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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四章 谁了?()
沈策心一动,停下脚步在外面站了一刻,方才掀帘子走了进去。
莫少璃听了雪鸢说沈策竟真的留下了彩云彩玉的话后心里那种感觉……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也自认为自己并没有在意。
可是……就是……
她坐在镜子前,正用双手在向上推着嘴角做出开心的样子时,却忽地从镜子中瞥到站在自己身后的沈策,手里的动作不由就停了下来。
顿时觉得自己这样好没意思了。
看人家那笑容……
那才真是从心底出来的,眉花眼花,连眸底都突突地冒着笑意的那种,哪是她靠自己扯嘴角能比得上的?
莫少璃又从镜子里看了沈策两眼,不由暗自撇嘴。
不就收了两个姨娘么?至于么,要乐成这样?
然而人家愿意乐,她也管不着。
那么,眼不见为净总可以吧?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什么……”
就想要问问沈三爷刚收了两位美人,今晚可要去洞房?
哪知她说的同时,沈策也道:“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互相等了等,见对方不开口。
莫少璃:“我就是……”
沈策:“可是有些……”
又撞在了一起。
这回,莫少璃停下了,沈策却没有停,继续说道:“……饿了?我让人准备了些酒菜,这便传了来罢?”
莫少璃顿了顿,说道:“传罢。”
她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刚才还没有觉得,这阵子被沈策一问,还真的觉得有些饿了。
说着又对沈策道:“你且到外面等一等,我拾掇好了就去。”不知怎的她这会儿看着他,心里只觉得十分不爽,处处都是别扭,只想打发他离了自己眼前清静。
“好,我且让她们传膳去!”沈策心情极好地说道,欣欣然走了出去。
莫少璃看着他连背影都冒着喜气的样子,越发地呼吸不畅了。
沈策刚一出去,雪鸢拎着大铜壶就从外面溜了进来,又回头叫了绿珠青橙,服侍着莫少璃梳洗更衣妥当。
缓了这么一阵子,莫少璃自觉心里莫名其妙的不痛快感消散了不少,正了正神色,面带微笑从内室走了出去。
外面,沈策正靠在榻中看书,听她出来,合上手里的书抬头看着她笑道:“夜有些晚了,我让她们送了到这里来,也省得你再过了饭厅那边去。我也有些饿了,正好陪你再吃些。”
莫少璃目光落在榻上的小几上,见上面摆满了吃食,虽然种类算不得太多,看着却是样样精致。
“如此更好了,我也正觉着一个人吃着无趣。”她说着走了过去,在沈策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吃着饭,就说起了皇上今日突然病发的事,莫少璃问沈策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了,皇上怎的忽然就晕倒了过去?此时又如何了?”
沈策停下筷子看了她一眼,说道:“说起来,这回皇上忽然晕倒,却是与丘广寒有关。”
“与丘广寒有关?”莫少璃愣了愣,听着就有些不解了。
她这阵子只顾忙自己的事,程诺那边都已久无联系,丘广寒就更是了。自打去年冬天丘广寒进宫给宋渊复诊,她后来又让林聪送了药材到白云观后,这几个月来她都忘了去问林聪和程诺丘广寒现在在做什么了。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那老头竟和宋渊搅和在了一起?
“丘广寒……他对皇上做什么了?”她问道。
“炼丹。”沈策说道。
“炼……丹?”莫少璃一口汤差点呛到喉中,“你是说丘广寒在给皇上炼丹?”
“你慢着些说话。”沈策忙起身到她身边,她背上轻轻拍着,微微责怪道,“丘广寒不过是给皇上炼了些丹药而已,你怎的倒急成这个样子了?看呛到了自己。”
“不是……”莫少璃定了定神,抚了抚胸口说道,“我也不是……说着急,我是……太有没想到了!”
她千防万防,一个不防,丘广寒竟就又如前世一般,去给宋渊炼丹药了?
前世……前世……如果她猜测没错,前世丘广寒应该便是受宋恪或杜兴的指使,蛊惑宋渊信了道,而后给宋渊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这世……这世……莫少璃猛地抬头去看沈策。
正碰上他低头看她的目光。
只一瞬,沈策便从莫少璃眼神里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小七,这是在疑心他么?
以为,是他指使了丘广寒?
沈策心里不由就有些叹息。
到底,小七还是不够信他……
虽然,他在促使宋渊册立宋恒为太子一事上利用了丘广寒不假,可那回程诺在答应他之前应该也和她通了消息,没有她的同意,程诺也不会就答应他。
而他在那事上虽利用了丘广寒,却并不表示着他就会继续怂恿着丘广寒去诱使皇上信道,指使丘广寒去给皇上炼制丹药,更不会……
即使他对皇上实际并没有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忠心,但只为着皇上对他的那份信任,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对皇上下手。
况且他这阵子只顾忙着和她的亲事,满心里都只有她了,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算计别人……也正因为他满心里只顾想着他了,竟忽视了皇上那边,轻视了丘广寒的能量,才使得……
“不是我。”他笑道,又轻轻拍了拍莫少璃的背,转身坐回了对面。
莫少璃微微一尴。
她不过一时的疑心,竟被他看了出来。
其实,想想也不可能是沈策指使丘广寒对宋渊下了手。
宋恒才刚被册立为太子,根基尚未稳下,宋渊此时驾崩,对宋恒顺利登基没有半点好处。沈策还又被宋渊信任有加,渐有超过杜兴之势……他会有什么想不开的,在这个时候对宋渊下手?
倒是自己多疑了。
“我其实……也不是……那个意思了。”莫少璃讪讪地说道。
可不是沈策,又会是谁?
应该也不会是宋恒,理由同沈策。
宋恪杜兴么……她不过是两三个月没见丘广寒而已,还有程诺看着,丘广寒应该不会这么短时间内被人哄上手了罢?
第五三五章 去留()
在看到莫少璃用怀疑的目光看他时,沈策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不过只一瞬,也就释然。
小七终究年纪还小,会胡思乱想也不奇怪。
此时他见莫少璃认真着神情一本正经沉思的模样,就知道她定然又在多想。
“没有谁指使,是皇上自己。”他道,“皇上自去年冬天和丘广寒深谈几回就已对他心有信服,这次太子册立过后对他更加宠信,也是这阵子你我忙于婚事,太子也忙着接手朝政,都忽略了皇上和他。
前段日子,皇上频频召见丘广寒,坐谈论道,听他说得多了,渐渐就信起了那长生不老之术,一来二去便就让丘广寒给他炼起那丹药来。
你也晓得,丘广寒最经不得别人夸他丹药炼得好,此次还又是出自皇上之口,他自然不会拒绝。从皇宫回到白云观,他竟真的轻重不知尽心尽力地给皇上炼制起丹药来。
原本,以丘广寒炼制丹药的能力,做出来的丹药即便给皇上吃了,应该也不会有甚大问题。却只因为皇上求仙求道心切,竟不顾丘广寒所叮嘱他的那丹药饮用的法子,在食用时自己加了份量,而后……”
“就吃得晕倒了?”莫少璃接口道,心里就有些哭笑不得。
她本以为事情扑朔迷离,不知会牵扯多少阴谋阳谋,却原来,真相竟是如此这般的让人无语……她还真是,想多了。
“皇上现在怎样了?”她问道。
沈策道:“从午后醒来后,到晚间再无甚么异常。之前我从太子东宫回府前,宫里传去东宫消息说,皇上今晚用过晚膳后已在乾清宫早早歇下。”
“这么看来,皇上身子应该是暂时无忧了?”莫少璃道,“可他手里那些丹药……”
信仙信道的事素来容易狂热,而宋渊在这方面又是有“慧根”的,不然也不会前生今世都吃上了丹药。他已经如此这般了,那些丹药若继续留在他手里,只怕早晚还得吃晕过去。
沈策道:“我已写信给程诺,将事情的始末对他说了一遍,也请他让丘广寒再炼制些和皇上手里那丹药外表相同的温和补药来,等他送来后再让皇上身边的刘公公设法给皇上换掉也就是了。”
莫少璃:“……”
程诺倒也罢了,沈策和他那么熟,程诺也知这其中利害应该会帮这个忙,可沈策这话里的意思是说……连皇上身边的刘公公他都能指使得动,敢在皇上眼皮子地下弄鬼了?
沈三爷这也是,手眼通天了!
不过,这偷天换日的法子用来应对宋渊那热切的求仙之心,倒也不失为上策。如此一来,也免得沈策和宋恒劝说宋渊不动,却被他疑心他们两个别有心怀,是想要阻了他的长生不死路。
“只这法子一时用用倒也罢了,却终不是长久之计。”莫少璃想了想,又说道。
丘广寒有能耐不假,医术高明是真,但那老头的脾性……却并不是个十分靠谱的人,说不定这会儿他帮着沈策弄了假丹药糊弄皇上,下一刻就又会被宋渊糊弄着又炼制出更有“仙力”的丹药来。
“此事我也正想要和你商议。”沈策道。
“和我商议?”莫少璃疑惑地看他。
她从去年以来,已不再参与朝廷里的事,这事儿,似乎和她并无关系啊?
但也只瞬间,她却已明白过来,说道:“你想要釜底抽薪,让丘广寒离开凤栖山?”
果真到底莫小七,不用他开口便已能知他心中所想!沈策就点头道:“我正是此意!程诺那边方才我已写了信去问他,就只不知你留丘广寒在凤栖山白云观可还有未尽之事?”
“未尽之事……”莫少璃说道。
倒也不能说还有。
本来,她让程诺把丘广寒从昆仑山请来留在凤栖山目的就是给宋渊治疗头疾,同时防范丘广寒如前世般落在宋恪杜兴手里被他们利用。
如今这两样虽然都算不得做得尽善尽美,却也基本完成。此时让丘广寒离京,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就只……不知为何,莫少璃觉得就此让丘广寒离开,总有种说不清楚的不妥当在里面。
可若让她说出来究竟是什么的不妥,她一时却也说不出来。
也许,这种感觉,只是她作为女子的直觉。
只这种直觉,她此时却无法拿来作为反对让丘广寒离开凤栖山白云观的理由,毕竟眼下情形,让丘广寒从宋渊视线里消失,是杜绝宋渊继续沉溺修仙求道的最好办法了。
沈策倒也并不急着催逼她,不紧不慢地吃着,静静地等着她自己决定。
最终,莫少璃说道:“让他走……也好罢。”
为给宋渊续命和助宋恒争储,她强留丘广寒于凤栖山多年,已然尽力,以后的事……只能以后再说了。
沈策点头:“如此,我再写了信让惊云送去给程诺。”
莫少璃默默着,没有说话。
次日,程诺信来,问她关于丘广寒的去留的话。
莫少璃打开信看过后,沉默了很久。
程诺在信中,不仅问了她可不可以让丘广寒离开凤栖山的事,也还……表达了他自己的去意。
他说:“……离开昆仑十数年,近年来常会忆起山上那儿时的岁月……如今姑娘万事皆定,正是在下归去之时……从今以后,有沈三公子在姑娘身边,我,也可安心离开了……”
“他,终要离去了。”不知对着那短短的几行字看了多久,莫少璃低叹一声说道。
虽然,从认识程诺始,她已早有准备,知道他终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可真到了这一天来临,她方才发现,她是如此难过。
是不能承受的悲伤。
只她也知道,程诺话既已对她说出,应该已是去意已决,她若真开口去留,或者他会留下,可到底是……强人所难了。
也罢了,人生处处皆别离。
真说起来,她和程诺之间终仅仅只是朋友,甚而只是主雇之间的关系,他肯帮她这么久,许也只是看着当年外公护国将军和娘亲的面子……他并不是她的谁,她不能奢望留他一生。
第五三六章 等着()
程诺和丘广寒走的那日。
莫少璃和沈策送到十里长亭。
程诺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话语也一如既往的平和清淡:“……事情我已都交待了林聪,他如今已能够独挡一面……昨晚我观天象,今春多雨,江南那边我已安置妥当……”
在他安静的注视下,莫少璃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仿若他这次离开不过是出一次远门罢了,并不是……长久的离别,甚而一生都不会再相见。
“你做的安排,我自然都是放心的。”她微笑说道。
与程诺努力隐藏起来的忧伤相反,同是离别,同样离京,丘广寒却显得兴奋高兴异常。
凤栖山药材再多,京城再繁华,他在这里一留数年,也真是待得足够了!尤其从去年冬天以来,宫里头的皇上有事没事都要叫他去皇宫里头说话,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的话,还又问他要丹药。
要丹药就要丹药罢,偏生皇上又不听话,乱吃!害他被师侄唠叨到大半夜,还要帮着师侄弄虚作假!
这日子,他也是过够了!
还是赶紧的离开这里,逍遥自在去了最好!
并且,这次还有师侄陪他一起,简直不要太好!他看上师兄家这个小子可有好久了,当年师兄还活着时他软硬兼施想尽法子也没有把这小子抢过来,没想到这次来京数年,竟轻而易举地就能拐走了!
赚到了!赚到了!没白来!没白来!
因为存在想要把程诺拐走的心思,丘广寒就很担心程诺和莫少璃沈策离别的话说得太多,再被说得改变了主意,一转念,不走了。
所以他只下车和莫少璃沈策打了个招呼,忙就跳上马车,趴在车门上对程诺招手道:“走了!小子!快走了,快走了!再不走天要黑了,前面赶不上住店了!”
在凤栖山白云观炼药若许年,他到现在也并不知道师侄口中的“白云观主人”就是眼前这位年轻美貌的沈尚书夫人。
前几日程诺对他说起要离京时,丘广寒曾一时好奇心起,就对程诺说想要见见那个神秘的“白云观主人”,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给他炼制了这么多年的药,如今我要走了,他总应该露出面来见我一见吧?啊?是不是?”
程诺笑着摇了摇头,就写信问莫少璃。
莫少璃收到信后想了想,终还是决定不见为好。
就丘广寒那口无遮拦的性子,若是知道了“白云观主人”竟是她,没商量,早晚定然会给她嚷嚷出去。虽然他即将离开京城,就是嚷嚷也嚷嚷不到谁耳中去,可万一呢?
山不转水转。
万一哪天话传回了京中,也是麻烦。
程诺也就只能告诉师叔:“人家不见你。”
丘广寒想要见白云观主人真面目也是一时兴起:“他不见?不见就不见了!”
重要的是,师侄他得拐走!
所以,此时,丘道长看着程诺和莫少璃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的样子,很疑心那位沈尚书和沈夫人想要留了他师侄不让走,不由就又叫道:“走了!走了!怎的这般啰嗦!”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这话莫少璃和沈策程诺都知道,也都懂得,因而此时再又听到丘广寒的叫声时,程诺微笑着对莫少璃沈策点了点头:“走了。”
说着转过身去,步履从容地上了马车,没有再回头。
马车缓缓启动,在晨雾中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回去罢。”沈策伸手握住莫少璃的手,轻声说道。
“嗯。”莫少璃答应着,跟着他转身上了马车。
二月晴朗的清晨,微微的风从敞开着的车窗外吹来,凉而不寒,是令人舒适的清新。
上车后,莫少璃并没有问沈策:我们这样送走了丘广寒,皇上哪里怎么办?
她知道,沈策定然早已准备好了至少一百种说辞,可以向宋渊解释:丘道长为何会忽然离去,并且不知所踪。
对沈策应对宋渊的能力,她从不担心,也从不怀疑。
“为长公主报仇,处置莫骄吴氏的事,你不用亲自动手。”车子走了一段路后,沈策忽然开口说道,打破了车子里的宁静。
“你说什么?”莫少璃从深思中被惊醒,转过头惊疑地望着他。
他怎么知道自己刚才正在想着打算回去安排林聪准备对莫骄和吴氏动手?或者说……他怎么知道自己想要对莫骄吴氏动手?甚而,换句话说,他怎么知道是莫骄吴氏害死了娘亲,自己想要替娘亲报仇?
莫少璃忽然觉得,她在沈策面前,简直几乎没有秘密可言了。
“莫骄和吴氏我会替你料理,你只管安心等着便是。”沈策说道。
许是看出了莫少璃眼中的惊疑之色,他又说道:“去年程诺去沧县寻人时,流风也去了。”是为解释他为何会知道是莫骄和吴氏害死了长公主,却并没有解释流风为什么回去沧县。
莫少璃这才想起,去年从沧县寻回来马车夫时,程诺是对她说过,人是沈策手下的暗卫流风找到的,绿珠的仇也是流风帮着报的。
她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沈策的人常年住在她家墙外的大柳树上,她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沈三爷知不道的呢?恐怕莫家她不知道的事,三爷都知道,就比如:吴氏和吴嬷嬷是亲生母女。
还是他三爷的人告诉了雪鸢,自己才知道。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她问道。
说实话,虽然她已经决定出手除掉莫骄和吴氏,但究竟如何才能做得不动声色,不露痕迹,自己双手不沾染上那二人肮脏的血……她却一直没有想到完美的方式。
这也是她迟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