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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狼群-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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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去那简直是黑压压一片地狱屠戮的景象。獒血飞溅上四周的墙面和我们观望的玻璃窗户,视线立刻红彤彤一片,再不阻止势必血流成河。

尼玛这时才反应过来应该先堵住缺口。他急忙赶上去使劲拉住铁墙,挡开自己这边还想继续往隔壁冲的风雪和小不点,我们赶紧帮忙,一人抓住一只藏獒的颈毛,拼命往笼子里拖,一只只关起来。我一手扯住正从裂隙中翻腾越界已经挤过去一半身子的格林,强拖回来关在最近的铁笼子里,随他怎么反抗撞击笼壁,锁上铁栅栏匆匆返身赶回战场帮忙。

“嗷哦……呜……”关在铁笼里无望挣扎的格林眼睁睁地看着我要离开,忽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狼嗥,高亢悠远!拉长的声线里尽是愤恨、恼怒、绝望与甘愿赴死的悲壮,这长声狼嗥像利箭像钢针穿透鼓膜直刺入每个人的脑海,如同暗夜里凄厉鬼哭或战火之后飘过累累尸骨的漫漫号角。高亢嗥声极尽之处忽而低沉下来拖着颤音往下落,满含着无法掩饰的哀怨、彷徨、痛心疾首却无法化解的悔恨。这久违的狼嗥让我脑袋霎时一片空白,心里猛烈震颤起来!难道他虽然缄默却一直没有忘记属于自己的声音?还是在这大战来临之际野性的萌动与投身群体作战的强烈愿望又激发出了他最古老的心声呢?

狂热战斗中的藏獒乍闻狼嗥也为之一怵。但这短暂的停留并未阻止战争的继续恶化,老肖的藏獒们出于对狼这宿敌的刻骨仇恨,转而毫不留情地朝着狼嗥声方向狂吠冲扑。声战再起!这也分散了一部分藏獒攻击皇帝和森格等藏獒的注意力。

我猛然回头,只见隔着铁笼的格林颈毛根根直立,耳朵一刻不停地向着战斗声音的方向转动,眼睛里透出杀戮之前的绿光和与此极不相称的痛苦、绝望、羞愤与凄然决绝!为我剥夺了一匹狼为群体与战友并肩战斗的权利和尊严而控诉愤恨!他逼视着我,狼牙咬得咯咯响,用他最擅长的眼神攻势等待着我给他最后的机会。

我拿着钥匙的手激烈颤抖起来,但我绝不能眼看着格林在这场混战当中白白送死。他毕竟只有四个月大,我怎么能放任他去犯死?我咬牙转身离开。

“当!当!当!”铁笼在身后被猛烈撞击着!坚硬的狼头在铁栏杆上的每一声碰撞都如同砸在我心里!格林,你要怪就怪吧!我绝不能放你!我掩上耳朵逃回獒群战场。

此时的黑虎早已被五个大公獒团团围住,满身血污,藏獒在鲜血的刺激下更加疯狂,“嗷呜”一声暴吼,黑虎的一条腿已落入了敌獒口中,撕咬之下白森森的腿骨被活活扯了出来,黑虎轰然倒地却仍旧勇猛异常,他咬住另一只金色大獒的腿死死不放。所有得口的藏獒都在拼命撕扯。森格、皇帝被敌獒团团围住不得脱身。也许对另一个群体的藏獒而言,狼可恨,亲狼之獒更可恨!

“再不拉开就要咬死了!”卓玛猛喊着藏獒的名字哇哇大哭,除了哭她没有任何办法。

老肖奋力从窗户泼出几桶水,想让藏獒冷静下来。然而草原上没有高压水龙头,此刻区区几桶水哪里能够熄灭战火?反而让奋战的藏獒们裹在泥浆里像野兽一样翻滚,通红着两眼重拾野性般越战越惨烈。

“快拉开啊!”卓玛除了号哭啥也做不了。

老肖脸如死灰,看看对方的藏獒被团团围困顾不过来咬他,横下心来腾身一跃翻出窗户,一只一只揪住自己场子里的藏獒头皮往獒笼里奋力拖拽,被制止的藏獒杀红了眼哪里肯听主人的?有的拼命挣扎不回,有的干脆朝老肖扑咬。老肖躲闪着獒嘴,强行关押藏獒。外面一干人等捏了一把汗都无从帮忙,谁都知道那帮凶猛藏獒除了天天养他们的老肖有可能制伏外,其余任何人根本不可能取得他们獠牙的豁免权,陌生人进场只会火上浇油。

连关了十几只藏獒老肖已是累得快虚脱了,边拖着强力分开的藏獒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尼玛:“帮忙!”

老肖都豁出命打头阵了,身为这边的饲养员再不能坐视不管。尼玛硬着头皮躲避着暴龙黑虎等一干仍在死掐狠咬的藏獒,把森格和皇帝一一拉回自己场子,肃清战场!

最后也是最危险的就是分开黑虎和暴龙了。

黑虎的前腿被暴龙死死咬住,骨头裸露,暴龙的牙齿已深深凿进他粗壮的腿骨中,黑虎的一只耳朵已不知去向,鲜血和泥浆混杂在一起,腥味四散。暴龙被黑虎紧咬住了胸骨,面前血泥模糊,咽喉扑哧扑哧地冒着血泡。他们各自死咬着对方呼呼喝喝地狂吼着谁也不松口,此刻就是要他们松口也难。

老肖和尼玛小心翼翼地靠近,数着一二三,一起扑上前武松打虎般跨在两只藏獒身上,从藏獒嘴角抠住两个腮帮子向后抓紧头皮耳根,咧开藏獒的大嘴,各自控制住己方藏獒的头,避免藏獒盛怒之下反口咬人。一干人等这才敢上前来帮忙。抓头皮的、压身子的、绑铁链的……把两只獒扳倒在地绑了个结结实实,准备分开后合力往后拖,老肖和尼玛各自拿起手里的铁棍,一点点努力撬开藏獒的牙齿,直撬得满嘴血肉模糊才终于分开了这对几乎要同归于尽的仇敌。

直到将所有藏獒都关回笼子里以后才算平息了这场暴乱,大家都虚脱了。老肖翻窗子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一屁股坐在泥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伙人也瘫软在窗根下,满身血迹泥浆,身上淤青的、挂彩的伤口数不胜数,每个人都浑身胡乱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直到夜幕降临我才把冷静后的格林放出来,他埋着头走出铁笼,在我腿边略作停留便擦肩而过,默默地向关着藏獒的犬舍走去。我留心到他的鼻子有擦破的血痕,额头正中一块醒目的伤口像二郎神的天眼,血线从“天眼”顺鼻侧淌下,把左边的狼眼浸染得如同獒眼一样血红,或许这只狼的心有一半是属于藏獒的。铁笼子里几根弯曲的笼柱上面沾着斑斑血迹,在初升的月光下泛着冷冷清清的黑色光芒……

第二天早上格林没有来叫我,我知道他一时难以原谅我。我自己起来找件没有血污的干净衣服穿上,带着格林最爱吃的巧克力球轻手轻脚地走进犬舍,没有惊醒所有疲惫的藏獒。但是格林醒了,趴在黑虎的笼子里抬头警觉地看着门口,见是我进来他一声不吭,默默把头继续埋在两只前爪上,垂眼看着地面,目光凄迷而忧伤。

我走近几步,藏獒们纷纷醒来,在各自的笼中冲我摇着尾巴。我打开黑虎的笼子走到格林跟前,他淡然转头对着黑虎,显然他一夜都守在这位藏獒兄弟身边,我心里一痛,轻唤了一声:“黑虎……”黑虎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喘息,被咬断的右前腿瑟缩在胸前不断颤抖着。右耳已经没了,头皮上的血混和着昨天上的药还在间或往下滴。

“你来得正好,我要给黑虎上药,你的狼死活不让我们靠近,谁也不敢惹他。”尼玛抱怨着,进来打扫着藏獒粪便。

“药放在那里,我来给他上吧。”我说着低头看见笼外地上一坨巴掌大的黑毛块,问,“这是什么?”

尼玛哈哈一笑漫不经心地踱过来:“昨天打仗撕掉的狗耳朵啊,黑虎的,早上我想拿这个把狼引出来,他不但不出来还咬人!”尼玛又走近了些,格林顿时皱起鼻翼,吼吼做声,凶相毕露。

“看嘛看嘛,他还想咬我!”尼玛立刻告状。

我眉头一皱,心里腾起一阵厌恶:“你出去吧,这儿交给我了。”

“你不是说只要是肉狼都吃吗?”尼玛兀自感觉不到我的反感,“这狗耳朵他咋不吃?你说狼和藏獒哪个凶点儿?说真的,养獒那么久,这么豪华的打架阵容我还是头一次见!”

“你也不怕你老板说你,”我强压怒火,“如果狼吃了藏獒肉,往后打起架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尼玛嘿嘿一笑,用扫把扫起地上的狗耳朵,然后踱出犬舍去了。

我从怀里摸出巧克力球剥开糖纸摊在手心,蹲下身来递到格林鼻子前,柔声说:“给,你最喜欢吃的。”

格林不动,鼻子微微耸动着。

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看看黑虎的伤,眼泪吧嗒一滴掉在了地上。

格林的尾巴微微摆动了一下,慢慢伸过嘴来,用牙尖轻轻咬过巧克力吃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斯文地吃过东西。吃完巧克力,格林站起来走过几步,把脑袋埋进我怀里,头顶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我的心像绞索一样拧了起来,抚摸着格林额头上的血口子:“对不起!”格林的尾巴轻微地摇了摇。

我找到尼玛留下的药给他俩治伤。

给格林擦药他很合作,但重伤的黑虎却很暴戾,对加剧疼痛的消炎药很排斥,我托起他的伤腿检查时,他痉挛痛吼着反口咬过来,格林赶忙凑到中间和黑虎碰着鼻子像在安慰他。黑虎右前腿自腿弯处的一圈皮肉已被撕断,露出一指长的一截白骨茬子,骨头表面已风冻干了,贴着骨头一根干枯的血管泛着青黑色,不知这腿还有没有救。黑虎头上的伤就更严重了,被撕掉耳朵的头皮部分经寒夜霜冻,感染得很厉害,加之白天的蚊虫叮咬,发炎恶化,一碰脓血就往外流淌,再到夜晚,脓血又会结成冰坨子挂在头皮的伤口上。

我小心翼翼地给黑虎去掉头皮上的血冰,抹着消炎粉和白药,他焦躁地甩头避痛,血又加剧流淌,失血过多的黑虎疼得直翻白眼。也许只有格林对这种剧痛感同身受,他着急地呜呜叫着爬到黑虎身上,抱着黑虎的头用暖暖的舌头一遍一遍温柔地为他清舔着伤口,舔化上面的冰碴。我的眼前顿时模糊成一片……

含泪处理完黑虎头顶的伤口,我找了根缝衣针烧红、压弯、消毒,让黑虎侧躺在冰冷的地上。我半跪下来,闭眼深吸一口气,狠下心来硬把黑虎伤腿上下的皮肉拽拢,勉强缝合……荒原手术,没有麻醉剂,唯有狼吻镇痛。黑虎浑身震颤,却咬紧钢牙一声不吭。

整整七天过去了,这七天里,格林只要一醒就爬到黑虎背上,轻揽獒头,舔伤除冰。接连一个星期,格林哪里也不去,他固执地守在黑虎身边舔伤,陪伴,陪伴,舔伤……格林的那份温存细致,让我无法相信他是人们传说中残暴野烈冷血无情的狼。而黑虎忍痛的坚毅与刮骨疗伤的英雄又有何异?我心怀敬仰地用相机留下了这些珍贵瞬间。

狼和藏獒本不是“天敌”,却被人为造就成了“宿敌”。我当初带着城市里无处藏身的格林来到草原,不得已将狼放入獒群中,我一直担心的是格林会被森格黑虎这些庞然大獒咬死,而今我才发现我错了。獒是忠诚耿直护家的动物,狼是群体观念极强的动物,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重情重义!獒以他们的憨厚宽容接纳了格林,格林以他的坚韧智慧取得了群中一席之地。当这个群体一旦接纳了格林,格林就是家族成员,关上门来狼獒怎么打闹折腾那都是家务事,外人想要欺上门来那绝对不行,所有的藏獒都会奋起维护这个小兄弟,哪怕以命相搏,绝不会因为被欺负的成员地位低下而置之不理,这才是团队!或许天狗和龙狗真的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一对战神,如果有一天他们各自分道扬镳,这种狼獒兄弟情不知几时能再看见。

尼玛说:“这一仗打得惨,两家藏獒伤的伤,残的残。黑虎的腿也瘸了,耳朵也缺了,本来能卖个好价钱这下不值钱了,谁还来买他啊?除非拿来配种。”

对有些人而言,饲养的动物就是一个商品,只要榨干动物能带给人的所有利益,何须在意他的感情和思想?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我面无表情地听着,也无须对这些人的价值取向进行辩驳,这不是我高谈阔论所能改变的。但我知道在人们的价值天平发生重大倾斜之后,抛却血统、品相、价格与市场的干扰,有些真正的内在价值才弥足珍贵。黑虎依旧是黑虎,不同的是他在我和格林心中的地位更胜以往,这高贵的囚徒——他善良、勇敢、强悍、仗义,有一颗充满野性向往与孤傲不屈的心。他维护自己群体尊严的勇猛无畏给格林幼小的心灵以强烈的冲击!他是狼的渡魂者,当之无愧的——藏獒!

第20章 狼之柔情

前些日子,我淋了一场冰雹。这几天头痛欲裂,咳嗽不断,我感冒了。

每当听见我咳嗽的声音响起,格林就关切地趴在窗口引颈相探,他再没心思和藏獒们玩闹了,宁愿一直守在窗外观望。我坐在小桌前写日记,格林就站起身来,把前爪搭在窗台上看看电脑又看看我;我吃过药躺下休息,格林就在窗口歪着脑袋看我睡觉,站累了就回到正对窗户的草地上像狮身人面像一样守望着。他再不硬拖我出去,也不装病骗我陪他了,我常常叫他自己出去玩或是跟藏獒们为伴,他却从不舍得离开。

一天,几声炸雷把我惊醒,草原上下起了倾盆大雨,我急忙起身看窗外,藏獒们纷纷躲进了犬舍避雨,而格林仍旧执著地站在老地方,淋着雨守在窗前,一双狼眼被雨水打得几乎睁不开。我赶紧穿上衣服,冲出去把格林抱进屋来。格林一连串地打着喷嚏,吸吸鼻子乖巧地蜷缩在我怀里,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好像能把我的病看好似的。我叹息着,拉过衣服为他擦干毛发。此情此景,我不由得记起小时候他第一次掉进睡莲池,我也是这样把他抱在怀里擦干的,转眼间格林已经五个月大了,不知道他是否也会记起那些快乐无忧的童年时光。

我连日来一直死撑硬扛,结果病情趋于恶化。这两天咳嗽起来肺部像装了一包水似的呼噜呼噜直响,间或吐些淡红色血泡泡,在床上躺了两天,也没吃东西,晚上的时候不敢入睡,半坐起来才能勉强呼吸顺畅些,喘气越来越难受。随身带的感冒药似乎不管用了,我无处求医,用手机上网留了个言大约描述了一下病征,想求助懂医药的朋友。

晚上亦风打过电话来,语气异常焦急严肃:“那是肺水肿,你必须马上回成都!”

“我回去了,格林怎么办?我抗造,你给我寄点药过来就行!”

“命都不要了吗?”亦风火了,“在高原肺水肿要死人的你知道不!”

我脑袋嗡嗡乱响,怎么挂的电话都忘记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格林越来越不安,在我窗前来回徘徊,呜呜咽咽,日夜翘首以待。从前格林每到夜里总喜欢到处溜达闲逛或是跟藏獒们挤在一起暖暖和和地睡觉。而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心里积淀了一种感情,幼小时候的依赖渐渐被爱所取代,这种爱与日俱增像沉重的铅坠一样落到了他心底深处,一日不见我出现他心里就会沉甸甸的,而多日不见这份牵挂就越发强烈起来。狼能闻到死亡的气息,也或许我的呼吸带有肺血的味道,格林隐约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寝食难安,甚至在夜里、在梦里,他都会被这种惊恐和牵挂所困扰,于是他抖抖狼鬃驱散睡意,冒着寒冷悄悄来到我的窗下,站在那里静静地聆听我的呼吸和间断爆发的咳嗽声……

好几次我在半夜里倒水吃药的时候感觉异样,猛然抬头发现格林就趴在窗上,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哀伤而关切地注视着我,看得我的心也不由自主地酸痛起来。

无论白天黑夜,为了守候我,格林宁愿选择不适和困苦,他不再四处闲逛觅食,也不再钻回温暖的獒笼中睡觉,而是坚定地卧在窗户前等上几个小时,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只要我靠近窗户他就飞奔上来趴在窗上感受一下我的亲切抚摸。

然而随着病情的加重,我挣扎起来的次数更少了,格林越发坐卧不安,他来回跑动着,爬上窗户隔着玻璃看我好几次,探着大脑袋仔细端详我。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看他,他焦急的眼神就在我面前闪动,渐渐地格林的影子又迷离起来,那一双转动的耳朵时而变成四只,时而还原成两只,窗户摇来晃去天旋地转。我头痛欲裂,迷迷糊糊安慰了格林几句,继续昏睡。恍惚中窗外突然传来低沉的、半啜泣的呜呜声,然后又是一阵探寻的嗅鼻声,接着格林发出极其痛苦的长声哀嚎,长长的狼嗥悲伤地颤抖着消失,不一会儿,长嗥再次响起,充满了痛苦与凄凉,六只藏獒也随着狼嗥此起彼伏地幽咽。

我合上眼睛,泪滑到了枕边……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听窗口又有动静,睁眼一看,格林跳跃着用坚硬的狼头撞击着玻璃,一点一点推挤开了窗户,把脑袋伸进屋来。蒙胧中格林的眼神焦急而关切,嘴里含含糊糊叼着什么东西往屋里扔。这孩子又想扔石头了吗?但今天这种叫醒服务似乎无法奏效了。

“噗”,沉闷的落地声,不像石头,黑糊糊软绵绵的一样东西。我挣扎着撑起身来仔细一看,竟然是半只野兔!也不知是格林什么时候猎捕的,野兔前半截已经被吃掉了,剩下最肥美的后半截扔了进来,落在我床前。格林咂着嘴,在窗户上探着脑袋呜呜叫着。看到我终于醒来说话,他耷拉下了耳朵,舌头舔着鼻子温情地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弥补缺氧的眩晕感觉后坐起身来。我坐在床边定了定神才俯身细看那珍贵的“礼物”:半只兔子上面裹着很多的泥土,是新从地下刨出来的,那显然是格林的存粮,埋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的私房肉。这些天来格林寸步不离獒场没出去猎食,自己的狼肚子都没填饱,好不容易得来的野兔存着正是用来渡过难关的,而他却将这口存粮给了我,我的鼻子酸楚起来,泪水刹那间涌出了眼眶。

我咳嗽着扶在窗口站稳。格林趴在窗台上仰头望着我的脸,他的喉咙痉挛地抖动着,却没发出声音,他用头顶使劲迎合我的掌心,似乎极力想要表达什么,却不知如何表达。突然,他把脖子一伸,鼻子一拱,整个狼头埋进了我的腋下腰间,然后一声不吭地轻轻推动着脑袋,就这样紧贴在我怀里。我放声大哭,使劲抚摸着狼头,眼泪滚落在格林耳朵上、额头上。格林连忙伸长了脖子舔我下巴上的泪滴,呜呜慰藉地叫着,他从小就最怕看我掉泪。我知道格林对我有感情,可我万万没想到五个月大的格林竟然还会为病中的我叼来存粮。在他的狼性概念里“食物”和“活力”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只要能吃就能活!平时拼命抢食护食的狼,真正到了自己亲人危难的时刻,他却毫不犹豫地忍饥挨饿,把自己的救命粮献出来。格林长大了,像一个懂事的孩子学会关心妈妈了。

他的关切、他的鼓励、他的信心传递、他的情感……都无法对我言语,然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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