿来做了帐子。
皇上对自己当真是极好。
唐菲觉得心里面又涌起一股股的惆怅,心情低落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了。
是不是要下雨了啊?怎么天气这样的闷?
唐菲翻了个身,不去看那淡粉色的帐子。
桂圆就躺在外间的小床上,今个儿本是樱桃守夜的,只是桂圆担心主子,便央了樱桃换了。
只是樱桃也担心主子,不肯换,这两个丫头难得因为这守夜的事儿还起了点争执。
只是最后桂圆说自己看书比较多,樱桃实在不学无术没法子开导主子,这才叫樱桃自惭形秽,偃旗息鼓。
桂圆话是说的挺好,可是真到了晚上,又不知如何开口了。
按理说自己家的主子从来也不是将事情憋在心里面的人,可是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却是一反常态,整个晚上都不曾开口,反倒一直在装成什么事都没有生的样子。
若是真的胸有成竹、波澜不惊倒也罢了,偏偏所有的悲伤都写在她的脸上呢!
只是主子想要装没事,桂圆一时反倒也跟着不知如何开口。
看吧,这已经是主子翻得第四十九个身了!
桂圆在外间默默的叹气,直忍不住想要进去里间去和主子好好聊聊。
唐菲可不知晓桂圆的担心,她翻了个身,又盯着墙里面呆。
因为皇上每天早晨都要早起去上朝,为了防止他早起的时候扰了自己的睡眠,是以平日里皇上总是睡在外面,而叫自己睡在里面。
白芷苑的这张大床是贴着墙放置的,现在是夏天天气热,所以到是不觉得,冬日的时候身子若是不小心贴着了这墙,还真是挺冷。
有时候睡觉的时候不老实,身子一不小心碰了墙,整个身子都会被冰的一激灵。
皇上心细,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便特意命宫中的匠人在墙上又订了一块儿厚厚的毯子。
自从有了这块儿毯子,就是嘴寒冷的冬日,唐菲靠在墙上睡都是一片的柔软温暖,再也不用担心被硬墙冷了身子。
皇上还真是个细心的老妈子。
看着这钉在墙上的毯子,唐菲一时心中烦乱异常,便又翻了个身。
外边儿的桂圆终于忍耐不住了,小心的开口:“主子可是睡不着?要不要奴婢陪你聊聊天?”
唐菲下意识的开始演戏:“没有,就要睡了。”
顿了顿方道:“桂圆你也快睡吧,已经很晚了。当心睡得不足明天难受。”
听得唐菲如此说,桂圆无奈,只得又躺回外间的小床。
戏演完了,唐菲却有些怔愣。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干嘛要说谎?自己明明辗转难眠,却为何要瞒着桂圆,兀自强撑?
呆了片刻方又恍然,或许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些不愿与人分说的秘密,无论是多么开朗的人,又无论是多么亲密可靠的倾述对象。
能分享的东西或许很多,可是却也有些东西是自己无论如何也难以启齿的。
比如说自己的穿越,比如说自己此刻的心情?
唐菲侧着身子拥着被子。
因为刚才从面对着墙转了个身,所以此刻唐菲面对的就是原本皇上躺着的位置了。
从来没有感觉到过,自己的床竟然这么的大。
明明昨天还嫌弃皇上总挤在自己的身上实在太热,可是这会儿看着,却只觉得这大床空荡荡的,像个黑洞。
连带着自己的整个心也跟着空荡荡了起来。
唐菲下意识的便想翻身,可是又怕扰到了桂圆,所以只兀自忍着。
因为觉得无论看到什么都会叫人联想到皇上,所以便生生闭上了眼睛。
许是因为没了视觉,所以感觉便格外的敏锐。
唐菲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都不太舒坦。
只这么躺着,整个身子就好像僵硬着,胳膊、脖子都隐隐作痛。
都说‘好吃不如饺子,舒服不如躺着’,可是这么干躺着还真没有一点舒服,简直称得上是一件酷刑。
以往从来不知道,这失眠的滋味竟然如此的难熬。
唐菲僵硬着身子强躺着没了声音,外面的桂圆却是彻底躺不住了。
主子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在一直翻身的呢,怎么突然便没了声音?
当下桂圆也顾不上那么多,披着衣裳拿了火烛,便推门儿进了里间儿。
一边轻手轻脚的推门,一边轻声问:“主子可是睡了?”
唐菲本就躺得浑身难受,当下也不再假装,拥着被子便坐了起来:“桂圆,你也没睡?进来一起聊聊吧。”
桂圆弯腰将烛火放在床边儿的一个桌子上,这才掀开帘子去看唐菲。
不过一掀开帘子,便先将桂圆惊了一跳:“主子,你怎么哭了?”
“唔?没有啊。”唐菲疑惑的摸了摸脸,却只摸到了一脸冰凉的泪。
原来自己竟然哭了吗?原来自己为了皇上哭了吗?
唐菲茫然若失。
见着唐菲的神情,桂圆长长叹了口气:“主子既然忧心于皇上,为何不和皇上好好的说清楚呢!”
唐菲木然:“说什么?仲康他叫我说,你也叫我说,你们到底想叫我说些什么呢?”
桂圆犹疑了半晌,终于还是道:“自然是要说瑞王殿下的事情了。”
不等唐菲开口,桂圆又忙道:“奴婢也不是有意窥探主子心思的。只是奴婢一直以来都跟着主子,又如何能对瑞王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主子放心,这事儿奴婢从来没和旁人说过,别说秋纹姑姑、康大海,便是与樱桃也从来没有提起一句。”
唐菲摇头叹息:“我既不避着你,自然也是信你。”
又抱着膝盖将整个头抵在膝盖上闷闷不乐:“这件事如何能与皇上去说?”
“我与瑞王相识时虽未进宫,却已是秀女。虽有机缘巧合,却也是我不知避讳。私下与外男见面本已于理不合,产生情愫更是天理不容。这样的事情,又要我如何去说?”
第五百零五章 问心有愧2()
一直以来,唐菲做事便只凭本心,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这是她一贯的处事原则。
便是白日的时候她反咬刘玉淳,害得刘玉淳入暴室而死,唐菲心中虽有感触,却并无愧疚。
对于这样对自己满怀着恶意的人,唐菲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但是对于自己爱意满满的人,唐菲便会格外的重情重义。
瑞王是如此,皇上也是如此。
唐菲对于瑞王一直心怀愧疚,这个大家都很好理解,那是一种‘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于心不忍。
若是瑞王稍稍自私一些,稍稍黑心一些,唐菲的愧疚便也不会这样的深。
可是偏偏瑞王总是那样纯净又炙热,毫无私心,这由不得唐菲不难受。
除去瑞王,唐菲其实对皇上也是有愧的。
对皇上的这份愧疚,大家可能便不那么理解了。
因为在很多人的眼中,女生的身子本来就是一种资本,我将身子给了你,那么我便是心里有了深情男二,可是对于你也是无所亏欠。
其实这还真是种很可怕的思想。
在唐菲的人生观中,爱情是格外神圣的。
也正是因为她那无边的神圣性,反倒致使唐菲格外的不相信爱情。
是不是有些难懂呢?
在唐菲的生命中,无论是前世的父母,亦或是今生的父母,他们都曾经海誓山盟,可是他们都没有坚守住爱情,他们玷污了爱情。
真爱或许是存在的,但是真爱却只存在于神话中。
就好像‘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奇迹存在,但是我却不相信奇迹会生在我的身上。’
所以,唐菲不相信爱情,甚至害怕爱情。
因为她觉得自己所能拥有的都不是真爱,你若是相信了,总有一天爱情也会消逝,那个时候,遍体鳞伤的也只有自己。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恐惧,是以唐菲虽然同皇上这般的亲密,却始终保留三分,不肯将自己的本心完完整整的交给皇上。
怎么形容呢?
大抵便是唐菲对于皇上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世界上绝无仅有唯一的唐菲。
除了她,皇上再绝无可能为了任何一个女人守身如玉,更绝无可能为了任何一个其他女人温柔如斯。
但是唐菲不同。
唐菲最开始入宫,最开始接触皇上,便是带着本能的私心的。
她或许喜欢皇上,可是她也喜欢皇上为她带来的一切荣耀,一切自由,一切尊贵。
当初她入了宫,所以遇到了皇上。
可是如果当初她没有机会入宫,只能嫁入一个高宅大院去宅斗,她一样会尽自己的努力让自己生活的更好,尽自己的努力去与那个大院的老爷好好相处。
从某种角度上来,皇上于唐菲却并不是天下无双,独一无二的选择。
也正是因为自己这些脏脏的自私,唐菲在面对皇上无私炙热的爱事,总会产生自己‘何德何能’这样的感叹。
在这样的心境下,唐菲当真不知如何和皇上坦诚自己与瑞王的一段过往。
况且自己一直以来都心翼翼的隐藏着这件事儿,方才又刚刚为了否认这件事将刘玉淳冤入了暴室,如今早已经走上了独木桥,又哪有折头返回的道理?也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唐菲骑虎难下,心中满是踌躇忐忑,桂圆却不这么觉得。
在她看来,主子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
桂圆一面帮主子找帕子擦脸,一面皱着眉劝:“主子,按奴婢来看,皇上对您这样的好,便是主子当真做了什么错事,只消的好好和皇上,皇上也不见得会真的怨怪主子。”
唐菲埋着头叹息:“那也分是什么事儿!”
“若是你曾经喜欢过一个男人,且在和你的白太医情定终身以后仍对他念念不忘,你会同白太医?”
桂圆讶异:“主子是?”
复又捶胸顿足:“主子,请恕奴婢直言,皇上对主子这样的好,主子对皇上也是一往情深,极是如此琴瑟和鸣,就更应当好好珍惜,万不要再生出什么不好的念头,做出什么傻事!”
唐菲无奈:“你一直跟着我,何曾见过我生出过什么不好的念头。”
又忽而反应过桂圆话中的意思,不由更是无奈:“我现在自然早已经不会对瑞王念念不忘了,只是,只是初入宫的时候……”
桂圆长舒了口气,找来一张帕子用水打湿,一边帮唐菲擦脸上的泪痕,一边劝:“主子既然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既然已经过去了,又有什么不能的呢?”
唐菲闷声嘟囔:“都人的眼中容不得沙子,更何况这人还是皇上?他便是真的原谅了我,可是心里面难免也总会留下些疙瘩。”
桂圆皱眉:“难不成主子就要一直瞒下去?将这段往事与皇上瞒上一辈子?”
唐菲推开桂圆的手,一把用被子蒙住脸,倒是当真心烦意乱:“便是我如今入了宫,成为了皇上的女人,可是也没必要将所有过往都与皇上一一分吧?莫不是要连我三岁孩童时尿裤子的事也与皇上?”
唐菲平日里还其实还真不是这样的,可见今日的事是当真吓到了她,也烦恼到了她。
唐菲的人生若要有几个比山重的挫折困苦,前世父母离婚算一个,外婆去世算一个,穿越到陌生的异世界算一个,那么今日这与皇上、瑞王的迷乱纠葛也能算上一个。
别看唐菲平时挺豁达,看着好像挺有智慧的样子,可是如今事到了眼前,她也变成了如今这样一个六神无主的样子。
到底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女人罢了。
桂圆对主子如今这蛮不讲理的态度很无奈,她心翼翼的试探:“主子莫不是就要这样一直躲着、逃避了吗?”
唐菲被桂圆的话得一个怔愣:“你我在逃避?”
桂圆点点头:“若是没有今日刘婕妤的事,主子同瑞王的这段过往自然没有必要去向皇上。可是今日既然刘婕妤将这件事在大庭广众下拿到了桌面上,主子便是心中不想,可是也该抬起头去面对了啊!”
唐菲愕然,可是却犹自挣扎:“刘玉淳那件事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贤妃姐姐也帮我做了证,刘玉淳也已经被送去暴室了…”
唐菲惨然一笑:“刘玉淳竟然就这么死了。呵呵。我还真是个恶毒女配…”
第五百零六章 同床共枕()
桂圆可不明白‘恶毒女配’是个什么东西,左右自己家的主子向来喜欢不时的自己创造几个新奇的词语,她也习惯了。
桂圆继续苦口婆心:“若是这件事真的如主子所说,已经结束了。那么主子晚上又是为何与皇上争吵呢?”
唐菲以手抚额:“谁知道皇上是突然了什么疯,非要让我同他说什么,让我说什么呢?我怎么知道要同他说什么?”
自顾自的挣扎了一气,到底挫败的颓唐了下来:“桂圆你也觉得皇上是要我同他说瑞王的事?”
复又叹气纠结:“可是若不是呢?那我岂不是不打自招?”
复又有些抓狂:“皇上若是不信,那又为何要处死刘玉淳?皇上他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这一切都是如此的莫名其妙,当真叫人云里雾里,乱七八糟。”
桂圆亦叹息:“主子从来便总和我说‘遇见问题就要去解决问题’,奴婢也一直牢记于心。既然主子心中纠结难安,为何不去找皇上好好的聊聊呢?依奴婢看,主子便是将瑞王的时开诚布公的与皇上说了,皇上定然也不会怪罪主子的。”
唐菲犹豫:“他真的不会?”
桂圆笑:“自然不会。”
又放柔了声音安慰唐菲:“秋纹姑姑常与我们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主子如今心中不安,也不过是被‘乱花’迷了眼。照奴婢的想法,皇上今晚之所以生气,可不是因为瑞王亦或刘婕妤的事,大抵只是因为主子凡事都瞒着他,这才让他觉得有些伤心罢。”
“那…那你是觉得仲康他知道些什么…”
“皇上乃是真龙天子,就是知道些什么也不足为奇。”桂圆见唐菲变了脸色,连忙又补充:“只是皇上便是知道些什么,恐怕也是对主子好的方面。”
“若是皇上当真误会的主子,厌恶了主子,早就作了,又何必等到今日呢?再者说了,皇上今日一直要主子主动与他说,分明就是希望主子可以同他分享,两人毫无芥蒂。依奴婢看,皇上只是太在意主子罢了!”
听桂圆这么一分析,一宽慰,唐菲倒是当真舒心了不少。
便也拥着被子郑重的点点头:“好吧,我明日便去找皇上!”
又带着惊叹抬头去瞅桂圆:“我的小桂圆如今真是不得了了,诗词歌赋随手拈来,这说话的样子,也是越来越有秋纹姑姑的风范了!”
被主子夸奖,桂圆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奴婢哪里敢与秋纹姑姑比,和姑姑相比还差得远了呢!”
一边仔细的帮唐菲掖了被子,一边还在劝慰:“主子你看,皇上对您多好。别的不说,便是这桑蚕丝的被子,这样柔软细腻,冬暖夏凉,便是夏日盖着都一点不会闷热。放眼望去,整个大云国也只有主子您这才有了。便是皇上自己,都没有这样好的被子。”
唐菲被桂圆这话一说,当下也有点儿感怀:“平日里皇上总是和我一起睡的。今日他一个人睡在乾清宫里,盖着别的被子,也不知会不会不习惯。”
一听唐菲这孩子气的话,桂圆就不禁笑了,又在心里道:‘平日总是主子沉着稳重,像个智慧女神似的教育咱们白芷苑的人,谁曾想到她自己也会露出如今这傻乎乎的模样。’
又恍然:‘便是一个看起来再坚强再厉害的人,恐怕都有遇到困难柔弱的时候。而这时候也是最需要亲人、朋友、爱人相互照顾,相互依存的时候。这大抵也便是人与人相处交往的可爱之处了罢。’
桂圆帮唐菲掖好了被子,又帮唐菲规整帐子,嘴里仍在劝:“主子若是担心皇上,那明日还是早些去乾清宫找皇上吧。”
又笑:“皇上平素一直忙,便是个把月不进后宫也是有的,又如何会不习惯一个被子,主子还是不要多想,快些睡吧,不然明日顶着个黑眼圈,免不了又要让皇上心疼了。”
唐菲心里面有了主意,自然便也轻松了不少,窝在被子里笑:“就是要让他心疼。省的老冲我生气、冲我脾气。这就叫‘苦肉计’。”
见桂圆围着床忙里忙外,唐菲忽而伸出一双胳膊,一下子便将桂圆拖在了床上:“好啦,我的好桂圆,今夜难得这么久也没睡,那便也不要睡了!左右我一个人躺着也是没意思,你便过来和我一起讲故事吧!”
桂圆被唐菲突然的动作着实一惊,不过却仍是心心念念:“主子,奴婢怎么可以同主子共卧一床?这于理不合,主子,这于理不合啊!”
“什么主子奴婢的!”唐菲拎着被子给桂圆裹得像一只蚕蛹。
“这大半夜的,谁还敢到我的白芷苑掀开帐子来看?放心吧,没有人知道的。”
见桂圆犹自僵硬,唐菲不得不可怜兮兮的诉苦:“桂圆,你们主子今个儿本就难受,皇上也走了,总不会你也要弃我于不顾吧!”
桂圆向来主子控,当下便缴械投降:“好吧,好吧,奴婢今日便同主子讲故事。不过奴婢会的故事可没主子多。主子想听什么?”
“听劳什子故事啊,就听你和白太医的事吧!”
“啊!白…这,这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