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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冲到小周姨娘院中打骂也就罢了,此次竟直接下毒手,害人性命,决计轻饶不得。
老太太的话意他自然领会,虽说在律法上,赵姨娘与马道婆为同案罪犯,但为了避免家丑外扬,只能推到马道婆一人身上,而赵姨娘则以家法惩处,这里头自有可操作的空间,以贾家的门庭势力,不难办到这点。
坐在他对面的王夫人,低头悄悄瞥了老太太一眼,颇感委屈。
马道婆这个寄名干娘,当初明明是老太太指定的,平日里打交道,也是同老太太居多,谁知今日出了事,老太太竟一股脑地推到她身上,指责她糊涂。
没法子,做媳妇的不能说婆婆的不是,何况老太太也是气头上说出的糊涂话,她也只能干受着。
怡红院,贾玮的书房内,此刻却是另一幅情景。
书案边上,泪眼朦胧的探春长跪不起,贾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本来过来斟茶的袭人见到这样的情形,早知趣地躲了出去。
“三妹妹,别这样,你起来说话,我能做到的,一定帮忙……”贾玮定了定神,语意含糊地说道,伸手去扶探春。
此事发生,探春有所反应,他并非没有虑及,但想不到的是,她反应会这么大,跑过来二话不说,便下跪相求,简直令他猝不及防。对于探春,他一向敬重,这女子不凡,阔朗大气,自尊自爱,虽是个庶女,合府上下皆另眼相看。
赵姨娘为人卑琐,对一向要强的她打击不小,但毕竟是生母,因此平日里也只能尽量躲着,眼不见心不烦。
其实照这个世界的道德习俗和深宅大院的规矩,嫡母在子女中的份量,是要远过于生母的,道德影响到观念,观念进而影响行为,从小便这么教导过来,全天下都是如此,赵姨娘这个生母,品性值得敬重,她自是应当敬重,若是行事卑琐,她便丝毫不理会,也无人会说什么不是。
贾玮原想着出了这样的事儿,探春伤心固然会伤心,却未必激烈,但眼下这番情形,却是让他好生为难。
赵姨娘此人,他是决计不会放过的,而探春的情面,他也不能不顾及……
“二哥哥,此事只能求你了,眼下在府中,你说话是有份量的,无论是老太太、太太,还是老爷,都不好驳你的脸面……我知道,姨娘她此次罪无可恕,只是她十月怀胎生我,我做不到无动于衷……二哥哥,我求你了,她被仗被禁,我心里都过得去,只是不要逐她出府!你去跟老太太他们说说,大恩大德,妹妹我铭感于内,终身不忘!”见贾玮开了口,探春便任由他扶起身来,坐在旁边的圆凳上,声泪俱下地说道。
贾玮沉吟不决,探春这番话,情深意切,动人肺腑,并且深明大义,并无过份请求,只希望不将赵姨娘逐出府去,恰恰是这样的话语,最让人难以拒绝。
而他,却是要让赵姨娘在府中消失的啊。
第176章 反应2()
一盏茶工夫,贾玮都没有开口,直到他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这才抬起头来,“三妹妹,我答应你,此事我去说说,不会让姨娘逐出府的,你且放心。”
“多谢二哥哥……”探春绷着的心一松,哽咽地说道。
贾玮微叹了口气,抚抚她秀发,径直出门,往园外贾母院落而去。
进了院落,经游廊来到正房,贾母平时所居的房间屋门紧闭,只有鸳鸯一个丫鬟在门外候着,见到贾玮到来,颇感意外,扬扬秀眉,“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老太太、太太、老爷正在里头商议事情呢,你先回去,等下午再来。”
“姐姐,我正是要见老太太他们,烦你进屋回禀一声。”
“不行啊……老太太吩咐了,谁也不准打扰。”
“姐姐,算我求你了……下回集会,我亲手给你烤只香喷喷的鱼儿,如何?她们烤的都不如我烤的好吃……”
听他软语相求,鸳鸯由不得心下一软,“罢,罢,看你可怜见的,我就去说一声儿……”说着,笑瞪了一眼,“别忘了,你欠我一只烤鱼儿!”
屋内,气氛凝重,贾母、王夫人、贾政三人面容沉肃坐在那儿。
“……母亲,照我的意思,拟将这个贱妾杖五十,将来圈禁在府中西北角的偏院内,让几个仆妇看着,一步也不准她离开院子,以示惩诫……不知母亲意下如何?”贾政望着贾母,斟酌地说道。
杖五十,圈禁偏院,在家法中也算是较重的了,首先杖五十,至少一个多月下不了床,严重的甚至会造成双腿的轻微残疾,其次,圈禁偏院,不得离开,说起来,也只比坐牢好些,滋味决不好受。
“不行,不能这么便宜了这贱婢!”贾母用力挥挥手,“杖五十不变,丢到偏院养好伤后,立即逐出府邸……这贱婢在贾家一日,就玷污了贾家一日,定然是要逐出去的!”
说起来,此事若是赵姨娘一人所为,贾母未必不能手下留情,宽恕一二,毕竟最终没有害到小周姨娘。
只是马道婆这位宝玉的寄名干娘,竟然搅在其中,才使得她怒火中烧,难以容忍,由此深恶赵姨娘,不将赵姨娘直接杖死,就算是轻的了。
“我赞成老太太说的。”王夫人附合道。她也不愿赵姨娘继续呆在府中,哪怕是圈禁。
贾政望了王夫人一眼,又望向贾母,“母亲,这贱妾毕竟是有子嗣的,若是没有,逐了倒是干净,大家便宜……如今少不得要看在她一双儿女份上,稍留些情面……”
“留什么情面?你也糊涂了不成,家法放在那里,竟是摆设?”贾母怒气冲冲地顿着拐杖说道。
正说着,屋门一响,鸳鸯走进来,“老太太,宝二爷来了。”
“他来干什么?”老太太一怔,停止了发火,向鸳鸯询问道。
“宝二爷没说,只是说要见老太太、老爷、太太。”
“这孩子……你同他说了我们正商议事情,不准打扰没有?”
“说了,可是宝二爷还是要见……”
“真是胡闹,你让他回去……罢了,让他进来吧,这孩子,倒是想说什么……”贾母笑着摇摇头,吩咐鸳鸯让贾玮进屋。
贾政和王夫人相视一眼,颇不以为然,老太太对贾玮也太宠溺了,只是这话他们哪敢当着老太太的面说出来。
鸳鸯出去片刻后,贾玮来到屋中,各施一礼道,“老太太安,老爷安、太太安。”
“罢了,你也坐着吧……”贾母指了指王夫人身边的位子,稍稍板起脸道,“你这孩子,竟不晓得规矩,我们长辈的在议事,哪容得你打搅……这回便算了,往后切不可如此。”
贾政和王夫人再次相视一眼,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装做没听见,各自饮茶。
“老太太,孩儿记下了……孩儿知道老太太、老爷、太太正在议处赵姨娘一事,匆匆过来,正是有些想法,欲供老太太、老爷、太太参详……”贾玮视线在贾母三人间转了转,语气诚恳地说道。
贾母三人听得一愣,想不到贾玮居然是为了议处赵姨娘一事而来。
随即贾政眼睛一瞪,叱道,“此事哪有你这小辈说话的余地,真是荒唐,还不速速退下!”
此事虽是家事,赵姨娘也只是个妾室,但贾玮一个未成年的少爷,却也不宜参与议处此事,贾政这番叱责,倒是再正常不过。
“老太太、老爷、太太,孩儿晓得此举孟浪,不过,按照家法,赵姨娘很有可能被驱逐出府,若当真如此议处,也并非使不得……”贾玮既到了此处,自然不可能被贾政一声叱责斥退,而是照整理好的思路,开口说道,“……不过,孩儿倒是有个更佳的惩治之法,既显得咱们贾家宽仁,赵姨娘也形同被驱逐……老太太,老爷、太太,是否能让赵姨娘前往金陵老宅看房子去?她一人去,未免孤单,让环弟也跟着去,也好照应一二……”
此言一出,贾母三人立刻就觉察到其中特别的意味。
贾玮话语中,重点并不在于赵姨娘如何处置,而是在贾环身上。
……让贾环陪着去金陵,那岂非贾环也是形同被驱逐?
王夫人飞快向贾玮瞥了一眼,目光中颇为称许,不愧是她的儿子,倒是很能借势而为,不但借此赶走赵姨娘,而且连同贾环也一并被打发了。
贾政此时心中却不知是何滋味,贾玮和贾环俩个,虽是一嫡一庶,他也偏爱贾玮多多,但都是他的儿子,如今贾玮却是要借机对贾环下手,手段狠辣老练,让他这个当父亲的心惊之余,也不禁有些悲凉。
贾母则神情认真地向贾玮这个孙儿打量了几眼,随即沉默下来,微微沉吟。
一时间,屋内静谧一团,连里屋自鸣钟的走动声都清晰可闻,贾母三人都在各自转着心思,谁也没有先开口,贾玮也垂下视线,没有去看他们,一时半会工夫,他也不打算再说些什么。
第177章 反应3()
“……我看宝玉这个提议好,就这么办吧!”沉默半晌,贾母率先开口表态。
对于贾环,她素来不喜,人前唯唯诺诺,人后无赖刁钻,毫无大家子公子的做派,而且平日里不时在贾政面前说宝玉的不是,更让她恼火的是,前些年宝玉脸上被灯油烫伤,就是他弄的,幸而没溅到眼中,否则后果严重。
贾玮这个提议,顺理成章,打发赵姨娘去金陵看老房子,贾环跟着,母子俩做伴,相互照应,这是个可以摆上台面的理由,府中上上下下人等,谁也不能挑出个不是来。
这个她最宠爱的孙儿,眼下既精明又有主见,她心里明镜似的,他排斥庶弟,想必有其缘由,只是没说在明处而已,但无论如何,她满足这个宝贝孙儿的心意便是。
听贾母这么说,王夫人立即微笑点头,“这么办最好。”她就等着老太太这一句了。
“唉……那就如此吧……”贾政神情复杂地说道,他本来还想对贾玮说些兄友弟恭之类的道理,指望他打消这个念头,但老太太和太太已相继表态赞同,此事无可挽回,再说也是无用,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微叹。
他望了望坐在对面的贾玮,这个儿子,两次帮他解决公务难题,精明强干,此次在排斥庶弟之事上,又表现出狠辣老练的一面,不动声色地就坑了贾环一道,这样的能力和手腕,就算是成年人中也少见,何况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可以预见,将来撑起二房门户毫无问题,只是他这个当父亲的,实不愿见到手足相残,因此心思杂乱,五味俱全。
此间事了,贾玮回到园中,探春还在书房等着他,一见到他身影,立刻拉着他衣袖,急切问道,“二哥哥,此事如何了?”一面说,一面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还好,姨娘她不会被逐了……”
贾玮刚说出半截话来,探春便喜得脸上透出红晕,“不逐出府就好,不逐出府就好……”顿了顿语气道,“……老太太他们最终如何议定的?”
“姨娘到金陵老宅看房子……环弟也陪着,以便照应……”
探春听了,默默想了想,抬头道,“这样再好不过了,他们俩个都是不安生的,金陵老宅倒是清静,原比京城这边更适合他们去住,有环弟陪着姨娘,不至孤单,我也放心……谢过二哥哥!”说着,施下礼去。
自然,有些话儿,她并未说出,赵姨娘做下此事,即便不被圈禁,在这府中,也无脸见人,若是被圈禁,那更是受罪,因此无论如何,去金陵老宅都是最好的选择了。
至于贾环,她却顾不得了,赵姨娘能得到这样一个好的处置结果,她已是庆幸,贾环终究只是弟弟,差了一层,从私心上说,她也希望贾环陪在赵姨娘身边,彼此依靠照应。
贾玮坦然受了她这一礼,随即轻轻扶起。
尽管在此事上他另有心机,但事实上,确实帮了探春,若非他出面陈说,赵姨娘极有可能被逐出府去,成为弃妇,而去金陵老宅看房子,虽是形同驱逐,但毕竟名分还在,各方面份例还在,一样可以使婢唤奴,衣食无忧,两者相较,不可同日而语。
探春离去。到了下午,对赵姨娘的处置结果明确传出来——杖十,回金陵老宅看房子,贾环随行,明日便即动身。
杖五十改为杖十,自是根据实际情形而变化,不欲她在府中养伤,尽早打发她去金陵。
王夫人跨院内,贾环呆呆坐在游廊处,思绪纷乱。
就在昨夜里,他还发誓要让贾玮走着瞧,琢磨着如何对付贾玮,好让自己在二房一跃而起,可如今一睡醒来,却听到这样的消息。
离开京城去金陵,实际上等于在荣府消失了,无人会去关注金陵老宅那边的事儿,他这个二房少爷,从此就真的会日渐被人遗忘。
那还怎么对付贾玮,怎么跟他斗,怎么在二房一跃而起?
姨娘,你害苦我了……贾环压抑着声音喃喃自语,脸上露出愤恨的神情。
……
廿七日午时,贾玮乘车出府,来到胜记酒楼。
他约好了卫若兰出来喝酒,定的就是这家酒楼,毕竟上回大家一同在这酒楼宴聚过,也懒得再换地点。
昨日一早,赵姨娘和贾环便离开了荣府,南下前往金陵,随行的只有几个婆子和粗使丫鬟,原先贴身侍候的屋内丫鬟都留在了荣府内,另委了差事,小鹊在此事中,是个大功臣,王夫人没有亏待她,留在了自己身边,升为二等大丫鬟。
说起来,照小鹊自个的想法,自然更愿意到贾玮屋中,只是王夫人和贾玮均觉得不妥,毕竟是她出面告发的赵姨娘,若此事才了,便去了贾玮屋中,难免让人猜疑,并不利于贾玮。
而去王夫人屋中,却不用担心此节,小鹊当时就是向王夫人告发的,合府皆知,王夫人示以恩典,留在屋中,合情合理。
在二楼甲字号雅室候了一阵,卫若兰推开门进来,“慎之兄,抱歉,抱歉,我来迟了。”
“哪里,咱们约定的是午正,眼下还差一些时辰,是我来早了才是……子怡兄请坐。”贾玮摆摆手笑道,心里头已转开了心思,想着稍后应如何酒后表现,说出爱慕湘云的言语。
湘云再过两日,便要南下金陵养病。
他并不觉得湘云的病,会对定亲有多大影响,湘云南下养病,不在京城,也是一样,事实上许多人家完全就是靠媒妁之言而成就姻缘,连相看都没相看,这样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卫府若是一门心思要跟史府联姻,病也好,人不在也好,一切皆不是问题,说定就定下了。
因此,今日该说的话该演的戏,他还是得全力以赴,不敢掉以轻心。
很快,伙计便端上酒菜,俩人边吃边聊,贾玮渐渐将话题往卫若兰定亲一事上引,“……常言说得好,人逢喜事精神爽,子怡兄眼看就要定亲,果然看上去神采飞扬啊……”
第178章 义学()
“慎之兄说笑了,哪里说得上很快定亲,这几日家慈相看了几家,皆因各种缘由,不了了之,虽还有二三家未相看,恐怕也一样……不瞒你说,家慈在这方面极其慎重,当初为我大兄定下人家时,足足相看了二三十家……”卫若兰这时喝了几杯,话也多起来,闻言笑着解释道。
“还有二三家未相看,也很难说,或许姻缘就在这二三家里头。”贾玮一副随意交谈的样子,“……记得上回你说过,相看的人家中有史部尚书王家、三司史郑家,卫国公陈家、平津伯玉家、保龄侯史家、定远侯云家等等……不知这些人家中还剩哪二三家没相看?”
据书中种种线索提示,史湘云和卫若兰最终成为一对,以此推测,既是前面相看过的人家都不了了之,那保龄侯史家定是在剩下未相看的二三家中,不过贾玮还是想确认一下。
“这个么……三司史郑家还未相看,还有一家,不在你念到的这几家当中,是御史中丞刘家……此外,保龄侯史家也未相看,只是家慈得知这位千金得了虚症,便就此作罢了,我适才说了,家慈在这方面是极其慎重的……”
“这么说,保龄侯史家就不在令堂的考虑中了?”卫府这么快就获悉湘云犯病一事,贾玮倒是没料到,不过眼下他的关注点并不在此,而在于两家联姻之事,因此迫不及待地追问了一句。
“恩,自然如此。”卫若兰肯定地说道。
贾玮有些发愣,如此棘手的事,居然就这么戏剧化地自行解决了?
此刻想想,他重生过来,终究还是影响到了某些轨迹,湘云竟得了虚症,从而与卫若兰无缘,也算是因祸得福。
一肚子准备好的说辞作废,贾玮放下湘云之事,轻松舒畅,但片刻后,就想到卫若兰早卒之忧,不由得神色沉肃下来。说起来,卫若兰此人,他是真正当成朋友看待的,绝不希望对方出什么意外,但书中揭示,命运如此,他也无法可想。
他很难去猜测卫若兰是因病还是因意外,乃至是因其他一些缘故而早卒,此时也只能盼着对方同湘云一样,在他重生过来后,命运的轨迹多少有所改变。
从胜记酒楼出来,回到府中,照例在书房内抄写记录,晚餐后,开始伏案完善商业计划。
这份有关报业的商业计划,在这段时间内,实际上已完善得差不多了,只是贾玮精益求精,某些细节上不断推敲,因此今夜费了一二个时辰,也便最终定了下来。事实上,他也不知能否按着这份商业计划一步步去走,意想不到的事情总会发生,或许会被打乱,或许只须作出一些必要的调整,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至少在眼下,他可以尝试走出第一步。
解决了商业计划的事情,贾玮接着考虑另一件事情——兴办义学。
这件事在他心头萦绕已久,几乎是和报业的商业计划同步,并且两者之间也有相联系的地方。
办报最关键是要考虑读者,在眼下这种识字率并不高的时代,为培养潜在读者,扫盲自是必要,在设想中,他所要办的义学,不仅面向孩童,也面向成人,向成人授课,最直接的原因便是培养潜在读者。当然,对于贾玮来说,兴办义学的意义并不仅止于此,无论如何,这是一项慈善之举,眼下他名气是有了,却并无任何声望,正可籍此获得最初的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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