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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哀家不过顺口一说罢了。”李太后似笑非笑,示意春桃搀扶朱翊钧,将视线转向陈默:“倒是你,皇帝在哀家这儿没少提起抬起头来,你都说哀家是菩萨转世了,菩萨普度众生,便你是妖魔鬼怪,莫非哀家还怕你不成?”
陈默鄙视自己一番,猛然抬起头来,定睛打量,顿时怔住了。
李太后也在打量陈默,见其与素日常见宦官不同,浓眉大眼儿,颇有阳刚之气,忍不住暗暗点头。不过再见陈默眼珠子发直,一副色眯眯的样子,顿时不喜,轻哼一声,沉声道:“好大胆的奴才,谁借给你的胆子,居然如此无礼,来人啊”
“母后!”朱翊钧没主意陈默的眼神,搞不清好端端的李太后为何发怒,顿时吓了一跳,忍不住出口叫道,叫罢怒视陈默喝道:“臭小子,还不认罪?”
陈默早就醒过了神,闻言慌忙磕头,边磕边道:“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奴才从未见过您这般好看的人儿,一时间看傻了眼,冲撞了娘娘娘娘是九莲菩萨转世,大人大量”
眼见陈默口不择言,李太后反倒噗嗤笑了:“油嘴滑舌,别磕了,再磕哀家的地板都被你磕坏了。”说着面色一正:“饶你这遭可以,只是你这人行事轻浮,哀家不喜皇帝,他是你的奴才,哀家不便处置,日后不许再带他来慈庆宫,知道么?”
“这?”朱翊钧一怔,见李太后神色严肃,不敢讨价还价,慌忙点头:“儿臣知道了。”说着回头冲陈默使眼色:“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陈默慌忙起身,倒退着出了暖阁。他万没想到初见李太后居然是这么个结局,回忆思琪鄙视的眼神,忍不住有些垂头丧气,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暗暗嘀咕: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你小子也敢胡思乱想?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今天人家是给当皇帝的儿子面子,再有下次,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也多费不了啥劲。
“别自责了,走,跟咱家喝两盅去。”身后突然有人拍了陈默肩膀一把,回头看,见是华富贵,忍不住奇怪,老子刚刚得罪了你主子,你在咱身后又不是没瞧见,咋现在还像个没事人儿似的呢?
“看啥看,别嘀咕了,咱家伺候娘娘多年,知道她的脾气,要是真生气,早叫人拖出去杖毙了,还能容你囫囵着出来?”华富贵果然有看透人心的本领,一下就解开了陈默的疑惑。
“那刚才娘娘?”陈默仍旧有些不放心——看不看李太后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敢打主意,关键是不能来慈庆宫的话,就意味着他不能经常看到思琪了,那可是他所不希望的事情。
华富贵呵呵一笑,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幸好说出来的话是:“放心吧,万岁爷宠你,时间长了跟太后求个情也就是了,太后怎么也得给他个面子的。”不然陈默还真的以为又被对方猜中了心思。
“那感情好,谢谢公公指点迷津,公公是娘娘面前红人,可得帮晚辈在娘娘面前多美言几句,晚辈感激不尽。”
华富贵点头:“现在放心了,可以跟咱家去喝两盅了吧?”
“还是算了,”陈默回头望了望,说道:“正好万岁爷吩咐晚辈出宫办事,晚辈先行一步,得机会再来寻公公吧。”
华富贵的邀请只是表明一个态度,闻言并不强求,客气了两句,将陈默送出了殿门。
此举又让陈默出足了风头,因为大家都知道,华富贵这人无门无派,特立独行,在整个大内的地位十分超然,除了冯保张宏等有数几名顶级太监,还从未对任何一个人如此客气过。
他都亲自送出来了,陈默的前途还能差的了?
诸位同来的大汉将军们各怀心思,慈庆宫的人看陈默的眼光也不同起来。
当初被陈矩认作义子的时候,陈默已经有过类似的经历,倒没有什么感觉,一切照旧,毫无沾沾自喜的样子。他知道捧的越高,摔的越重,华富贵如此卖好,指不定怀着什么心思呢?
“谁是陈默陈公公?”慈庆门方向突然有人冒雪跑了过来,陈默连忙上前自承身份。
那人是负责值守慈庆门的东厂番子,倒也干脆,噗通跪倒在陈默面前:“卑职钱三林,见过陈公公秉公公,门外有人自承您的兄弟,找您有事,卑职不敢自专,让他等在门外,紧着就来通禀了”
兄弟?不会是陈友吧?
陈默心中打鼓,一把拽起番子:“没问他叫什么吗?”同时迈步向外走。
。。。
第四十一章 两块腰牌()
陈默没有猜错,外边找他的果然是陈友,披着件蓑衣,浑身雪白,一见他出来就快步迎了上来,埋怨他道:“陈公公让咱给你来送衣服,咱先去了养心殿,又去文华殿,跑遍了大半个皇宫,这大雪天,都快冻死了”
“你来的真巧,正好陪咱出宫!”陈默根本就不理会陈友的埋怨,拽着他往外走,边走边问:“对了,方才万岁爷让咱封五十两银子给王家屏送去,五十两银子啊,咱应该冲谁去要啊?”
“内库呗,还用问?”陈友看陈默的眼神好像看傻瓜。
陈默白他一眼:“咱还不知道内库,关键就五十两银子,总不值得去趟内承运库吧?”
内库有十库,内承运库是其中之一,离着高府不远,专门贮藏缎匹,金银,宝玉,齿角,羽毛,金花银等物,明属户部管辖,实则宦官掌管,相当于皇帝的小金库。其中金花银的数字最多。
这里要解释一下,所谓金花银,指的是税粮折收的银两。明初征收赋税主要是实物,仅仅坑冶税有金银。税粮折收金银,只在江浙,陕西等处偶尔为之,所收银两,全都解往南京做武臣俸禄,各边军费用,有时候也会从中取用。永乐迁都,京师官员需要持有俸帖去南京支取俸米,十分不便。
为解决这个问题,宣德时期开始准许重额官田,极品下户缴纳金花银,每两银子当四石米,其后屡有变动,直到正统年间,此法才全国通用。
到了万历年间,以万历六年为例,实收银两一百二十多万两,除了发放武官月俸以外,主要用于皇帝赏赐。
其实明朝的税收隐藏着巨大的问题,只是如今陈默的地位太过微末,还未触及罢了。
扯远了。
陈友也傻眼了,喃喃自语:“是啊,就这点小事儿,要是跑躺内承运库,还不让人活活笑掉大牙?”突然眼前一亮:“宫里应该有人管这种事儿吧?找他去不就得了?”
“你认识?”陈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难道你不认识,你不是万岁爷的贴身宦官了么?”陈友的语气略带一丝醋意,只是隐藏十分深,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废话,咱今早才当上这个劳什子‘贴身宦官’,以前连这大内都没来过,咱能认识?”
陈友恍然,一拍额头:“是啊,瞧咱这记性算了,反正你也要出宫,顺便回高府找陈公公吧!”
“也只能如此了!”问别人陈默嫌丢人,向陈矩打听就没这方面的顾虑了。
两人说着话,又有人冒雪走了过来,陈默一见有些熟悉,好像在冯保的值房外见到过,连忙打招呼:“这位公公,大雪天儿的,怎么来这儿了?”
“还不都是因为陈公公呗,”来人三十出头,浑身雪白,唯有脸蛋儿冻的红扑扑,估计是冯保的亲信,话语间并无顾忌,翻了陈默一眼,一边在怀中摸索,一边说道:“今早你走的太急,连牙牌都没拿,老祖宗怕你出入宫门不方便,这不紧着让咱家给你送来了么。”说着啧啧两声,上下端详陈默:“这么些年了,能让老祖宗如此上心的,你这可是头一份儿,就冲咱家冒雪送牌的情分,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家。”
陈默这才想起升了奉御要将本有的乌木牌换成象牙制造的牙牌,连忙鞠躬谦谢。
其实乌木牌也能出入门禁,乃底层小火者所有,荷叶头,宽可二寸许,一面刻有内使或小火者字样,一面有长方火印,上书篆文四字,曰:“关防出入”。火印两旁,分刻“小”或“内”字若干号,表明持有者所属衙门。此乃官物,没人敢私造,更不许失落,倒是牙牌,偶有私买私卖私造,从来不曾禁止。
陈默弯腰鞠躬,直身时,来人已经从怀中摸出两块牌子递了过来,陈默留心打量,发现其中一枚通体白润,下方上圆,一面用篆文刻着“忠字零零叁号”,一面刻有“乾清宫奉御”字样,沉甸甸的,重有四五两上下(以上资料参见酌中志卷十九,内臣佩服纪略,上边记载牙牌重六七两应为旧制,也就是一斤十六两)。
另一块牌子却是黄铜打造,类圆形,分量更重,一面刻有“枺鼌敗弊盅钥瘫嗪牛幻婵逃小八痉俊保砻鞒履纳矸荨�
两块牌子加到一起足有一斤多重,陈友看的直咽吐沫,陈默也挺高兴,心说日后真逼急了,就这两块牌子卖了,也够花上些日子吧?
陈友跟来人可不知道陈默打的如此心思,真要知道,估计得笑掉大牙。要知道,这两块牌子任何一块,拿出来都有人当上宾伺候着,何况两块独有,真要出了京,总督巡抚们见了闹不好都得倒履相迎——陈默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由不得人不嫉恨。
“张鲸真有先见之明。”将乌木牌交给冯保的那个亲信叫做李亮的,二人一边往南走,陈友一边说道。
“怎么讲?”陈默只从朱翊钧说张鲸小心眼儿那话上隐约猜到张鲸对付自己的原因,其实一直不知道他怎么会嫉妒自己的,闻听陈友此言,连忙问道。
陈友翻了陈默一眼:“还能怎么讲?没有先见之明,他会以堂堂司礼监秉笔内书堂提督之尊对付你一个小火者?咱只奇怪,他到底怎么看出你会飞黄腾达的?要知道内书堂学习的宦官可多着呢,比你有前途的也多了去”
“是啊”陈默也很不解。
“会不会他知道万岁爷跟你关系不一般啊?”昨夜跟陈矩解释了一遍,回房之后,陈默又跟陈友磨叨了一遍,是以陈友知道陈默与万历的关系,这才有此一问。
陈默点点头:“估计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他身份在那搁着,自然关注万岁爷的动静。”说着一叹:“祸从天降,这宫里边鱼目混杂,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是啊,”陈友附和了一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额头:“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听赵公公说,那个李天佑被张鲸打了。”
“为什么?啥时候的事?”
“听赵公公说,今日前晌张鲸去内东厂处死了张德成,回府就将李天佑吊起来毒打了一顿,至于为什么,倒没有人说的上来。”
“张德成死了?”这次陈默才是真的大吃一惊,驻足停步,侧脸打量陈友,好像根本就不相信他说的话似的。
。。。
第四十二章 拒之门外()
“前晌冒着大雪拉到静乐堂去的,咱还出去看热闹来着,错不了你怎么了?他这一死,就洗清了你的嫌疑,怎么看着你好像还不太高兴似的?”
陈默摇了摇头:“不是,咱挺高兴的,就是想想昨天还好模拉样活蹦乱跳的张德成今天就没了气,有点感慨罢了!”他忍不住想起了高磊,也忍不住想起了陈矩,心说能在这乌七八糟的后宫混出头的人,行事果然都有过人之处。义弟说杀就杀,义子说杀就杀,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屁的感慨,要不是他心怀不轨,能有今天?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倒是张鲸,杀伐果断,现在准把你恨到了骨子里,日后可得防着点。”
“咱知道!”陈默能从陈友的话里感受到浓浓的关心,不禁心头一暖,想了想说道:“你也别着急,现在咱成了万岁爷的贴身宦官,得着机会,总得想办法给你找个好位置。”
“那还用说?咱每兄弟一体,你都吃上肉了,怎么也得让哥哥喝点汤吧?”陈友说着哈哈大笑,眼底深处却倏忽飘过一丝落寞,如飞而逝,别说陈默没瞅见,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张鲸府邸门口,想起李天佑,陈默忍不住心中一动,扯了陈友一把:“李天佑跟咱毕竟同学一场,如今挨了打,咱怎么着也该看望一下对吧?”
“你不怕张鲸?哦,咱知道了,你小子,可真够坏的!”
陈默还真没想这么多,闻言一怔,突的一笑,也不解释,上前叫门,陈友连忙跟上。
沉重的熟铜门环在朱红色的厚重木门上发出啪啪的声音,许是下大雪,好久之后,门内才传来动静。随着吱呀呀的刺耳响动,大门从中开了一条缝,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露了出来,上下端详陈默跟陈友一番:“哪个衙门的?找谁?”
老头语气冰冷,陈默却并不放在心上,作了个揖说道:“老前辈,在下乾清宫奉御陈默,是李天佑的同学,正好出宫,过来看看他。”
老头脸色瞬息万变,最后化作一张笑脸,将大门又拉开了些,拱手为礼说道:“原来是陈公公,小人失礼了陈公公来的不巧,李爷偶犯小错,老祖宗罚他闭门思过,不许出门半步,也不让别人看望”
宦官当中,除了司礼监掌印是所有人公认的“老祖宗”以外,各家一般也习惯性称呼自家主人为“老祖宗”,这习俗由来已久,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恐怕没人说的清。
“到底犯的啥错,张公公不是挺宠天佑的么?”陈默问道。
“这个咱家身份低微,不敢过问,是以并不知晓陈公公找李爷有事么?要是紧急,咱家就去回禀老祖宗一声”
陈默不傻,听出了对方的画外音,一笑说道:“算了,没啥要紧事,麻烦前辈告诉天佑一声,咱来看过他也就是了,告辞!”
“陈公公慢走,咱家腿脚不好,恕不远送了!”老头客气一句,缩回身子,关上了大门。
“呸!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陈友忿忿不平的小声骂了一句,陈默一笑:“好啦,没撵咱俩,人家算给面子了。走吧,咱还得出城办事呢!”
“你倒脾气好,换成咱,非得”陈友喋喋不休的跟在陈默屁股后边,实在搞不懂陈默怎么就有这么好的涵养。他早就感觉到陈默变了,只是究竟哪里变了,却又说不清楚。
今日大雪,内书堂没上课,司礼监也不该陈矩轮值,陈默到高府的时候,他正在书房写东西,见陈默进屋也没起身,只是吩咐陈友:“给少言倒杯热茶少言,你怎么跑出来了?”
陈默连忙将万历让他给王家屏送五十两银子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将自己的窘迫也告诉了陈矩。
陈矩闻言哈哈一笑,搁笔起身,走到陈默对面:“傻小子,换牙牌了吧?牙牌上写的什么?”
“乾清宫奉御!”
“乾清宫管事牌子是谁?”
“张大受哦,”陈默猛击额头:“明白了,瞧孩儿这脑子,真是傻的可以,义父您忙,孩儿这就去找他”
“回来!”陈矩叫住了陈默:“一来一回的你不怕麻烦?不就五十两银子么,先从咱家这儿拿上,回头寻张大受销账也就是了王家屏住哪儿你怕是也不知道吧?正好咱家要出去,一道走吧!”
“那感情好!”陈默嘿嘿一笑:“还是义父好!”
“少贫嘴,走吧,跟咱家去取银子!”陈矩瞪了陈默一眼,当先出了书房。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下了一前晌,等到出了大明门,终于小了下来,变成砂砾般大小,落的却愈发急了,偶尔一阵寒风吹过,陈默连眼睛都睁不开。
陈矩骑在马上见陈默揉眼,不禁笑他:“以后记着,日后再有这样的外差,可以去杆子房领轿子,你这差事虽然不大,却也是钦差呢,懂吗?”
早说啊,骑在马上,陈默暗暗腹诽,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连连点头,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
地上的积雪差不多已经半尺来深,平日人流如织的棋盘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二人纵马慢行,一边走,陈矩一边给陈默讲一些大内的规矩,直到路过一条胡同,这才住口,指了指前方说道:“王家屏家离这儿不远了,前边拐过去第一个胡同就是。咱家到地头儿了,就不送你过去了。”
“这里是?”陈默扭头望向胡同深处探到外边的门楼,忍不住好奇问道。
陈矩也不避讳,说道:“这人你应该听说过,住的是为父的好友,户部主事顾宪成。等会儿你若事儿办的利索,就过来寻咱家,为父替你引见引见。”
“顾宪成?”陈默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目送陈矩进了巷子,心中波涛汹涌,竟然比第一次见到万历和冯保时还要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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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踏雪寻人()
王家屏是翰林院侍讲学士,从五品,级别听着好像不高,其实确是个十分清要的职务,无它,此职务乃入阁重要的跳板,没有这个经历,几乎完全没有入阁成为大学士的希望。
比如张四维之后的申时行,嘉靖四十一年(1562)得中状元以后,按例授翰林院编撰,此后一直在翰林院任职,做过侍讲,侍读学士,最后升转兵部兼礼部侍郎,在职仅七个月,就被任命为大学士。
不出意外的话,王家屏跟他的经历差不了多少。
翰林院是干什么的?翰林院就相当于后世的国立大学社会科学院之类,高级知识分子聚集的地方,里边的人,都是熟读经史,文笔华美的才子。
可仅仅如此,就具备了御前作为皇帝顾问的条件?难道学术上造诣深厚,就能成为出色的政治家,拥有了治理国家的能力?
很多年前陈默也不懂,直到他后世上了大学,熟读了许多名家典籍,精研了历史之后,他才涣然冰释,理解了其中的精微变化——朱元璋立国,体制上实行中央集权,而精神上,则以道德为支柱,用文牍管理庞大的国家。
这也是为什么六部之中,礼部尚书地位最高的原因。没有办法,本朝治理天下,礼制所起到的作用乃是决定性的,无法撼动的——皇帝以一人而君临天下,乃是天命所归。而上天的命令,又必须以亿万臣民的信念体现出来。
无数次庄严而美观的仪式,乃是巩固这种信念的良方。无数次的磕头,加强了皇帝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意义。而他亲自主持的礼仪,又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