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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狼群-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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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转暗,太阳的余光即将消失在高峻挺拔的阿尼玛聊雪山之后。我借助地图和指南针简单判别了一下方向,想选一处离寺庙不太远又人迹罕至的地方扎营。格林却不等我带路就迫不及待往郎木寺后的一处大峡谷走去,我几番招呼他不回来,我也只好加快脚步跟着他走,估计这家伙在车上待久了,他急切需要活动活动。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就全暗了下来,接着月色逐渐清明起来。格林显得异常兴奋,我却暗自后悔没有趁着天亮的时候扎营,不过现在就着营地灯和幽白的月光,我也能搭起帐篷。防水沟是不用挖的,这里雨水稀少,土地都很干燥。

我递给格林一块风干肉,自己啃完一点干粮,关掉营地灯,开始享受这无人打扰的峡谷之夜。苍松翠柏的山麓在月色前呈现出一道美丽的剪影,晚风刮过远远的几株老松,衬着乌鸦的叫声,有点“枯藤老树昏鸦”的苍凉意味。渐渐地风声也息了,鸟声也倦了,夜,静得出奇。

格林早已习惯了夜深人静陪伴在我左右,这一夜他显得特别提神。幼时的格林晚上喜欢挤在我身边睡大觉,这段时间他逐渐爱上了夜晚,喜欢在黄昏和黑夜的时候兴奋地走来走去,狼本来就是夜行动物。格林的眼睛下方长有两块白斑,那是夜行掠食动物的标志,眼下的白斑可以帮助他在夜晚的时候收集更多的光线。而在光线很强的地区出没的日行掠食动物,例如非洲狮,他们的眼睛下方往往是黑色的斑纹,用以吸收过强的光线,避免对眼睛的伤害。我特别喜欢格林在夜晚时分眼睛里闪现的幽幽绿光,像比翼双飞的萤火虫。

夜的脚步渐渐加深,气温开始降到零摄氏度以下,格林还没有丝毫睡意,我却早已眼皮打架。拉上帐篷的拉链门,只给格林留下一道可以出入的缝隙。我钻进睡袋里慢慢地进入了梦乡。梦中还听见格林悠远的叫声在峡谷中久久回荡——这是他每到一处新地方的例行公事。每声嗥叫完以后总要侧耳认真倾听有没有同伴的回应。但山谷里冷冷清清,除了偶尔惊飞的乌鸦嘶哑地叫唤着从月色前掠过,带来几分夜的神秘之外没有更多的回音。这一夜似乎做了很多梦,恍惚中一张张老人慈祥的面容满含笑意地看着我,递给我糌粑和暖暖的酥油茶,又贴在我耳边对我轻声耳语,我却一句都听不懂。

清晨,我就被一阵嘈杂声惊醒,撩开帐篷一看格林正和几只乌鸦扑腾较劲。他只要看见黑鸟就鬼火起,他永远记得小时候的啄鼻之仇!虽然当初啄他的仇鸟是比乌鸦还大些的渡鸦,但是管它呢,他就是讨厌这些长着尖嘴的黑家伙!现在格林长大了,他当然认为这些仇鸟变小了。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也不打扰他们。

那些乌鸦似乎一点也不怕人,偶尔还靠近啄食我昨晚掉在地上的干粮碎末。仔细看来其实乌鸦还挺漂亮,一身油亮的黑羽毛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蓝色和紫色的光泽。过了一会儿乌鸦突然呼啦一下散去,像陡然间得到什么命令似的向前方飞去。格林余怒未消地看着他们飞远这才过来跟我“早请安”。我搓着冰凉的手放在格林腋下取了一会儿暖,又哈着气搓热了,才收拾帐篷准备离开。

太阳还没挣扎出地平线,但它的光芒已渐渐染红了云彩,绚烂的光辉下这地方细看起来似乎又有点荒寂,透着几分神秘肃杀的气息,天空中兀鹫开始低低盘旋集聚起来,竟然聚了有几十只之多,蔚为壮观。格林低垂着脑袋认真嗅着每一寸地面轻快地走着,像受到某种神秘的召唤与指引,毫不犹豫地向前越走越快。每当一阵风吹过,他就站直身子仔细辨识风中的味道,继而再走。我有点跟不上,远远地落在后面。突然格林快速跑到一处岩石后面激动地翻找起来,只留下一截粗大的狼尾巴在石头后面兴奋地抖动着。

他发现什么了?我深深喘口气正要叫他,猛然间我闭嘴了,又抬头仔细将迎面而来的风嗅闻了几下——空气中似乎裹挟着一点点奇怪的味道,像是在焚烧麦秆又仿佛透着一点点腥腐味。寺院方向的乌鸦陡然飞起越过头顶向前方飞去,带来令人眩晕的逼迫感。一阵莫名的疑惧让我停下了脚步。我紧张地抓紧背包带环顾四周,不安感像草原上的云影一般慢慢爬上心头。

远处有隐约的人声传来,我迅速转身警惕地回头望去,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声音挺熟悉,五个人自远而近走过来,老远就听见那黑瘦子咋咋呼呼的声音在吼:“瞧瞧嘿,还有人比我们来得更早!”原来是他们啊,见到熟人,我松了口气,心里稍稍安定下来,适才的恐慌感也云开雾散。范医生已走到近处,他看见我很意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格林呢?”

“在前面。”我偏头看看石头背后,这格林不知道又溜达到哪里去了。我也没太在意,奇怪地问范医生:“你们怎么也来了?”

“来看天葬啊,你不是吗?”黑瘦子抢着回答。

“天葬?”我一愣,“这里有天葬?!”我脑中所有的不安元素顿时聚集起来像一道闪电瞬间击穿我的天灵盖,差点惊厥得心脏停止跳动!糟了!我脑子里顿时呈现出格林闯入天葬仪式的画面。

“你不知道这里是天葬场?!”黑瘦子指指峡谷上方的山崖。

“格林!”我根本无心回答黑瘦子,嘶哑着嗓子低喊了一声,拼命压制住慌乱,不敢在这圣地高声喧哗。我急忙四处搜寻失踪的格林。范医生、黑瘦子等五人一看我刹那间惊得脸色惨白的样子也立刻意识到不妥,赶紧分头帮忙寻找。

这是我记忆中与格林最恐怖的一次分离,比金雕的掠食、藏獒的袭击更令我眩晕而不知所措,我生怕走错一步路,生怕碰见一个人!更怕我想也不敢想的场景就血淋淋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早就听说过天葬是藏族人认为的最神圣的回归。他们的宗教告诉他们“人生就是转世轮回,人活着就是来赎罪的,死才是真正的解脱”。所以藏族人从不畏惧死亡,死了就大大方方地把尸体肢解成碎块,去喂神鹰,贡献作为人最后的价值……借助他们心目中的神鹰兀鹫就可以把自己的躯体带上天堂。所以一般人死而未僵时就被弯曲成弓形的胎儿状,如同生命的最初,用白布包裹,天刚亮就运上天葬台,然后所有的人离去,由天葬师处理。天葬师沉默寡言,地位极高。他们把包裹打开,将尸体绑到经幡处,开膛破肚,此时兀鹫便会蜂拥而下,顷刻间将躯体啄食干净,这就说明死者很有造化。若兀鹫不来吃,家属就很着急,赶紧焚烧衣物祈祷上苍。然后天葬师便将尸体熟练地肢解开来混以糌粑献给神鹰。

一直以来我对天葬充满着敬畏和钦佩之情却从未想过要去好奇地窥探个究竟,没想到我竟然阴差阳错被一只狼带到天葬台下安稳地睡了一夜,此番经历让人不寒而栗!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狼身上的确是裹着一团阴森森的鬼气,连格林也不例外,难怪诸多的恐怖片里总是不乏狼的角色出现。我脑袋里如有一群马蜂嗡嗡乱飞,整个世界都变得摇晃起来,我知道我的脚步一定是慌乱而跌跌撞撞的。虽然某些以狼为图腾的民族也将狼作为天葬的执行者,但是各个民族信仰不同。不敢想象一只狼在众目睽睽中斗胆闯入这里的天葬场,出现在一群神鹰遮天蔽日的恢弘羽翼之下是喜是忧?在虔诚的天葬者眼中是神圣的象征还是邪恶的入侵?更遑论狼后面还跟着一个失魂落魄寻狼的女子。

“在那儿!在那儿!”黑瘦子压低了声音喊,还是他最先发现了狼的踪迹。我像黑洞中摸索的人终于见到了一丝光亮。我慌忙跑过去。范医生等人也纷纷闻声赶来。

眼前的草丛里,格林叼着一大块带血的骨头正在狼吞虎咽,龇着獠牙恐吓着来人不许靠近,一双贪婪的狼眼翻起防备而残忍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

“格林啊……”我嘶哑地叫了他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腿软得几乎要跪在地上。不一样了,记忆中亲切可爱的格林瞬间变得陌生而遥远。压抑的峡谷仿佛幻化成一双巨手将我和格林拉到了遥不可及的世界两端。

我、范医生、黑瘦子、老宋、两个跟班儿,六个人像中了定身术一样定在原地,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怖的立体惊悚片。谁也不敢乱动半步更不用说斗胆上前抓狼了。这五个大男人或许并不太怕天葬——至少他们嘴里这么说,不然不会一大早结群专门来天葬场看。客观地说来他们也并不应该惧怕格林——昨天还在跟他们形容为小狗般温顺的格林一起嬉戏,放心大胆地让他坐在后排一路同行。但是此时此刻,天葬场、带血的骨头、贪婪啃食的狼这三个元素一旦结合起来展现在面前就成了……

“你说他啃的是什么?”黑瘦子底气不足地问出了第一句话。此情此景似乎根本不需要回答,也没人敢回答,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格林,是我。”我颤声说出了第二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傻到对着直视的狼眼睛冒出这句废话。但仿佛格林和那根骨头相联系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那种熟识的亲情也将不复存在。他小时候第一次嗜血的镜头不断在脑袋里重现,从未有过的畏惧感混杂在格林似乎已经陌生的眼神里向我逼近。

“不是人骨头。”这是第三句话,也是最有用的一句,范医生扶了扶眼镜儿辨认了一下继续确认,“人身上最粗的大腿骨也没这么大,这肯定是牛骨头。”范医生的眼睛具有职业医生的犀利。我仔细一看,没错,那的确是草原上的人司空见惯的牛腿骨。

这一结论似乎给我壮起了莫大的胆子和信心,立刻帮我寻回了我所认识的小狼格林,仔细辨认,他的眼光也仿佛依旧正常。有时候在一个特殊的环境里,心理暗示真的可以主宰一切思维。我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尽管还是停不住一阵阵地哆嗦,我还是试探着上前摸他的头颈。格林微微晃晃尾巴没有攻击我的意思,但是很不乐意我打扰他进食,他牢牢地咬着骨头不放,“这骨头是俺找到的”,如果平时他进食我当然不会这样强抓他,但是在这里不一样。每个人心里都阵阵发虚。

“你小心点!”五个男人敬而远之地看着。

我突然想起了背包里格林的最爱——巧克力。我连忙摸出来,又想了想,把方便面袋子中的调味盐全撒在上面,再把裹着浓盐的巧克力递到格林面前。果然奏效,格林想都不多想就放开骨头抢过巧克力吞了下去,用舌头卷着嘴唇边残余的盐粒儿。他对我没有任何的防范和不信任,尽管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依旧是那个淘气亲切的格林。我摸摸他的大脑袋起身退出草丛,拿出矿泉水在他面前哗啦哗啦地晃荡,逗引着吃够了盐和糖的格林。格林立刻跳出草丛,欢天喜地地跟了过来要水喝。众人“哗啦”一声作鸟兽散,闪得远远的打量着格林沉甸甸的肚子。格林离开我们的一会儿工夫不知狂吞下了多少东西,肚子已经填得胀鼓鼓的了。

老宋这才慢慢回过神:“赶紧把他带走,被天葬的人看见就麻烦了。”

范医生带领着我一直把格林引到停车的地方。确认不再有干扰,我才把水倒在手心,格林吧嗒吧嗒地用舌头卷起水来喝着,在这四处都缺少水源的干燥地方又加上盐糖的催化,他早渴坏了。

“吓坏了吧?”范医生其实也惊魂未定,虽然做医生的人对生死要淡定得多,但是面对从天葬场走出来的狼还是觉得没拧�

才上车休息了一会儿,其余四个人就出来了,据老宋说他拍了两张风景照,却没上去,而黑瘦子他们仨胆儿大的就沿着小山坡还在往天葬台爬。

不多时,黑瘦子面如土色地回来,绵手绵脚地爬上驾驶台,故作轻松地打着哈哈,据二厨说,就黑瘦子一个人爬上了天葬台。

“你看见什么了?今天有天葬吗?”大家问。

“嘿,看……看到……”黑瘦子梦游似的自说自话,模棱两可。

“你到底上去没有啊?”

“我车钥匙放哪儿了?”黑瘦子满腰包找钥匙。

“你刚才不是插上了吗。”老宋指着钥匙孔。

黑瘦子发动了汽车,忽然又强烈要求把格林换到副驾驶座的后面,理由是格林的耳朵太尖挡住他的后视镜影响驾驶。大家七嘴八舌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也就各补各的瞌睡去了。一路上安安静静没人再说话。

到一处分岔路口,范医生说:“注意前面左转哦。”他边提醒边伸手拍了拍黑瘦子的肩膀。那知道黑瘦子“呀”地尖叫起来,手一抖,方向也打偏了,“吱呀”一脚猛刹车,狼狈地停在路边。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一车人全被惊醒过来,刚定住神就哄堂大笑起来:“熊样儿!”

“那点儿出息!”

“就你那胆儿还上天葬台?!”

醒了也就醒了,我挪挪惊醒的格林,把他身子放平一点,展开地图铺在格林背上查看起来。当初寻找到小格林的时候还是四月里,那时碧草连天,现在早已换之以一片金黄,牧场被围栏分割成一块块的深浅不一的黄。何况草原的地势风景几乎一致,过了这座山还是一样的另一座山,很难回忆起当初的路。我依稀记得前面几处毡房似乎见过但也不敢肯定,看看地图路标大致位置就在这里,索性碰碰运气找找吧。

“前面,就那处小山坳里,我就在那儿下吧。”为避免第二次急刹车,我绝不去拍黑瘦子的肩膀。

第二次深深致谢,我带着格林告别大家开始了步行。我的目的地是当初和小格林相遇的那家帐篷,要向他们打听那里的狼的情况。在辽阔的草原上寻找一户游牧人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趁着天色还早,我避开大路凭着依稀的记忆边走边观望。格林走得很轻快,相对于坐车来说他当然更喜欢步行。四野茫茫,脚踏着大地的感觉比什么都好。

格林,咱们走吧!

第23章 空中鹰为王,地面狼称霸

经历了天葬场的惊魂一幕后,远行野外的格林猎食什么、怎样猎食成了摆在面前的一个关乎生存的大问题。摸摸背包里不算太多的风干肉和奶糖,我望着原野开始琢磨起来。

若尔盖的秋季已经开始降临,当清霜洗净了草叶上最后一点绿色,风沙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刮过寸草不生的沙化之地横穿原野,直吹得满头满脸都是黄尘。秋天枯黄的原野上除了鼠兔和躲在地下从不露头的鼢鼠,还真难发现什么可吃的猎物。好在早上格林吃了一肚子的东西,撑个三两天是没问题的。

为避免再次于黑灯瞎火中,被格林带到不知名的地方,我早早地就察看好了四周的环境,远远地还能望见一户人家,但我当然不能冒昧地带着一只狼去投宿,还是一个人扎营的好。我确认四周安全正常才动手扎起帐篷来,喝点水保存体力绝不做无谓的浪费。

在草原已经待了数月的我深深意识到在草原独自生活的严酷。我早已收起满腔浪漫情怀,严谨地规划我的每一步,再不像当初那样采花漫步,毫无目的地乱走闲逛。在草原上,我不用担心格林会走丢,因为他绝不会让我离开他的视线太远。

格林的活动距离是逐渐增长的:格林从小到一个月大左右是在离我五米距离内活动,如果我突然不见了,他就会迅速躲藏起来等待我再次出现找到他。两三个月大的格林,其活动范围扩大到一百米以内,我试过很多次在他埋头啃骨头的时候悄悄躲起来,他啃着啃着发现我不见了,就不再被动地等待,而是毫不犹豫地丢下骨头,焦急地用鬼哭狼嚎的腔调悲鸣着到处寻找,那样子比街头走失的幼儿盼望亲人的神情还令人揪心!不过,他每次哀嚎之后都能准确地耸着小鼻子沿着我走过的路线找到我的藏身之处。有一次在郊外,亦风蒙住格林的眼睛背过身去,让我特意绕了两个大圈再藏起来,放开格林后,格林迅速嗅着地面也依样画葫芦地绕了两个圈把我“捉拿归案”。事实证明他很多时候的追踪的确是依靠嗅觉指引。四个月以后在草原上,格林总是在不超过五百米的范围内活动,远了或突然看不见我了,他就会嗅着气味听着我呼唤的声音找回来。

现在格林半岁了,身形已经有了大狼模样,嗅觉也更加成熟。昂首而立,风中传来的味道足以告诉他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再也不担心我会甩掉他,因为凭着他超越普通狗百倍的敏锐嗅觉,我休想再从他鼻子底下逃走。如果我再绕来绕去地躲在灌木丛后面,他会直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小儿科似的鬼把戏,或者干脆翘起尾巴蹲好马步,在我躲藏的树丛前面拉泡屎——“我让你躲!”新鲜狼粪近在咫尺的恶臭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我很快就狼狈地钻出来,放弃了这种低智商的躲猫猫。

格林的快速成长是令人欣慰的,但成长也会带来烦恼——小时候一两只鼠兔就可以填饱格林的肚子,一块风干肉也可以让他小小地满足一番,可现在的他一顿至少可以吃下五六斤纯肉。这么大的胃口要填满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记忆中,我几乎每天都在想方设法给狼儿子找肉,存肉,再找,再存……难以想象一个狼妈妈要养活一窝小狼是多么艰难的事。

第二天一早醒来我和格林就开始了捕猎。忙活一天,除了一只鼠兔,格林几乎一无所获。为避免影响格林,我离他远远地跟着,用望远镜看他捕猎。时近黄昏,格林陡然兴奋起来,撒腿狂追。我抬眼一看,金黄的草场上飞窜着一只白色的兔子,格外显眼!太好了,格林加油!可是那只兔子却一跃而起,在我们的瞠目结舌中飞上了半空……“兔神啊?!”我用望远镜套住一看,满腔希望化成了泡影——那是一只飘飞的塑料袋。

格林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令他费解的“兔子”,他望着天空出神。我向他走过去,想安慰安慰他。他却仍站在原地死盯着天上看,一直看……那神情有点不对劲呢?我顺着他的目光向天上望去,太阳的光辉中隐隐约约有个影子闪动。妈呀,又是金雕!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格林撒腿就跑!

“躲起来!躲起来!”我惊呼,哪怕躲进灌木丛也好,可是这附近哪来的灌木丛啊?“快回来!到我这儿来!”我边喊边跑边摸家伙去搭救格林!

格林像没听见一样,不但没跑过来,反而飞也似的朝一处开阔的缓坡下冲,金雕在半空中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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