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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黄水泰说令狐飙当然还活着。
他说我的身上，的确附有那位法国少女的灵魂。他说他要为我和令狐飙做点什么。
他说，他之所以要来这房子里看看，那是因为在七十多年前，在这幢房子里，留下他和法国姑娘刻骨铭心的记忆。他说他不会惊扰别人，他会很小心。
他说，很长时间以来，他待邻居朋友一直都是善良的。他说，即便他不能给予妻子爱，但他仍旧疼了她一辈子。他说他待儿女也是给足了温情。
只是，他孤独，他将这份弥足珍贵而又永恒的爱，藏在心里。
我听了，就问，既然如此，那你的灵魂该飞去法国找她。
黄水泰就叹息，说她已经死了。他说知道她在法国巴黎靠写作谋生，最终成了一名著名的作家，他为她骄傲，为她高兴。
他说，他知道在自己死后，她为了纪念他，写了那个著名的《情人》，并且被拍成了电影。他不安了，后来又过了几年，他在地下，听到了她也长眠于世的噩耗。
他自然是要去找她的。他知道，她的灵魂会来西贡找他。他说，过不了多久，他们的灵魂就能相遇了。
我听了，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我觉得伤感，觉得迷惑，觉得宿命，觉得一切都无能为力……
黄水泰站了起来，他疲惫地看着我。他说他该去地下了，他也不忍心打搅了老管家。
不知怎地，我竟然真的看见他的灵魂渐渐脱离老管家的躯壳。我看到了黄水泰年轻时的样子。真的像飙哥。
我朝他挥手，我祝他心想事成。
他朝我点头，渐渐就不见了，火盆里的火也全部熄灭了。
我就闭上眼，靠着走廊，昏昏欲睡，说不尽的疲乏。
第163章 赌石场（）
我睡了一个好觉，真的是个好觉。
这是我在这座景泰蓝的房子里睡的最好的觉。我的心里，更加确信，令狐飙还是活着的。
是的，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我出了房间。我下了楼，我寻找老管家。但是我找来找去，找了很久，始终不见老管家的身影。这真让我疑惑。
这幢房子里除了我，根本就没有其他人。
我又去了厨房，分明厨房里有温热的早餐。有燕麦粥、面包和鸡蛋和馅饼。
这是谁？
难道是飙哥？但我马上又摇头。这个时候，他不会出现的。
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他看着我一脸疑惑的神情，就主动用中文为我解释，说早上八点是他们上班的时间。前几天，因为房子内部装修，他们都按照规定请了假。
装修？请假？
我告诉这位工作人员，我说这幢房子里住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我说这位老人已经有八十多岁了。
工作人员就笑，他说我一定是初来，不习惯，出现了幻觉。
我说我真不是幻觉。
我说这里真的有一个老人。
真的。
但他们还是不信我。
这真是没办法。
我就说起那老人的外表轮廓。我说他的灵魂还会附体。
说完了，我看着几个工作人员诧异的面部表情。我马上就闭嘴了。我知道，在他们看来，我这样很荒诞。
好吧。反正我也要走了，我就要去取包。
工作人员也不阻拦，就面带微笑欢迎我下次再来。
他们将我当成了游客。
可我分明记得飙哥说的话，他说这里并不对外开放参观，更没有什么游客。既然有游客，也没有允许住宿的道理。
但他们根本没有问我这些。一点没有。
但他们提醒我吃早餐。
我说不。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诡异，真的很诡异。
我决定回国。反正，经过昨夜的一场大雨后，天已经放晴了。
我叹了口气，拎着包，孤独地走在西贡的大街上。我经过一个巷子口，听到一阵阵的重金属音乐，真让我的心更加烦躁郁闷。
我真觉得我来西贡，只是做了一个梦。而，飙哥就是我梦里的人。
他与我真实的生活无干。
我去了西贡机场，买了一被热饮。我的身边，就出现了一个的姑娘，她很年轻。她睁着眼睛，怯怯地看着我，问我的名字是不是叫水芳？
我愣住了。
姑娘穿戴很入时，但她的神情又胆怯。她一眼看见了我手指上翠绿的玉扳指，更加坚定了问我的决心。
我说我是。
姑娘就说，她是代表缅甸最大的赌石场和玉石加工中心的近一千名工人。她说她找了我好几天。
我就问她什么事情？
她说赌石场和玉石加工中心是令狐飙先生直接遥控经营的。她说她是飙哥的秘书。她说她是看了飙哥办公桌上的便条，来找我的。
她说，我是令狐飙先生的未婚妻。
她说，我手上有玉扳指。
我听了，就对姑娘微笑。我说请去找别人吧。我说我要回国去了。
我说我很感谢她。
但姑娘很执拗，她不走。她说这是令狐飙先生的遗愿，她说她必须遵从遗愿。
我就说，我不会去触碰令狐飙先生的任何东西。我说，我不想不劳而获。
姑娘就说我误会了。
她说我既然戴上了玉扳指，就必须听从令狐飙先生的安排。她说现在的赌石场合玉石加工中心没有了飙哥的指挥，有点乱，可以说是非常乱。
我听了，就皱眉。我的心里想起一个人——王布。
我说你去找王布吧。我说这个人熟悉这些。
我说我有心无力，我说我是外行。
但姑娘说她只听飙哥的意见。她告诉我，她叫陈珍。她说机场外车子都准备好了，就等带着我去赌石场。她说她已经和缅甸老场区的工人都说好了。
我就叹气。
我说请不要为难我。我现在想做的，就是好好静一静，回到老家好好静一静。我相信，令狐飙很快就会出现。那时，一切都会是风清月明。
但这些，我不想对陈珍解释。
不过，我的心里，也不愿意飙哥经营的事务无人打理。
怎么办？
我的心里，就有一些犹豫。
陈珍看出来了。
她对我微笑，说她让我唐突了。陈珍姑娘说的一口流利的中国话。
其实，我的心里也好奇。我想去看看赌石场的样貌。
我在心里就自言自语：飙哥啊，你是要不让我回国吗？我当然记得你对我的话。你说，要培训我成为一名合格的鉴宝师。
好吧，这些既然是你苦心经营的，那我就去看看。
但如果，我真的没有能力，那我就会离开。我原本只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村姑。在我的花样年华，我能有这样的际遇，我已经心满意足。
但我一定会尽力。
我随陈珍出了机场。我上了汽车。陈珍说她开车。她说是地道的缅甸本地人。
我就请陈珍给我介绍缅甸的翡翠。
她说她身为令狐飙的秘书，对翡翠确实也算了解。
其实，在此之前，在我和飙哥的谈话中，我对翡翠的买卖也略知一二。翡翠原石的买卖是珠宝界最神秘的一种交易，神秘就在赌石上。缅甸翡翠的发现及开采至今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进行翡翠赌石有几种判断的依据，其中场区场口就是很重要的依据。翡翠赌石业内有句行话：不懂场口的人不能赌石。缅甸大大小小的场口几百个。要很快就能辨认所有场口的石头，不是件易事，有的石头，像黄沙皮，因为各个场口所出的差异不大，更难鉴别。
飙哥告诉我，云南腾冲瑞丽以及广州都有赌石，但他们都是外行。有些人，连场口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能赌石呢？
说起来，都不过是附庸风雅。
飙哥还说，赌石无专家，重要的是学习。每一次赌石，都是一次学习的过程。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木。飙哥告诉我，曾有一位来自江苏的地产商花了八千万来缅甸老场口赌石。他看中了一块外表松花染绿，但一刀切下去，里面什么玉料也没有，这让他一下赔了。
翡翠在开采出来时，因为有一层风化皮包裹着，无法知道内里的好坏，就算是内行，也会赔。飙哥说这一行，用眼体会还不行，得要用心。
正因为赌石能给人带来落差反差巨大的惊喜和悲伤，所以才一直那么引人注目。
我坐在车内，看着窗外，这条路我熟悉。飙哥带我从西贡去果敢，就走这样的高速。
五个小时后，天色将暗了，陈珍将我带到内必都附近一个小城，那里临近一个数百年的老场口。
陈珍带我去场口不远处的临时办公室。
陈珍将办公室的灯打开。我问她，这个地方，飙哥是遥控指挥，常来不常来？
陈珍就说，令狐飙先生不忙也来过。
她说，这里就是令狐飙的办公室。她说他谨遵令狐先生的意见，除非接到电话，受了命令，才会进令狐先生的办公室。
她说这里，和令狐飙先生生前，保持的一样。
我想了一想，就请陈珍能不能出去一下。我说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呆一会。
我不熟悉他以前。我认识的飙哥从他三十五岁开始。
他三十五岁之前的人生，我是陌生的，很陌生。
但现在，在他生死不明时，我去了他住过的房子，来到他工作过的地方，我的心里充溢着一种悲哀的激动。
我轻轻呼吸一口气，这里真的还有飙哥留下的气息。
我想这种气息别人也许无法感觉出来。但我能。
我看着办公桌旁的椅子，想了一想，就伸手轻轻触摸。
第164章 “桃花春”（）
轻轻触摸这张竹质的椅子，就好像触摸到了飙哥的肌肤。
我的心里颤动，我的感情复杂。
我坐在椅子上，就好像坐在飙哥的怀里，我被他紧紧搂着。
我咬着唇，将桌上的文件一样样地拿过来翻看。有些是英语的，我就只能选择不看了。我看的都是中文文件。
既然，我已经来了，那么就从这一刻，就让我开始投入工作吧。
我看了几章报表，是赌石场的财务报表。
我将办公桌上的电脑打开，寻找着对我有益的文档。但用鼠标点击了一遍，对我来说，并没发现太多有关赌石的记载，我有点失望。
我将办公桌的抽屉打开，我注意到了一个日记本。
这种款式的日记本，我的包里也有。
我就将日记本打开。就在扉页里，我注意到满满的一页字。我留心看日期，就在两个月之前。我想着，两个月之前，我人还被阮永泰囚禁在兰岛上。
那个时候，飙哥不是被鱼王带走了吗？他……来过这里？
我困惑了。
我看着扉页上的字。看了几行，我的心，就很激动。
我觉得他写的这些字，就是给我看的！！！
我就是这样的感觉！！！
扉页的开头，写着一行用水笔写的几个大字：关于赌石，一定要记住下面几点。
飙哥说，赌石虽然会有暴利，但利在险中求。赌石更多靠的是经验和运气。这就是赌石真正的魅力所在。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失去冷静的头脑。
飙哥说，市场上经常有老缅兜售翡翠原石，一般卖完就走，以后踪迹全无。其中风险比较大，开假窗，造假皮，但是也不乏有好货，如果对自己的技术没有把握，建议还是去信誉好的公司或者个人那里交易，可以索要鉴定证书。购买翡翠原石，尤其是高档的翡翠原石时，要有主见。
飙哥说，翡翠原石的绿色和做成成品以后的绿色是有差别，如果原石上的绿色呈阳绿，在种水不一的情况下，做成挂件以后有可能只有豆绿，甚至是浅绿。不要培养自己对绿色调的判断能力。要学会判断在原料上的绿色、在做成翡翠吊坠后绿色的变化。买翡翠原石，要防止周围人对你的影响，不要中圈套。
飙哥说，在翡翠原产地远的地方，不要轻易赌石。购买翡翠毛料时，都会带强光电筒来照射翡翠，在强光照射下，只能看到内部的种水好坏，并不能依照强光下的绿色来判断绿色是正偏亮阴。因为任何色调在强光手电筒的照射下，都会发出美丽迷人的色彩，真正的色调要切开以后才能查知。
哎……飙哥说的这些，真的像是老师在谆谆善诱地教训一个学生。
不过，虽然他只写了一张纸，但我赢受益匪浅了。现在，我要走的，就是行动。
陈珍在外叩门，我叫她进来。
我说，这几处采石场也是令狐飙先生的家族生意吗？
陈珍听了，就摇头。她说这些是令狐飙一手盘下的。她说起先她不过就是毕业仰光大学的一名普通的大学生，但跟着令狐飙，令她迅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她坦白，她说她暗恋令狐飙。
她说，在他的所有公司里，没有女人不喜欢他的。她说采石场里虽然没有几名女性办公，但她们一个一个都视令狐飙为最具魅力的男人。
呵呵……
她说，听到令狐飙先生的噩耗，所有的员工都哭了。
她说，直至到现在，她仍不敢相信。
真的不敢相信。她说各个公司之间，都有邮件往来。邮件里，满满的都是悼念令狐飙。
我说我能理解。
陈珍坦白告诉我，当听到令狐飙先生登报和一位中国姑娘订婚的消息，她们都很震惊。但她现在亲眼目睹了我的面容，她说她能理解了。
我听了，就轻轻一笑，我说你理解了什么了？
她就说，我是一位高贵的中国女士。陈珍赞我优雅，赞我极具气质。
我听了，真的哑然失笑了。我告诉她，我说我来自中国的农村。我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村姑娘。
我说，你坐下来，给我说说有关赌石的故事吧，我说你既然是令狐飙先生的秘书。
陈珍就点头。她对着我，总是有一份拘谨。她说，这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她说，那还是前几年，在缅甸的彬马翡翠毛料公盘上，一件只有六公斤重的春色毛料，被一位来自中国的买家竞买成功。竞投成交价折合人民币近两亿元。
我听了，就说，那么每公斤毛料不就是三千多万人民币？陈珍就说，却是这样。
陈珍说这个玩家只花了三百多万购入，本以为是普通的紫罗三色料，结果切出来的却是史上从未见过的玻璃种紫罗兰飘绿花，真是罕见。
我听了，也表示赞叹。
陈珍说，那种颜色是她见过的最美的颜色。她说这种颜色叫“桃花春”。
她说，那个买家姓蓝。
她说，蓝姓买家在缅甸开采翡翠矿，对翡翠研究很深。有人说他来自浙江，有人说他来自东北，有人说他就是昆明的一位地产商，众说纷纭。
陈珍说春色翡翠在上世纪不受重视，但因为这位蓝姓商人的缘故，从此桃花春人见人爱。
虽然天色已经黑了。但我仍请陈珍带我去附近的采石场。陈珍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一块一块的石头。但她又说，采石场晚上有灯，也有许多人。
我就笑，说，那就去吧。
陈珍说的对，采石场就是一间一间的屋子。每间屋子里都堆着一块一块形态各异的石头。每个屋子里都放着专业切割玉石的工具。
我看到一些切割开的废品，已经被扔在了一边。
我的脑子里，忽然就突发奇想，难道这些石头，真的就没有一点儿作用了吗？是不是……可以再经加工，大的制成石桌，小的做成石凳，更小的，制成工艺品出售呢？
我将这些想法先放在心里。
陈珍又带我去了一间屋子。这件屋子里，有专人把手。当值班的人，看见我手上的玉扳指，眼睛中都带着无比尊敬的神情。
这件屋子里，放置的都是切割开的石头，里面藏着玉料。我看了一下，是一般的品种。
我就笑问陈珍，我说那些上好的玉料呢？
陈珍就说，当然有。
她知道在哪儿，但她没有钥匙。我听了，就问是哪儿。
陈珍就说在采石场附近的地下室里。
我给我指了一个方向。我说我想去看。
她带我去了。她说，我就是这里的新主人。她说她想继续留在这里继续做事。她说请我不要解雇她。
我说我当然不会。
我说她做的很好。经过和陈珍交谈，我已经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本分的姑娘。
到了地下室门口。我注意到，门是电子锁，带有遥控装置。
我就对陈珍笑，我说我果然是无能为力。
但陈珍却又告诉我，说我只要戴有玉扳指，就一定会有办法。
会吗？
我就琢磨了一下电子锁的凹槽，凹槽的形状，看上去很似扳指的形状。如果我脱下手上的扳指，我想这个凹槽恰好能容下扳指。
但我不想脱下扳指。
我想，我明天自己一人来。
回到办公室，陈珍问我饿不饿？她说附近有外卖。
我说，那就是外卖吧。我说如果有椰汁面的话，我说缅甸的椰汁面很好吃。
我大口大口地吃着椰汁面，我手机就响了。
给我打电话的是文鹿鸣。
他问我人在哪儿？
我说我在缅甸孟邦附近。
文鹿鸣就很吃惊？他说他以为我回国了。
我就说不曾。
他顿了顿，问我是在孟邦令狐飙经营的采石场吧。
我就点头，说是。
他默了一会，说他明白了。
我说，我不能坐视不管啊。我说我不能坐视这些价值连城的石头被人偷了，被风雨侵蚀了。
他说，那我这样真是辛苦。他说我对玉石应该是外行吧？
我说，我当然是。
他就说，这一行并不能轻易涉足。
我就说，我可以去尝试。我说我从不曾缺乏勇气。
他说，看得出来。我很勇敢。
他说他和令狐飙也是朋友。他说他必须赶过来，为我保驾护航。
我说不必。我想好了，我自己一人能对付。
我需要的只是学习。
文鹿鸣就说，学习是要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