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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痕-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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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臣们对于将这么重要却又纷乱的地方封给一个年仅十岁的少年皇子,感觉十分的忧虑,但皇帝并没有什么反对,那时他对年少的次子充满了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这些说不清的感觉之中,厌恶占了绝大多数,他不在意将他封在哪里,他更在意的是他知不知道他母亲至死不肯说出的秘密。

    父子之间的第一次对话,在陈王的惊惧与颤抖之中无疾而终,皇帝甚至开始自嘲,这么一个懦弱到卑微儿子,若不是贤妃与积云书楼的所掩藏的秘事令他心有顾虑,他之前为了处理他而派出的杀手都显得太过浪费。但在见到了这个无能怯懦的十岁孩子之后,他就放下些戒备了,就这样吧,陈王是先帝所封,他为了不能落人话柄的孝道也不能将他光明正大的处置。那时皇帝在边乱与权臣这些要事之间已经有些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特意对付一个孩子。

    陈王吐出气息中的白雾随风而散,二十多年来,他能够感受的父亲的情感,只有恨与厌恶,这厌恶的根源来自于他的母亲,他至今不明,一个男人如此恨一个女人,究竟是为了什么?甚至在她的死后还要不断地向她泼去污名,甚至不介意将自己的人生都搅乱。

    这么深沉的恨,是从何而起,是为何而生?

    没有人能够说清,他纵然有高明手段,却查不清人心,他有智慧,还是不能够猜测。

    极远处,传来一声乌鸦破空的长鸣,却又很快淹没在风声之中,陈王紧锁的眉头似有些松开了,他在宫中已经两日,紫宸殿的一切没有发生太多的变化,但宫外,已经有数条暗流开始涌动。

    入夜,陈王依旧同之前一般跪在龙塌之侧,太医们请脉之后退下,随即又在偏殿小声而又激烈地争辩了起来,这样的争辩其实并没有太多意义,但争辩却又非常的必要,皇帝若是一病不起,或者驾崩,他们也会受到连累,甚至陪葬。每个人都想拿出自己认为的最为妥当的方法医治,这一群争得面红耳赤的太医之中,只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最角落,他姓金,不过七品侍医,在此没有什么说话的余地,但他能够经手成药,他也觉得这样的争辩没有任何的意义,无论这些所谓德高望重的名医们开的什么药,最后皇帝喝进口中都不是出自他们笔下的药方。

    奉药的内侍又端来新熬煮的汤药,气味之中酸苦带点焦涩,想必五味陈杂。

    陈王一直恭敬无比,面容沉静地就算灯烛的投影都没有在他的面上有所挪移,五官地仿佛如刀刻一般深沉。

    皇帝饮下没有被陈王触碰过的汤药,可能实在太苦了,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随后又看见跪在他斜对面的陈王,他的眉目低垂,貌似恭顺,看不清半点心中真正的所思所想,人只能一瞥他长眉入鬓、唇角微垂的模样,这面目与神情实在令皇帝太过熟悉了,熟悉到他心中猛地起了一种愤怒之情。

    “啪——”药碗摔在了陈王跪地的膝边,药汁溅得他的衣袍染上一片深褐的颜色。

    陈王微微低下头,依旧不言不语。

    “所有人,都滚出去——”皇帝道。

    内侍与宫娥纷纷退下。

    陈王亦一拜而起身。

    “骆铖留下。”皇帝又道。

    陈王便跪了回去。

    偌大的宫室之内,只有他们二人,二十五年来,这是他们第二次单独在一起。

    皇帝掀开锦被,圾着鞋,走到陈王面前,伸出手,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细细的看来。

    陈王的眼睛便对上了他的眼睛,皇帝从这双眼睛中,看到了深如渊溟的沉寂,这不是一双儿子应该面对父亲时的眼睛,也不是能够出现在才二十五岁的青年面上的眼睛,这双眼中,饱藏了无限的可能,仿佛是可以收纳世间万物于其中。

    皇帝此生,只在一个女人的脸上看过这样的眼睛,但后来,他再也没有仔仔细细地观察过了,他连与之对视都有些心悸。

    皇帝的手猛地收紧,陈王的面容便随之扭曲变色,但他还是没有哪怕皱一皱眉头。

    为什么?有着这样眼睛的人都没有屈服的神情,皇帝心中涌起了愤怒,“二十五年前,我从稳婆手中接过你的时候,应该就地摔死!”

    陈王的眼睛终于动了动,他呼出一口气,灼热而浓重,喷在皇帝捏着他的下颌的手上,皇帝猛地又用力,陈王却猛然摇头,将他的手甩开,再缓缓站了起来,道:“原来陛下还曾抱过臣。”

    皇帝面容一滞,他忍不住踉跄了一下,他曾经抱过这个孩子,用尽心思为他取了小名,温柔呵护地哄他入睡。

    “方才陛下看着臣,是看到了臣的母亲么?”他淡淡地问道,“有人说过,臣长得很像贤妃。”

    皇帝面色发青,他后退数步,跌坐在榻上。

    “若是贤妃真如陛下写给九明王的信中所说,而臣若也真不是陛下的儿子,那该有多好……”陈王嘴巴轻轻地开阖,仿佛说着一件旁人的事。

    皇帝的手猛然拽起床边的一盏铜莲灯,向着陈王扔去,“孽子!”

忤逆() 
陈王轻轻一挥那灯便落于数丈之外,灯首灯座分离,红烛滚成了数节,“可惜,陛下自己最清楚,臣是谁的儿子。”

    “方才陛下那般看着臣,臣竟生悸意,当年您这般看着贤妃,她心中不知有何种的心情……也许,更多的是心痛吧……”陈王感慨地道。

    皇帝忽然颤抖,嘴唇开开合合数次,“心痛……呵呵,那个女人,她没有心,也不会痛!”

    陈王看着他,目中开始泛出一丝悲伤,只是灯火太过,投在他面上,只显得更加深刻的容颜,“是么……若是哀默至深,的确不再心痛,陛下说得也不错。”

    皇帝心中似有一阵强烈的情感涌过,极度的愤恨之中带着一丝酸楚,仿佛陈王这淡淡的一句话,勾起了他心中最不愿面对的一面,“逆子……你!你!”

    陈王半低着头,但不是在表达卑微与恭顺,却是在垂头看着他,“贤妃的死,真的让陛下解脱了?”

    皇帝猛地伸手,欲去扇陈王的面庞,陈王却侧身避过了,道:“陛下病重,还是不必太过劳累了。”

    “你、你……”皇帝的指尖颤抖,指着陈王的面庞,他看着儿子,面前的青年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曾几何时,他长成了这般模样,这十来年中,他一次都没有好好打量打量他,如今他有了翻云覆雨之力,这令他感觉到自己的老迈无力。

    “这大殿四周,埋伏有百名力士与三十六甲绣衣使,你纵然有插翅之力亦难逃,你的生死在寡人一念之间。”皇帝站起,看着儿子,他不愿被他高高的姿态压制着。

    陈王道:“臣尚且有自知之明。”

    皇帝手扶着灯柱,又道:“你纵然有兵马,却远在千里之外,寡人绝不会下旨转位于你,你若想弑君弑父,亦会血溅当场,你我两败俱伤。”

    陈王薄唇轻轻动了动,“臣不敢。”

    “呵呵。”皇帝冷笑,“你没有什么不敢!只是寡人可以指你一条活路。”

    陈王微微抬起头,道:“陛下隆恩,臣诚惶诚恐。”

    只是他的姿态却没有半点惶恐的意思,皇帝本欲发怒,却压制住了,“你交出陈兵兵权,寡人可令你活着走出京都,西南望洲,你可称王。”

    陈王目光落在皇帝身侧的巨大的九枝灯上,百余支明烛照耀地皇帝的头上的发丝闪烁着细微的银光,“陛下这是在同臣谈判么?”

    皇帝一挥袖,“竖子尚且不曾有资格同寡人谈判。”

    “啊……”陈王轻轻一叹,似乎还笑了起来,“陛下,那恕臣难以遵旨了。”

    “你!”皇帝大怒。

    陈王又道:“陛下若是拿了我陈兵兵权,欲派哪位大将镇守?”

    皇帝控制不住地抖动着面上的肌肉,他怒视陈王,见他一派全局在手的安然姿态,忽然心惊,他的兵权,哪位大将能够接手!

    陈王缓缓又道:“陛下,若是臣心有顾虑,便不会进宫赴宴了,陛下的皇位,陛下不舍,臣不要便罢了,臣一向认为只有自己亲自拿到手的东西才不会被别人夺走,这一点,陛下想必深有体会。”

    皇帝心口猛然一紧,他握着胸,跌跌撞撞退了数步,跌倒在床前脚踏上,“你!”

    陈王毕恭毕敬地低头:“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皇帝猛然大喝:“来人!”

    殿门猛然拍开,数名绣衣使入内。

    皇帝指着陈王道:“此贼忤逆,关入飞鸾阁,派高强之人把守,任何人不得接近,违者杀无赦!”

    陈王没有反抗,甚至对着皇帝微微一礼再退去。

    飞鸾阁在紫宸殿东首,皇帝不知道陈王究竟意欲何为,不得不就近看紧了他。

    狂风几乎肆虐,愈到高处愈加狂乱,陈王的衣衫飘动随风,腰悬的数枚玉佩相互撞击,发出呯啷的响动。

    *

    腊月七日,皇帝带病大朝,列举陈王骆铖九百二十三条罪状,令百官论其罪,一时满朝哗然。

    而陈王府外被黑翎军迅速地围得密不透风,连拉水送菜的车都不能进出。

    令人意外的是,九明王竟然当朝驳斥那些罪名,皇帝震怒,九明王就开始倚老卖老装病,就地一躺,一派老态龙钟,当着文武百官,皇帝不好斥责他,只得将朝会退后一日。

    第二日,以文德院与御史台众文官新秀为主,开始轮番上奏,皆是陈王之功,请皇帝三思其罪,皇帝当场入罪八人,即刻下狱。

    朝中人心浮动,就连市井百姓都开始感受到这个年有些不寻常了,街头巷尾皆有议论,且京中各处来往兵马,令人心生惶恐。

    再隔日,积云书楼众士献直言书万字,送入廷议,朝中已经分成了两派吵得天翻地覆已经有了三日了,宫中赐下的腊八粥送到各位大臣府上,没有一家是能够好好入口的。

    腊月十一日,一小队人出现在南内城墙之外,领头之人一身黑衣,面目如雪苍白。

    “公子,西乙传出的消息,凉台四周共有一百三十六人,分三班人马日夜轮守,除却西北门,其余各门皆有旧日铜浇门缝,难以入内,若是翻墙潜入,只怕会惊动哨卫,令其有所准备。”

    冷疏竹望着风雪中隔水对岸萧索的宫墙,道:“须如孙现在走到哪里了?”

    那是陈王养于江流之地的亲军,乃是陈兵之中最为精锐之人,数日前便令奇觚前往传信令其暗中入京,这支人马借北方边地而来,一路所经之地,陈王数年来便已经打通关节。

    属下答道:“昨日尚在薄邑县,按照脚程,午后应当入京都。”

    冷疏竹死死地盯着高耸风雪之上的凉台,手捏着缰绳几乎要勒断自己的筋骨。

    “公子,晚间可以发动,现在不宜打草惊蛇。”属下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冷疏竹吸了一口冷风,连连咳嗽数下,才道:“黑翎军尚在府外守着,令辽鹰不得轻举妄动,再给邵月传信,令他去往柳原,都西营的人马若进京都,须得在顺天门而来。我们去见杜六郎!”

    属下应是,飞奔而去。

    而其余等则跟着冷疏竹,走僻静的小道向着泰德门打马疾奔。

一杯酒() 
*

    刺骨般幽冷的暗室之内,一团散发着腐臭的乱衣衫堆中,温西直直地躺着,手指动都不想动了,那些老鼠肉一定有毒,她浑身已经热得几乎能够燃烧了起来。她数着数,估计吃了不下三十只老鼠,这房内的老鼠已经被清理一空了,她竖着耳朵竖到昏昏欲睡都没有再听见一丁点儿的咯吱声。

    墙角放着三半碗的粥,都是那些人送来给她续命用的,温西很是遗憾,若是现在天气暖和一点,也许除了老鼠,还有别的蟑螂臭虫什么的,也能果腹。

    她忽然笑了起来,师父一定想不到她这么不挑食,这回应该好好夸一夸她了吧。

    师父……师父……

    师父,他说得好像不错,今生果然不能再相见了。

    温西笑着笑着,眼角流下了一行热热的东西,是眼泪,她赶紧又咽了回去,眼泪是水做的,她现在已经不能再失去身体里任何一滴水分了。

    她又开始恨,恨那个将她抓来的人,为什么不一剑杀了她,他明明可以做到的,杀人而已,很是轻松啊,她也杀过,一剑贯穿头颅,应该没有这般慢慢的饿死渴死痛苦吧。

    她的手捏着一枚从骷髅的头上弄下来的双股金簪,那尖头很是坚硬,很是锋利……

    她慢慢抬起手,将那枚金簪缓缓地靠近自己的咽喉——忽然,她猛地将金簪扔得远远的,她觉得是远远的,其实根本不远,就在数尺之外,发出一声金石相击的响声。

    她怎么可以想到死,母亲拼命给她留下一条生路,师父奋力将她救了回来,她怎么可以死!若是冷疏竹知道她杀死了自己,他会有多么伤心,他肯定在想办法救自己的,他一定有办法的,他总是有办法的……

    温西挣扎地爬了起来,急急忙忙地满地乱摸,终于摸回来了那扔掉的金簪,她又连滚带爬地爬到墙边,摸到一只碗,她端起碗,舔着碗里早已冻成冰快了的粥,她边吃边打哆嗦,等那小半碗的冻粥都被她啃了下去,尽管冷,她似乎觉得自己有了些力气了。

    一时,她觉得冷得骨髓都能够冻结了,忙又滚回那烂衣堆,将自己紧紧地包裹了起来,她摸摸自己的脉,她不懂自己现在病得有多重,但是她的脉象很乱,神智还有些不清。

    但她依旧牢牢地记着,她不想死,她不会死……

    *

    午后,又一封自庞原而来的急报急送入朝廷,周王受冷箭,伤臂膀,五良洲州牧田自舟守城而死。

    皇帝精疲力竭地扔了奏报,道了一声“无能”,随后瘫在龙床,被内侍常和呼唤数声才回了神。

    满庭吵成一片的大臣顿时肃然一静,皆拜下身去。

    郑襄出列启奏:“陛下,外贼来犯,当先退敌!”

    庞原南下便是红葫城与十六山,距离京都不过四五日路程,事态紧急,郑氏不得不从关西抽调人手了。

    皇帝摆摆手,有气无力地吐出一息,“再议,退朝。”

    郑襄焦急,见皇帝被侍从扶下,面上的神情僵着,众人已经渐渐退去,他还手持笏板站立不动。

    “陛下已令退朝,辅相还不走?”杨少仆从人后凑上来在郑襄身旁道。

    郑襄深深吸气,再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冷冷,没有说话,一甩袖离去。

    杨少仆眉头微挑,又看向殿外风雪依旧,轻道了一声:“瑞雪兆丰年啊。”

    黄昏,雪终于停了些许了,连日来的大雪,已经压弯了御园之内数棵古树的树冠。

    飞鸾阁上,陈王透过窗纸,向北眺望极远处的永乐池,池面早已经冰封,还盖上了厚厚的积雪,他第一次这般从容地打量着皇城的景色,却不曾有万丈豪情,唯有这一座座广阔的宫殿空寂地令他心生渺然。

    门外有人前来,陈王还是维持着站在窗边的姿势,安稳地仿佛根本不似身陷囹圄。

    来的是一名女侍,年纪颇大,发间有银丝根根,眉宇之中深刻着坚利的神态,暗青色的上衣,本布色的下裙,发上仅簪着一支骨簪,与这奢华富丽的宫廷毫不相配,却又说不出的融洽,仿佛她本身就是这宫廷的一部分,是这宫廷阴郁的化身。

    她身后跟着四名着黄衣的内侍,但她却亲自捧着一托盘前来,托盘中放着一杯酒,碧青无比。

    她进门之后,其余人就留在了门外,门也被阖上了。她放下托盘,抬起头看着陈王,道:“老奴给二殿下送酒。”

    陈王的唇角微微一弯,他已经知道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他本不该知道的,但是他就是知道了,他知道之后,想过皇帝会怎么对付他,但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方法。

    也许畏罪自杀,是皇帝能够替他想到的最简便的解脱了吧。

    他终究不该抱有希望的,那日他对皇帝说的话,记得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甚至为皇帝那一闪而逝的哀愁有过恻然,那个恨他母亲入骨的狂人,终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愫。陈王终于有所悟,但贤妃不会知道了,也许她早已经知道,陈王忽地皱眉,她应该知道吧……

    他转过身,看着那年长的女侍,她姓黄,没有人知道的名字,也许她的名字被她遗忘了,所有都叫她黄女官,她在皇帝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已经服侍在侧了。当年,年幼的骆铖偷偷溜去东宫看望母亲,黄女官闻讯而来,在他们说了半刻钟话的时候,才入门将他提走。

    如今,却也是她,端着一杯酒来。

    陈王附身,端起酒爵,打量着其上凹刻的古老的花纹,感慨道:“这便是陛下对我的赏赐么?”

    黄女官抬起头,动了动唇,道:“陛下说:将此酒送与陈王。”

    陈王的手扣着酒爵,里面的酒液不曾有一丝的晃动。

    她又道:“但是陛下不曾说过令二殿下喝下此酒。”

    陈王眉尾不由微动,眼珠却动都不动地盯着黄女官,黄女官接着道:“或者二殿下可以将此酒赏人。”

    “赏给谁?”陈王问道。

    她道:“老奴,老奴此生不曾喝过酒,从不知晓酒的滋味,却眼见无数人喝下酒或癫狂或放浪,不由心生好奇。”

    陈王蹙眉,但他的手指却几乎要将那酒爵捏碎,“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黄女官言语无波无澜:“老奴已经累了,早便想喝一杯可以放松心怀的酒,殿下何不成全?”

    陈王摇头:“你不必如此。”

    黄女官却道:“老奴还怕。”

    “你怕什么?”

    “老奴近日梦见了贤妃,她说殿下如今如蛟龙欲遨游九天,已无任何可以阻挡之力,但她害怕,殿下腾云驾雾之时,会将天地崩塌。”黄女官平淡地述说着,却有着令人信服的语调。

    陈王重重地放下酒爵,里面的酒液都几乎溅了出来:“人死灯灭,贤妃不会再入任何人的梦了。”

    黄女官笃定地看着陈王,“她会。”

    陈王深深闭目,一挥袖,道:“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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