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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痕-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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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邵连,那“霜生”二字便是邵连的旧号,那幅《山雨欲来图》正是他的笔墨,江南旧梦之中,可携醉而行,可拥酒长眠。

    邵连明白他话中之意,江湖广大,天地潇洒,为何要行于权势之中,为何今日在此见面。

    “小可曾读诗,旧有‘载歌醉酒过,梦入风雨中’之缠绵,还有‘长剑宰秋水,直向五十峰’的豪气,年少时也曾仰慕古来侠客,效仿那佩剑除恶的豪举。然时光渐却,却生彷徨之意。——我能一剑斩落恶人头,然恶人多矣,何时杀尽?再生思,何谓恶,何谓善?巧取豪夺是恶,杀人越货也是恶,那祸国殃民更是大恶。我一剑一杀人,纵然杀的是那为祸一方的恶徒,却于真正的大恶一筹莫展,那我行的小善,于这天下毫无用处!”

    邵连话音渐生激昂,余音落尽,耳边犹带铿锵。

    温西站得不远,她听见声音,手举起,扯下一枝柳条揉捏着。

    杜羽久未出声,他端起茶盏,微微抿着。

    邵连又道:“小可久闻杜六郎的品行,仰慕杜六郎的豪义,天下惶惶,为何只独善其身?”

    “天下惶惶……”杜羽深深闭目。

    那日见胥长陵之时,他的话音又在心头响起,却字字似箭,箭箭入心,痛彻心扉之处,言语不能表述。他已不是那个叫做温言的江湖男子,他所谋求的亦是这个天下。

    杜羽不禁看向幽暗之中那隐隐身影的少女,她也是同样的满是担忧地看着他。

秋风有声() 
杜羽站起身,天边已有月,洒下银光,又将柳枝倒影,“若是有一日,长恒君所求的大善不似心中所想,那该如何?”

    邵连面色如水坦荡,“君子求大道,何惧于生死?丈夫来世上一遭,岂能苟活而安!”

    杜羽手指一动,手中所握的茶盏中褐色的茶汤微漾,曾几何时,他的豪情被磨灭,他的心情也不再激扬,只有江湖之中,一剑一酒才可慰藉心怀。

    是他将这广阔天下当做了一个可肆意逃避的所在,而非他真正畅快地无拘无束到心安,他……终究还是那个狼狈的杜羽,就算漫长悠久的十年时光,也不曾令他真正淡然。

    邵连长论,有些口干,自倒满了茶盏,又是一饮而尽。

    杜羽却放下了那泥陶的小盏,他轻道:“三殿下怎知杜某可为他所用?”

    邵连道:“殿下说,凤凰岂能栖凡枝?”

    “嗬嗬……”杜羽低低笑了数声,“他还是这般自负。”

    他笑够之后,道:“夜色已深,他想必不便待客,我们也不必急着赶回去,月色朗朗,我想走一走,长恒君先请自便吧。”

    邵连已知将他说动,心头松了一松,他来之前,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说辞,但杜六郎此人,也并非辞令机锋能够打动,邵连也在庆幸,他并不曾将杜羽看轻,才能够这般对谈。

    杜羽走到温西面前,温西瘪瘪嘴看着他,心头涌起酸涩与委屈,“你去了三个多月,之前只说去几日的,下次再也不信你了。”

    杜羽替她理了理碎发,温声道:“这些时日,过得可好?”

    温西本来想说“不好”,但一想到自己的手,这是真的不好,她便说不出口不好的话了,只是点头,“还好。”

    两人沿着村边小溪,缓缓走着。

    温西问他一路所历,杜羽皆细细告知,但当她问到“师父可好?”的时候,他却沉默了。

    温西站住,直直地盯着杜羽。

    杜羽被她这过于可怜的目光盯着有些不自在,只得道:“他,尚且不错。”

    温西垮下肩膀,“我知道了,他不好。”

    杜羽无奈的一笑,“他看起来很好,而且,晋华国朝堂局势如今被他几乎全然掌握,没有人能伤害的了他。”

    温西蹙眉,脱口而出:“没有人能伤害的了他,那是他在伤害别人么?”

    “小西。”杜羽看着她,心头愀然。

    温西也委屈地与他对视,杜羽心头微酸,“他是你师父,十一年来教你吃饭穿衣,认字习武,你记得这些便好。”

    杜羽不说还好,一说温西就忍不住流下泪水,越哭便越伤悲,想到往时师父的悉心教导,温柔呵护,年幼时握着她的手描写,替她笨拙地扎了满头小辫。后来她决心练武,他便变得十分的严厉,但而过后却给她细心的敷药,也满是心疼的埋怨她要小心莫要伤了自己……往事历历,犹在眼前,温西哭得越加大声,最后猛地扑进杜羽怀中,索性嚎啕大哭起来。

    月下,是一片蛙鸣,她的哭声却传地更远,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都擦在了杜羽的衣襟上。

    杜羽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她年幼时那般,那时,温言总是满目柔光地看着他们,笑得温和如煦。

    温西哭到打嗝,才算住了声音,她站起身,看杜羽身前湿了一大块,终于有些不好意思,“我回头给你洗洗。”

    杜羽不禁失笑,揉揉她头顶,道:“把你养这么大,总算有点孝心了。”

    温西对他皱皱鼻子,“不要又装老头子了,哼。”

    杜羽摇头而笑。

    温西揉揉头发,又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道:“杜羽,我师父他,是不是再也不会见我了?”

    杜羽缓缓落下笑意,微微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胥长陵,是晋华国的摄政王,如今权倾天下。那一场关于江湖的长梦,或许只是他为了成就今日权谋而不得不隐忍的铺垫。

    杜羽弥久未言,满目惆怅,旷野有风,已至心头。

    温西便不再相问,她扭头看向远处邵连的马车,有些犹豫地问杜羽,“杜羽,你真的决定要去见陈王?”

    方才他们的对话她都听见了,所以才一直没有上前,她看得出来杜羽的犹豫和为难,也察觉他低落的心情,但最后邵连那话,让他的眼中忽然闪现出了光芒,那是她从未见到的杜羽,之前微月说什么少年将军威风凛凛的话,她顷刻便在脑中出现了。

    也许……陈王给他的,并非是她之前所担忧的牢笼与枷锁,而是一片是杜羽能够驰骋飞扬的更为广阔的天地呢?

    但是她还是有担忧。

    杜羽对她淡淡一笑,道:“你在他府中住了这么久,我也要当面好好谢他照顾你才是。”

    温西吐吐舌头,又转过身去将那伤手往身后藏了藏。

    杜羽已经瞧破她的这点小心思,有些心痛,还有些惆怅,终究是长大了,知道担心他,也知道不想令他担忧。但她的伤,陈王之前给他的信中已经提过了,就算陈王今日不曾派邵连来见他,他回京都之后,也想找陈王当面好好“聊一聊”。

    “杜羽……”温西还有心事,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杜羽她已经记起了身世,那之前,杜羽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怎么了?”杜羽见她欲言又止。

    温西抓了一旁水中的一支芦花揪着,她几次张口预言,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师父抛她而去,她实在不能承受杜羽也……

    温西猛然回头,目光清澈如泉,然其中的翻滚的激浪,令人不敢久久对视,“杜羽,你可知,十年前铜陵渡口,我们并非初识?”

    杜羽一怔,立刻想起胥长陵所说,——“小西,是燕梧心与殷澈的女儿。”

    是,他们那时并非初见,只是那时他决不能将路遇的孩子与燕梧心联系起来,胥长陵也只说她家破人亡为他捡到。

    杜羽沉重地点头,目光之中满是复杂之色,他不该带她来京都,不该仓促离开让骆铖找到她,“小西,你……”

    “杜羽,我都记起了,十一年前母亲身死,乳母带着我跑到了镜水河畔,她被追兵杀害,我也落入了水中,是师父将我救起。”温西扯着芦花,染了满手的草香,话中并未再有悲痛,只有淡淡的哀意。

    杜羽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你若是要离开,我会帮你。”

    “不。”温西抬头看着他,摇头道:“我不能离开,杜羽,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只是躲在你与师父保护下的小孩子,我有我的责任,如同你,也有你肩负的使命。”

    杜羽久未在开口,只是立在风中,一遍又一遍的听着秋风的声音。

海雅来京() 
翌日,天明,温西与杜羽还有邵连回城,一行人到城门之时,才敲晨钟,门洞中厚重的木门应着声声悠远的钟声缓缓开启,准备进城的人早已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到他们进来之后,日色已高升。

    自皇城出西凤门向新莲坊街与泗坊一带有一条开阔的大道,叫做太平街,一直到西城中门太平门,就是他们进来的这个门。此刻,大街上正有一行车马走过,向着皇城而去。

    这行人穿着打扮与京中人士不同,看所来的方向,应是泗坊中的四夷馆,那想必不知是哪个属国的使臣,正要去朝见东魏的天子。

    温西与杜羽并排骑着马,走在成片的红曲柳旁,她不时偏一偏脑袋,免得被柳枝扰乱了发丝。

    不想那车队中一辆最为富丽的马车车帘掀起,车中人对着她叫道:“温西?”

    温西一愣,转头看去,原来那车中的人竟是渤海王的女儿海雅。她对着温西招手,又赶紧令人将车马停住。

    温西满是讶异地下马过去,问道:“海雅,你怎么到了京都?”

    海雅下车,将温西拉到一旁,又回头看看她那些目光炯炯从不在她身上移开的侍从们,微泛起些苦笑,道:“我奉父亲之命,向陛下献上珍宝。”

    温西见她装饰隆盛,身上佩戴的不是宝剑而是金光闪烁的璎珞,问道:“你几时进京的?”

    海雅道:“是昨日晚间,今日便是要去拜见宫中贵妃。”

    温西点头,“哦。”

    海雅拉着温西的手臂,面容中有些难言的哀愁,与之前那意气飞扬的小郡主判若两人,温西有些纳罕。

    海雅那些侍女其中一人上前来行礼道:“郡主,时候不早了。”

    海雅眉尾一扬,本欲发火,却还是克制住了,只是同温西道:“你住在哪里?我回头有事要同你说。”

    温西看了眼不远处等候他的杜羽与邵连,只得同她道:“我眼下,住在陈王府中。”

    “陈王府……”海雅的脸色忽地白了一白,猛然松开温西的衣袖,过后才反应过来失态,忙道:“嗯,好。”

    她说完,被那个侍女给扶去了车上,温西有些不解地看着那行车马远去。

    杜羽骑着马又牵着她的马过来,将缰绳递向她,温西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同杜羽道:“那是渤海王的女儿,我与师父曾去过渤海两回。”

    杜羽点头,他已经想到了,胥长陵这些年来游走各国,特别是东魏一带,他应不是随性而为,而是另有目的。

    过了新莲坊街,杜羽却要带她回有岚居,而不是向陈王府,邵连无可无不可,只是笑着同他拱手告辞:“近日与君当再会,就此暂别。”

    杜羽亦还礼告辞,但果然暗处有三人上前,要请温西回王府,杜羽含笑同他们道:“这丫头是我的后辈,几月来承蒙关照,如今我人已回京,自然不应当再烦劳殿下,列位暂且回去复命,殿下定不会为难。”

    那其中一人似为首,他却摇头:“杜六公子请勿为难我等,此为殿下吩咐,温姑娘如何出门,必当要如何回去,若辱使命,我等亦不好回去见主人。”

    杜羽略一皱眉,直接道:“二殿下这番盛情,着实令人不好消受。”

    那人依旧躬身,“殿下说,杜六公子定会要带走温姑娘,只是温姑娘于他有救命之恩,他不好做忘恩负义之人。况且,是走是留,全在温姑娘身上,不管是殿下还是杜六公子,都不好替温姑娘做决定。”

    杜羽深深凝眉,看向温西,温西见他们当街僵持,又想到陈王此话中之意,他早已料到她会有的反应,才会说出这番话来,就算不是因为管溪,她那日同他说的一泉寺之事,她就已经有了为管殷二族伸冤的决心,她是要回去陈王府。

    温西看着杜羽,道:“我可以随时出来见你的。”

    杜羽沉叹一声,他并不放心,但终究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心事重重地离去。

    温西却也满是忧虑,杜羽,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昨日黄昏她见到他那时开始,他的神态还有隐隐的情绪,都令她觉得与之前有些不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缕萧索而落魄的气息,而非之前那潇洒随意的杜羽了。这几月来他出走寻找师父,他们见面之后,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温西直觉杜羽肯答应与陈王见面,仿佛与师父也有些关联,师父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连杜羽都为此消沉。

    温西心情沉重地回到陈王府,不想王府正门前有无数执事挑着扛着各色礼物进出,忙忙碌碌中带着些喜庆。

    她有些好奇,驻足片刻,侧门出来一名打扮地十分精神利落的红袍郎官,手中拿着一副红贴,清点门内门外的礼盒,他瞧见温西,嫌她站着碍事,一皱眉道:“此为陈王殿下立妃初定之礼,闲杂人等散开。”

    陈王立妃?温西莫名,她身后那三名护卫倒是上前道:“温姑娘,还是先进去吧。”

    温西忙侧身进了门,免得又招那郎官说话,她一路进府,却见那礼物排场颇大,前头的出了大门,后头的还在前庭正厅整理,就连一向稳重的赵长吏都匆匆来去,几遍确认无虞才松了口气。

    赵长吏看见温西,上前招呼道:“温姑娘回来了。”

    温西点头,不免好奇问道:“赵长吏,陈王殿下立妃,立的谁啊?”

    赵长吏笑笑,道:“是中书令王贺大人家的大小姐。”

    温西记得中书令为掌机要权臣,有左相之尊,她看着那些被包装地华丽奢华的礼物,心中却有些怪异的感觉。

    这念头也只是一晃而过,她便进了后府,回了无幽园。

    进了小院中,那外头的喧闹与闹热便隔如两个世界一般了,冷疏竹竟难得也在,他捧着本书,坐在止音亭中看,那姿态颇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悠然,他听见院门开启的声音,抬头见她,便微微一笑,放下书本,道:“回来了。”

“阿芷,你在这里。”() 
温西出门一夜,他没有任何的疑问,只有这么一句淡淡的问候,仿佛她只不过出去闲逛了一会儿罢了,他知道她为何出门,却没有再问其他。

    温西进了亭中,在他对面坐下,她浑然已经忘记了昨日方姑娘的那件事了,这几日他们并不常见面,她只想在他面前这般静静的坐着。

    冷疏竹也细细地将她端详,将温西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

    “真好看。”他轻声道。

    “啊?”温西怔然。

    上午的阳光明媚,温西正迎光坐着,那透过茅亭边缘的碎光投射在她的面上,照得满面皆是明光,也照得她健康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红晕,就像六月的鲜桃一般鲜活。

    冷疏竹伸手,揽她入怀,鼻端微微的气息喷在她的额前,其中带着些苦药的清气,温西已经抛在脑后的念头便也回来了,她轻声问道:“那茶,你吃了吗?”

    冷疏竹微笑道:“吃了,就是纸屑难清,有些难以下咽。”

    温西将那包茶的皮纸几乎揉烂了,听冷疏竹这般说,有些愠怒,“你可以不吃呀。”

    冷疏竹又笑:“那你带回来,是希望我吃,还是不希望我吃呢?”

    “你……”温西无言,她从冷疏竹怀中起身,看着他淡如微风的笑颜,有些难以再说其他。

    “若是下次不愿意这么做,就回绝了,扔了,来问我,同我发脾气,都可以……”冷疏竹目光溶溶,温情似水,“你做什么都可以。”

    “七月哥哥……”温西怔怔地盯着他,他的笑容这般令人心动,他的话音如此温和妥帖,他也绝不会同她生气,更会包容她一切的小脾气。

    冷疏竹抚摸着她的面庞,“所以,有要问我的吗?”

    温西红了脸,低下头,她是想问,但是面对着这样的七月哥哥,她的那点小心思显得分外多余了,她便摇摇头。

    冷疏竹轻笑,道:“那我同你说吧,白君之前时常在积云书楼中置棋局,我偶有闲暇也前去切磋一二,方姑娘她是白君高徒,棋艺精湛,我也与她常对弈。只是我之前未曾注意,她年轻女子,我怎能不顾礼节冒然来往?故而唐突了她,令她心生烦恼,我自省孟浪,这是我的错,她才会至今日不能释怀,若是下次她约你见面,你推辞了便是。”

    温西咬唇,她抬起眼,双目炯炯地看着冷疏竹,“那我呢……”他怕唐突了方姑娘,那她呢?

    冷疏竹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中倒映着他的模样,那如柳叶般的长眉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期待,一些不安,他情不自禁地想微笑,这是他的女孩啊,就算分别长久的时光,就算是相隔天涯海角,她依旧回来了,美好地仿佛是够投入他心底的阳光,还有什么比这更加重要,他不由动情,道:“阿芷,你在这里,在我心里,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手从她眉眼轻轻抚摸到她的下颌,最后捧起她的面庞,他轻轻靠近,再靠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鼻端轻吐的气息……

    “咳咳。”忽然有人在咳嗽,亭中二人一愣,看向出声的所在,不想是院门处站着却是陈王,他似笑非笑地看来,温西立刻涨红了脸,七月哥哥方才是……是……她不敢再想下去,这实在令人害臊至极,她慌不择路地跑回了房间,一气呵成地进门关门,手指紧紧还扣着门栓,心口“咚咚”狂跳不止。

    冷疏竹望着被温西路过亭边带动的一片还在摇晃不止的蔷薇叶,心中有些若有所失的空空。随后,他又看向陈王,慢慢地站起来,再略有些敷衍地行礼:“殿下有事令人来传话便是,何必亲自前来。”

    陈王的目光也在温西那紧闭的房门移向冷疏竹,一笑道:“方才赵长吏问陈王妃的正院设在何方,我有些拿不定主意,便来后府看看再做决定。”

    他先是听了赵长吏的回报,又见了昨日跟着温西的那三个侍卫,想了想,才决定来后园的。

    冷疏竹缓步而前,道:“殿下觉得哪处好便是了。”

    陈王转身出门,沿着花园小路向前走去,“本来,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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