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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狼群-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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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像没听见一样,不但没跑过来,反而飞也似的朝一处开阔的缓坡下冲,金雕在半空中紧随其后。我挥舞着望远镜急冲……扑通!我一脚踏进鼠兔洞里,闷头一跤摔得眼冒金星。一抽脚,拔不出来!完了,完了!来不及了!我绝望地瞪大了眼睛,扯着嗓子喊叫,企图吓跑金雕!

坡下,格林就像放风筝一样“牵着”金雕飞跑。近了!更近了!我仿佛听到了金雕扇动羽翼的声音,“呼——呼——”每扇一下都仿佛抽在我心尖上。金雕算准了扑击角度,快速俯冲下来,我“啊”的一声,热血冲头,再也喊不出声!眼看金雕离格林的头顶只有两三米高了!整个世界瞬间没了声息。我几乎预见格林被掠上天空的死亡时刻。

突然间,格林猛一刹车,急掉狼头,反向跑了几步,伏低身子,亮出獠牙,正对着金雕扑来的方向。眼看就要得手的金雕万万没料到格林会突然停下“倒车”,金雕不敢正对着极具攻击力的狼头冲扑,伸长鹰爪也够不着狼背。正如所有的飞机都没有飞行倒挡一样,俯冲的金雕哪里有急速倒飞的余地?!

呼——噗……金雕冲出好几米才狼狈“坠机”,扑起一地的烟尘草屑……

啊,他居然脱险了!“格林,快回来!快回来!”我扯着嗓子高喊。

格林不回来。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紧抓时机绕到金雕背后,一脚踩住金雕的尾羽,另一爪子瞅准机会左一爪子,右一耳光,“让你丫敢惹我!”真是落地的鸟王不如鸡!坠机的空军被狼欺!金雕粗短的脚爪行走能力远不如鸡鸭灵活。金雕拖拉着翅膀扑扇地面,挣脱尾巴,转身啄狼。格林后跳几步,绕开他的爪喙,又去叼咬他的翅膀尖,叼住就扯,咬紧就甩!尽管金雕扑打着翅膀尖叫威吓,却仍像被当街臭揍的毛贼,一点讨不了好去。眼看格林又要上来抓尾羽咬翅膀,金雕慌忙扑打着翅膀急跳几步,收拾羽翼振翅飞逃。格林见好就收,一旦金雕升空就绝不再挑衅了,只龇着牙望天防备,他清楚敌人的优势。

这小滑头还有这手?!我急忙脱鞋,从鼠兔洞里拔出脚来,光着一只脚丫赶到格林身边。金雕已经消失在太阳的光晕里。只有地上几根折断的羽毛还在风尘里摇晃。

我一把揽过格林,眼睛鼻子耳朵,一个零件不少!倒着毛捋了几把,没伤!“你还真能耐?!”我惊喜交加,在他脑门上使劲亲了一口,长长松了口气。低头瞅见地上的羽毛捡起来细看,羽根到羽梢约尺余长,羽根透明,羽管有铅笔般粗细,羽片凌乱不堪,上面沾着格林的唾沫,两根羽尖楔形的应是飞羽,略微平整的一根大约是尾羽吧。我把羽根放在鼻下一嗅,有淡淡的猛禽腥味。格林还在紧盯着天空,直到被阳光晃得一个劲儿打喷嚏,他才慢慢放松下来。然后,他一口抢过我手里的羽毛,扑在地上,嘴爪并用一阵撕扯,仿佛余恨未消。

扯着扯着,他“嗷”地叫了一声,转头照着自己的尾巴猛咬一气,又倒头在斗雕的地方来回打滚,仿佛做了件令他极度懊恼的事情。我也突然反应过来,他刚才光顾着斗雕报仇了,竟忘了那金雕虽是天敌,却也是一大坨肉啊。适才格林完全可以从背后一口咬断金雕的脖子,他却错失良机。唉,或许这小笨蛋毕竟年幼,对金雕的尖爪利喙还有所顾忌吧。格林扭着身子在金雕羽毛上蹭来蹭去,似乎要永远记住这个味道!

嘿,你打赢了,该像英雄一样引颈长啸了吧……他不,他起身抬起下巴,掉过屁股,后爪子在草地上一阵扒抓……扭头瞄了一眼被他埋起来的金雕羽毛,走了。

放跑了金雕,格林失望之余还算安心,毕竟昨天的饱餐还够他消耗一下。想起昨天群鸟聚集的天葬场那顿美美的大餐,格林的眼睛放出希冀的光辉,狼舌头挂出了嘴边。他回头望去,依稀还能望见来时的公路,他乐呵呵地转身开路。

“你想都别想!”我一把揪住狼尾巴,“我可不会陪你回去!”相处久了,这家伙肚子里打什么主意我门儿清。说话间,我觉得嘴角有点咸咸的,伸手一抹——鼻血,但是今天这一跤摔得真值!我看到格林已不再是当初的小狼崽,他不再一味寻求我的保护,他可以骄傲地站在蓝天下草场上,他不怕了!他有这个智慧和胆量把握自己的命运。虽然他和金雕缠斗的时候,我也为他狠捏了一把汗,不过我相信如果往后还有不死心的猛禽想要打他的主意,他一定会有更从容不迫的应对方式。经历就是一种财富!

空中鹰为王,地面狼称霸,这俩家伙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最好是凶禽猛兽井水不犯河水。等格林再长大一些,将不再有天敌觊觎他……除了人。

第24章 铮铮狼骨

时间总是恶作剧似的和肠胃的消化赛跑。

打了一天猎,白费体力却几乎一无所获,我们终于放弃了在这个贫瘠的牧场上狩猎。我拆下帐篷打包背上,向昨天看到的那户人家走去。格林的步伐轻快省力,而我要背着背包走就上气不接下气了。格林走走停停“狼顾而行”地等着我,有时候还转到后面拱拱沉重的背包,看似帮忙,实则添乱。

“在这儿等我。”离帐篷不太远了,我冲格林比了个停止手势。狼天生睿智,他是猎人,从同伴的肢体语言、表情甚至眼神去读懂对方的意图是群体合作的基础课程。格林能在第一时间领会我的意思,而不需要像驯狗一样教他。

我走到帐篷前伸脖子望望,好像没人,我再走近两步叫了一声:“有人吗?”帐篷后悉悉率率有了响动,接着“汪汪”狂叫声乍响,蹿出一条大黑藏狗,横在我面前龇牙咧嘴地吼起来。这家人的狗没拴!我吓了一跳缓缓后退几步盼望着主人快出来。突然觉得脖子后面森森冒凉气,也不敢转身,机械地旋转着脖子往后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残存体内的勇气顿消——身后十几米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只金白色大藏狗,一边一只无声无息地包抄上来,两双恶狠狠的眼睛像刚从十八层炼狱新鲜出炉的火炭,闪着令人丧胆的红光。天啊,来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他们藏身的狗洞?咬人的狗是不叫的,越不叫越可怕!你根本无法猜测他想的是什么,他会从哪边攻击。

“见了狗千万不能跑!”从小前辈们就教过我,况且《孙子兵法》云:“敌不动,我不动!”我手无寸铁地被包围在三条大狗中间紧张地咽着唾沫,硬着头皮不敢动。这家主人怎么还没出来啊?我又补叫了一声:“有……人……吗?”这声音颤抖得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冤魂叫唤。屋里还是没反应,金白藏狗开始狞笑着显露出牙齿来,包围圈逐渐缩小。我再也稳不住了,那些前辈有没有体验过藏狗的厉害?不跑方便狗咬吗?眼前这些藏狗也不知道有没有读过《孙子兵法》,没法儿多想了,大敌当前“孙子”才不动!我撒丫子夺路而逃,三条狗立刻狂追起来,我吓得魂飞魄散:“救命啊!救命啊!”

“汪!”草丛中潜伏的格林突然跳将出来暴喝一声,向狗群猛冲,阻断追兵。三条狗一愣之下紧急刹车转而将格林团团围住,迅速对这个吼着狗语的怪物进行遗传学上的分类。那只大叫大嚷的黑藏狗转到格林后面去嗅他的屁股——嗯……有点似是而非的狗味儿。

“汪!汪汪!汪汪汪!”那两只沉默攻击的金白藏狗开口了,瞪着火眼金睛,吼声中充满威胁和试探,似乎在问:“你到底是什么?如果是狗对个暗号,如果是别的休怪我不客气。”

格林学着他们的样子绷直后腿,竖起颈毛,露出一点点牙齿,准备动作完毕,张开大嘴搜肠刮肚地寻找那个狗叫的标准音,但刚才情急之下吼出的那两声却怎么也寻不回来。格林喉咙呜里呜噜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众狗的声声催促下蹦出两个字:“黄花!”

完了,彻底穿帮!三只狗气得几乎当场晕厥,这入侵者竟敢冒充同类戏弄他们!狗们狂吼大叫着向格林冲来。

“快跑!”我大叫着抓起地上的一个个干牛粪向狗打去,但那些不痛不痒的牛粪除了吓狗们一跳,让他们转过头来吼我两声之外,几乎没什么作用,狗对同类的仇恨远比对陌生人的仇恨来得急迫。他们撇下我,一心想抓住那个学狗叫的怪物扒他的皮!撕他的肉!喝他的血!断他的喉!

格林奔跑的速度奇快,但是动作上却非常省力而协调,他明明以四十码的速度在行进,可看起来却给人以闲庭信步的感觉,让人不由得想到《天龙八部》里的轻功绝学“凌波微步”,只有从后面拼了老命追赶的狗的动作上才知道那速度之快。三只狗在后面歇斯底里地追赶着,使出了浑身解数,看得出他们每跑一步都付出极大努力。而格林却总能悄悄地溜走,毫不费力,就像一个幽灵一样在前面穿行。狗想追上狼谈何容易,眼见扫把似的狼尾巴就在面前咫尺之遥,张大狗嘴就是咬不到。然而敌众狼寡,格林想要甩掉三只狗却也比较麻烦,始终处于被追击的状态。其中几次,格林想停下来做好迎战的准备动作——绷后腿、竖颈毛、吼叫、龇牙!但往往一套动作还没完成,狗就已经追到他身后猛撕猛咬!格林寡不敌众,挡住了前面的狗嘴,防不了后面的偷袭!一会儿工夫格林的唇吻、肩胛、脊背和后胯就被狗牙咬破,鲜血直流,连连吃亏转身逃跑。三只狗乘胜追击,像苍蝇似的黏在他屁股后面,还大有呈扇形包抄的趋势。

我追不上他们,连忙朝人影晃动的帐篷跑去,急急喊人救命。好半天钻出来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语言不通,我傻眼了,急忙指着狗和狼手忙脚乱地比画着。

突然格林转变了方向,像受到某种神秘的指点一样,他放弃了平原的路线转而往一处陡坡冲去。他逃跑的路线选择很是狡猾,急奔上坡再急冲下坎儿!狼族千百年来由于经常要捕捉岩羊、山羊、斑羚之类善于在悬崖峭壁上攀援行走的动物,因此练就了过硬的上陡坡下陡坎儿的本领,能轻盈地从八九米高的陡坎上跳下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下一级的岩石上又不停顿地往下跳。柔软的腰肢让狼极富弹跳能力和应变能力,狼爪子生就宽大,抓地极其稳当。格林也许并不知道祖辈们如何练就这一本领的,但他继承了这份先天优势并在关键时刻灵光乍现般用了起来。

差距立时显现:上坡时狗只有爆发力却没有狼持久的速度和耐力,在陡坡面前畏缩不前,左顾右盼挑选容易落脚的地段。格林轻快地跑上坡,狗们笨拙地爬上坡。再急冲下坡时狗爪子比狼爪子小得多,如同高跟鞋和登山鞋的天壤之别,在干燥的沙石坡上狗们连连打滑,卷起一路尘沙。金白藏狗还好一点,只会狂叫不休的黑藏狗就远远落在后面了。在狗们连脚跟儿都站不稳的下坡时分,格林猛地转身猝不及防地杀了个回马枪,向最先追上来的金白藏狗咬去。金白藏狗一愣万万没料到格林能在高速奔跑中猛然转身回击,狠狠一口正中肩头,金白藏狗惨叫一声滚下坡去。余下两只狗顿时腿软了,连滚带爬地滑下斜坡,在一片尘灰里冲着斜坡上稳稳站立的格林愤怒地嚷嚷。

初战告捷,格林及时悟到了突袭的重要性,他静静地站在坡上不再威胁嗥叫,也不再龇牙,他学会了让自己。wrshu。的进攻意图深藏不露。

听到狗的惨叫狂吠,加上我半天的比画,小男孩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大声叫回了他家的狗。三只藏狗虽然跌得狼狈,可毕竟把狼赶到了离家很远的地方,他们把尾巴摇得像纺车一样,带着胜利者的骄傲回小主人身边邀功了。

格林这才从斜坡上下到草地,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我,弯下身来舔后胯和爪子,我知道他受伤了。狗追赶我的时候格林完全可以自行逃命或者远远看着一声不吭,可他却勇猛地冲出来了。这次战役中他咬了藏狗一口,藏狗咬了他N口!虽然并没像传说中的英雄那样打败敌人,可是,他就是我的英雄!

孩子用铁链把狗们拴了起来,我才回到格林身边把他抱回了帐篷。其实他没受太大的伤,也完全能走,只是此时此刻我就是想抱他——像小时候一样抱抱他。

怀里,大狼格林蜗牛般滑稽地蜷缩成一团,他的腰肢天生柔软,两只后爪子都翻过肚子蜷到了脸旁边,尾巴就搭在鼻子前面一扫一扫像羞涩的面纱。

我给格林各处伤口撒上白药,除了后胯部的伤口略深之外无甚大碍。这些伤在狗身上或许得休养半个月,但以狼的恢复能力几天就愈合了。格林婴儿般乖巧地躺在我怀抱里哼哼唧唧地舔着唇吻,用丝绸般滑腻湿润的鼻尖碰我的脖子,目光刻意的温柔而谄媚,脉脉含情,一波接一波地向我放电。

“少来哈,你已经长大到可以保护我了,还发嗲呢。”我笑骂道。但我终究还是受不了他肉麻的眼神攻势,给了他一块大大的风干肉。格林把干肉叼在嘴里特意从拴住的三条藏狗面前绕了一圈,再回到帐篷前面大口大口地嚼得吧嗒作响,恨得狗们上蹿下跳地狂叫,把铁链扯得哗哗响。小主人生气了,呵斥着捡起小树枝夹头夹脑地向狗头一顿好抽。格林过瘾地嚼一口肉看一眼狗,耳朵无限享受地竖得笔直,就着敌人的惨叫声吃肉。狗们挨了主人暴打训斥,气得狗眼喷火干瞪着杀千刀的狼却再也不敢出声。

大草原的孩子其实并不怕狼的,因为真实的狼就生活在他们身边相安无事,绝非城市里娇滴滴宝贝儿们从来没见过狼却对狼怕得要命。从抱着格林进帐篷开始,孩子好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们俩。我很想问问关于小格林身世的线索,由于语言不通无从问起,只是相对傻笑。唉……再往草原深处走语言关确实是个问题。深深的失落和遗憾中我突然想起了画画,就像掉下悬崖的鸟儿猛然想起自己还会飞!我赶紧拿出纸笔画上几个方框,一格格连环画式的画起了格林小时候的故事,孩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挤到我身边,伸着小脑袋往画纸上凑,几次被舞动的铅笔戳到鼻孔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他长着两颗挺逗的虎牙,笑起来超可爱。

一会儿工夫,数月前捡到小狼的过程就画在一格格画面里。我指指画格里的小狼崽再指指格林,孩子认真地点点头。

“我找他们。”我指指画里的帐篷和老人,把手掌遮在眉毛上做了个孙悟空似的了望寻找的动作。孩子顿悟,眼睛明亮起来,叽里咕噜地说了很多话,拉着我的手跑到帐篷外面,指着夕阳下山的方向兴奋地比画着。话虽听不懂,方向却有了。

黄昏时候,这家的大人回来了,同样是语言不通,但他们很热情。虽然见一只狼在家里很有点意外,但看格林亲近人的样子又听小孩拿着画纸兴奋地讲述,他们很快就接受了眼前的客人和“客狼”。

孩子的阿爸也仅仅会几句似是而非的生硬汉语,他指着画里发现小狼崽的帐篷:“南卡。”

我指指帐篷外的蓝天:“南卡?”我粗陋的藏语基础只略略知道“南卡”是天空的意思。

孩子的阿爸摇摇头指着自己:“巴桑”,又指着我,“微漪”,再指着画里的老人,“南卡!”

我恍然大悟:“你叫巴桑。这个帐篷是南卡的家?”

“喔呀(是的)!”巴桑如释重负地完成了第一步沟通,很是高兴,用藏语对女主人吩咐着什么,又对我说,“明天,找人带你去!远!”

我欣喜若狂,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线索,看来格林那顿狗咬真没白挨。

孩子还在拿着我画的小狼连环画颠来倒去地看,爱不释手。我索性提起笔来给他画了一幅肖像送给他,他如获至宝地扬着画纸找他的阿妈去了。

傍晚时分,主人家热情地留住我吃饭。奶茶、糌粑、血肠、手抓羊肉,主人似乎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格林作为另类的客人在帐篷外也没少吃,他照例在敢怒不敢言的狗面前大快朵颐,不过饭后狗们也得到了主人公平的犒赏。灿烂的夕阳下,男女主人一脸红光,透着善良和憨厚。语言上的障碍似乎并没有阻隔快乐的传递,男主人喝过几碗青稞酒就豪放地对着帐篷外的格林竖起大拇指:“狼!好!”转而又对着我,“你!好!”一屋子人笑颜如花。我如若不是第二天清晨就要带格林早起赶路,真愿意和他们多喝几碗,一醉方休。

流浪一般的游牧生活和物质上的艰苦,并没有使他们愁眉苦脸。在广阔的草原上,在同大自然融洽地相处中,他们活得那么惬意和乐观,特别在心理上远比我们这些城市人要健康宽容。高寒和贫瘠,造就了生命的坚韧与刚毅,也演化为最动人最本质最纯善的美。

晚上,为了看护牛羊群照例是要放狗的,为了不再发生狗狼纠纷,我把格林拉进我的小帐篷,实行宵禁。格林连续两天都吃得饱饱的,正犯着懒呢,他老实地待在我旁边消食,也没打算出去惹是生非。

我把一条粗大的铁链子放进包里收好,这是白天的时候男主人送给我的,男主人在头顶做了个挥舞铁链的动作,对我说:“狗多,防身!”又指指格林,“狗咬他!”他提醒得对,草原上看护着羊群的狗与吃羊的狼当然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我一路沿牧场寻过去,这样的意外肯定会频频发生。一个女子一匹狼,所到之处人见人怪,狗见狗惊!如果格林是条狗就好了,大摇大摆地带着走上公路也不会引人注意。我趴在睡袋上枕着一只手看格林睡眼蒙眬的懒样,百无聊赖地玩着他的大尾巴自言自语:“谁叫你是夹尾巴狼呢?扎眼啊。”格林抖抖尾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继续睡觉。

一种只属于蒙娜丽莎专利的微笑突然在我嘴角洋溢开来,我摸摸口袋里的透明小橡皮筋,趁着酒意蒸腾,一种搞怪的想法挠得我心痒痒。我马上翻身坐起来开亮手电筒捧起格林的大尾巴仔细研究起来。捋出尾巴尖几撮不显眼的毛开始细心编结。格林清醒过来扭过头想看看我到底在他尾巴上瞎折腾啥?我屈起指头在他鼻子上轻轻一弹:“躺下,不许动!放心,你老妈虽然剪毛技术蹩脚,编辫子却是拿手好戏!等着瞧吧。”格林乖乖地躺下了——其实他是懒得理我了。

我在他尾巴尖编出几根牙签粗细的小辫子,又在尾巴根部也挑出几撮长毛编成同样的细辫子。我略略喘口气舒缓一下编得发麻的手指,最后把狼尾巴向上翻卷起来,把事先编好的三组细辫子又编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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