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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点点头,转身走回了屋里,对妻子道,“把家里的粮食都拿出来,给二弟拿去!”
妻子张开了嘴巴刚要说话,被男人一瞪,只得站起身来走向米缸,从缸里拿出一只碗来,碗里盛着小半碗晶莹剔透的白米。
“就剩这一点儿了。。。。。。”
“这,这。。。。。。”看着碗里那一点米,钱二左右为难,也不知道该不该拿。
第396章 抢劫()
“二弟,先拿去给弟妹熬粥喝吧!”赵大不由分说把米碗塞到钱二手里。
“大哥,我,我。。。。。。”钱二嘴唇蠕动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终归有办法的。”赵大道,然后重重的点头,“肯定会有办法的!”
下一顿的饭没了着落,赵大无心再做工熬制海盐,也不愿在家里呆着,便出门四下走动。
“赵大哥!”无赖子王庆鬼鬼祟祟的走来,冲着赵大招手。
若是往日,赵大根本不愿搭理这游手好闲的无赖,可今日不知为何,赵大鬼使神差的迎了过去。
“赵大哥,有笔买卖你愿不愿做?”王庆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问道。
“什么买卖?你要替人买盐吗?”赵大随口问道,心中却有了一丝惊喜。
王庆这厮勾连甚广,据说和私盐贩子也有往来,若是他肯收盐,哪怕盐价压得再低,总算也有活路。
“盐根本走不出去,我收它作甚!”王庆尴尬的笑笑,然后道,“我说的是一桩其他买卖。”
“什么买卖?先说好,违法的事情我可不干!”赵大警惕的说道。
这王庆是坏事做尽之人,赵大虽然穷困,为人立身却正,虽是灶户祖祖辈辈却是清白人家。
“违法的事我干,不需要赵大哥你做。”王庆笑嘻嘻的道,“赵大哥您不是弟兄多吗,我想请您今晚带兄弟帮我助助威,什么也不用干,事后每人我给十斤大米!”
“十斤大米!”赵大就觉得心砰砰跳着,若在往日,这点米也算不得什么,只要干上两个天煮盐就能赚的,可是现在盐堆在家里卖不出去,想想家里嗷嗷待哺的妻儿,赵大的心动了。
“真的只是站阵助威?”赵大的声音充满了软弱和犹豫。
“我还能骗您不成,就是助助威。”王庆笑道。
“好,我答应你!”赵大重重的点头。
“二更时分在镇头的关帝庙前等着,千万别晚了。”王庆叮嘱了一声,便离开了。
原地站了片刻,赵大扭过头来走进了镇子,去召集相熟的兄弟去了。
当夜二更,赵大带着十来个相熟的兄弟走出了镇子,就看到关帝庙前,一身黑衣的王庆正等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五六个人,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模样。
“走吧!”见赵大带人如约而来,王庆点点头没有多说,带头向镇外走去。
借着天上的月光,一行人沿着道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却是走向如皋方向。
赵大震惊的发现,一路行来,不时有人从其他村子加入了队伍,当走到如皋县外东关时,队伍已经有了一百余人,赵大模模糊糊的认出,人群中大部分都是本地的灶户,很多人赵大都能叫上名字。
如皋县城是一座低矮的小城,位在运盐河边,城外靠近运盐河有码头,码头边有数处仓库,一家粮行,沿着运盐河还有好几家商铺。
而一行人的目的就是粮行。
两淮沿海盐区,土地贫瘠,产出很少,灶户们有的也种有少量田地,地里所产实在太少,所需的大部分粮食必须得采购。所以扬州的粮食商人便把生意做到了这里,在沿海各县城,乃至较大的镇子都开有粮行,专门卖粮食给灶户。
在大明早中期,朝廷收购灶户手中的盐是用粮食来换,往往价钱是一担盐换一担粮。可自从万历朝盐制改革,朝廷购盐不再用粮食来换,而是用银子买,灶户卖了盐再用银买粮,于是粮商应运而来,低价从江东乃至湖广收购,加价卖给灶户,从中赚取差价,催生了很多富商。
在这如皋城外的东关,就有这么一家孙记粮行。
而就在今天,孙记粮行遭了劫,一百多强人趁夜而来,把粮行团团包围,里面守卫的粮行伙计吓得一个个魂不附体。
原来竟然是抢劫粮行!赵大感觉非常不妥,有心放弃参与,可是看看身边精神振奋的兄弟们,想想各家嗷嗷待哺的家人,赵大犹豫了。
这么多人参与,又是深更半夜,想必没人知道自己吧,赵大在心中想到。
一支火把骤然亮了起来,然后又是一支,赵大手下的兄弟每人也都被塞了一支火把,让他们擎着。夜幕下,近百支火把如同一只长长的火龙。
“他们是虚张声势,不让城内的官兵知道虚实!”钱二站在赵大身后,凑在赵大耳边轻轻说道。
赵大点点头,这么多的火把看似好像有数千人的规模,如皋城内的官兵就算发现不妥,也绝对不敢有异动,更不敢出城。
王贤很守信用,没有让赵大和他手下的兄弟参与行动,而就让他们擎着火把站着。
火光下,十几条黑影叠着人梯翻过了粮行围墙,很快,粮行大门被打开,里面的伙计统统被捆了起来。
。。。。。。
如皋县城,守城的官兵已经被城外的动静惊动,在城墙上惊恐的看着外面的情形。如皋只是一座县城,城内有着数百守军,再加上盐检司的弓手,正常时候守卫的力量足够了。
可是看外面情形,匪徒的人数怕不有千人之多,守城的把总腿肚子的筋都转了,生怕匪徒会攻打县城。
如皋知县也被人喊了起来,胆战心惊的爬到了城墙,看着外面的情形说不出话来。
“太爷,请你快点下令出兵吧。我家的粮食都被抢光了。”孙记粮行的掌柜平素里住在城内,听到城外的粮行被抢劫,他顿时急了,爬到城头抓着知县的衣袖哀求着。
“出兵?如何出兵?你没看到城外匪徒的规模足有数千人吗?若是他们趁势攻打县城该怎么办?”
知县冲着孙掌柜训斥道。
可是这些匪徒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如皋知县心中也在纳闷。县城驻有士兵,每隔几十里都有盐检司,严密监控着盐区的安危,虽然辖境内有少许的私盐贩子,可也从来没有形成规模。这么多的匪徒好似凭空冒出来一番,这其中大有文章!
想想看到的从扬州传来的公文,以及最近盐商停止收购食盐的举动,如皋知县本能的知道事情不妙,也许安宁的日子不复存在。
第397章 干票大的()
一袋袋的粮食被从库房搬了出来,装在粮行里的大车上,然后消失在黑夜之中。
赵大一伙儿如约得到了报酬,十来个人,王庆慷慨的分给了他们两袋粮食,约合每人二十来斤,比事先许诺的要多出一倍。
二十斤粮食,省着点吃够一家人吃上十来天。可是回去的路上,赵大钱二一伙人却并不开心。
整个粮行足足有数百担的粮食,自己却只分得了二十斤,想想就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可王庆事先说好的报酬是每人十斤,现在却给了二十斤,自己还能再说什么?更何况西场众人委实没做什么,就拿着火把站了半个时辰,就得了这么多粮,赵大也没脸去和王庆理论。
“他娘的,被王庆那厮骗了!”一个兄弟低声道,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抢了这么多的粮食却只分给咱们这么一点,王庆实在太黑了。”钱二气愤的道。
“这么点粮食顶多吃上十来天,吃完了可怎么办?”另一个人突然说道,其他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要不,咱们也去抢一把?”一个声音弱弱的道,其他人顿时心动了起来。
“大哥,您看怎么样?”钱二期盼的看向赵大,其他人也都殷切的等着赵大的回答。
这一刻,赵大犹豫了。心中的良知告诉他抢劫是不对的,可是却敌不过众兄弟的期盼。
“大哥,其实咱们今天已经被王庆那厮拖下了水,虽然咱们只是在一旁站着,可咱们拿了粮食就再也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为何不索性做个大的,好歹为家人争取一条活路。”钱二劝道。
“可是,若是官军来围剿该怎么办?抢劫杀人可是死罪!”赵大犹豫道,他可不愿看到众人走上一条死路。
“咱们抢上一把,够家人吃上几个月的,就洗手不敢,只要咱们遮掩的好,没人会知道是咱们做的。”钱二低声道,今天粮行的被抢给了他启发,也让他的胆子大了起来。
“好,干他娘的!”赵大一咬牙,断然道,众人顿时低呼了起来。
既然这世道不让人活,那就杀出一条路吧,什么良知都敌不过自己和家人的肚子!
“大哥,咱们去哪里抢?”钱二欣喜的问道。
“如皋县城咱们自然进不去,不过要做也得做个大的,咱们去抢王老爷的庄子!”赵大断然道。
王老爷就是当地的豪灶王贤,替盐运使司征缴盐课,同时收购灶户们手里的余盐,西场众灶户手里的食盐都是卖给他。
“王老爷的庄子墙高濠深,听说里面的打手就有百余人,凭咱们这些人打不下来吧!”钱二担忧的说道。
其他灶户也都纷纷点头,一个个心中充满了恐惧。
“你们懂什么,王老爷他一直住在如皋县城,并不在庄子里住,庄子里一直是他的管家管着,打手也就五六十人。而且,今晚恐怕庄子里空的很。”赵大冷笑道。
“大哥你怎么知道?”钱二惊疑的问道。
“那是你没有发现,今晚抢劫粮行的人中,有一小半都是王贤庄子里的打手,虽然他们都蒙着脸。”赵大冷笑道。
“啊!”钱二等人顿时无比的震惊,“王老爷他家大业大,如皋县城一大半的盐都是他收购,如何会做出抢劫粮行这样的事情?”
“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过他们既然抢了粮行,那么多的粮食肯定不会运回庄子,肯定要找个妥善的地方藏起来。现在庄子里是最空虚的时候!”
赵大冷笑道,一旦拿定了主意,他变得无比的冷静,其慎密的思维敏锐的洞察力是众灶户服气他愿意追随他的另一个原因。
“二弟,你去找草甸镇的何老八,问他愿不愿和我一起做一笔大的?”赵大冷静的吩咐道。
“麻子,你跑快些,去找猫儿沟的老牛,他刚刚也和咱们一起去了粮行,应该没有走远,你问他愿不愿和我一起干。”
“其他人回村,都拿出趁手的家伙什来,四更出发,赶在天亮前到达王老爷的庄子!”
草甸的何老八和猫儿沟的老牛都和赵大是过命的兄弟,有他们的加入,打下庄子非常有把握。
当下里,一行人回到了西场,已经是三更天了,众人并未休息,各自准备着。有的拿出了家里的铁锤,有的扛起了铡刀,赵大则从箱子里取出一柄枪头,从墙角拿过一根圆木装上,赫然成了一杆长枪。
众人都按照吩咐,取了一块布蒙脸,跟着赵大后面向镇外走去。
没多远走到一个三岔路口,等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先后又两队人从另外两条路过来,正是草甸的何老八和猫儿沟的老牛带人过来了。
三队人合在一起将近五十人,向着六七里外王贤的庄园而去。
王贤的庄子就在运盐河边,距离如皋县城十五里,更靠近沿海盐区,是一座占地十来亩的庄园,院墙有一丈五尺高,外面挖着一圈儿五尺宽的壕沟,不过庄园的大门处却建有一座木桥,方便往庄里运盐。
在来的路上,赵大早想好了翻进庄园的方法,他弄了一盘麻绳,绳端帮着铁钩,只要抛过院墙拉着绳子就可爬上去,然后从里面打开院门即可。
现在已经快到五更天,想必里面的人都睡熟了,正是做事的好机会。
然而,当一众人等接近院门时,就见到院门突然打开,一只灯笼出现在院门处。
“你们怎么才回来啊!”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说道,声音了很是不满。
“有事耽搁了一会儿。”赵大捏着嗓子回道,便迈开步子走了过去。何老八和老牛相互看了一眼,带着人一声不吭的跟着。
“快进来吧,老子给你们留门留了大半宿,可困死我了。”来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耐烦的招手道。
“都回家了,还戴着蒙面布作甚?”
赵大提着长枪靠近了院门,灯笼下看着赵大那双锐利的双目,来人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你是谁?王庆那厮呢?”
赵大没有再回答,一挺手里的长枪,如同毒龙一般刺入他的咽喉。
ps:今天情人节,祝天下有情人均成眷属,愿还在落单的书友早日找到心中的另一半!感谢小明1969的打赏。
第398章 驱逐陈越()
在饥饿面前,任是老实巴交的灶户盐民,也变成了杀人越货的强盗。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存,良知和道德又算不得什么。
如皋豪商王贤为了鼓动民乱给扬州的总督府施压,派人趁夜抢劫了粮行,谁知道转眼间他的庄子又被人攻下。庄子里堆积如山的食盐没人去动,数百担粮食和上万两用于采购食盐的白银却被抢了一空,看门的老管家被杀死,庄子里的打手死了十多人,强盗走的时候还放了一把火,把庄子整个烧了起来。等第二天天明他回到庄子时,看着满目疮痍还在燃烧的庄子时,王贤欲哭无泪。
强人趁夜抢了如皋城外的粮行和王老爷的庄园的事情,就如同一阵春风一样刮遍了整个盐区,其他断顿的灶户们受到了鼓舞,也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一些胆大的便群起效仿,向附近的豪灶大户动起了刀子。一时间北起海州,难道通州,整个两淮盐区一片大乱。
各盐检司的弓手们紧张了起来,全部出动镇压动乱,然而往日温顺的灶户在饥饿的威胁下胆子大了起来,悍然敢和官府对抗。
白驹场,数百灶户在一个绰号叫漫天风的带领下趁夜攻打盐检司,把盐检司一百余弓手杀得大败,抢夺了大批的武器武装自己,叫嚣着攻向东台县城。无数附近的灶户赶来汇集,到达县城时已经拥众两千余人,东台县城门紧闭,县令慌忙派人前去扬州府求援。
通州沿海,灶户们鼓噪聚集了起来,向通州盐运使分司请愿,要求官府收购灶户们手中的食盐,好换的粮食糊口。通州盐运使慌忙派人往扬州盐运使司送信,请示该如何解决。
扬州城内,盐运使梁焕平和扬州知府马名录联袂来到总督府,求见江北总督平南侯陈越,可是却被告知,平南侯不在城中,而是去城北的新兵营主持考核各地来的卫所军官去了。
“都什么时候了,淮安,泰州,通州,三个分司都派人报信,报告了各地的动乱,盐检司已经无力弹压暴乱的灶户,再这样下去,整个盐区会弄得天翻地覆,平南侯他这个时候竟然不在总督府,去主持什么卫所军官考核,真是岂有此理!”
梁焕平暴怒了起来,他身为盐运使,若是盐区灶户发生大乱,第一个责任人就是他,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关系。
可是这次动乱的根由却是陈越悍然查抄了三大盐商的府邸造成,梁焕平觉得这黑锅他背的实在太冤。
若无陈越,这里的一切都还和原来一样,自己还是好好的当着盐运使这个肥差!梁焕平恨恨的想着。
“沿海各县也都来报,屡有灶户闹事之举,一伙强人竟然抢了如皋城外的粮行还有一家富户的庄园,虽然是夜间,可实在是胆大包天。
更甚者,东台的暴民竟悍然围了县城,为首的竟然扯出了什么漫天风的匪号,这分明是造反!”
马名录苦笑道。他原来就担心会出现动乱,没想到动乱会这么大。如皋和东台都是扬州府辖县,出了变故他这个知府也有责任,这也是他来总督府面见陈越的原因。就是希望总督府能够拿出办法,消弭这场祸乱。
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陈越放弃针对盐商之举,把查抄的府邸财富归还给众盐商并宣布他们无罪,如此盐商们就可以继续收盐,灶户们手中的盐能够卖掉自然也就不会再闹事了。
可是,平南侯他年轻气盛,会轻易服软吗?马名录担忧着。
扬州城外一处别院,江鹤鸣、林啸天和沈默三大盐商正弹冠相庆。
“哈哈,太爽了,如皋大乱,东台灶户围攻县城,其他各处盐区也都动乱不休,我看这姓陈的该怎么办?今年的盐税无论如何也收不齐,去年两淮还收了六十万两银子,今年估计连三十万也没有,我看朝廷还会容忍他陈越不会!”
林啸天哈哈大笑道。
“不仅如此,听说江西湖广已经闹了盐慌,盐价已经涨到了一两二钱一斤。大部分百姓根本吃不起盐,当地官府已经纷纷向朝廷上奏,奏请迅速运盐到当地。”沈默也笑眯眯道。
“内地闹了盐慌,盐区的灶户食盐却卖不出去鼓噪闹事,两相夹击之下,这姓陈的离滚蛋也不远了。”林啸天笑道。
“还不是庆功的时候,你们可不能轻视了这位平南侯,人家弱冠之龄就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得封侯爵主掌一方,岂是轻予之辈?”江鹤鸣摇摇头,却泼冷水道。
虽然他内心也以为大局已定,可却隐隐有些不安,他不认为就这样就能打败这位平南侯。
“都已经这样了,姓陈的还有什么咒念?他可以出兵剿灭暴乱的灶户盐民,可怎么解决食盐卖不出去的问题,又拿什么去养无数的灶户?要知道,整个两淮的灶户加起来总人数何止百万?”
林啸天哈哈笑道,“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机缘巧合立下些功劳,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敢向两淮盐政动刀子,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整个两淮可并非只有咱们三家盐商,而是牵扯到成千上万人的利益,断了这么多人的饭碗,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侯爵能担待得起?”
沈默也微笑着点头,同意林啸天的看法。
“无论如何,不可大意!”江鹤鸣摇头道,“咱们还得发动各家的势力,在朝堂上再给陈越一波攻势,只有把他彻底赶出扬州,咱们才能高枕无忧。
对了,盐督御史范正道那里咱们不可轻视,沈贤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