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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痕-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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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西已然木然,她所说的那个卑鄙之人,是了明?!

    无人知晓沐川城外仙源山中,那数间简陋至极的经舍中几时多了一位修行得道的僧人,那山寺并不迎香客,平日里也少香火,早些年若是寻人打听,只怕还会被指错了路途。

    僧人参禅悟道闲暇,也只是种几株茶,栽几棵花,或有远方不知何时结识的朋友,来下上一盘棋,品上一壶茶。

    时光减却,渐渐的,人们也晓得了山中有位不俗的僧人,天下文人或有立身庙堂扬名立万的,也有归隐山林修身养性之人。自古文人都有归隐之情,故而皆高看隐士一眼,僧人言谈风雅,博知古今,正是有当世高贤之风,就算不与人结交,却也有了名僧之名。

    了明甚少出山门,也无心去扬名,他的品行与情操都可为人敬重,温西细嚼此事,满心疑窦。

    “情死……情死……”温西坐在马上,忽地问一旁的鸦,“鸦,你有喜欢的人吗?”

    鸦一愣,继而摇头,“情能乱心,不曾。”

    “唉……”她说得很对,温西觉得自己的心此刻就很乱,不知为何,她想哭,一种可以超越生死的情绪似笼罩了她的周身,她是如此爱着师父吗?每当论及“情”之一字,不免心痛难抑。

    温西忧伤不已,亦低落难言。

    回到仙源山下,温西未曾上山回静水禅院,却是去见了住在山下一处农庄的玄尘。

    玄尘正在指挥燕儿晒药,满院皆是清苦气息,他瞧见温西,道:“正巧,我且要去寻你。”

    温西推了院门入内,问道:“道师有事?”

    玄尘拈须道:“未知那人给的方子效用如何,贫道有些不大放心。”

    温西将不良生的药方给玄尘的时候,他犹豫了许久才用上,他本对自己的医术极为自负,却拿血饮术与温西吃下压制血饮术的毒药束手无策,已经抓着头皮难受好些天了,这时候不良生送来的一张药方,不啻于在嘲弄他引以为傲的本事一般。

    只是他不好拿温西的性命赌气,将那药方斟酌了再斟酌,还是用上了,只是效用如何,他还待观察。

    温西走到院中,在简陋的竹椅上坐下,将手搭在石桌上,玄尘亦在她对面坐下,秉眉探脉许久,随后他对燕儿道:“小大姐,劳驾去我房中将架子上那小瓷碗拿来。”

    燕儿放下活计去拿那瓷碗,温西狐疑得看向玄尘。

    玄尘撇撇嘴,等燕儿取来那小瓷碗,他又从自己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打开之后,一排银制的针刀剪锥亮光闪闪。

    他拈起其中一枚小巧的银刀,看了看温西,又打量打量指尖的小银刀,温西被他的看得发毛,忍不住想要缩回手,不想玄尘动作更快,手起刀落,温西指尖顷刻崩出滴滴鲜血,玄尘立刻拿小碗接住。

    “道师!你!”鸦一时惊诧,等她反应过来,短刀已经出鞘。

    温西有些吃痛,皱了皱眉,道:“道师,你提前说一声也罢。”

    玄尘半点都无愧疚之色,道:“十指连心,贫道出其不意些,你也少些疼痛。”

    鸦收回刀,黑着脸,抱着手站在一旁。

    温西无奈,只得问道:“道师为何要取我的血?”

    玄尘未曾明言,只道:“自然不会教你白白痛这一回。”

    玄尘看小瓷碗中已经滴了不少温西的血,便又掏出一瓶药,洒在温西指尖的伤口上,那伤口渐渐止了血流,温西拿巾帕裹了裹,闻见药味,忽然狐疑地看向玄尘,“这药……”

    玄尘有些尴尬地假咳两声,小心翼翼地将盛了血的小瓷碗收起。

    “这是我师父从前配的金疮药的气味。”温西奇怪,玄尘如何会晓得这金疮药的方子。

    “金疮药无非是那么几味药嘛。”这药是两年前骆铖受伤那次温西给他用的药,玄尘觉得药效不错,研究研究自己也配了些,这倒也无伤大雅,只是不好告诉温西往事,玄尘含糊过去,便问道:“怎得忽地想来找老道?是你苦口婆心,那了明和尚仍不为所动吗?”

    温西想起来意,她是想要问玄尘一些事情,却不知道如何措辞,犹豫了又犹豫,才问道:“道师,有什么病,是不能见人才能治好的?”

    “不能见人的病?出水痘?”玄尘想都不想直接道。

    温西无语,便道:“是要关起来治的。”

    “关起来……”玄尘见温西面色郑重,便不胡说了,却问道:“你这么随口问,老道纵然医术高明,也难以猜得,总要告诉我表象如何,病势如何,是何症状才罢。”

痴人痴病() 
玄尘精明,温西知瞒他不过,只是此事只怕甚有内情,温西实不知该如何处置,只得道:“是看起来像热感风气的病,只是一直反复,最后慢慢油尽灯枯而死,还有一例一般症状的病症,大夫将病人隔绝在密室,不令外人瞧见,却治好了。”

    玄尘听着这般含糊的言语,眉头却一挑,他想了想,问道:“丫头,你所说的病人,是不是都是女子?”

    温西见玄尘神色,似有些隐晦之处,她便觉此事或能以此解开,也不再隐瞒,点点头:“是。”

    玄尘看看一旁的侍立的燕儿和一脸防备得盯着他的鸦,道:“九姑娘,小大姐,二位不如回避回避?”哪有人这般说得直白让人走开的,燕儿身份低微,不敢置喙,鸦知晓这道士的脾气荒诞古怪,不预惹他不快,只得向院外走了去,站得不远不近,面却朝着小院方向。

    等二人走了,玄尘才同温西道:“丫头,老道不知你为何要问这病,此病有些不妥之处,老道本不应告诉你的,只是你今日特意来问,想不是因为平白觉得有趣一时好奇罢了,故而我也不瞒你了,这病……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温西眉头已然如同绳结一般深深起皱,“人为?是毒?”

    “不。”玄尘叹息一声,道:“此病,只需一个小小的引子,便能夺人性命,而病人明明知晓再病下去,是死路一条,却也难以抽身。这病,很是阴毒,最为悲哀无奈之处,病人是自愿而死,甘心而死。”

    温西瞠然,她不懂,“这是什么病?”

    玄尘看着她,道:“这是痴人的痴病。”说着,他面露几分渺思,道:“丫头,老道年岁不小,尚算有经历见识,至今数十年,虽见人世卑劣,也有存于良善,这世上,恶人不多,好人不多,多的是不好不坏的人,行的不好不坏的事。”

    温西听得出玄尘并非在卖关子,此事,想必真的触动他的心情了,她道:“道师请说。”

    玄尘便又道:“但贫道也真的见识过几桩事,明白了什么是恶,是歹毒,是泯灭人性,事情已过多年,贫道想起,还不免如芒在背如鲠在喉,这其中一桩,便是与此病有关。”

    天气晴热,温西却从玄尘的话里听出了几许冷然。

    “那桩事我不必细说,丫头,我只问你,若是有朝一日,你最爱之人,最为信重之人将你背叛,你明知爱而不得,却还赴汤蹈火之时,你该如何?”玄尘直视她的眼睛。

    温西一瞬怔然,“我、我……”她会离开吧,她还没有面对背叛的勇气,没有可以牺牲自己的情怀,她其实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不会……”温西不太确定得道,她无法面对师父的“不爱”,更何况背叛。

    玄尘却深深地叹息了,他有些怜悯地看着温西,她什么都忘了,关于管溪的一切,包括她的牺牲,这也是个痴人。

    玄尘没有一定需要她的答案,他又轻叹道:“红尘之中,何曾有几段花好月圆,多的是痴缠怨恨罢了。”

    “此病,便是由痴而来,情起相思,相思不见,便有相思之症,你所说的那大夫密室救人,便是切断了病引,快刀乱麻,干干净净,他治的并非是病,而是人,用的也非是药,却是手段。”玄尘靠在竹椅背上,满心沉重。

    温西听得亦是有些痴了,“治病治人,用药非药……”

    “病因心起,自然不能只开治标的方子了。丫头,这病,是缠绵于心的情境,却比任何毒药还要致命,若是有一日……你懂得了男女欢好,食髓知味,便也会欲罢不能,难以解脱了。”玄尘的眼睛微微瞟了瞟温西的脖颈,这些时日一直光洁无痕。胥长陵给她下的迷魂术,与这病其实同出一源,那是海外方术,不知何时传入中洲,只是能够运用自如的人少之又少,说来其实也简单,不过是在痴人的心中种下一枚欢喜果,吃下一口,便难以拒绝第二口、第三口……直到身心沦陷,至死不能,这些话,他一个出家人,如何明明白白告诉一个女孩子?

    玄尘又叹,温西想是有几分明白的,只是她未曾真正体会过,不曾明白胥长陵手段的可怕之处,而胥长陵也没有取她性命的意思,他只是一直握着风筝的线,放得近些远些,都由他说了算罢了。

    性情使然,玄尘纵然不曾说得太过,言语还是有些直白,温西明白了他的意思,登时脸红耳赤起来,但容不得她害臊,她定是要问个明白的,“那、得这病的人,是如何死的?”

    玄尘低低同她说了几句,不过寥寥数语,温西面色大变,继而手脚发凉,目瞪口呆。

    “不、不会!”温西看着玄尘,难以置信得摇头,“他不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人?你方才所问,想是与那了明禅师有关吧。”玄尘问道:“丫头,你了解他吗?他从何而来,为何在此,以他的见识与名望,是能够安心陋室之人?世上是有看穿红尘的冷心之人,但看他院中的那一缸莲花,却不是了断得了的尘缘,只怕这比丘是菩提有树,明镜蒙尘,拂之不去,心魔自生!”

    玄尘话语铿锵,字字见血。

    温西只觉被一道急雷劈过,她全然不能思考,只是看着玄尘,随后握起了拳,“我要亲自去问他!”

    玄尘却拍了拍她肩膀,“他用这种毫无痕迹的办法杀人,想是要隐藏什么,一个需要杀人隐藏的秘密,你觉得你问出口之后,能得到什么回答?”

    温西颓然无比,她实在太受打击,她又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原来也隐藏着不同的面目,从前的她,到底没心没肺到了何种地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小院,怎么走向仙源山那间禅院,路很长,很是湿滑,但静水禅院的四字终究出现在山路尽处。

    温西在院外站了许久许久,佛香袅袅而出,山风徐徐清凉。

了明禅师() 
她最后还是伸手,推开院门,大殿外的院中,一身青灰僧衣的了明站在莲花缸旁,对着花苞初绽的莲看得很是专注。

    “回来了?城中可曾见到故人?”他没有看向温西,却知道她正在走来。

    此情何其美好,温西那本来紧绷的身躯微微放松了些,她是同了明说要去沐川城中寻访昔日友人才下山的,她张张口,干裂的嘴唇如同撕裂一般打开,“未曾见到。”

    “想是缘分未到吧。”了明转头,看她笑了笑,“万事皆缘,缘分到了,天涯海角亦不算遥远。”

    这般淡淡言语,微微笑容的僧人,如何会是冷心冷血害人之人?

    温西心中有种难以名状的苦痛,“和尚,你的有缘之人,是谁呢?”

    了明仰头,想了想,才笑道:“和尚和尚,出世出家,已经再不曾可见尘缘了。”

    温西压抑着即将冲动要出口的话,目光落在莲缸中,艰难地问道:“你说让我留下来看你的莲花开放,不知道这花有何特别之处?”

    “啊,这莲花啊,说来便话长了……”了明对她轻笑道:“天色尚早,不如来饮一杯茶细细说吧。”

    了明的茶炉常年使用,加水便能飘出苦香,他刨了些茶粉下去,滚水滚得一片绿意,杜羽曾煮过这茶,叫做毗罗,他说苦茶有余味,想必只有经历俗世痛苦之人,才能尝出这般滋味。

    温西端起了明倒满的茶碗,今日却尝出了几分杜羽所说的余味了,苦涩悠长。

    “多年之前,西来一位胡僧,听说是孔雀城的高僧,来中洲讲经说法。他自佛国带来一捆芭蕉经,三枚红莲子,献给了彼时晋华国的高祖陛下,高祖见胡僧言谈洒脱,佛法高深,便在桓京之中建了一座讲经园,请胡僧讲诉佛法。”了明说着,轻轻笑了笑,道:“丫头,我讲这些,你想是不愿听吧。”

    温西摇头,“凡事必起因,不是你所说的佛家因果吗?”

    了明又笑:“往日,你总是没有几分耐心的。”

    温西低头,掩藏了伤感之色,往日,她的确嫌弃这里清净苦闷,不如沐川城中热闹好玩,温言同了明下两盘棋,她能将这不甚牢靠的禅院给拆了。

    “你的莲花,是那胡僧从佛国带来的吗?”她问道。

    了明微微摇头,又道:“胡僧在讲经园住下,开坛说法,慕名而来的佛徒不胜凡几,鼎盛之时,怕有数千人,那讲经园中的回廊与花坛,都挤满了信众。讲经之余,胡僧便将那三枚红莲子破壳发芽,种在了讲经园的池水之中,许是莲子不曾新鲜,也许是气候不得宜,那莲子种下一年,一粒都未长出,胡僧倒是不曾失望,此事也被他渐忘在了脑后。”

    了明细细想了想,“后来,大概在玄贞二十五年?便是胡僧在讲经园住下的第十三个年头,他说他该离开了,中洲广大,他还要去别处游历传法,本打算只在晋华三年,因高祖苦留,三年又三年,才耽搁了许久,却不好再留下去了。”

    “高祖无法,只得赠他礼品,送他离去,不想在胡僧离开的第二年,讲经园池中竟然长出了莲花,这莲花不同常见的红莲白莲,却是殷红花瓣之中,带着点点金光,那胡僧曾说过此莲名为汤池金莲,乃是佛山之中的花朵,高祖奉为祥瑞,将讲经园改为了金莲寺,保留胡僧说法的经台,又将那一池莲花令人悉心照管。”

    温西听得忘了几分之前的愤懑,她问道:“所以你这莲花,是金莲寺中的莲花结子?”

    了明点点头,他道:“昔日和尚东来时,也效法胡僧,带了三枚红莲子,不想终入魔障,无颜种下,如今这莲花将放,想必是上天所预,和尚也该到了离开之时了。”

    温西瞠然,“你是自晋华而来?”

    了明微然一笑:“十七年前,离开桓京的,何止废太子一人?”

    温西大为震惊,她将脑中的思绪理了理,才又喃喃问道:“你与我师父,是早便认得的?”

    “呵呵……”了明轻笑,炉中茶香四溢,晚霞满布天际,“和尚不过佛院中一名抄经僧,不过微末之人,如何会认得昔日的太子殿下。”

    “那为何,我师父会在流落江湖之际,频频前来拜访你?”温西还是不解,了明话中有话,这并非他所说的缘分二字能够解得。

    了明盘膝,倚着凭几,蒲扇轻摆,扇起微风,他望向窗外,林叶被晚风拂得如涛如浪,天边有归鸟成行,传来声声清鸣。

    “小西,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了明轻声道,他的嘴唇开合,面上始终带着一缕微笑。

    温西已然没有了之前那般激涌的心情,但她却觉得这般看似平静无波的黄昏之时,比起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沉重,无论是那位死得哀绝的梅林主人,还是她师父,想必都并非是一句问话,一句回答能够明晰的。

    “你是谁?”温西问道,“了明禅师,究竟是谁?”

    了明的笑容一滞,他实在不曾想到温西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

    “和尚,你从前是谁?”温西又问。

    了明连手上的蒲扇都微微停罢,“你要问的事情之中,我是谁,是最为无关紧要的。”

    温西却逼视他的双目,道:“但是我想知道,你从何而来,为何在此,你所求为何?”一个人,最不该回避的便是他的过往。

    了明再也不能维持全然平淡的模样,他的眉头微皱,唇角轻动,那如风月般清淡的姿态,仿佛被风吹皱了一处边角。

    “若是我不愿回答,我可以骗你。”他道。

    温西便道:“若是你骗我,那我就肯定你的来历大有问题,天底下没有完美的谎话,我会顺着你的破绽去将你的一切剥得明明白白。”

    了明看着面前的女孩,她目光与决心一般坚定,了明微阖双眸,仰头轻舒一口气,他不能对着这样的眼睛撒谎,而他也早已不习惯去编织谎言。

女人() 
“小西,在我回答你之前,我要问你一件事。”他终于开口,也已经放弃了回避,也许自那金莲终于将要开放,他便已经明白一切也到了结束之时。

    温西道:“你问。”

    了明换了个姿势,仿佛在整理了一下心情一般,“你此番前来,可曾明白自己为何而来?”

    温西微微低了头,“和尚,昔日你同我师父对弈,棋盘中厮杀过后,弃子堆了满匣,你们可分得出胜负,然那些早已下场的棋子,却是再没了机会。”

    了明轻道:“我明白了,只是你改变不了。”古往今来,有多少人不是俗世之中的一枚棋子?

    温西道:“人生命运,执棋的人是任何一人,沦为棋盘之中弃子的也可以是任何一人,无论是我师父,还是魏太子,或者你,或者我,天下任何一人,和尚,我是改变不了,若是活着便是等死,难道便只能束手服输吗?”

    了明轻轻笑了,他道:“你能做什么呢?”

    这不过一句问话罢了,却透着无限的悲凉之意,了明的语气很是平淡,他带着几许笑意,问出了这般令人绝望的问题,你能做什么呢?

    手中的茶碗早已经凉透了,天边的晚霞也终于敛尽了最后的余辉,了明点起一盏孤灯,照不亮禅房,只有他与温西的两张脸庞。

    “所以我来找你,起先,我认为你能够解救我师父,也许也能解开东魏与晋华之间,那越拉越紧的绳结。”温西现在却已经明了,了明并非那个解救之人。

    但她很明白,胥长陵与骆铖之间,终究会有一天在厮杀场中血流成河,这局中,没有任何人是胜者。

    了明拾起蒲扇,又开始轻轻摇晃,“你高看和尚了。”

    “不。”温西语气忽然凝重,她又道:“和尚的本事,只怕非温西能够想象,天下广大,你可以去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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