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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谦吃了一口面条,发现颇有嚼劲,加上昨夜喝的酒太多,没吃什么东西,所以肚子饿得紧,一碗面条很快就吃完了。
但是看看对面的高林,却是一根一根面条往自己嘴里捞,而且还不断掉下来,这一看,连三分之一都没吃完,明显心思不在这里。
这可不是自己这位高大高手的风格,要知道往常的时候,别人都是按碗来吃饭,就这个家伙,别人吃完了会跟小二说再来一碗,就他一人吃完了大喊“再来一桶”,让墨谦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带了个米缸过来。
墨谦忍不住调笑道:“你这味同嚼蜡、生无可恋的表情,莫不是要砸别人这铺子的招牌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别人小店亏待你了呢!”
“不是……”高林将嘴边的一根面条滋溜一下吸进去,然后说道:“公子,我觉得我们太冲动了!”
“怎么说?”“这样容易打草惊蛇,现在我们初来乍到的,想要在扬城扎住脚跟,可不能跟这些人硬来。”
高林皱着眉头说道,这些事情他一个武夫都懂,就是想不到一向感觉油头滑脑的公子这次怎么昏了头。
“然后呢?”墨谦平静的看着他。
“然后等我们找出线索,就可以拔除扬城的贪官污吏。”
“然后呢?”“然后?”高林有些愕然……
“等我们拔除了贪官污吏之后,只不过是换了一批人,下面的魑魅魍魉还是一样,一样欺凌百姓,所以我们拔除他们有什么用?
好在没有将奏折这么快呈递上去,扬城的症结根本就不在这里,这些人敢这么大张旗鼓,毫无忌惮,必然是风气使然,若是见到了却不去阻止,只会让这种风气更加泛滥。”
墨谦将一块酱牛肉随手丢进嘴里,说的话却有些苦涩。
“这……”高林呆愣着看了墨谦半晌,忍不住笑了,“公子,你这些话,怕是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吧,等我们铲除了这些贪官,上行下效,这些人自然不敢再胡作非为,说白了,公子还是太心软了。”
墨谦苦笑道:“算是吧,那见鬼的正义感……”
这个时候那个小二哥又走了过来,这一次手上端着的是一个木案,上满两碗鲜亮的汤水,“两位大人,这是我们小店的乌鸡汤,慢火熬制,味道鲜美,赠予两位。”
扬城对于义举的激奖着实豪爽。
墨谦和高林两人忙不迭道谢,此时又听见那个小二哥叹道:“看得出来这位新任知府是个好官啊!”
“噢?何以见得?”墨谦奇道,他的声名可没有这么大。
“看两位就知道了,连他的身边人都会行侠仗义,更何况知府本人?!”
“呵呵。”墨谦笑道,“虽然不一定是真的,但是这话听起来,倒是令人宽慰。”
第四百五十四章 无情不似多情苦()
扬州府衙西牌楼外的府市,同样也是扬州繁华的所在,在房价并不发达的大齐,已然算是寸土寸金的存在。【。aiyoushenm】
而在府市街道拐角后的街道上,却静静伫立着一座小楼,这座小楼唤作云楼,再此已经有很长的岁月了,就连这周围最为年长的老丈,记忆中也会模糊出现这座小楼的光景。
早上的春雨下尽,初升的朝阳渐渐将空气中的氤氲烘干,在扬城里,没有什么赶集赶圩之说,每一日的人都是熙熙攘攘,络绎不绝,今日,府市一如往常的繁华。
这个时候,从远处传来的马鸣声撕破了府市的喧嚣,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向着人群逼近,众人皱了皱眉头,只能赶紧往边上躲开。
不一会儿,繁华的集市就空出来一条足够马匹过去的道路,就在众人让开的一瞬间,几匹马如约而至,看着高大骏马从身边擦脸而过,众人一阵心悸,甚至有人脸色煞白,若是再慢上一点,可就要撞上了。
这种冲撞可不是小事,尤其是现在还有好几匹马,要出人命的。
“这是谁啊?这么蛮横!”
“怕是赶着投胎呢,也不知哪儿来的泼才。”
众人看着马匹远去的身影,一阵咒骂。
也许是对自己的马术十分自信,又或许是他压根不在乎身后的这些人,那匹马的主人一直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当中,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几匹马转过府市的拐角,最终在那个名叫云楼的小楼前停了下来。
最前面的那匹马上骑着一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背上负着一把利剑,身着紧身的武服,显得十分挺拔,像是个云游四方行侠仗义的侠客,实际上这个年轻人的气度也符合这个形象。
但是眉间那两撇眉毛却过于尖锐,似要飞入云端一般,却是无端让人觉得他飞扬跋扈。
“大师兄!”那人才刚在云楼门口停下,门口就已经有人出来迎接,似乎是恭候多时了。
那人点点头,脚上轻盈一点,从马上一跃而下。不理会那个还在作揖的弟子,那人随手将马鞭交到弟子的手上,沉声说道:“师妹现在在哪里?”
“在三楼呢。”弟子不敢怠慢,急忙说道。
“嗯。”
那人微微点头,正准备走进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头说道,“记得给追云喂上好的马草,不许轻慢。”众人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急忙答应。
说罢男子便急匆匆上了楼。
此时朝阳已经普照大地,春意微凉,让人不禁浑身舒爽。而此刻的云楼三楼,阁楼四面敞开,任由阳光照进来,阁楼外的阳台上,与长街相背,既能够远眺看到长街的繁华景色,又能够远离这俗事喧嚣。
可以说这个这建造楼台的人,必然是一个内心充满了矛盾的存在,就像是此刻坐在栏杆上的女子一样。
背后依靠着柱子,而双腿横搭在栏杆上,尤似天上谪仙,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向不远处繁华长街。
只是近些看,她的眼神却丝毫没有那喧嚣的存在,满眼的空洞无神,明明是一个身段容貌极美的女子,明明是充满了朝气的早晨,却让她弄得有些暮色沉沉的忧伤。
那个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三楼,脚步极轻,特意没有打扰到女子。
望着坐在栏杆上的女子,那人难得地笑了笑,果然是在发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从她十三岁第一次出现在云中楼的时候,便已经是这种状态了吧。
有的时候很正常,但是更多的时候就是毫无理由地发呆,双目无神地看着远方,谁也不理。
他是不了解的,若是说现在这个年纪刚刚尝到愁滋味还可以理解,总不能说从小便一直愁到大吧,最后只能归结为天性使然。
师门当中的人不是没尝试过接近她,就连自己也一样,但是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平淡当中带着疏离,更多的还是没来由地发呆,管你是谁,一样不理。
“清璇。”女子没有回头,还是抿着嘴唇看向远方。
男子讨了个无趣,不过好在这已经是常事了,他倒也不恼,况且自己算是门人当中最好的待遇了,要是一般的人不经过允许来到这里,说不定还没有上到三楼就被她给丢下去了。
尽管更多的时间用来发呆,但是她的武学天赋却是分外地好,也是门派当中公认后生第一人。
要是他人,男子自然不服气,但是这是南宫清璇,他却分外服气,也因为师傅已经暗示可能会将清璇许配给自己。
男子走到阁楼中央,那里摆放着一张书案,纸笔墨砚齐全,除此之外整个阁楼什么都没有,在阳光当中更显得空荡荡的。
“今天又写了什么?”男子喃喃自语。
他知晓南宫清璇喜欢舞文弄墨,尤其是诗作还不错,这在江湖门派当中是很少见的。
只见书案上摆放着一张宣纸,娟秀的字体在上面留下两行字,“无情不似多情苦,犹为离人照落花”。
就在这个时候,南宫清璇似乎收回神来了,转过头平淡地看了男子一眼,“温师兄,来了啊。”
温兆云温和一笑,“怎么最近师妹喜欢那墨谦的诗吗?”
“你说的是那一联吗?那只是我在诗集上看到的,颇有些感触,摘抄下来罢了。”
“如此最好,师妹,你以后可是我们云中楼的楼主,那墨谦纵然诗才再高,文品再好,终究是我们的死对头,是朝廷的鹰犬,你可千万不能对他手下留情。”
温兆云警惕地说道,他跟南宫清璇接触了七八年,对方才稍稍能够不排斥自己,她对任何男子表达出来的善意,都会让温兆云无比警惕。
“这个我心中有数,不消你多说,你此次过来可是师父有什么安排?”
“没错,师傅让我来这里辅助你处理扬城的事情,这墨谦能利用则加以利用,最好能够让他跟扬城的官员狗咬狗。
不能利用的话就找个机会做掉,咱们重新培养一个傀儡,起事在即,绝对不允许出现半点差错。”温兆云严肃说道。
第四百五十五章 我这保镖有点飘()
“公子,你觉得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呢?”
高林蹲在板凳上,一只手端着一碗茶,另外一只手则是捂着自己的小腹,脸上憋得通红,事实上刚才他并不是这个姿势的。
但是陪着墨谦在这里左等右等没有什么发现,而一碗又一碗的茶下肚之后,他就再也撑不住了,饶是现在,捂着肚子也很难受啊!
墨谦目光却不在这里,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一边满不在意地说道:“不急,喝碗茶消消火气。”
高林脸上严重抽搐,“公子,我不能……不能再喝了!”
话刚说完,一手捂着小腹蹦蹦跳跳的就跑了出去。墨谦摇摇头,果然,这个家伙,还是只能当个米缸。
不过这倒也不怪他,他们在这里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喝了这家小茶馆两大壶的茶,愣是把别人店掌柜的眼睛给喝直了,我的个乖乖啊,我们这里就算是无限续茶你们也不能这么喝吧。
你们要么就是渴死鬼投胎,要么就是对面那家茶馆派了我这里喝到我们倒闭的。
而对面的几个人他们眼睛也直了,他们是孟阳派来盯梢墨谦的,从他们一出府衙就开始盯着了。
但是他们发现这个新任知府极其无趣,除了吃就是喝,要么就是在傻坐着,就连唯一一次打抱不平,竟然还是为了救个男的,他们已经快要睡着了。
墨谦抬头望了望外面,此时已经是正午了,阳光在海水的映照之下显得异常刺眼,码头上的船只往来也没有早上这么频繁了,只有偶尔的客船在此停泊一下。
至于装卸货,那是没有的,这般大的太阳,工人们自己都会寻个阴凉的去处,除非是大价钱,决计不会有人在这种时段干活的。
等了好大一会儿,高林才面色憔悴地从外面走回来,感觉就像是被十七八个两百斤的姑娘给轮了。
“公子,话说咱们是从今天早上就坐在这里了吧?”高林寻了个凳子就坐了下来。
“好像是的。”“话说咱们为什么要来码头这里盯呢?而且那边还有一堆的尾巴?”高林眼角瞥了瞥,明显这等拙劣的跟踪根本就逃不开高林的眼睛,一眼就看穿了。
墨谦点点头,“确实是什么用处的都没有,不过私盐,要是想要运送的话,绝大部分只能通过这个码头!”
“为什么?我记得扬州的官道也不算差吧。”高林惊愕地说道。
“每年扬城开采的盐在账上都有记录,尽管会有贪腐,但是跟每年收上来的盐税永远对不上号,其间相差四成,这每年扬城的盐税多达数千万,四成,你说漏掉的盐数量该有多大?用官道怎么运?”
墨谦又呷了一口茶,心中的焦虑却浇不掉。“所以我们是要在这里等什么呢?”
“等衙门的人。”墨谦淡淡说道。
“嗯?”高林不解。
“同样的道理,这么多的盐,要是没有官府的人帮着走私,他们就连码头都出不去,现在看来今天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墨谦顿了顿,看向那些一直在盯梢,现在却昏昏欲睡的人,眼睛一眯,“就当带着他们瞎逛了。”
墨谦起身丢下一块碎银子,不理会茶馆掌柜一副赚翻了的表情,“走吧,回去了。”
“慢着公子,你看!”就在要起身出去的时候,高林拉了拉墨谦的袖子,指向一艘船,此时一群身着衙役一副的人正在往船上走去,而领头的那个,正是昨日想要抓墨谦却被顶头上司一顿吊打的蔡班头。
墨谦眼神一凛,“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出现了,我们走,不要在这里打草惊蛇,让山庄的兄弟来这里盯梢。”在这个点跑来冷清的码头上,即便不是走私那也洗不掉嫌疑。
说罢便和高林两人往外走去。
…………
…………
“公子,那我们现在回去干什么?”他们虽然已经离开了码头,但是那群人也跟着他们离开,甩掉倒是容易,只怕引起对方警惕。
“我感觉我们现在在扬城有点孤立无援啊,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什么事情都是一摸黑。”墨谦有点气馁。
高林嘴角抽了抽,“公子,你这‘感觉’两个字用得不是很准确……我们就是单兵作战好不好!”
“所以这种情况就跟打仗一样,一般你遇上这样的事情要怎么解决?”
“当然是找一个懂的人啊!”
墨谦赞赏地点点头,自己这个保镖,终于不知是个饭桶了,而是个……会思考的饭桶!
于是他带着鼓励的眼光看着对方,“那我我么应该找谁问呢?”
“嗯……”高林沉吟许久,“我看昨天那个叫做薛桓的小伙子就很不错,忠厚老实,一看就是个可造之材。”
墨谦很是赞同,扬城这个地方,智商破百的妖怪多得跟鬼一样,能够碰上一个跟上司说把乞丐都赶到巷子里的憨货却是不容易。
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好,那就这么决定了,等找个机会你就去把那个小兄弟给请回来。”
哪知道高林哈哈一笑,“公子,你真是越来越虚伪了,明明就是要我找个机会把那厮给绑了,还非说是请……”
墨谦:“…………”
…………
…………
自从高林跟了墨谦之后,似乎把以前那些所谓高手的尊严都给弄丢了,各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不但做,而且还做得这么彻头彻尾,这么津津有味,墨谦只能说,这家伙是青出于蓝了。
要是说别人家的保镖,一手一剑,主家下了命令,下面便妥妥当当一声不吭将敌人的尸首给带了回来,办不好也有自己剖腹抹脖子的自觉,那才叫做坏的有气质。
而至于自己这个保镖,吃的饭多还是次要的,整天满口黑话给自家公子抹黑。
当然黑也是有好处的,比如此人对自己的定位就很准确,绝不会把自己当做一颗明珠,哪里黑就往哪里投,下手夜黑,比如说……
当天夜里,高林就从墨谦的窗口扔了一个麻袋进来。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为啥揍我?()
“这是……”墨谦看着一身夜行衣打扮的高林,疑惑地问道,问的时候还顺便用脚踢了一下麻袋,结果里面立刻就传来一声闷哼。
、墨谦吓了一跳,“高林你干什么,本公子虽然爱好美女,但是不喜欢这种半路抢过来的啊,花上点银子到隔壁鸣翠楼、天音阁去那不是一抓一大把?
而且要是没有钱的话还可以写诗作画,就算啥都不会凭借着本公子这样貌,说不定她们还倒贴呢,你何必强抢良家呢?!”
要说狎妓一事,不是墨谦吹牛,他就算什么东西都不带,到了青楼自报名号,照样一堆女子贴上来自荐枕席,完事了之后可能身上还会多那么百八十两银子的。
倒不是那些女子真的对墨谦的崇拜到了忘我的地步,会有崇拜的因素在其中,但是最重要的是墨谦现在在大齐的文坛当中可是一个金字招牌啊。
只要那些姑娘打出旗号墨谦曾经是自己的入幕之宾,那么身家立刻倍增,若是墨谦还留下一手诗作的画,保准能够让那个女子成为青楼的风云人物。
所以墨谦对于面前这个麻袋当中装着的不知老嫩、性别不明的物体表示一点兴趣都没有。
“嗨,公子你想什么呢!你今天不是跟我认真谈了《论保镖的基本素养》吗?我觉得你说的很多,作为保镖绝对不能让主家事事担心,所以要学会主动出击,为主家分忧,严格践行说得少做得多的原则。”高林严肃说道。
“呵。”墨谦嘴角抽了抽,他这一声语气词绝对是在嘲讽,所以到底跟你半夜绑个人来我这里有什么关系?
你这一脸的昂扬向上,为了革命抛头颅洒热血的表情真的合适吗?
“所以呢?”
“所以想着择日不如撞日,趁着今晚就把这个家伙给绑过来了,怎么样,公子,我这保镖够称职吧?”高林解开麻袋,只见里面严严实实地绑着一个青年男子,嘴里还塞着东西,仔细一看,不就是那个看起来有点呆的薛桓吗?
墨谦强忍着要掐死高林的冲动,算了,跟一个没文化的老流氓没什么好交流的。
“额,既然你把人抓过来了,那你想怎么办呢?”墨谦问道,他今天中午不过就是跟高林随便说说而已,谁知道这货还真的把人给抓过来了,弄得他现在也没什么对策。
“嗯……”高林沉吟许久,“我觉得这件事一定要谨慎处理,既要让他把知道的事情都给说出来,又不能让他出去高密。”
“所以呢?”墨谦的眼中充满鼓励的目光,自己这个保镖终于不再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饭桶了。
“揍他!”于是在墨谦鼓励的目光当中,高林最终憋出了这两个字。
墨谦的白眼翻了翻,或许还是掐死这个保镖换一个比较省事。
“你确定?”
“当然!”高林拍拍胸口肯定地说,“我以前在山庄的时候不知道对付过多少这样的人,开始的时候桀骜不驯,后来在我的手段之下,无一不是服服帖帖的,公子你放心吧,我有经验的。”
“我看还是先给他摘下嘴里的东西喘口气吧。”相比较之下墨谦还是觉得自己善良多了。
“唔……”薛桓虽然被塞了毛巾,眼睛蒙上了纱布,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