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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都人包括郑友德此刻已经看清楚了负责监刑的领班脚下摆出的姿势,代表的居然是往死里打的含义,不禁面色各异,猜不透为何如日中天的陈默进殿工夫不大,居然惹得朱翊钧雷霆大怒,到了不杀不快的程度,谁都没注意到前殿与后殿夹道之间本来躲着的一个黑影此刻没了踪迹。
“呼啪”
“呼啪”
如是者三,行刑者停住,回头看了看领班,领班脚尖往里又收了收,大喝一声:“看什么看?用心打!”
行刑者确认了命令,高高扬起手中木杖,狠狠抡了下去,又打了两杖,凑够五杖,换人再打。
这班大汉将军当中拥有廷杖手艺的人有五个,除第一人打了五杖之后,轮流上前杖击陈默,每人三下,喝着“用心打”的号子,不过抡了一圈,陈默的屁股大腿已经血肉模糊,白骨隐现。
第一杖太过突然,痛楚太过剧烈,陈默忍不住一声惨嚎。可是自从第二杖开始,他就咬住了嘴唇,憋住了声,再不呼痛。这不是他充英汉显英气,实在是他惫懒之气发作,跟朱翊钧较劲,跟命运较劲——死就死,老子是没本事,改变不了历史,当不成英雄,不过即使死,老子也要死的像一条汉子!
殿外廷杖,杖打屁股,声声不绝。殿内暖阁,朱翊钧面色铁青,赤足站在门口一言不发,他只听到了陈默一声惨呼,接下来,任凭他如何用心凝听,都再没听到陈默的声气,这让他心中的怒火更盛,手扒门框,胖乎乎的手背上青筋都露了出来。
“三十三杖了,陛下就饶了少言吧,毕竟他救过咱俩的命啊!”郑淑嫔同样赤足,站在朱翊钧身后,不知是门缝中吹进了冷风还是怎么,雪白的臂膀瑟瑟发抖,梨花带雨,终于忍不住哀求万历。
朱翊钧面色微动,怒火稍退,却很快重新燃烧起来,咬牙切齿说道:“到了这份儿他都不求饶他不是以死求心安么?朕若不成全,岂非对不住他?”
“陛下,他就这个脾气,天不怕地不怕,若非如此,你也不会那么器重他啊?”郑淑嫔继续求肯,心中不禁回忆起第一次见陈默时的情景,那真是个十分特别的人,什么话都敢说她有种感觉,今日若是眼睁睁看着陈默被打死,自己一定会内疚一辈子。
朱翊钧不为所动,只是抓着门框的手更加用力,指甲竟然陷入了门框一截而不知。
“陛下”郑淑嫔再次开口,却被殿外隐隐传来的马蹄声打断:“怎么回事?”一把就拉开了门。
是啊,内宫重地,禁卫森严,究竟是谁,居然敢将马骑进延祺宫呢?
朱翊钧也很奇怪,恰好郑淑嫔拉开了门,想都没想就往外走,赤足的样子,把外边伺候着的都人们吓了一跳。
两名小火者跟郑淑嫔的贴身宫娥匆匆进暖阁去取衣服鞋子,等再出来时,马蹄声已止,一名女子的声音在外边哭叫着什么,朱翊钧跟郑淑嫔已经穿过了廊子,走到了大殿门口,急忙叫着追了过去,终于赶在二人出殿之前拽住了二人。
朱翊钧一边不耐烦的穿鞋一边高喝:“谁在外边喧哗?”
“回万岁爷,是慈庆宫的春桃!”回答的是郑友德,声音中隐带一丝喜意。
“春桃?怎么回事?”朱翊钧一边问着,一边出了大殿,先见一匹骏马停在殿前空地上不安的打响鼻,扫视一圈儿,才见到春桃,竟然趴在了陈默的身上,哭闹冲行刑的大汉将军叫嚷:“为什么打他?为什么要打他?”
“胡闹!”春桃也是太后宠爱的宫娥,朱翊钧虽然愤怒,却未失去理智,指着旁边瞅着的众人:“还不赶紧把她拉开!”
众人得令,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将春桃从陈默的身上扯了下来。春桃挣之不脱,不再挣扎,却趁众人将她拽到旁边的当口,扑到了丹陛之下:“求万岁爷开恩,饶了陈公公吧,有什么火,您就冲奴婢撒,他怎么也是个掌印太监,还是太后娘娘亲封的,要打,您就打奴婢吧要打,您就打奴婢吧”
春桃说着话,砰砰连续磕头,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朱翊钧不为所动,目视等待命令的行刑者:“继续打!”
“不,万岁爷,您就饶了陈公公吧”春桃爬上丹陛,拽着朱翊钧的裤腿哀求,见朱翊钧一点反应都没有,转身便冲下了丹陛,再次扑到了陈默的身上:“别打他,要打就打奴婢吧”
“春桃,赶紧下去,快点!”陈默心中感动,忍着痛厉声喝道。
“陛下?”行刑者高高举着木杖回头望向朱翊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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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廷杖(二)(首更)()
朱翊钧的眼睛眯缝成了一条线,寒光流泻而出,从牙缝中迸出一个字:“打!”
“陛下——”郑淑嫔叫道:“她可是太后娘娘”
“打——”朱翊钧高声喝道,同时甩开了郑淑嫔抓在袖子上的手。
随着他的声音,那丹陛之上的大汉将军领班大步走了下去,接过行刑者手里的木杖,高高扬起,裹挟着劲风呼啸而下,但听“啪”的一声脆响,春桃一声凄厉的惨叫顿时响彻整个延祺宫上空,如同杜鹃啼血,众人感同身受,全都别过脑袋不忍再看。
“滚开,老子用不着你可怜!”陈默用力挣扎,绳子深深的勒进他的肉里,根本就无法挣脱,急的他满头大汗,脸红脖子粗,只能破口大骂,希望能够让春桃从自己后背上下去。
春桃略怔一瞬,非但不下,反而用力抱紧了陈默:“不下,就不下,死也不下!”说罢将头扎在陈默的肩窝处,银牙一咬,斜看手握木杖的大汉将军:“来吧,王八蛋,想打他,除非先打死本姑娘。”
“傻丫头,你这又是何苦?”假如趴在身上的是思琪的话,陈默一定不会惊讶,可现在愿意以身相替的是他几乎很少留意的春桃,让他十分别扭当中九分感动八分惊讶七分不自在六分小得意临了末了,有个女人愿意为了老子冒死相替,这一遭,值了!
是啊?咱这又是何苦?
春桃也说不清楚。当她听偷了陈默的马回去报信的吴顺说朱翊钧要廷杖陈默的时候,扯下吴顺就上了马,连思琪都没顾得上告诉。到了延祺宫,一见陈默被打的皮开肉绽,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
现在猛听陈默“你这又是何苦”,她一下子就被问愣住了。
“啪——”
又是一声脆响,春桃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都要被打散了,索性不再想这个问题,咧嘴一笑,嘶声说道:“打死你了,琪儿姐姐怎么办?”
原来如此,陈默不禁有些淡淡的失落——原来是姐妹情深啊,还以为“啪”的一声,打断了陈默的思绪,感觉后背上春桃身子一僵,突然重了许多,吓了一跳,连忙惊呼:“春桃,春桃,春桃”
“回陛下,春桃晕过去了!”领班高声回禀。
“拖开她,继续打!”朱翊钧冷冷的吩咐,并未因为春桃出现而改变心中的决定。他特别想知道,陈默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怕死,他想知道,陈默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春桃到底是女孩子,身子娇弱,三杖下去便疼的晕死了过去,很快被人从陈默的身上抬了下去。领班的木杖早就高高的扬了起来,一待春桃被拖开,马上便大喝一声,用尽全力抡了下去——他见惯了廷杖的场面,外臣,内宦,就连那些号称大义当头死都不惧的御史言官,一场廷杖下来,也是痛呼声一片,混没半点英雄气概,唯有陈默一人,除了第一声惨嚎,自始至终再未吭过一声,让他心生佩服。
反正朱翊钧也下定了决心要陈默的命,,他不想让其再多受折磨,干脆一杖结果了了事。论廷杖,他是佼佼者,想要人命,只需照着尾巴根子略微往上的部位用阴劲儿一敲,准保腰子(肾)震碎,一命呜呼。
但领班的好意到底没有表现的机会,木杖自最高点下落的瞬间,前殿猛听骏马一声长嘶,蹄声如骤雨,赤马蓝衣,一骑绝尘而至。木杖下落,距离陈默腰部不及一尺,领班丹田较力,气运全身,低吼一声,居然硬生生将木杖下落的势头止住,再看时,杖上倒钩堪堪触及陈默皮肤,差上一分,陈默便要命丧当场。
“太后懿旨,杖下留人!”距离陈默尚有三丈之时,思琪一边高叫一边力勒马缰,那赤马顿时人立而起,前蹄虚踏,嘶溜溜一声长鸣。
滚鞍下马,思琪脸色煞白着冲到丹陛之前,也不下跪,娇声叱道:“太后口谕,‘陈默罪不及死,教训一番也就是了。’”说完方才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边磕边道:“万岁手下留情,饶了陈默吧,奴婢求求您了!”
“思琪,假传懿旨,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朱翊钧面上阴晴不定,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往外迸——明朝立国以德为本,虽然皇权至上,后宫不得干政,不过,一来孝顺也在德的范畴之内且十分重要,二来陈默毕竟是太后亲封,若果太后真有此话,朱翊钧还真的不好不给面子。
“万岁爷,奴婢若有一字虚言,天打雷劈!”
“陛下,思琪定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您要不相信,不若先将陈默关押起来,派人去慈庆宫查证一下,岂不水落石出?到时候,若思琪假传懿旨,再将这二人一并杀了,也不耽搁什么!”
“是啊!”郑友德也跪倒在旁边附和。
朱翊钧沉默了,视线从思琪的身上转到郑淑嫔的身上,再落在郑友德的身上,见三人脸上全是急切的模样,冷冷一笑:“想不到一个阉竖,倒把你们都围住了,也罢,朕就让他再多活一宿,先关起来,明日问过太后,再行处置思琪,春桃,你二人禁城骑马,本应死罪,念在太后面上,死罪可免,回去找华富贵掌嘴五十,明日朕若见你们脸没肿,定毙不饶,滚吧,背上春桃!”
一口气吩咐完毕,朱翊钧大步下了丹陛,郑淑嫔一怔,忙追下丹陛问道:“陛下哪里去?是要去慈庆宫么?”
朱翊钧一把甩开郑淑嫔,头也不回,只冷冷丢下三个字“乾清宫”,脚步不停,坐辇都不坐,径往夹道行去。
“这下完了,万岁爷连娘娘都怪罪上了,恐怕再也不来延祺宫喽!”郑友德面如死灰,喃喃自语,倒是郑淑嫔,并不如何惊慌,反而安慰他:“莫慌,事情还有转圜之地,陛下只是一时想不通罢了,其实本就没有杀少言之心,不然的话,就不会只说‘关起来’,而是关入‘点心房’了。”
说着回头望向思琪:“琪姑娘,回头你多在太后面前求情,无论如何,咱每也得将少言救下来。”
“多谢娘娘,日后娘娘但有吩咐,奴婢决无推辞,”思琪跪地冲郑淑嫔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转头望旁边一直未曾吭气的陈默一眼,恰陈默的视线也望着这边,二人目光半空相撞,点点头,并不多言,只冲郑淑嫔说一声“奴婢去了!”过去搀扶住已然醒转的春桃,缓缓往宫外走去。
ps:放心,事情还没完,咱是不会让本卷结局如此虎头蛇尾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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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廷杖(三)(二更)()
郑淑嫔目送思琪与春桃二人远去,先吩咐人将两匹马牵走,这才让人给陈默松绑,连凳子一道,抬入了后殿东暖阁旁边贴身宫娥住的房间——她性格直率,在心里只将朱翊钧当成自己的男人,从未像别的妃子那样,拿朱翊钧当皇帝看,是以并未将朱翊钧临走前的吩咐放在心上。
小火者将陈默抬到房间,想要将陈默往床上搬的时候,却被陈默止住了,随后而入的郑淑嫔十分不解:“少言,还是去床上吧,凳子上多凉啊你别担心,陛下不会怎么着咱的!”
“娘娘大恩大德,内臣怕是只有来生再报啦,”陈默咧着嘴扯出一丝苦笑:“万岁爷这回是动了真气,就算太后懿旨,怕也救不了咱,内臣待死之身,上床晦气,就在凳子上吧!”真往床上抬,裤裆内耷拉一大串儿?那才是寿星公吃砒霜找死呢!
“好咱的陈公公,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考虑这些?”郑友德手里拿着棒疮药进来,恰好听见陈默的话,顿时哭笑不得。
“老郑有心了,给咱吧,你们都下去,咱要跟陈公公说说话!”
“是!”老郑深觉有些不妥,却也知道郑淑嫔的脾性,不敢违拗,只能冲旁边那几个小火者挥挥手,当先退了出去,并未走远,示意众人都出殿,自己站在廊子里听不见屋里说话的地方把风。
人一退下,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陈默只觉眼前一亮,原来是郑淑嫔又点燃了一只蜡烛,拿着烛台走到了他的旁边。
“娘娘”方才还没觉得什么,现在郑淑嫔真的要给他上药,他忽然感觉有些异样:“内臣一介粗鄙之徒,怎敢劳您玉指?放着吧,等会儿让别人来吧。”
“呀!”郑淑嫔一声轻呼,险些没有将手里烛台打翻,并未留意陈默说什么,心神全被他血肉模糊,白骨可见的屁股所吸引。方才离的远,瞧的尚不清楚,此刻烛光所照,触目惊心,哪里还有半分屁股该有的模样。
“这得多疼啊?你怎么就不知道吭一声呢?你可知道,只要你一求饶,陛下就会放过你的呀!”郑淑嫔侧过了螓首不敢多看,语气中隐隐有些埋怨,心中却已十分动容,戏文里的那些英雄豪杰,也不过就是如此吧?
“内臣知道,其实万岁爷舍不得杀内臣,不然的话,也不会给内臣这次机会”
“那你还?一个冯保,值得你为他如此么?”
“万岁爷本来的吩咐是将内臣关起来,娘娘却违旨将咱抬到了这里,为何?”歇了这会儿工夫,原本已经麻木的臀腿重新恢复了知觉,疼痛如同潮水般汹涌,又似春雨般细致,陈默脸色煞白,浑身都是冷汗,强撑着跟郑淑嫔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
“咱这跟你不同,陛下知道了,多不过骂咱几句,要不了命!”郑淑嫔发现了陈默的异状,拔开药瓶的塞子,硬撑着转回头,将药面儿小心的撒到陈默的臀腿之上:“你忍着点,这是上好的棒疮药,咱见郑友德给他干儿子用过那些人下手真狠,瞧瞧这屁股,都打开花了”
“别看了,脏兮兮的,省的污了娘娘的眼!”陈默生恐被郑淑嫔发现秘密,不过下边被打的乱七八糟,怕也发现不了什么吧?
“什么脏不脏的?咱也是小门小户出身,现在瞧着是风光了,其实根子上比你也强不到哪里去!”说话间郑淑嫔手也没停,许是瞧的时间长了,又许是随着药面儿覆盖伤处的面积越来越大,此刻她面对着陈默的伤口,已经不像开头那样觉得可怕了,玉手不再颤抖,动作也麻利了许多。
“好日子不容易,”郑淑嫔随意拉着家常,分散陈默的注意力:“等再见了万岁爷,你就服个软儿,别跟他较劲了。”
药面儿不是凡品,陈默觉得创口处传来丝丝清凉,疼痛减弱了许多,人也就跟着精神了起来,闻言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开头的时候咱确实是因为不愿意杀冯保而跟万岁爷较劲,后来是真心觉得冯保不能死。”朱翊钧外强中干,冯保死了,言官群起攻讦的风潮恐怕会来的更快。无论是为了自己良心的安宁,还是为了大明的未来考虑,冯保都不能死,起码不能现在死。
只是这些话陈默不能讲给郑淑嫔听,只能继续用朱翊钧的声名做掩饰。
“咱是女流,你说的这些咱不懂,不过,有机会的话,咱会替你跟陛下讲的,但愿他能明白你的苦心。”郑淑嫔说着一顿,面露担忧之色:“只是他那脾气药上好了,你好好歇着,咱去让他们给你做点吃的!”
“麻烦娘娘了!”陈默情知无法推拒,只好客气了一句。
郑淑嫔从床上拿了条被子轻轻给陈默盖在身上,出门先吩咐郑友德着人去厨房给陈默熬点滋补的粥食,然后回到自己的暖阁换了身衣服,出了大殿。
“娘娘,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郑友德从厨房出来,跟郑淑嫔碰个正着,见她穿戴齐整,还披着最心爱的黑狐狸皮披风,像是要出门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
“乾清宫!”郑淑嫔头也不回的下了丹陛,同时说道:“别劝咱,咱主意已定他是咱的救命恩人,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可是”郑友德小跑着追了下去,却也知道自己这位主子是个倔脾气,不知如何相劝,只能一叠声的吩咐人备辇。
郑淑嫔去乾清宫扑了个空,守卫告诉她,朱翊钧根本就没有回来。她略怔一下,冲郑友德说道:“去慈庆宫,既然没回这里,陛下定是去了慈庆宫。”
郑友德点头,一边示意抬辇的转向,一边不解的问道:“这么晚了,万岁爷还去慈庆宫,难道他还真以为思琪假传懿旨啊?”
“思琪不傻,陛下更不傻,太后懿旨绝对假不了。”郑淑嫔说道。
“那陛下还去慈庆宫做什么?”
“心中不安罢!”郑淑嫔若有所思,突然说道:“不去慈庆宫了,回延祺宫,陈默死不了。”她突然想通了,若是朱翊钧真的想杀陈默,大可以明早再去慈庆宫跟太后解释,根本就犯不上这么晚了去。凭着她对朱翊钧的了解,这只能说明朱翊钧拿不定主意,需要有一个人帮他下决心,而凭着太后对陈默的喜爱,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恐怕更不好受吧?
郑淑嫔叹了口气,心里不知怎么,反而更加不舒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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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帝心(首更)()
“朕想明白了,冯保暂时不能死!”慈庆宫东暖阁,平日的时候,李太后会摸黑将一串铜钱扔在地上,再一枚一枚的摸索着捡起来。此刻因为多了个朱翊钧,她也急于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将那五十枚早已摸的光滑铮亮的铜钱藏在褥子底下,仔细的听朱翊钧说话。
朱翊钧已经来了有一会子,该解释的也已全部解释清楚,最后,却冒出这么一句,李太后不禁呼吸一窒,强自将翻腾的不快按下去:“皇帝能这么想,说明吾儿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