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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娘娘顿了顿,似在回忆太子府时那段美好的少女青葱时光,忽而转头看向唐菲:“你知道冯修仪吗?”
冯修仪?
关于这个冯修仪自己当真还知晓不少,自己现如今所住的白芷苑,原本不就是冯修仪的住所吗?
唐菲点头:“妹妹知晓,冯修仪乃是大皇子的生母,早已经故去了。”
贤妃垂眸:“这冯修仪原名叫丁香,本是我身边的宫女。”
“啊!”这消息当真让人大吃一惊,宫中各人关系交错复杂当真让人想都想象不到,天知道谁和谁就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联系。
“丁香本名姓冯,丁香这个名字还是在太医院做医女的时候,太医院的人帮她起的。”
贤妃娘娘笑:“太医院的那些人也是有趣,也不知是偷懒耍滑还是有意为之,所有太医院医女的名字均是以药材为名。”
这话当真属实,皇上也曾经派给唐菲两个太医院的医女做按摩用,那两个医女一个叫当归,一个叫黄连,可不都是药材的名字嘛!
“那时候我得圣宠,因为家里的教导嬷嬷总说,在宫里面做娘娘,身边一定要有个懂医理的人照看,所以我便央了皇上,调了两个太医院的医女为我做宫女。一个是甘草,一个便是丁香,也就是冯修仪。”
“丁香生的并不美,更是大字不识,所以我也向来从未将她放在心上。谁知就是这样一个样样不出众的丫头,竟然背着我,在一次皇上酒醉的时候,盛了皇上的宠。”
这事唐菲倒是听说过,不过也一直存着疑问。
众人都说这冯修仪是在皇上酒醉的时候被皇上宠幸,并且幸运的一击即中,怀上龙胎。
可是据唐菲所知,皇上向来不喜饮酒,酒醉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而且皇上一向洁身自爱,又如何会借着醉意便临幸一个陌生的宫女呢?
怎么看,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啊!
唐菲心中存疑,嘴上便也问了出来。
听完了唐菲的疑问,贤妃也不禁陷入了一阵恍惚。
她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点飘渺:“或许当时皇上还没有遇到他在意的人罢!又或许菲儿妹妹你所认识的皇上,同我们所认识的皇上是不同的。”
贤妃摇了摇头,悲从中来:“先时我一直以为在这宫里面,自己是不同的。可是到头来呢?竟也是个没什么相干的人!其实我与丁香,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罢了,罢了”贤妃长叹一声:“本宫本想用这个故事来告诉菲儿妹妹,皇上是个不值得相信的冷血君王。”
“可是到如今本宫才明白,我一辈子都觉得他冷血无情,只是我从未得到过他的温柔罢了!”
故事讲了一半,却又戛然而止。
唐菲想听贤妃继续讲下去,贤妃却是恍若筋疲力尽一般,再也不肯开口。
两个人无言的漫漫而行,转眼咸福宫便已在眼前。
贤妃强自打起精神看着唐菲:“本宫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要与妹妹讲,来让妹妹看清宫中凉薄,看清帝王无情。只是只到了此刻,本宫方知自己这一生错得厉害。”
“菲儿妹妹与本宫不同,你却是不需得一定要有孩子傍身,便是一定要有,也大可自己慢慢去生。只是如此一来,本宫却是着实没有什么理由来规劝妹妹一定要过继盛琼了。”
今夜发生事情太多,知晓事情也太多,让唐菲一时也是感慨万分。
只是她心中尚有疑惑:“为何是我?贤妃娘娘为何看中了我?这宫中贵妃、淑妃膝下均无子,贤妃姐姐若是去找她们,她们定然会欣喜若狂的。”
又笑:“妹妹此时虽得圣宠,娘家却着实式微。靠皇上的宠爱维系尊荣,到底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贤妃姐姐又为何看得中妹妹我呢?”
第四百九十九章 爱之替身()
贤妃亦笑:“菲儿妹妹此言差矣。若只是论宠爱,那自然飘渺易变。但是本宫看得真切,皇上于妹妹,却不止宠爱而已。”
“至于妹妹所说的贵妃、淑妃,”贤妃微微一笑:“如今本宫命不久矣,倒是不惶多说。”
“贵妃跋扈,淑妃险毒,这两位虽如今身份地位显赫,却着实不是值得托付盛琼的好选择。此时她们尚且无子,或许还会对盛琼爱护几分,若是有朝一日她们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么盛琼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贤妃果然深藏不漏!
唐菲惊叹,这宫中果然人人不简单。
看贤妃对卫贵妃和左淑妃的两字评语,岂是一个精确了得!
贵妃跋扈,这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情。
难能可贵的是,左淑妃一向清高冷艳,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才女仙子,她伪装的这样好,却仍旧能叫贤妃已于道破她的险毒,这贤妃可不就是有大智慧!
“这宫中人人为己,罔顾他人死活,唯有德妃妹妹你,倒是当真心地善良,极有人情味儿。”
贤妃一面说着,一面又有些恍然:“是了,也便是如此,皇上他才会如此待你!”
又苦笑:“宫中人人嫉妒妹妹,只是满心的不甘,却不想只嫉妒这一条儿,便已经绝了荣获皇上喜爱的道路…宫中残酷,世道险恶,人能保持本心的善良本已不易。这便是人与人的区别,也是别人再如何嫉妒,却也没办法成为妹妹你的原因了罢”
唐菲垂头而笑:“贤妃姐姐谬赞了。妹妹也并未舍已为人的圣人。”
“实话实说,妹妹也没有信心保证,在自己生下亲生孩子之后可以做到一碗水端平,而不去格外偏宠自己所出的亲生子女。这也是妹妹不敢应承过继盛琼的原因之一。”
“哦?那倒是我看走眼了!”贤妃笑:“不过德妃妹妹倒是坦诚,也足见你重信守诺,非同一般。”
又面带恍惚:“本宫以往便觉得妹妹格外像先皇后段梅君。”
此话一说,直将唐菲唬了一跳。
甚么像不像的,这话说起来还真是可怕!
自己居然像皇上的前老婆?要不要这么巧合?
不会是烂俗的替身梗吧!
可千万别告诉我皇上就是因为自己长得像先皇后段梅君才与自己相知相爱的!
那可真够狗血的!
贤妃一见唐菲那恍若见了鬼一般的表情便笑了:“不是长得像,而是性情像。都是一般的善良阳光,叫人如沐春风。”
唐菲仍是有些回不过神儿:“贤妃姐姐所言,皇上不会是因为先皇后才格外宠幸于我?”
贤妃一时有些没弄明白唐菲的意思。
等她了解了唐菲在说些什么,不由笑得更欢:“德妃妹妹怎会有如此奇思异想?哪有人会因为一个人与自己所爱之人相像,就移情别恋的?”
“再如何相像,那也是两个不同的人啊!既然是心爱的人,又怎么会分辨不出?若是真的混淆了,模糊了,那又算哪门子的真爱?”
“更别提找旁人替代了,那不光是对不起替身的人,更是在亵渎自己的心中所爱吧!”
见唐菲若有所思,贤妃又劝:“倒是姐姐今日说错了话。德妃妹妹虽于先皇后相像,却又全不相同。你们虽同样的善良,却又有不同。”
“德妃妹妹虽心善,却从不给旁人找麻烦先皇后却是不同,她的心善不但总是委屈自己,更是总好心办坏事,现在想想,也是颇有趣。”
唐菲拍拍脑袋,自己果然是被、电视剧洗脑了!
皇上哪是那么糊涂的人?
找甚么替身,无疑只会将自己的生活更绞成一滩烂泥吧。
他渣是渣一些,可是却也不是那种分不清是非,拖泥带水的人。
若是自己失去挚爱以后,又遇到一个和挚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自己会怎么做呢?
若是自己在现代社会,那么自己一定离他远远的。免得一看到这人,便想起自己失去的挚爱,心里难过。
若是在古代社会,那么自己一定要把他杀掉。免得这人用自己挚爱的脸,再做出什么讨人厌的事,那岂不是污了自己的心中挚爱?
原来自己竟然是个隐藏的杀戮狂!
唐菲苦笑,遂不再多想。
贤妃却仍在劝唐菲:“别的不说,皇上他虽然对先皇后敬重有加,可并算不上亲近。本宫看的真切,皇上对先皇后与对德妃妹妹是全不一样的。这男人的爱啊,永远都装不出来的。你只消得看着他的眼睛,什么就都明了了。”
本是劝唐菲,说着说着自己倒伤感起来:“本宫这一生本以为自己聪明,实则却不过是自作聪明。人果然不能做坏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本不信命,可是活得越久,看得越多,却越相信冥冥中自有天定,因果循环啊…”
唐菲也不信命,不过她一向听得进人话,当下便恭谨道:“谢谢贤妃姐姐教诲。”
说了这么些话,贤妃早已经是强弩之末,累得极了。
当下又已经到了咸福宫的门口儿,贤妃娘娘便也终于开始说正事儿:“本宫一向不喜欢强人多难,更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所以这过继盛琼一事,本宫自不在提。”
唐菲本还有些担心这贤妃以恩情相要挟,让自己没法子拒绝,谁知这贤妃当真深明大义,心中不由感激非常,对于贤妃也更多了一丝敬佩。
“贤妃姐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唐菲犹豫了下,最终还是道:“这宫中倒是也并非没有值得托付的好人的。”
“长安郡主性情随和,高贵典雅,乃是咱们大云国最最标准的贵女。她性子好,人品更是极可靠,难能可贵的是她如今也膝下无子,若是娘娘肯将盛琼过继给她,长安姐姐想必会十分开心。”
贤妃商有些犹豫:“这本宫倒是也曾想过。”
叹了口气:“长安郡主素来是极好的,只是……”
唐菲素来爱重长安郡主,如今听贤妃欲言又止,不由急道:“只是怎样?贤妃姐姐可是听说了什么隐秘?”
贤妃笑:“你们果真是姐妹情深,真叫人羡慕。”
贤妃道:“长安郡主人品佳,性情好,是个顶顶出色的大云贵女,也是本宫信得过的。”
第五百章 公主荒唐()
“只是长安郡主虽好,她的母亲却着实不是个省油的灯。”
对于长公主的事迹,唐菲自打入宫以来倒是也听说了不少,还是当真荒唐难言。
长公主是咱们皇上的亲姑姑,所以无论她做了什么有损皇室威严的事,皇上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极为忍让。
可是越是如此,这长公主反倒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
收受贿赂,买卖官位,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恐怕整个大云国也只有这个长公主胆敢做得出来。
这也一向是咱们皇上最厌恶,最忌惮的事情。
偏偏念着以往相助的情分,又念着长公主是自己世上仅存的亲姑姑,所以皇上虽办了不少同长公主交易的官员,却始终对长公主宽容有加。
长公主不但总想着插手朝廷官场上的事儿,私生活上也颇拎不清。
先皇时期,长公主大婚出嫁,嫁给了当时工部尚书的嫡子,陈午。
这个陈午啊,长得倒是挺帅,但是性格确是完全的敦厚老实了。
加之工部是总管工程营造,屯田水利这些事物的,这个陈午便每日每夜、废寝忘食的总在研究这些水利屯田的事物。
若是搁在现代啊,这陈午大抵就是个理工男。
长公主从小家生惯养,性情也是张扬靡艳,她平生最喜欢的就是怎么奢侈、怎么享受、怎么打扮自己、怎么吃喝玩乐。
结果居然嫁给了这个一个老实巴交的理工男,她自然看不上。
虽然这陈午对长公主爱意深重,百依百顺,不过这自古以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老实男人总是充当备胎。
长公主对这陈午可是一点儿也不爱,嫌弃异常,当着外人的面都可以随随便便的呼来喝去。
就这么吵吵闹闹过了二十年,陈午也接了父亲的班,晋升为工部尚书了,孩子都生了三个了,长公主也焕发第二春了。
别说旁人了,就连唐菲窝在宫里都听说了,长公主最近和一个名字叫做董硕的年轻公子走的很近。
这个董硕啊,是个盛京城里很有名的公子,长得帅,非常的帅。
但是他的职业呢,用咱们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个牛郎、小白脸、交际花。男交际花。
在古代封建男权社会,说实在的,压根就没有女人敢和牛郎见面。女人们都窝在深宅大院里,轻易出不了门呢!
所以,其实这董硕公子,他本来服务的对象也不是女人,而是那些富贵老爷们。
龙阳之好嘛,从古至今都有的。
就是这么一个公子,长公主就和他走得近。
你们说说,这能不让众人哗然吗?
简直了,这搁到现代来说都太劲爆了好吗?更何况是在这么传统封建的古代社会啊!这简直是个惊天大丑闻!
就因为这么一个男人,长公主那可当真是为所有贵族、所有百姓不齿。
就因为这个不省心的妈,长安郡主这么个高贵典雅的人,都和唐菲私下里哭了好几场了。
按理说,这样惊世骇俗的事儿,哪怕她是个公主,也该给她办了。
可是不得不说,长公主嫁的这个老公,当真是爱极了她。
大家都知道的事儿,长公主的老公陈午偏偏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来粉饰太平。
人家自己老公都不介意自己被绿,藏着掖着的护着自己的老婆,外人便也不好插手这时。
加之这长公主怎么说也是皇上的姑姑,如今这中央集权的程度,谁敢去触皇上的霉头?小心再惹祸上身!
所以长公主便也就这么一直奢侈享乐下去了。
此时贤妃说起长公主,唐菲也是深以为然。
只是这母亲不好,可不能代表女儿就德行有差了啊!
长安郡主一向温柔娴淑,行事作风和她的母亲可是半点儿不同。
唐菲和长安郡主一向交好,当下便急着为自己的朋友辩驳:“长公主虽荒唐了些,可是却和长安郡主没甚么关系。”
“长安郡主已经入宫,便是长公主手伸得再长,总也管不了宫里面的事儿。”
又笑着看贤妃:“如今长安郡主已经嫁进了宫,长公主也不能常入宫。所以贤妃姐姐便是将盛琼过继给了长安郡主,也不消得担心长公主会将孩子教坏。她们最多也只是占着一个名分罢了,倒是也没多少机会可以真正的见面交往。”
贤妃摇摇头:“我担心的可不是这个。”
又抬头看着唐菲:“这宫里面的女子,家族势力大是一件好事,却也并不全是好事。”
“家族势力大可以成为你坚实的后盾,让你在后宫争宠中无往不利。但是若是太大了,反倒只会惹得皇上忌惮、厌烦。”
“这大抵便是所有皇上的通病了,亦或是所有男人的通病。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男人会喜欢自己女人的家族对自己指手画脚。”
唐菲皱眉惊疑:“贤妃姐姐是说?”
贤妃点点头:“这话可不光是再说长安郡主,便是贵妃、淑妃都面临了同样的问题。而怎么去协调这其中的冲突,也便是她们能否笑到最后的关键。”
唐菲叹气,心服口服:“贤妃姐姐果然大智慧,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贤妃笑:“若说大智慧,恐怕这宫中,这世上还没有人能比得过皇上。”
又叹息:“本宫悟了一辈子,才悟到这宫中生活的关键,不过六字尔。”
唐菲当下已经对贤妃佩服不已,便急着问:“是什么?”
贤妃苦笑:“那便是万不要自作聪明。”
“这世上哪有几人是蠢笨不堪的,你觉得自己聪明过人,常人所不及,却不过是在掩耳盗铃罢了。”
“一个人若是觉得这世上只有自己聪明,那便也离她犯蠢覆灭不远了。”
唐菲点头称是。
这个世上大抵所有的罪犯大都起头于自己的自作聪明,觉得自己计谋无双,就是做了什么坏事也从不会被旁人发现。
却不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若是你真的被遗漏而桃之夭夭,若非是因为你太低微,不值一提,那便是自带主角光环了罢!
贤妃又道:“还有一条,那便是绝不要做坏事。”
“这世上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是人破解不了的。你做了一件坏事,那便要事先做好心里准备,去承受这件事所带来的后果。”
唐菲若有所悟,恭敬的对贤妃行了一礼:“姐姐所教,妹妹此生不忘。”
第五百零一章 胆怯不前()
贤妃笑着拉起唐菲的手:“本宫今日同妹妹说起这么多,倒称不上什么教诲。 只是本宫在宫中呆这么些年,想了这么多年,所思所想却也着实没个人说道。”
“又正了神色拉起唐菲的手,语带乞求道:“妹妹既然不愿过继盛琼,本宫自当不去勉强。只盼着妹妹在本宫死后,可以竭力保盛琼一个周全。妹妹若是应了,那么本宫便是死也无憾了。”
唐菲郑重其事的应了,反握住贤妃的手:“贤妃姐姐放心,有妹妹在的一天,必保盛琼公主安全、自在、无忧!”
贤妃深深的看了一眼唐菲,叹息道:“妹妹所言,姐姐信了。如此一来,本宫倒是也放下了心!”
一面说着,一面同唐菲告辞,由宫女甘草推着,慢慢进了咸福宫。
唐菲没有马上离去,她一直看着贤妃,看着贤妃的的背影越来越小,慢慢的绕过了一座假山,缓缓的消失在眼前。
唐菲的心情很沉重。
她今日叹息的次数也格外的多。
说不清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心脏上被缠裹了一层又一层的雾气,这些雾气带着重量,拉着她的心脏不断的下沉。
唐菲努力的想通过叹气来将自己心中的愁苦之气呼出去,可是却实在收效甚微。
一向乐天的唐菲难得拥有这样沉重的心情。
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是今日夜宴上卫贵妃和刘玉淳的攻讦,或许是皇上难得的冷漠态度,或许是贤妃所说的往事太过陈旧,或许是自己今日偶然与真正了解贤妃的新奇,亦或是亲眼见到了生命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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