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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情好,以后大了可以去给你周姐姐打下手。”桂秋道。
桂秋与桂重阳想的差不多,既是接手了梅小八,就好人做到底,给他安排个营生,不枉他在桂家长大。
至于提及跟周丁香学厨,桂秋也不是随口糊弄人。等明年他与周丁香成亲,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有了娃娃,厨房那边也需要个放心的人看着。
梅小八眼睛放光,忙追问道:“俺真能跟周姐姐身边学厨吗?”
桂家长房乔迁时,周丁香曾下来掌勺,梅小八当时在厨房端菜送菜,因此是见过周丁香手艺。
桂秋笑了,道:“都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的?只是厨房的活儿,除了辛苦之外,还需要天分,且看你能学到哪一步。”
梅小八忙保证道:“俺喜欢做饭,俺到时候一定好好学。”
桂重阳在旁,想起梅小八每餐的饭量,不管到底有没有天分,确实长了个大师傅的肚肠。
不管怎样,现在还是当识字为要,梅小八就算想要去学厨,也要学完字后。
桂重阳因私塾里的梅童生,想起一件事,不过有梅小八在,没有急着相问。
直到梅小八被桂春叫出去杀鸡,桂重阳才道:“二哥上次不是说杜家管事在引诱梅秀才在镇上赌博,后续如何了?”
桂秋皱眉道:“我之前也以为当是杜里正指使的,现在却是看不透。就算想要给梅秀才下套,这都一两个月,早当下完了。可这些日子梅秀才还在赌呢,赌资倒是越来越大,也不见杜家那边出手。到底是杜家女婿,真教出个赌鬼来算什么?这又不像杜家手段了。可梅家那头,除了梅晟亲事,还有什么可算计的?”
桂重阳若有所思,道:“会不会就是算计杜家?”
杜里正名下有地的事,桂五能够查出来,别人也有可能查出来。偏生杜家单丁独户,杜里正是个乡居不出之人,那在镇上蹦跶的杜家女婿梅秀才就未免惹眼。
“啊?可那管事是杜家的人啊!”桂秋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可能,颇为意外。
“买通管事还不容易,估计是怕管事分量不够,无法要挟杜里正,才盯上梅秀才。”桂重阳猜测道。
杜里正“乡居不出”,往来得罪的人就有数,除了那些土地,也没有什么值得人算计布局。
桂秋眼睛一亮,道:“被盯上才好,正好‘狗咬狗,一嘴毛’!”
桂重阳却没有那么乐观,杜家现在有地的消息传出去,就不是被一家两家盯上。
之前那个人行事低调,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能直接强取豪夺,只徐徐徐图之;可直接派管家去学堂这一家,却没有婉转的意思,直接敲山震虎。
杜里正手中的地,可不单单是隐匿那些,还有木家村明面的几百亩。要是对方将这几百亩也看在眼中,那木家村不少人就要沦为权贵的佃户。
之前桂重阳与桂五就担心过这个,想到这个,桂重阳不由警醒。杜里正隐匿田产泄露的事,不是桂五干的。
身为木家村一份子,加上桂二爷爷与桂二奶奶在木家村养老,桂五是最不喜欢打破木家村平静之人。
“五叔呢?”桂重阳四下张望,没看到桂五,道。
桂秋指了指西厢,道:“五婶身子有些不爽利,五叔在里头陪着。”
自从桂四奶奶来了一遭,江氏就病下了,并不是她心窄想不开,正好是节气变换赶巧了。
宋大夫过来看过,也是这般结论。因为每到节气变换,都是如此,桂五是经过的,倒是并不大担心。
反倒是桂二奶奶,心下不安,私下里将“东桂”的人骂的半死。
*
西厢中,江氏靠在炕上,看着丈夫久久不开口。
桂五拉了妻子的手,道:“你莫要再憋闷,等忙过这两年,要是还想养孩子,咱们就从外头抱一个回来。”
子嗣之事,终是被江氏记在心中。
“小五,是我对不住你。”江氏回握丈夫的手,道:“你比我小,本应我照看你,可这些年却是受你照看良多。孩子的事,总不能一直拖着……”
桂五道:“说这些作甚?我也还是孩子呢,四姐莫要想东想西,先照看好我才最重要!”
江氏脸色苍白,精力不足,看着丈夫年轻的面庞,眼中带了几分不舍。
桂五心生不吉,扶着江氏躺下道:“晚上要吃团圆饭,四姐先眯一眯,养养精神。”
江氏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直到江氏呼吸声转沉,桂五才从西厢出来。
桂重阳正站在门外等桂五出来,见他神色不对,忙低声道:“可是五婶身体有什么不妥当?要不要去带五婶去京城好好看看?”
桂五摇头道:“都是老毛病,眼下是无碍。”
江氏是个外柔内刚之人,桂五怕她为了子嗣的事情想不开,生出夫妻离别之意,那是他无法承受的。
有江氏生病的事情,桂五隐有忧色,桂重阳倒是不好提别的分的他心,只问起明日搬家的事要不要延后。
桂五摇头道:“都安排好了,还是照常就好……”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后母与叔婶(一更求月票)()
中秋佳节,阖家欢乐,就算是日子穷困的人家,都要置办一桌团圆饭,更不要说杜家这样富裕之家。
杜家有厨娘与小婢,并不需要李氏下厨。然后李氏作为女主人,少不得看顾一下,定个食谱。
六碟六碗,十二道菜,有鸡有鱼,半数是杜里正喜欢吃的,剩下一半是杜七喜欢的,一半是杜六姐喜欢的。
后母难为,李氏才不会为了这等小事留把柄。
等到明月初升,饭菜摆出来,杜里正看着席面,果然满意地点点头。
杜六姐挑了挑嘴角,轻声道:“让娘费心了!”
李氏笑得一团和气,道:“这有什么?六姐十月及笄,以后怕是难得在家过节。幸好离家近,以后随时回娘家也便宜。”
杜六姐儿到底是未出阁的闺女,平素再大方泼辣,提及自己终身不免红了脸。
杜里正抬起头,打量幼女两眼道:“六姐的生辰在十月?那没多少日子了,当叫梅家预备起来。”
虽说杜六姐儿早就得了音讯,晓得杜里正要将她许给梅晟,可如今得了准信依旧是喜形于色。
杜七正夹着一个炸丸子,闻言不由欢喜道:“六姐要说给晟哥吗?那以后就是秀才娘子了,啊,不对,过了明年就是举人娘子了。”
虽说梅晟待人素来不冷不热,并不曾因杜七是姻亲就另眼相待,可杜七还是打心里敬重亲近这个读书厉害的少年。
李氏笑道:“那我这里要给六姐儿道喜了。”
杜六姐满脸羞红,多了小儿女态:“娘就取笑女儿,女儿不依……”
李氏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姐儿羞什么?那梅晟要相貌有相貌、要人才有人才,十里八乡难得的良婿,等到消息传出去,不晓得多少小娘子眼红。”
杜六姐低着头,面上隐隐带了得意。
杜里正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儿子在县学被莫名其妙退学,会不会根源在梅晟身上?
不说别处,就是镇上想要嫁女儿给梅晟的人家就不是一家两家。
要是杜里正遇事就退,那也不会做到里正这个位置。
对方看似“以势压人”,实际上却是“虚张声势”。否则话,直接打发人去梅家将婚约订上,哪里需要费什么事?这般藏头藏尾,显然有所顾忌。
杜里正压根想不到别的可能,不禁在心里将二女婿骂了个半死。杜、梅联姻之事,并不曾对外宣扬,目前知晓的也只有杜家人与梅秀才。杜家人没对外说,那就只有梅秀才嘴巴不严了。
梅晟成了香饽饽,杜里正却不会放手。
“明儿请梅亲家过来商量一下小定!”杜里正吩咐李氏道。
李氏笑眯眯的应了,杜七在旁边也眉开眼笑。
*
梅家,虽说也摆了团圆饭,却是人不团圆。
梅童生看看饭桌的一双孙子孙女,面上是个带了几分嫌弃,皱眉抱怨道:“县学的夫子也是,这都过节了,留什么功课,半点不体恤人。”
原来梅晟没有回来过节,而是托人传话回来,说是先生留了功课,催着要交的,便不回来了。
梅秀才正恹恹地吃饭,闻言越发觉得嘴里的饭菜没滋味儿起来。
梅秀才不过三十来岁,去年中秀才也是极体面的事。可就因为与侄子同时过院试,风头都被中了“小三元”的侄子抢去了。
梅晟是县学二十名廪生之一,可以不服兵役、徭役,可以不受刑讯逼供,吃皇粮;梅秀才这个做叔叔的,却是二十名廪生名额外,在县学挂个增生。
这也是梅秀才只是在县学挂名,不爱过去的原因。因为别人一见他,都会说这是“梅晟叔父”。
梅秀才自己的功名,也是一步一步考出来,心里素来引以为傲,哪里乐意被侄子压了风头?
梅秀才不愿意听老爷子提及侄子,杜氏这里就更不乐意。自己的一双儿女就在跟前坐着,老爷子只做未见,全部心思都在长孙身上,引得两个孩子都带了小心。
杜氏心中不忿,说话就带了刺:“是真的有功课忙,还是寻了借口不回来?端午节的时候就是功课忙,这中秋又忙了?等到过年,是不是也不回来?”
梅童生素来以长孙为荣,听到儿媳妇阴阳怪气,立时“啪”的一声摔了筷子:“就算是晟儿找借口不回来,也是你这个不慈的长辈逼的!我告诉你杜氏,以后将你那些小动作收一收,要是我晓得你敢再为难晟儿,我饶不了你!”
当着一双女儿的面,公公半点情面都没有给自己留,杜氏羞愤难当,不服道:“儿媳作甚就不慈了?从未曾断奶的娃娃拉扯到这么大,竟落得满身不是?”
梅童生素来瞧不起妇人,看也不看杜氏,只对梅秀才道:“瞧瞧,这是与谁对嘴呢?谁家公公说一句,儿媳妇顶十句的?”
梅秀才只得瞪了妻子一眼,道:“大过节的,快闭了嘴吧,作甚找不自在?”
杜氏心中抑郁,可丈夫开口,还是闭了嘴。
只是等晚饭用毕,回了屋子,杜氏才跟丈夫抱怨道:“老爷子越来越偏着梅晟了,就当智儿不是他亲孙子似的。”
梅秀才心中也憋闷,都说“知子莫若父”,梅家却是“知父莫若子”。老爷子哪里是偏着长孙,分明是觉得孙子比儿子有前途,想着慈爱亲热,以后好沾光呢。
“那小子,心里怕是埋怨你我,这一年来越来越不服顺了!”梅秀才咬牙切齿道。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跟着叔叔婶子度日,哪里是容易的?
梅秀才是个小心眼,素来嫉妒比自己读书更有天分的哥哥;杜氏早年曾看上过梅大,自然恨抢了自己姻缘的梅晟生母袁氏,对梅晟也就迁怒。
跟着这样一对叔婶,梅晟小时候正经过了段苦日子,直到读书进学境况才好些。
杜氏闻言,不由担心:“那可怎么办?要是只是不理睬咱们还好,要是心里记仇以后报复咱们怎么好?”
事已至此,杜氏心中也不是不后悔的。要是早晓得梅晟读书有天分,她自是哄得好好的,以后儿女也能借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而提心吊胆。
梅秀才摸了摸下巴道:“六姨也快及笄了,这两家的亲事还当早日公开的好。”
杜氏闻言,不由一阵气闷。杜家是她的娘家,是她在梅家的底气,自是不喜欢同为杜家女的妹子进门;可是关注梅晟亲事的人太多了,要是自己不敲定,明儿说不得就让梅晟攀附高门,那样她更接受不了。
两害权衡取其轻,杜氏现在只能遮掩安慰自己。不过亲事就算敲定,也不能让六姐儿太得意。六姐儿牙尖嘴利,上次都敢与她动手,要不压一压她的气焰,以后还不知怎么嚣张。
*
次日,八月十六,桂五乔迁之日。
虽说夫妻两个五月底时,几乎是净身出户回到木家村,可随后江太太给女儿补了嫁妆,送来好几马车的东西。
除了那些之外,夫妻在木家村住了两个多月,也陆续添加了许多物件。
因此,桂五提前从镇上雇来的六辆拉货的马车,都装了个满满当当,就这还剩下几口箱子。
桂二奶奶见状道:“叫你张大哥套车吧?”
桂家隔壁的张家有牛车,所以桂二奶奶才这样说。
张大就在一旁帮忙,见状道:“是啊,老五先等等,我这就回去套车。”说罢,就要离开。
桂五忙一把拉住:“张大哥莫要折腾了,这几口箱子是春儿他婶子收拾出来给家里人的。”
桂家二房五口人,人人有份,每人一口箱子;桂家长房也不例外,就是寄居的梅小八都得了一身布料。
桂二奶奶皱眉道:“这都是亲家预备的嫁妆,怎么好就这样大撒手?”
桂二爷爷也是不赞成的摇摇头。
还是江氏出面道:“爹,娘,这些年老五与媳妇在外头,也没有孝敬二老,家里全赖嫂子操劳,我们能做的,只有这点孝敬。要是二老不收,我们可没脸搬镇上去了。”
桂二奶奶依旧是不乐意,还是桂二爷爷摆摆手道:“既是媳妇孝敬,你就收着,这没有孝敬还落不是的道理!”
桂二奶奶依旧不乐意收,刚要说话,就听到门外一阵喧哗,有人道:“梅童生与杜里正打起来了,大家快过去看热闹……”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千二百两(第二更求月票)()
梅童生与杜里正打起来了?
桂家众人面面相觑,都带了几分好奇。
桂二奶奶立时道:“走,去瞧瞧热闹!这两家不是素来好亲家?作甚就翻脸了?”
这两家,一家休了桂家二房的女儿,是桂家二房的仇人;一家本是桂家长房准姻亲,却是在桂家遭难是落井下石。偏生这两家最后结亲,狼狈为奸,素来为桂二奶奶厌恶。
听说两家反目的消息,桂二奶奶真心觉得身心舒坦,连声音都带了欢快。
桂秋与桂重阳读侄对视一眼,也都是疑惑。
梅秀才嗜赌的事情曝光了?
呼啦啦的,桂五带了几个侄儿,跟在桂二奶奶身后,去看热闹去了。
桂秋、桂重阳两个不用说,本就是对杜家、梅家事情好奇的;桂春这里,本想要留下看车的,不过见梅朵满脸好奇模样,便也跟着去了,想着看了热闹,回来告诉她。
杜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村民。
这梅家的热闹,这半年是一出连着一出,大家都不稀罕说了;可其中有杜家,又不一样。
杜里正,到底是其他村民不同。大家对他畏惧之外,也多有不忿。凭甚呢?一个外来户,压在众多老姓氏头上,将木家村弄成了杜家的自留地。
之前村里土地流转也是寻常,谁家遇到点沟沟坎坎的,一时手紧卖上两亩地,等到日子缓过来再赎买回来,都是常例。
杜里正却是打破了这个常态,早年不是里正时,杜家行事还算收敛,并不曾大咧咧强买强卖;等杜里正做到里正围上,不能说强买强卖,可也差不多了。
不只是村子里的土地,就是周边其他村子的土地买卖,最后也落到杜里正手中。
十几年的功夫,杜里正名下从当年不起眼的几十亩地,成了今天坐拥几百亩地的大地主。在大家眼中,自然是嫉妒的比羡慕的多。
大家围着杜家门口,都支愣着耳朵听里面动静。
桂二奶奶看到的眼熟的老妪在前面,直接问道:“到底又是闹什么妖?”
那老妪满脸兴致勃勃的道:“杜里正要招梅家小秀才做女婿,梅老大不应,两家就顶起来了!”
梅家的小秀才,多少人看着,这杜里正倒是不要脸了,不顾辈分就要做亲。
桂二奶奶“啧啧”道:“那老杀才眼高呢,怕是看不上杜家的六姐儿。”
杜家再教养女儿又如何?还是村里的闺女,哪里比得上镇上富贵人家的小姐?
有发现不对的,道:“村塾上课了,梅夫子怎么不在村塾,在这儿?”
桂重阳跟在桂二奶奶身后,站在人群缝隙后,往杜家院子里探望。梅小八上村塾去了,他则是因为桂五搬家之前请了一日假。
杜家院子里,杜里正气的七窍生烟,沉着脸低声道:“非要在外头说,让村里人跟着看热闹?”
梅童生指了杜里正的鼻子道:“作甚不在这里说?也让乡亲们看看,你杜忠的心是不是黑的!仗着是我们老二的岳父,就逼他写婚书,什么玩意儿!反正老夫是不认的,老夫早就说过,我们晟哥儿不宜早婚,要过两年才定亲,你们当老夫的话是放屁!”
杜里正黑着脸,看旁边抄手的梅秀才道:“你也这样说?”
梅秀才半边脸上是巴掌印,苦笑道:“岳父,小婿实不敢忤逆!”
杜里正冷哼一声,望向女婿的目光带了冰。
梅秀才眼神闪烁,移开了眼。老父亲不应,他能有什么法子?
再说老爹说也没有错,乡试艰难,更不要说春闺,他想要熬出头还不知多少年。只要梅晟寻个体面亲事,就是鸡犬升天的事,到时候不说别的,这木家村的里正之位就会唾手可得。
梅家是木家村老姓,又与其他几个老姓桂家、李家、杨家联络有亲,本没有必要让一个外来户骑在头上。
“那二百两银子?”杜里正咬牙切齿道。
梅秀才面做迷茫道:“二百两银子,什么银子?”
杜里真气的眼前发昏,终于失去了耐性,对梅童生道:“素来结亲都是你情我愿,你梅家既要反复,那此事就此作罢,就还银子吧!”
梅童生与梅秀才父子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道:“爹(儿子)你跟杜家借钱了?”
两人问完,又都不约而同摇头。
梅童生是拿了杜家的银子,就是分给梅氏那一回,可那是杜里正给的,他可没有借。
至于梅秀才这里,之前收了杜里正二百两银子,是为侄子预备聘礼的,早已经输光了,哪里还剩下半文钱?
杜里正按捺住心中郁闷,从怀里拿出一张拮据来,道:“这是梅从善你亲自画押的借钱,上面写借银一千二百两。之前当你们是姻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