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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晋闲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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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巷里传来吟诗作词,万籁寂静在此刻被打破,枝头上的黄鹂惊起,枝头的露水被抖落,庭院的小水塘落下一场细碎的雨。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一词毕。

    声音戚戚。

    陈仲卿一气呵成的念完了秦观的《踏莎行·郴州旅舍》。

    清晨笼罩在静谧的氛围,青衣巷子的露水沾湿了一老一小的鞋子。

    中年男子似乎沉浸在之前的诗意境界之中,直到陈仲卿念完之后,才恍然回过神,赞叹了一句,“好词,真是好词。”

    中年男子拿着筷子,按着节奏敲打碗筷,将整首词在脑海中重塑一遍,自言自语的说道,“此词虚实相间,互为生发。上阕以虚带实,下阕化实为虚,上下两结,妙极妙极。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嗯……有意思有意思,听起来似乎有悲切鸣啼之意,莫非陈公子心中有不平之事?”

    陈仲卿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虽然吃不准面前的人是何方神圣,但是看起来四五十岁,谈吐高雅家境殷实的陌生人,保不准与汴梁那边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不能在此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相信古人的脑补能力,远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一首踏莎行将他往错误的方向去猜想,也好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陈仲卿默不作声的态度让他误解了某些情况,住在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尤其是他还带着汴梁口音。再联想到之前的宫廷政变,中年男子误以为他是在宫廷政变中政治斗争牺牲品的家属。

    脑洞开的比陈仲卿想象的还要大。

    这样一来,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的失意悲切,也就能解释清楚了。

    “呵呵,你不用开口,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即可。”

    他原本就是文官集团的儒士,对陈仲卿“捏造”的身份也抱着深切的同情,“改日有空,还望公子光临寒舍,与鄙人多多交流。我住青衣巷,门牌拾贰宅院。”

    陈仲卿楞了一下,没想到这人居然住在自己隔壁,就在中年男子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陈仲卿在背后叫住了他,“未知先生尊姓大名?”

    中年男子拍打了一下脑袋,恍然想起,“瞧我这记性,张逊。”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回荡在浓厚的湿气之中,剩下一片回音,之后重归寂静。

    陈仲卿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此时他还不知道,张逊口中所说的光临寒舍四个字在杭州城内有多重的分量。

    水里的红鲤翻滚了一下尾尖,又重新潜入了池塘里。;**;:1

第十二章 棋逢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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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的生活悠闲懒散,不同于汴梁忙碌的繁华热闹,前人余韵恰到好处的留存下一份魏晋风骨。有气宇轩昂的士子走过石桥,也有乌篷船上静坐的渔夫,鸬鹚在他身边懒懒散散的拍打翅膀。

    比起春风十里,淮左名都的扬州,还有台城画柳,烟笼十里堤的金陵,杭州则显得平静而安宁,一如西湖秋水的婉约明眸。

    陈仲卿的日子过得不算提心吊胆,但总归需要未雨绸缪。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就跑遍了青衣巷附近街道巷落,详细记录每一条街道的布局和情况,回家之后在桌面上铺开一张宣纸,将自己脑海中的布局一一记录下来。

    多少步有个拐弯,哪里有荒废的宅院可以躲人耳目,偏僻的小巷通向哪里。宣纸上都描绘的一清二楚,然后针对不同的情况设计出了好几条逃生的路线。

    他时刻记着一件事,自己是东窗尚未事发的逃犯,并不是什么中隐隐于世的高人。汴梁局势现在波诡云谲,阴晴不定。万一陈府背地里的勾当被枢密院副使或者大理寺少卿的人察觉,他虽然逃出了陈府,但杭州城肯定也躲不下去了。

    在必要的情况下,难逃才是人生的真正主题。隐姓埋名奔逃他乡,陈仲卿甚至考虑过直接南下往大理国方向走,离开晋朝。

    大功告成之后,陈仲卿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把秋毫摆放在砚台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另外一张桌子上,还摆放着石灰,硫磺,木炭与硝石。老贾小心翼翼的把石灰装进一个锦绣雕裘的香袋之中,然后抽紧袖口的金丝线,系紧之后拿起来提了提,晃了晃,确认不会漏出来之后再交给自家少爷。

    老贾缩着袖子,掐了一把鼻涕,咧着黄牙说道,“喏,少爷,小心点,这石灰要是进了眼睛可前往不能沾水,必须要用油去擦拭。还有少爷,你说这天湿气那么重,硫磺和木炭都会受潮。我觉得您还是把它收起来未妙。”

    石灰袋是拿来阴人的玩意,当他打不过武艺过人的捕快或者皇城司时,下三滥手段往往更加奏效。

    陈仲卿指着半麻布袋装着的石灰,说道,:“老贾,别废话了,你赶紧把石灰包裹起来,塞进坛子里。放到木柜上,这样就不容易受潮了。”

    老贾左右一只手各拿着巴掌大小的酒坛,把少爷的“小发明”小心翼翼的摆到最上层——自从他在庭院里见识过里面玩意爆炸效果之后,就不敢小觑陈仲卿的奇技淫巧了。他还每一个坛罐口都封实,深怕不小心被星火溅到,当场变成筛子。

    仅仅是一小把的黑火药,配合上破碎的铁片与陶片之后就能迸发出可怕的力量。爆炸产生的碎片直接镶嵌进庭院的古木树干里,只能用刀子扎进去抠出来。陈仲卿给这种原始版本的“破片地雷”取了一个霸气十足的名字。

    天雷霹雳火。

    这是用来对付官府衙门捕快的手段,一旦闯进庭院里陈仲卿就点燃角落的引线,他原本的设想是将坛罐悬挂在屋檐下的房梁,捕快一入门就会遭遇惨烈的埋伏,碎片在半空炸开更能发挥破片杀伤的效果。元宵佳节的皇城司是先例,哪怕他武艺过人,也抵挡不住这飞溅的铁片镶筋入骨。

    陈仲卿对国子监的灭门惨案耿耿于怀,他总算看到了古代诛九族夷三族的野蛮血腥一面,防备将来可能发生的风险,这是手段之一。

    这座禅意深远的小院里,躲藏着一个少年的重重杀心。

    忙完之后终于能松一口气,陈仲卿望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嘴角勾勒起一抹冷笑,枢密使的爪牙们要是敢来,就敢叫他们有来无回。唯一的遗憾是当时在汴梁父亲通过军器监的人搞到一把突火枪,否则这布局将更有杀伤力。

    老贾对少爷的精心布置有些不以为然,这些奇技淫巧,哪里拦得住官府的精兵强将。陈仲卿则不同意他的说法。

    这年头,不愿动脑子的书生往往死得快,朝廷里笑到最后的那一批重臣,各个都是老奸巨猾,城府极深的老怪物。

    书生杀人只需捉笔张嘴,他们比亡命徒更可怕。

    ————

    李府门口停着那辆全杭州人家喻户晓的朱红色奢华马车。

    今天李兰亭迎来了自己的老朋友。

    张逊空闲之余特地前来李府,借故找李兰亭切磋棋艺,其实想向他炫耀自己挖掘的好苗子。两人本是故交,又是每年佳节杭州词会的评委,双方平时在私底下就会互相交流意见,并且切磋词意,在诗词氛围浓厚的晋朝,双方都憋着一口气,想培养出才动南晋的文坛巨擘,陈仲卿给张逊的惊喜太大,以至于忘了他还是来探望自己的门生如烟。

    张逊是鸿儒名士,诗词造诣极高,有传苏杭诗词他谦居第二,没人敢自认第一的说法。所以杭扬两地文人墨客都希望能以得到他的点评为荣。不过他眼界孤高,向来只点评入得了眼界的诗词,就连如烟也是李兰亭软磨硬泡他才勉强开口指点一二的。

    庭院的小石桌上,棋盘落子声不绝于耳。李兰亭随意扯着些什么有的没的,比如金陵汴梁都在点评南晋三大才女,又传江陵冒出一位经世之才,北辽和南晋近期达成临时的停火协议等等,天南地北,扯东道西。

    竹径通幽处,小院敲子声。

    庭院安静的只剩下两个人不时的爽朗笑意。

    张逊捏着一枚白子,正好落在天元的位置。他轻捻着胡须,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打断李兰亭的滔滔不绝,“兰亭兄,最近我发现了一个不错的后生,出口成章,才气不凡。今年的词会,杭州城里这帮恃才傲物的才子们怕是压不住咯。”

    “哦?”

    张逊的话勾起了李兰亭的兴趣,他一边思考如何落子,一边笑着说道,“这么巧,恰好我也找到一株好苗子,好友的世侄从汴梁过来杭州,他可是学富五车的才子,张兄所说的该不会是他吧?哈哈。”

    张逊先是愣一下,但想起踏莎行最后一句,他摇了摇头,得意的说道,“不不,此人是郴州人,并非汴梁。看来兰亭兄的世侄棋逢对手了呀。”

    说罢,他便把今早在青衣巷茶肆的趣事详细的跟李兰亭说了一遍,尤其是听到那首《踏莎行》之后,李兰亭顿时眼前一亮。

    “不错不错,词工意境皆好,放在几年前这就是杭州诗会的翘楚魁首了,而且细品之下还没有少年赋新词强说愁的味道,张兄找到这样的才子,今年端午的杭州诗会,我看这帮人该吃瘪了。”

    “哈哈哈哈哈!”

    被李兰亭不露神色的夸赞一番,张逊显得非常受用,他也问道,“方才听兰亭兄提起您的世侄,可否也有才惊艳绝的词以供欣赏。”

    李兰亭早就等着对方开口说这句话,一听他开口连忙叫下人把那幅杭州美景图呈上来。

    精心装裱过的宣纸被细细展开,那幅波澜壮阔的大好河山,良辰美景也一一呈现在张逊面前,一开始他还并意,李兰亭的书画造诣他是知根知底的。不过当看到画末的那首《望海潮》出场之后,他的表情就由平淡转变为震惊,最后神情激动万分。

    哐当一声,放在圆桌边缘的棋盒散落一地。张逊却像没看见一样,紧紧的盯着那句诗。半响之后似乎才从词句的境界里脱身出来,激动的胸膛起伏不定,最后还是没把持住矜持的形象,一拍大腿。

    “极好,真的极好,除去最后一句的功名利禄之心,杭州近十几年也没出过这样的绝妙好辞!”

    张逊没说出口的,这是一首干谒词,对方向请求李兰亭为自己举荐。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嘲笑自己的多虑。陈仲卿是从政变牵连中逃出来的,一个野心勃勃准备跳龙门的鲤鱼,一个是失意悲苦的孤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同一人。

    李兰亭和张逊同时会心一笑,都想着一两个月之后的那场诗词点评会,将自己刚挖掘出来的人才推上台。

    李兰亭好奇的问道,“对了,张兄,您那位得意门生不知何名?”

    陈仲卿的身份敏感,不便透露,他只好故作神秘的笑道,“秘密。”

    “不知兰亭兄的世侄又是何名?”

    “也是秘密。”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双方相视一笑,下棋。请:

第十三章 湖心亭的盲女琴师() 
钱塘风月西湖柳,临堤台榭楼阁春。

    三月花前湖边,苏堤已是杨柳晓风吹拂,春燕呢喃。春日里桃红柳绿,游人如织。断桥雪落如白练的冬景早已褪去,迎来的是草长莺飞,繁花茂盛的良辰美景。苏堤春晓,平湖秋月,曲苑荷风,断桥残雪,构成了陈仲卿对这一汪文人墨客咏叹千年的清湖第一印象。

    这是一个适合踏青的诗意季节。

    王孙公子鲜衣怒马,有说有笑的从他身边经过,三月的西湖吸引了不少的大家闺秀在丫鬟的伴随下踏青出游,西湖上文人才子乘坐画舫游船,吟诗作对,笙歌千里。倘若某个书生小姐一不小心的眉目传情,又是佳话一段。

    陈仲卿坐在湖心亭,凭栏攀附,望着那一抹碧绿色的平湖发呆。

    有个算命的先生坐在不远处的湖畔,摆着破桌破椅,旁边还竖着一道牌子,鬼谷为师管辂为友。逮着人就是一副神秘兮兮表情对他说这位公子我看你今天印堂发黑……期间算命先生总觉得也想挪步到陈仲卿身边,但是一看到那张要杀人的脸,还是放弃了这个心思。

    攘攘熙熙,游人往来。

    一个低头拄杖而走的小姐吸引了陈仲卿的目光,她身着浅白色的窄袖襦裙,走得有些轻缓。背后还有淡蓝色的大布囊,或许是所背负之物有些沉重,斜跨胸前的绳带将她所穿着的襦裙拉扯出一道勒痕。

    她向湖心亭的方向走来,脚步缓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行至走道一半,陈仲卿终于看清了那张脸,算不得惊艳却是难得一见的清新脱俗,与此同时江南女子的小家碧玉也展露无遗。修长纤细的十指青葱随臂摇摆。

    直到她和他四目相对,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眸在自己面前展露无遗时,陈仲卿的脸上才露出惊讶的神情,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目盲。

    通往湖心亭的曲折小道两边设立了围栏,所以她才敢拄杖缓缓向这里走来。

    女子听到了陈仲卿的挪动位置时发出的声响,在亭口停顿了脚步,柔声的问道,“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

    “可以。”

    陈仲卿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

    “谢过公子。”

    性情温婉的女子笑了笑,右手放下了拐杖,弯腰取下棉布行囊,两指捻住了紧系的结扣,轻轻一扯,包裹的棉布顺着滑了下去,露出一把古朴无华的琵琶。

    她缓缓的坐下,敛了一下侧裙,摸索出指套戴上。怀里抱着琵琶,两指稍稍拨弄轻弦,发出清脆的声响。弦槽半遮住了那张清秀的脸,若隐若现。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陈仲卿幼时学过乐器,对琵琶乐器有一定的了解。女子出手之后,整个气势就变得尤为不同。按照之前那个什么广陵派传人老师的说法,就是有名士之风。

    三月西湖凉亭有不少的卖艺女子,着诗文满腹的墨客或者附庸风雅的俗人前来听曲,一首小曲三四文到十几文钱不等,也有一掷千金的王孙公子,听得高兴了愿意一掷千金。不过最赚钱的还是西湖画舫上的艺伎,那里才是鲜衣怒马的富家子弟挥金如土的地方。

    可能目盲的女子行动不便,所以才会选择人烟稀少的湖心亭。

    “咳咳……”陈仲卿想开口告诉她这里人烟稀少不适合弹琴演奏,但是卖艺的目盲琴师似乎误会了什么,她侧过头问道,“公子可要听曲?”

    “……”

    琴女庆幸温婉,说话也柔声细气,“一曲只需十二文钱。”

    陈仲卿摸了一下鼻子,既然误会了,也不好拒绝对方的好意,于是问道,“姑娘芳名?”

    女琴师回答的简洁明了,“宋绾绾。”

    宋绾绾。

    陈仲卿将她的名字反复的念叨了两遍,然后笑着问道,“你会弹什么?”

    “公子想听什么,《霓裳》?《六幺》?还是《阳春》?《白雪》?”

    她报出了几个常见的曲名,都是文人士子曲艺高雅琵琶调。

    陈仲卿也不为难对方,随意说道,“就一首《霓裳》吧。”

    “好。”

    女琴师也没有多话,尾音还在耳边萦绕,宋绾绾指弦一搏,丝竹声顿时如同金石崩断,铿锵入耳。她低眉信手,指尖在琴弦上不断拨弄续弹,时而轻拢时而慢捻,一抹一挑。开局如同高山流水,音律平缓,丝丝入扣。

    四五拍节过后,急转直下,声调变得急切躁动。清明将至,原本晴空万里的西湖不知何时乌云密闭,三月艳阳在翻滚如同浓墨的乌云里被拉扯成一线天。伴随着琴声愈演愈急切,如同千军万马奔腾将至。

    陈仲卿愣住了,他只记得前世在中央戏曲院某些如臻化境的琵琶泰斗手中,听过这样惊为天人的拨弦弹法。

    此时琵琶曲调激流直下,一泻千里,钱塘巨浪奔雷,女子凝眉专注,嘈嘈切切,铁骑枪鸣,最后四弦一声,锦缎裂帛。

    一曲终,大雨倾盆而下。

    伴随弦音的戛然而止,西湖笼罩在一片烟雨蒙蒙之中。

    宋绾绾轻呼出一口气,把琵琶缓缓放在自己大腿上,神情平淡。

    回过神来的陈仲卿感慨说道,“高山仰止,大国手之风,姑娘这琴艺可是千金难买!”

    换做以前在汴梁,陈仲卿可能直接大把大把银子往外撒,现在避难在外,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全身摸来摸去也就摸出一些碎银,递到她面前。

    宋绾绾轻笑了一下,侧身敛袖施了个万福,再接过碎银,“谢谢公子。”

    说话之间,亭外已经烟雨朦胧,整片西湖都像笼罩在雨雾之间,陈仲卿没带伞出门,只能坐在这里等云销雨霁初停,雨点细洒在青石板街,滴滴哒哒作响。

    宋绾绾听着风雨声,像是知晓了面前公子的难题,开口轻声说道,“公子急着赶路么?如果不嫌弃的话,我的布包里还有一把油纸伞,你可以先拿去用。”

    “那你呢?”

    “我等雨停之后再走。”

    陈仲卿抬起头,看了一眼这片烟雨江南,回头瞅了一眼小姑娘纤细的身板,深怕她淋了雨染上风寒,只好摇了摇头,说道,“算了,伞还是你用吧。我等雨停了再走。”

    雨下大了,原本在湖畔柳树下躲雨的算命先生也扛着自己的吃饭家伙,急急忙忙跑来湖心亭。进亭子后连忙拍打了下浑身上下都湿透的衣衫,暗暗咒骂这雨下的不是时候。回过头还对陈仲卿笑了笑。

    湖心亭成了方圆几里唯一的避雨场所,雨水顺着檐崖飞角落下,形成了一道笼罩亭子的雨帘帷幕。

    宋绾绾怀抱着古琴,怔怔出神。

    亭口又出现了几个影子,一群出游的士子忘了带伞,向湖心亭的方向奔跑而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大体上是在说这雨坏了他们出游的雅兴云云。

    走进亭子之后就在不停的甩袖挤水,突然其中一名士子看到宋绾绾的身边放了一把油纸伞,又瞧见对方是盲女艺伎,顿时起了歪心思。

    他悄悄走过去,想顺走那把油纸伞。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就算身边的那个算命先生和躲雨的士子看到了,也不敢说什么。

    不过他显然猜错了,刚刚握住伞柄,就被陈仲卿一把手抓住手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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